卷五

译卫州新乡县令裴子云喜欢使用奇特的计策。部下王敬戍守边境时，把六头牜孛牛留在舅舅李进那里，饲养了五年，产下三十头牛犊，按惯例每头价值十贯以上。王敬回来索要牛，李进说其中两头已经死了，只归还四头老牛，其余都说不是王敬的牛所生，始终不肯归还。王敬非常愤怒，经过县衙递交文牒。裴子云命人把王敬送进府狱关押，并教他追究盗牛贼李进。李进惊恐地来到县衙，裴子云斥责他说：“贼人供认你和他一起盗了三十头牛，藏在你家里，现在叫贼人来和你对质。”于是用布衫蒙住王敬的头，让他站在南墙下。李进着急了，便吐露口供说：“这三十头牛全是外甥的牜孛牛所生，确实不是偷来的。”裴子云让人解下布衫，李进看见是王敬，说：“这是我的外甥。”裴子云说：“既然是外甥，就把牛还给他。”李进默不作声。裴子云说：“你养牛五年很辛苦，给你几头，其余都给王敬。”全县的人都佩服他的精明审察。中书舍人郭正一攻破平壤，得到一个高丽婢女，名叫玉素，极其美丽艳丽，便让她专门管理财物库。郭正一夜里想喝浆水粥，非要玉素煮的不可。玉素于是把毒药放进粥里献上，郭正一突然惊急地说：“这个婢女给我下毒！”他索取土浆和甘草服下解毒，过了很久才止住。寻找婢女却找不到，同时还丢失了十多件金银器物。郭正一记录上奏，皇上下令长安、万年两县捉拿不良人追捕盗贼，闹腾了三天仍未捕获。不良主帅魏昶有个计策，便取舍人家的奴仆，挑选三个年轻端正的人，用布衫蒙住头带到卫所，捆住四名卫士，问他们近十天以来谁来寻找舍人家的奴仆。卫士说：“有一个投化高丽人留下了书信，叫我们交给舍人去捉拿马奴，书信还在。”查验书信，只写着“金城坊中有一所空宅”，再没有别的话。不良人到金城坊的空宅搜查。到了一个宅院，发现封锁得很严密，便打破锁打开进去，婢女和高丽人都在里面。拷问后，原来是投化高丽人和捉马奴的人共同把她藏在那里，奉诏在东市斩首。垂拱年间，武则天临朝监国，罗织罪名的事情兴起。湖州佐史江琛取得刺史裴光的判书，割取字迹拼接成通顺的文书，伪造徐敬业的反书来告发裴光。派使者审问裴光，供词上的字迹是裴光的字，但可疑的话却不是裴光说的。前后派了三名使者审理，都不能判定。皇上下令派善于审理案件的人查验并取得实情，众人都说“张楚金可以”，于是派他前往。张楚金忧闷不已，仰卧在西窗下，太阳升高后，他转向阳光看那封信，发现字迹像是后来补写的。平着看时察觉不到，朝着阳光看才看得出来。他命令召集州官，取来一瓮水，让江琛把书信投入水中，字迹一个个散开，江琛叩头认罪。皇上下令杖责一百，然后斩首。赏赐张楚金绢一百匹。怀州河内县的董行成善于侦察盗贼。有一个人从河阳长店偷走行人的一头驴和一个皮袋，天快亮时到了怀州。董行成走到街上看见他，嘲笑说：“这个贼，站住，把驴牵下来。”那人立即认罪。有人问：“你怎么知道的？”董行成说：“这头驴走得很急而且出汗，不是长途行走的样子；它见到人就把驴牵到远处经过，是因为心虚害怕。凭这些我就知道了。”把那人捉送到县衙，不久驴的主人循着踪迹赶来，情况完全如董行成所说。张鷟任阳县尉时，有个称架人吕元伪造仓督冯忱的书信，盗卖仓中的粮食。冯忱不承认那封信，吕元却坚持说是冯忱所写，案件无法判定。张鷟取来吕元的告牒，遮住两端，只留下一个字，问道：“如果是你写的，就批注‘是’，并用这个字押署；如果不是，就批注‘非’，也用这个字押署。”吕元于是批注“非”，揭去遮盖后，留下的正是吕元自己的文牒。张鷟暂且杖打他五下。张鷟又遮住伪造的冯忱书信中的一个字来问他，吕元批注“是”，揭开遮盖后，果然是伪造的书信。吕元脖子都羞红了，叩头认罪。又有一个客人的驴缰绳断了，连同鞍一起丢失三天，寻找不到，便经过县衙报案。张鷟急切审问，夜里把驴放出去，却把鞍藏起来，鞍的价值约五千钱。张鷟说：“这就可以知道了。”命人把笼头重新套上放走，驴朝原来喂食的地方走去，张鷟便命人搜查那户人家，果然在草堆下面找到了鞍，那人佩服他的计策。张松寿任长安县令时，当时昆明池旁发生劫杀案，奉诏必须在十天内捕获盗贼，违期则追究有关人员的罪责。张松寿到劫案发生处寻找踪迹，看见一个老妇人在树下卖食物，便让随从把她驮进县衙，供给她酒食。过了三天，又骑马把她送回原来坐的地方，派一个心腹观察；只要有人来同老妇人说话，就把那人抓来。不一会儿有一个人来询问，县令若怎么追查，便把他用布衫蒙住头送到县衙。一审问，他全部招认，赃物也一并起获。当时人们认为张松寿神明一般。

译元嘉年少时聪明俊秀。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诵读经史，眼睛数着一群羊，同时写成四十字诗，一会儿便完成，还能用脚写五言绝句：六件事情同时完成。人们称他为“神仙童子”。并州人毛俊生了一个男孩，四岁时，武则天召他入宫测试书写。他能把《千字文》全部默写出来，武则天赐给他衣裳，放他回去。人们都认为他是精怪附体，后来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纳言娄师德是郑州人，任兵部尚书。他出使并州，接界各县的县令都跟随他。太阳已经升高，他到了驿站，担心打扰驿站的人，便命众人到厅堂一起吃饭。尚书吃的是白而精细的米饭，众人吃的是黑而粗糙的米饭，他叫来驿长斥责道：“为什么有两种饭？”驿客将要害怕，回答说：“偶然没有得到浙江米，请恕罪。”尚书说：“仓促到来的客人，不能要求仓促准备的主人，少吃一种饭又有什么损失？”于是换来粗饭一起吃。检校营田时，他前往梁州；此前有一个同乡娄某任屯官时犯了贪赃罪，都督许钦明想把他处死。众同乡请见尚书，想救这个人，尚书说：“他触犯国法，即使是师德自家的儿子也不能宽赦，何况是他。”第二天宴会上，都督和尚书一同就座，尚书说：“听说有一个人触犯国法，说是师德的同乡。我其实不认识他，只是小时候曾和他的父亲一起放过牛罢了。都督不要因为师德而宽纵国家法令。”都督立即命人把那人解开枷锁带来，尚书严厉责备他说：“你辞别父母，寻求官职，却不能谨慎清白，你说还能怎么办？”又给他一碟槌饼，说：“吃了它，做个饱死鬼去。”都督从此放过了他。后来娄师德任纳言、平章事，又检校屯田，出行时总是这样。有一次他请执事早早出发，但娄师德脚有疾病，马还没有来，就在光政门外横木上坐着。不一会儿有个县令，不知道他是纳言，便自报姓名，和他一起坐下。县令有个儿子在远处窥看，跑来告诉他说：“这是纳言。”县令大惊，起身说：“死罪！”纳言说：“人有互不相识的时候，这有什么死罪？”县令于是诉说，有个左嶷，因为年老眼花，上奏请求解除职务；他说自己夜里还能够写奏表，眼睛实际上并不昏暗。纳言说：“既然说自己夜里能写奏表，为什么白天却认不出宰相？”县令非常惭愧，说：“希望纳言不要告诉宰相，纳言南无佛，千万不要说。”娄师德身边的人都笑了。他出使到灵州，果然在驿站吃完饭索要马匹，判官向驿站索取浆水，也没有得到，驿站完全不供给。纳言说：“我已经上马了，会替您处理。”他回头叫来驿长，斥责道：“判官和纳言有什么区别？既然不供给，还不拿杖来。”驿长惊恐万分，跪拜伏地。纳言说：“我本想狠狠打你一顿，但大使打驿将，不过是琐碎小事，只会白白损害名声。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州县，你就性命不保。暂且放过你。”驿将跪拜流汗，狼狈逃走。娄师德目送他离开，对判官说：“我把您折腾得够呛了。”众人都惊叹不已。他办事大多如此。浮休子说：“司马徽、刘宽也无法超过他。”英国公李绩任司空，参与处理政事。有一个番官参加铨选却被淘汰，来向英国公告辞。李绩说：“明天早上到朝堂来见我。”到了约定时间，那名番官来到，郎中也在旁边。番官前来辞别，李绩皱眉对他说：“你长大成人却不知道侍奉尚书、侍郎，我这个老头子又不识字，没什么可以教你的，凭什么能够让你留下呢？实在对不起你。努力走好。”侍郎等人惶恐不安，连忙询问他的姓名，命人到南院查看榜单。不一会儿把他带进来，注明授给吏部令史。李绩当宰相时，有个同乡曾到宅中拜访，他便设饭款待。客人把饼的边缘撕掉，李绩说：“您还很年轻。这张饼要把地犁两遍才成熟，经过大致下种、锄地、收割、打谷、扬场，最后磨成面，才能做成饼。年轻人却把边缘撕掉，这是什么道理？在这里还可以；如果是在至尊面前，你还这样做，弄不好就要砍掉你的脑袋。”客人又惭愧又害怕。浮休子说：宇文朝时，华州刺史王罴遇到有客人撕掉饼边，王罴说：“这张饼要耗费很多工夫，之后才能入口。您把它撕掉，只是因为还不饿，暂且拿开吧。”客人惊愕不已。又有台使送给王罴饭食，送饭的人把瓜皮削得很厚，扔在地上，王罴走到地上捡起来吃。送饭的人非常害怕。刑部尚书李日知从任畿赤开始，就从不施杖刑处罚人，但事情也都能办成。后来任刑部尚书时，有个令史奉敕令三天办理，却忘记执行。尚书索取杖子，剥去他的衣服，召集令史们，想要杖责他。尚书责备说：“我本想打你一顿，只怕天下人会说你竟惹得李日知发怒，挨了李日知的杖打。你也不配做人，连妻子儿女都不会尊敬你。”说完便放了他。从此令史们没有人敢再犯错；如果有人耽误或遗漏，众人共同责备他。兵部郎中朱前疑相貌丑陋，但他的妻子容貌美丽。天后时期，洛阳中殖业坊西门的酒家有一个婢女，蓬头垢面，弓着肩，腹部肥大，丑陋的形状世上没有第二个。然而朱前疑却非常喜欢她，几乎到了忘记睡觉和吃饭的地步。由此可知前世所说的宿瘤受到宠爱，确实不是虚妄之言。世人的嗜好和欲望，性情竟然如此不同。以前听说周文王嗜好昌＜蜀犬＞，楚王嗜好芹菜腌菜，屈到嗜好菱角，曾皙嗜好羊枣，宋代刘雍嗜好疮痂。本传说：“刘雍拜访前吴兴太守孟灵休，孟灵休脱下袜子，粘在烤肉上的疮痂掉到地上，刘雍俯身捡起来吃了。”宋明帝嗜好蜜渍　遂蛦，每次吃好几升。由此可知，海上逐臭的说法、陈君喜爱丑物的说法，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这不过也是他们的癖好罢了。太宗时期，西国进献了一个胡人，善于弹琵琶。他演奏一支曲子，琵琶的弦和拨子加倍粗大。

译皇上每每不愿让番人胜过中国人，于是置办酒席大宴群臣，让罗黑黑隔着帷幕听曲子，一遍就学会了。皇上对胡人说：“这支曲子我的宫人也能演奏。”于是取来大琵琶，让罗黑黑在帷幕下弹奏，连一个字都没有遗漏。胡人以为是宫女，惊叹着告辞离去。西国听说这件事后，归降的有几十个国家。王沂一生都不懂弦管乐器。忽然有一天早晨睡下，直到夜里才醒来，索要琵琶弹奏，竟创作了几支曲子：一名《雀啄蛇》，一名《胡王调》，一名《胡瓜苑》。别人都不懂得这些曲子，听见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他的妹妹请求学习，他便教了几声，但过了一会儿就全忘了，再也不能演成曲子。周代有个婆罗门僧人惠范，奸诈矫饰，像狐狸和鬼魅一样，凭借邪术制造蛊惑，举止邪僻而狡猾，以旁门左道玩弄权势。武则天认为他是圣僧，赏赐非常丰厚。太平公主把他当作梵王，对他接纳更加优厚，使他得到羽翼，增加声望。孝和帝临朝时，他常常乘官马往来宫禁。太上皇登基后，他随从而得以供职出入，每次进入禁门就获赐绫罗、金银器物。他气势很高，神态傲慢荒诞，内府的珍宝都积聚在僧舍之中。他虚构妖异吉凶，妄言祸福。神武皇帝将他斩首，京城人都称快。道士史崇玄，是怀州河内县缝靴匠的儿子。后来度为道士，是个冒充身份的人，依附太平公主，担任太清观主。金仙公主、玉真公主出家后，推举他为尊师。他每次入宫奏请，得到的赏赐都非常丰厚，没有什么东西不赏给他。他被授为鸿胪卿，穿紫罗裙帔，手持象笏，佩戴鱼符，出入宫禁，官民都要为他让路。神武皇帝将他斩首，京城中的士人和妇女互相庆贺。岭南的风俗是，家里有人生病，先杀鸡、鹅等祭祀，说是要为病人修福。如果病不痊愈，就接着杀猪狗祈祷；还不痊愈，就再杀太牢祭祷；仍然不痊愈，就认为这是命数，不再继续祈祷。人死后，就在堂上击鼓鸣钟，一直到下葬完毕。刚死时，家人暂且奔走，大声呼喊哭泣。景云年间，有个留着长发的贺玄景，自称“五戒贤者”。他和十多个同样行妖术的人在陆浑山中搭建草舍，迷惑愚昧人家的子女，使他们倾尽家产供养自己，并欺骗他们说：“只要诚心求佛，就一定能成佛。”玄景穿着金箔袈裟，独自坐在暗室里，让那些愚人偷偷观看，谎称这是佛放出的光，众人都被吓得折服。他们又在悬崖下烧火，派几个人在半山腰披上红碧色的纱衣，随风飘扬，让众人观看，欺骗说：“这就是仙人。”又让各人穿上仙衣，飞过去投奔仙人，就能得道成仙。他们约定日期设斋，在饮料中放入莨菪子，让众人一起饮用。对头发美丽的女子，就截取她们的头发，剃掉头发，穿上仙衣；女子来到悬崖边向下看时，因眼花恍惚而被推下崖底，众人同时被烧死，财物也被全部夺走。事情败露后，官府前来查验，在灰烬中发现烧焦的拳曲尸骸有数百具。朝廷下令处死玄景，县官被贬职。景龙年间，瀛州进献了一个妇人，她身上隐约隆起浮图、塔、庙宇以及诸佛的形状。按察使把她进献上去，她被授予五品官的待遇。她的女儿留在宫内道场，韦氏死后，不知去了哪里。周证圣元年，薛师怀义在明堂北面建造功德堂，高一千尺。其中的大佛像高九百尺，鼻子像容量一千斛的船，鼻孔中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并坐，用夹纻法涂漆制成。五月十五日，在朝堂举行无遮大会。人们向地下挖深五丈，用杂彩制作宫殿台阁，以竹子扎成骨架，张挂布帛作为梁柱和覆盖物。又制作大佛的金刚像，把它们连同坑中的土一起引到地面上，诈称是从地下涌出来的。又刺取牛血画成大佛头，佛头高二百尺，欺骗说是薛师膝盖上的血形成的。观看的人挤满城内，男女纷纷聚集。宫内运来钱财向下抛撒，人们互相踩踏，死去的老人和孩子不止一个。到十六日，在天津桥南安置佛像并设斋。二更时分，功德堂起火，火势蔓延到明堂，飞腾的火焰冲上天空，洛城被照得如同白昼。功德堂尚未建成一半，已经高七十多尺；火又烧到金银库，熔化的铁汁流淌，平地上积有一尺多深，误入其中的人立即被烧焦腐烂。功德堂被烧成灰烬，一尺长的木料也没有留下。到天亮时，又重新设会，突然刮起暴风，把血画成的佛像撕裂成几百段。浮休子说：梁武帝在同泰寺舍身，百官倾尽府库财物把他赎回。当天夜里突然电闪雷鸣，风雨昏暗，寺中的浮图和佛殿一齐被荡平。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难道是如来佛的本意吗？景云年间，西京连下了六十多天的阴雨。有个胡僧名叫宝严，自称懂得法术，能够止雨。他设置坛场，诵读经咒。当时禁止屠宰，宝严却杀了二十只羊、两匹马祭祀。他祈求了五十多天，雨反而下得更大。于是人们斩杀并驱逐这个胡僧，雨才停止。周圣历年间，洪州有个胡超和尚出家学道，隐居在白鹤山，略懂一些法术，自称已经活了几百岁。武则天派他合成长生药，耗费了数以万计的钱财，三年才制成。胡超在三阳宫亲自进献药物，武则天服下后认为药效神奇，希望能和彭祖一样长寿，于是改年号为久视元年。她放胡超回山，赏赐十分优厚。服药后三年，武则天去世。武则天在位时，调教猫和鹦鹉在同一个器皿中吃食，命御史彭先觉监督，并向百官和天下考使展示。传看还没有遍及各处，猫饿了，便咬死鹦鹉吃掉，武则天感到非常惭愧。“武”是国姓，这大概是不祥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裴炎任中书令时，徐敬业想要谋反，便让骆宾王筹划计策，准备拉裴炎一起起事。骆宾王用脚踩着墙，静静思考了一顿饭的时间，才编了一首歌谣：“一片火，两片火，穿绯衣的小儿应当坐在殿上。”他教裴炎庄上的孩子诵读，又让京城里的儿童都传唱。裴炎于是访求学者，请他们解释歌谣。召骆宾王来后，先后用宝物、锦缎来引诱他，他都不说；又用音乐、女妓、骏马贿赂他，他仍不说。于是和他一起观看古代忠臣烈士的画像，看到司马宣王时，骆宾王突然起身说：“这才是英雄大丈夫。”随即谈到自古以来大臣执掌政权，大多会改变社稷的归属，裴炎非常高兴。骆宾王说：“只是还不知道谣谶究竟是什么意思。”裴炎把“一片火、绯衣”的歌谣告诉他，骆宾王立即下拜，面向北方行礼说：“这就是真人了。”于是便和徐敬业等人共同谋划。扬州起兵后，裴炎在朝廷内部响应，并写信与徐敬业等人共同谋划。其中只有“青鹅”二字，有人告发，但朝廷无人能够解释。武则天说：“‘青’字是十二月，‘鹅’字就是我本人。”于是杀了裴炎，徐敬业等人不久也失败了。韦氏的妹妹、冯太和的妻子，号称七姨，迷信邪术；她见豹头形的枕头可以辟邪，白泽形的枕头可以驱除鬼魅，便制作伏熊形的枕头，认为可以生男。冯太和死后，嗣虢王娶了七姨。韦氏失败时，虢王砍下七姨的头送到朝堂，这才知道辟邪枕根本没有效验。

译后魏高流之任徐州刺史时，截断滹沱河的水，使它绕城流淌。他挖毁一座古墓，得到铭文说：“我死后三百年，墓背下面会涌出泉水，幸亏遇到高流之，把我迁葬到高处的原野。”高流之于是为他制作棺材、外椁和衣物，取出尸柩，改葬到别处。东都丰都市在长寿市的东北面。起初修筑市墙时，挖到一座古墓，墓中只藏着土，没有砖瓦；棺木陈旧腐朽，一碰就散。尸体上穿着平上帻和朱衣，得到铭文说：“筮道居朝，龟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当时通达事理的人相互考证，认为这是魏黄初二年下葬的。寇天师谦之，是后魏时期得道的人，常常刻石作记，藏在嵩山。上元初年，洛州郜城县有个百姓因上山采药得到一块石头，便把它献上。县令樊文向州里报告，州里又上报朝廷，高宗皇帝下诏把它收藏在内府。石上的铭文很多，内容深奥难解，大略有：“木子当天下”；又有：“止戈龙”；又有：“李代代，不移宗”；又有：“中鼎显真容”；又有：“基千万岁”。所谓“木子当天下”，大概是说唐氏受命于天。“止戈龙”，是说太后临朝；“止戈”合起来是“武”字，而武正是天后氏的姓氏。“李代代，不移宗”，是说中宗中兴，再造天地。“中鼎显真容”，实际上是中宗的庙讳，“真”是睿圣的徽谥，难道还不能相信吗？“基千万岁”中的“基”，是玄宗的名字；“千万岁”，大概是说国运长久。后来中宗即位，樊文的儿子钦贲把石刻记文的底本进献给皇帝，皇帝下令把它编入国史。辰州东面有三座山，像鼎的三足一样直插上方，每座都有几千丈高。古老相传说，邓夸父和太阳竞走，走到这里煮饭；这三座山就是夸父支撑鼎的石头。宝历元年乙巳岁，资州资阳县清弓村的山中有一块大石头，大约有三间房屋那么大。它忽然在山下吼叫跳动，从山下越过山涧，又上到山坡，前进约百步。有些锄禾的人看见石头移动，便各自拿着锄头追到它停下的地方。那块石头高二丈。赵州石桥建造得非常精巧，磨砺得细密平整，像刀削的一样。远望它像太阳刚从云中升起，又像长虹饮水于山涧。桥上有栏杆，全是石头制成，栏杆旁还有石狮子。龙朔年间，高丽的间谍偷走两只石狮子，后来重新招募工匠修造，却没有人能造得相似。到天后大足年间，默啜攻破赵州、定州，贼兵想向南通过石桥，马匹跪在地上不肯前进，只看见一条青龙卧在桥上，奋力腾跃，怒气冲冲，贼兵于是逃走。永昌年间，太州敷水店南面的西坡，白天飞行了四五里，径直堵塞了赤水。坡上的桑田和麦田仍然和原来一样。邹骆驼是长安人。起初贫穷，常常用小车推着蒸饼去卖。每到胜业坊的拐角处，有一块埋在地下的砖，车一碰到就翻倒，尘土沾污了他的蒸饼，邹骆驼为此很苦恼。于是他拿锄头挖掉十多块砖，下面有一个瓷瓮，容量大约五斛。打开一看，里面有几斗金子，从此成了巨富。他的儿子邹昉和萧佺交情深厚，当时人们说：“萧佺是驸马的儿子，邹昉是骆驼的儿子；不是因为道德相合，只是因为钱财使他们相知。” 先天年间，洛阳人牵着一头牛奔跑，牛腋下有一只人的手，长一尺多，沿着坊里乞讨。隋文皇帝时，大宛国进献了一匹千里马，马身拖地，名叫“师子骢”。皇帝把它放入马群中，它纵横奔突，没有人能制服。皇帝命令把整个马群赶来，对身边的人说：“谁能驾驭它？”郎将裴仁基说：“臣能够制服它。”于是挽起衣袖上前，走了十多步，纵身跃上马背，一只手抓住马耳，另一只手抠住马眼，马挣扎着不敢动，他便给它装上马具骑乘。早晨从西京出发，傍晚就到了东洛。隋朝末年，后来不知它去了哪里。唐文武圣皇帝下令天下寻找它，同州刺史宇文士及找到了这匹马；它已经老了，在朝邑市的一户人家拉磨，骢马的尾巴焦黑秃了，皮肉也磨破穿孔。皇帝见到它后悲伤流泪，亲自从长乐坡出来迎接。马到了新丰，向西嘶鸣跳跃。皇帝得到它后非常高兴，发现它的牙齿和口部都已磨平，便用钟乳喂养它；它后来又生了五匹小马，都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马。后来不知它们去了哪里。德州刺史张讷之有一匹白马，颜色像练帛，他的父亲张雄任荆州刺史时经常骑乘它。张雄去世后，他的儿子张敬之任考功郎中，改任寿州刺史，又骑乘这匹马。张敬之去世后，他的弟弟张讷之由给事中、相府司马改任德州刺史，入朝任国子祭酒，出任常州刺史，这匹马直到现在还在。算起来已有八十多年，它仍然极其肥壮健硕，奔跑时脚步迅疾而不散乱。广平人宋察娶同郡游昌的女儿为妻。宋察的祖先原是胡人，到他这一代归附汉人已经三代了。忽然生了一个儿子，眼睛深陷、鼻子高挺，宋察怀疑他不是自己的后代，准备不抚养他。不一会儿，一匹赤草马生了一匹白色小马，宋察醒悟说：“我家原先有白马，血统断绝已经二十五年，如今又重新生出白马。我曾祖父相貌像胡人，现在这个孩子又恢复了祖先的相貌。”于是便把孩子养大。所以说“白马活胡儿”，指的就是这件事。东海有一座蛇丘，地势险恶而且多低湿泥泞之地，许多蛇居住在那里，没有百姓。蛇中有的长着人的头，却是蛇的身体。岭南有报冤蛇，人一碰到它，它就会跟随这个人，哪怕相距三五里也一定追上来。如果打死一条蛇，就会有上百条蛇聚集而来；只有带着蜈蚣防身，才能免于祸患。顾渚山赪石洞有绿蛇，长约三尺多，大小很像手指，喜欢栖息在树梢上。远看它像一条鞶带，缠绕在树枝和叶子之间。它没有螫人的毒性，见到人就会在空中飞行。

译山南、五溪和黔中都有毒蛇，颜色乌黑，鼻子向后翻，盘伏在草丛中。它的牙齿向后弯曲成钩，距离人几步时，就会像射出的箭一样直冲过来，螫到人立即死亡。螫中手就会使手断掉，螫中脚就会使脚断掉；否则全身就会肿烂，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这种蛇叫蝮蛇。有一种黄喉蛇，喜欢待在房屋上，没有毒，也不伤人，只善于吃毒蛇。它吃饱后头向下垂直，唾液滴落到地上，地面便隆起，变成沙虱；人被它侵入体内就会生病。它额头上有“大王”二字，是众蛇之长，常常吃蝮蛇。种黍时如果蛇来，烧羖羊角和头发，蛇就不敢靠近。隋朝绛州夏县树提家新建住宅，想要迁入时，忽然有无数蛇从屋里涌出门外，密集得像箔上的蚕，遍地都是。当时有个过路人说自己能解符镇邪，便取四根桃枝写上符，绕着住宅四面钉下，蛇逐渐退去，符也跟着移向蛇退去的方向。蛇进入堂屋中央，那里有一个像盆口那么大的洞，蛇全都钻了进去。于是命人煎煮一百斛汤水灌入洞中。过了一夜，用锹挖掘，挖深一尺，得到古铜钱二十万贯。于是把旧钱熔化铸成新钱，便成了巨富。原来这些蛇是古铜钱的精灵。开元四年六月，郴州马岭山旁有一条白蛇，长六七尺；还有一条黑蛇，长一丈多。不一会儿，两条蛇搏斗起来，白蛇吞吃黑蛇，吞到粗大的部位时，口的两侧都裂开，鲜血大量流出。黑蛇把头伸进去，咬穿白蛇肋部，蛇头从伤口伸出二尺多。不久，两条蛇一同死去。十多天后下起大雨，山洪暴涨，冲毁五百多家，三百多人失踪。左补阙毕干泰，是瀛州任丘人。他父母五十岁时，自己经营置办了墓藏。到父亲八十五岁时，又亲自制作棺材，稍微做得高大一些，嫌原来的墓藏太小，便又添砌了二万块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口〕 他打开墓藏想要修理，里面却有无数条蛇。当时正是正月，天气还冷，蛇正在蛰伏，不能行动；他便把蛇捉出来投入一口空井中，但仍然装不完。那些蛇是金色的。秦氏亲自和奴仆打开墓藏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一个多月后，他的父母也都去世了。这是因为开启墓藏的位置不当。沧州东光县宝观寺常有苍鹘聚集在重阁上。寺中有几千只鸽子，苍鹘在冬天每晚捉一只鸽子来暖脚，到天亮时又把它放掉，并不杀死它。除此之外，其他鹰鹘都不敢欺侮这只苍鹘。太宗养了一只白鹘，号称“将军”。它捕鸟时常常把鸟赶到殿前，然后击杀，因此那座殿被命名为“落雁殿”。皇帝常常命它送信，从京城到东都交给魏王，再带回回信，每天往返好几次。这也算是陆机的黄耳一类吧！上元年间，华容县有一头象进入庄户人家的庭院躺下。它脚下扎着一根木杈，主人替它拔出来，象便伏下身子，让人骑上。它进入深山，用鼻子拱土，挖出几十根象牙，作为报答。吏部侍郎郑愔起初依附来俊臣，来俊臣被诛杀后，又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杀后，又依附韦庶人；后来依附谯王，最终仍被斩杀。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中书令崔湜、萧至忠、岑羲等人，表面上装作忠诚耿直，内心却藏着谄媚，缩肩屏息，甚至为权贵卑躬屈膝。依附太平公主后，他们都飞黄腾达，自以为得志，能够永享泰山般的安稳。七月三日，他们家破人亡、本人被斩，这和鸳鸯栖息在芦苇梢头时突然刮起大风、鸟巢折断、鸟卵破裂有什么不同呢？后世的君子，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赵履温任司农卿时，谄媚侍奉安乐公主，声势足以撼动山海，吐气之间便能使霜雪改变。有人问张文成：“赵司农是怎样的人？”张文成说：“这是个猖獗的小人，内心奸佞而阴险，行为乖僻而骄横；折腰依附有权势的家族，卑躬屈膝于权门，奉承上司，傲慢对待下属，凶猛得像饥饿的老虎，贪婪得像饥饿的恶狼。他生性喜欢吃人，最后也会被人吃掉。”他替公主夺取百姓的田园，修造定昆池，说是要建造与天子昆明池相当的池苑，耗费国库钱财一百万亿。他斜着掀起紫衫，替公主在后面牵引金犊车。这种奸险谄媚之徒都是这一类。诛杀韦氏逆党的时候，皇帝登上承天门，赵履温假装高兴，手舞足蹈，高呼万岁。皇帝命令杀他，刀剑纷纷砍下，他和儿子一同被杀。人们各自割取一片肉，最后连肉带骨都被割尽。天后在位时，张岌谄媚侍奉薛师，手里捧着黄色包袱，跟随在薛师身后；到了马旁还伏在地上，替薛师承托马镫。侍御史郭霸曾替来俊臣处理粪便，宋之问捧着张易之的便器。这些人都偷偷献媚、博取欢心，确实是名教的大弊端。天后在位时，太常博士吉顼的父亲吉皙任易州刺史，因贪赃获罪被处死。吉顼在天津桥南拦住内史魏王武承嗣，叩拜伏地称罪。武承嗣问他原因，他说：“我有两个妹妹，能够侍奉大王。”武承嗣认为可以，便用犊车把她们接入府中。三天之内她们都不说话，武承嗣感到奇怪，询问她们；二人说：“父亲触犯国法，我们为此忧愁，已经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事情。”武承嗣宠幸她们之后，免除了她们父亲的死刑，于是提拔吉顼任笼马监，不久又升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这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得到升迁，而是因为他的两个妹妹向武承嗣求情。天后朝的内史宗楚客性情谄媚奸佞。当时薛师怀义受到类似嫪毐的宠幸，宗楚客便替他作《传》二卷，称说薛师是圣人，从天而降，不知是哪个时代的人；又说他是释迦牟尼再次出现、观音菩萨再次转生。一年之间，宗楚客便升到内史。天后朝梁王武三思替张易之作《传》，说张易之是王子晋的后身，并在缑氏山为他建立庙宇。文人才子中谄媚的人纷纷作诗歌咏他，以舍人崔融最为突出。一年后，张易之家族被诛杀，那些谄媚的人也都被流放到岭南。崔湜谄媚侍奉张易之和韦庶人。韦氏被诛杀后，他又依附太平公主，受到冯子都、董偃那样的宠幸。他的妻子很美，便和两个女儿一同送入储闱；崔湜因此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有人写榜文讥讽他说：“把庸才托付给公主府，把艳丽的妇人送进东宫。”燕国公张说，是一个得到宠信的谄媚之人。他以前任并州刺史时，谄媚侍奉特进王毛仲，送给他的金银财宝多得数不清。后来王毛仲出巡边地，在天雄军大宴时遇到张说；酒兴正浓时，皇帝的恩敕突然到达，授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拜谢完毕，便拉着王毛仲的手起舞，还把鼻子凑到他的靴子旁嗅闻。将军高力士特别受到玄宗的宠爱。他遭逢母亲丧事时，左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二人竟直接来到高力士母亲的丧前，披散头发痛哭，比为自己的亲人哭得还要悲伤。朝野听说后，都不胜羞耻和嘲笑。前任侍御史王景融，是瀛州平舒人。他迁移父亲的灵柩到洛州时，在墓道中挖到了一个龙窟，洞口大得像瓮口。王景融俯身观看，有一股像烟一样的气体直冲上来，损伤了他的眼睛。他于是失明，十天后突然暴死。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