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隋辛亶为吏部侍郎,选人为之榜,略曰:“枉州抑县屈滞乡不申里衔恨先生,问隋吏部侍郎辛亶曰:‘当今天子圣明,群僚用命,外拓四方,内齐七政。而子位处权衡,职当水镜,居进退之首,握褒贬之柄。理应识是识非,知滞知微,使无才者泥伏,有用者云飞。奈何尸禄素餐,滥处上官,黜陟失所,选补伤残,小人在位,君子驳弹。莫不代子战灼,而子独何以安?’辛亶曰:‘百姓之子,万国之人,不可皆识,谁厚谁亲。为桀赏者,不可不喜;被尧责者,宁有不嗔。得官者见喜,失官者见疾,细而论之,非亶之失。’先生曰:‘是何疾欤,是何疾欤!不识何不访其名,官少何不简其精。细寻状迹,足识法家,细寻判验,足识文华。宁不知石中出玉,黄金出沙。量子之才,度子之智,只可投之四裔,以御魑魅。怨嗟不少,实伤和气。’辛亶再拜而谢曰:‘幸蒙先生见责,实觉多违。谨当刮肌贯骨,改过惩非。请先生纵亶自修,舍亶之罚,如更有违,甘从斧钺。’先生曰:‘如子之辈,车载斗量,朝廷多少,立须相代。那得久旷天官,待子自作。急去急去,不得久住。换取师巫,却行无处。’亶掩泣而言曰:‘罪过自招,自灭自消,岂敢更将面目,来污圣朝。’先生曳杖而歌曰:‘辛亶去,吏部明,开贤路,遇太平。今年定知不可得,后岁依期更入京。’”隋牛弘为吏部侍郎,有选人马敞者,形貌最陋,弘轻之,侧卧食果子嘲敞曰:“尝闻扶风马,谓言天上下。今见扶凤马,得驴亦不假。”敞应声曰:“尝闻陇西牛,千石不用軥。今见陇西牛,卧地打草头。”弘惊起,遂与官。陈朝尝令人聘隋,不知其使机辨深浅,乃密令侯白变形貌,着故弊衣,为贱人供承。客谓是微贱,甚轻之,乃傍卧放气与之言,白心颇不平。问白曰:“汝国马价贵贱“报云:“马有数等,贵贱不同。若从伎俩筋脚好,形容不恶,堪得乘骑者,直二十千已上。若形容粗壮,虽无伎俩,堪驮物,直四五千已上。若弥(音卜结反)尾燥蹄,绝无伎俩,傍卧放气,一钱不直。”使者大惊,问其姓名,知是侯白,方始愧谢。
唐高士廉选,其人齿高,有选人自云解嘲谑,士廉时着木履,令嘲之,应声云:“刺鼻何曾嚏,踏面不知瞋。高生两个齿,自谓得胜人。”士廉笑而引之。周则天朝蕃人上封事,多加官赏,有为右台御史者。因则天尝问郎中张元一曰:“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曰:“朱前疑着绿,逯仁杰着朱。闾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将名作姓李千里,将姓作名吴栖梧。左台胡御史,右台御史胡。”胡御史,胡元礼也;御史胡,蕃人为御史者,寻改他官。周革命,举人贝州赵廓眇小,起家监察御史,时人谓之“台秽”,李昭德詈之为“中霜谷束”,元一目为“枭坐鹰架”。时同州孔鲁丘为拾遗,有武夫气,时人谓之“外军主帅”,元一目为“鹙入凤池”。苏味道才学识度,物望攸归,王方庆体质鄙陋,言词鲁钝,智不逾俗,才不出凡,俱为凤阁侍郎。或问元一曰:“苏、王孰贤“答曰:“苏九月得霜鹰,王十月被冻蝇。”或问其故,答曰:“得霜鹰俊捷,被冻蝇顽怯。”时人谓能体物也。契丹贼孙万荣之寇幽,河内王武懿宗为元帅,引兵至赵州,闻贼骆务整从北数千骑来,王乃弃兵甲,南走邢州,军资器械遗于道路。闻贼已退,方更向前。军回至都,置酒高会,元一于御前嘲懿宗曰:“长弓短度箭,蜀马临阶骗。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甲仗纵抛却,骑猪正南蹿。”上曰:“懿宗有马,何因骑猪“对曰:“骑猪,夹豕走也。”上大笑。懿宗曰:“元一宿构,不是卒辞。”上曰:“尔叶韵与之。“懿宗曰:“请以菶韵。”元一应声曰:“裹头极草草,掠鬓不菶々。未见桃花面皮,漫作杏子眼也。”则天大悦,王极有惭色。懿宗形貌短丑,故曰“长弓短度箭。”周静乐县主,河内王懿宗妹,短丑;武氏最长,时号“大歌”。县主与则天并马行,命元一咏,曰:“马带桃花锦,裙拖绿草罗。定知纱帽底,形容似大歌。”则天大笑,县主极惭。纳言娄师德长大而黑,一足蹇,元一目为“行辙方相”,亦号为“卫灵公”,言防灵柩方相也。天官侍郎吉顼长大,好昂头行,视高而望远,目为“望柳骆驼”。殿中侍御史元本竦体伛身,黑而且瘦,目为“岭南考典”。驾部郎中朱前疑粗黑肥短,身体垢腻,目为“光禄掌膳”。东方虬身长衫短,骨面粗眉,目为“外军校尉”。唐波若矮短,目为“郁屈蜀马”。目李昭德“卒(子锐反)岁胡孙”。修文学士马吉甫眇一目,为“端箭师。”郎中长孺子视望阳,目为“呷醋汉”。汜水令苏征举止轻薄,目为“失孔老鼠”。周张元一腹粗而脚短,项缩而眼跌,吉顼目为“逆流虾蟆”。
译隋朝辛亶任吏部侍郎时,有人写榜文讽刺他,大略说:“被冤枉的州、受压抑的县、困顿滞留的乡、不能申诉的里,怀着怨恨来问隋吏部侍郎辛亶:‘当今天子圣明,群臣尽心效命,对外拓展四方,对内整齐七政。而你身处权衡之位,职掌水镜,居于官员升降的首要位置,掌握褒贬的权柄。本应辨明是非,知道谁被滞留、谁有微才,使没有才干的人困顿伏处,使有用的人如云飞腾。为什么你尸位素餐,滥居高官,黜陟失当,选补的人才残缺,使小人处于职位,让君子受到驳斥弹劾?没有人不替你焦急,而你为什么唯独能够安坐?’辛亶说:‘百姓的子弟、各国的人才,不可能全都认识,谁厚谁亲也难以判断。被桀王赏赐的人不能不高兴,被尧帝责罚的人难道会不恼怒吗?得到官职的人表现出喜色,失去官职的人表现出怨恨,详细说来,并不是我的过错。’先生说:‘这是什么怨恨,这是什么怨恨!不认识人才,为什么不访求他们的姓名?官位少,为什么不选取其中精良的?仔细考察事状踪迹,就足以识别法家;仔细查究判决验证,就足以识别文才。难道不知道石头中能出玉,沙土中能出黄金吗?衡量你的才干,估量你的智慧,只能把你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去抵御魑魅。怨叹如此之多,实在伤害和气。’ 辛亶拜了两拜道歉说:“幸蒙先生责备我,我确实觉得自己过错很多。我谨当刮磨肌肤、贯穿骨髓,改正过错、惩戒错误。请先生允许我自行修养,免除对我的惩罚;如果再有违背,甘愿接受斧钺。”先生说:“像你这样的人,车载斗量,朝廷中多得很,随时就可以替代你。哪里能让天官长期空缺,等着你自行改正?快走,快走,不得久留。换个巫师来,往后行走也无处可去。”辛亶掩面哭泣说:“罪过是自己招来的,自己灭除、自己消解,哪里还敢再次厚着脸面来玷污圣朝。”先生拖着手杖唱道:“辛亶走了,吏部就清明;开通贤能之路,遇上太平之世。今年料定还不能实现,来年仍按期入京。”隋朝牛弘任吏部侍郎时,有个选人叫马敞,相貌最为丑陋。牛弘轻视他,侧卧着吃果子嘲笑马敞说:“曾听说扶风有马,原以为是天下之马;如今见到扶凤的马,看来连驴也不需要。”马敞应声回答:“曾听说陇西有牛,拉千石车也不用轭;如今见到陇西的牛,卧在地上打草头。”牛弘大惊起身,于是授给他官职。陈朝曾派人出使隋朝,却不知道隋朝使者的机智和深浅,于是秘密命侯白改变相貌,穿上破旧衣服,装作卑贱之人来供职应对。陈朝使者认为他身份卑贱,非常轻视他,于是靠着他躺卧,放屁和他说话。侯白心里很不平。使者问侯白:“你们国家马的价格贵贱如何?”侯白回答:“马分为几个等级,价格贵贱不同。如果技艺、筋骨、脚力都好,形貌也不差,能够骑乘,价值二十千以上;如果形貌粗壮,虽然没有技艺,却能驮运物品,价值四五千以上;如果尾巴弯曲、蹄子干燥,完全没有技艺,只能侧卧放屁,一钱也不值。”使者大为惊讶,询问他的姓名,知道是侯白后,才开始惭愧道歉。唐高士廉主持选官时,有个选人的年龄很大,自称懂得说笑讥讽。高士廉当时穿着木屐,便让他来嘲笑自己。那人应声说:“鼻子被刺,何曾打喷嚏;脚踩在脸上,也不知道发怒。高先生长着两个牙齿,却自以为胜过别人。”高士廉笑着录用了他。周朝则天时期,蕃人上密封奏事,大多会加官赏赐,有人因此被授为右台御史。则天曾问郎中张元一:“外面有什么可笑的事情?”张元一说:“朱前疑穿绿色衣服,逯仁杰穿红色衣服;闾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有人把名当作姓,叫李千里;有人把姓当作名,叫吴栖梧。左台有胡御史,右台有御史胡。”所谓“胡御史”,是胡元礼;所谓“御史胡”,是蕃人担任御史的那个人,不久便改任其他官职。周朝改朝换代时,举人、贝州人赵廓身材矮小,起家任监察御史,当时人称他为“台秽”,李昭德骂他是“中霜谷束”,张元一称他为“枭坐鹰架”。当时同州人孔鲁丘任拾遗,带有武夫气,当时人称他为“外军主帅”,张元一称他为“鹙入凤池”。苏味道才学、见识和气度都很高,众望所归;王方庆体貌鄙陋,言词迟钝,智慧不超过庸俗之人,才干也没有超出常人,但二人都担任凤阁侍郎。有人问元一:“苏味道和王勃谁更有才?”元一回答:“苏味道九月得到霜鹰,王勃十月被冻蝇粘住。”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他答道:“得到霜鹰的人俊秀敏捷,被冻住的苍蝇顽劣怯弱。”当时人们称赞他善于体察事物。契丹贼孙万荣进犯幽州时,河内王武懿宗担任元帅,带兵到了赵州,听说贼将骆务整率领数千骑兵从北面赶来,武懿宗便丢弃兵器铠甲,向南逃往邢州,军用物资和器械丢在道路上。听说贼军已经退走,才又向前进发。军队回到都城后,武懿宗设酒大宴,元一在御前嘲笑武懿宗说:“长弓却配着短箭,蜀地的马到了台阶边便受惊。离贼七百里,靠着墙独自作战。铠甲兵仗全都丢了,却骑着猪向南逃窜。”皇上说:“懿宗有马,为什么说他骑猪?”元一回答:“骑猪,就是夹着猪逃跑。”皇上大笑。武懿宗说:“元一这是预先写好的,不是当场作的诗。”皇上说:“你也依他的韵作一首。”武懿宗说:“请用‘菶’字押韵。”元一立即应声说:“裹头十分草率,掠过鬓发也不整齐。还没有见到桃花般的面容,却胡乱画出杏子似的眼睛。”则天大为高兴,武懿宗非常惭愧。武懿宗身材矮小而相貌丑陋,所以诗中说“长弓短度箭”。周静乐县主是河内王武懿宗的妹妹,身材短小而相貌丑陋;武氏中她年纪最长,当时人称她为“大歌”。县主和则天并马而行,命元一作诗,元一说:“马带着桃花锦,裙子拖着绿色草罗。料想纱帽下面,那容貌一定像大歌。”则天大笑,县主非常惭愧。纳言娄师德身材高大而皮肤黝黑,一只脚跛,元一称他为“行辙方相”,又称他为“卫灵公”,意思是说他像为灵柩开路的方相。天官侍郎吉顼身材高大,走路时喜欢抬头,视线高远,元一称他为“望柳骆驼”。殿中侍御史元本身体挺直而腰背弯曲,又黑又瘦,元一称他为“岭南考典”。驾部郎中朱前疑粗黑肥短,身体污秽油腻,元一称他为“光禄掌膳”。东方虬身材高而衣衫短,面骨突出、眉毛粗,元一称他为“外军校尉”。唐波若身材矮小,元一称他为“郁屈蜀马”。称李昭德为“卒岁胡孙”(“卒”读作“子锐”切)。修文学士马吉甫一只眼失明,称他为“端箭师”。郎中长孺子斜视着望向太阳,称他为“呷醋汉”。汜水令苏征举止轻浮,称他为“失孔老鼠”。周张元一腹部粗大而双脚短,脖子缩着、眼睛下垂,吉顼称他为“逆流虾蟆”。
周韵州曲江令朱随侯,女夫李逖,游客尔朱九,并姿相少媚,广州人号为“三樵”(七肖反)。人歌曰:“奉敕追三樵,随侯傍道走。回头语李郎,唤取尔朱九。张鷟目随侯为“臛乱土枭。”周李详,河内人,气侠刚劲。初为梓州监示盐亭尉,主书考日,刺史问平已否,详独曰不平。刺史曰:“不平,君把笔考。”详曰:“请考使君。”即下笔曰:“怯断大事,好勾小稽。自隐不清,疑人总浊。考中下。”刺史默然而罢。则天革命,举人不试皆与官,起家至御史、评事、拾遗、补阙者,不可胜数。张鷟为谣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时有沈全交者,傲诞自纵,露才扬己,高巾子,长布衫,南院吟之,续四句曰:“评事不读律,博士不寻章。面糊存抚使,眯目圣神皇。”遂被杷推御史纪先知捉向左台,对仗弹劾,以为谤朝政,败国风,请于朝堂决杖,然后付法。则天笑曰:“但使卿等不滥,何虑天下人语不须与罪,即宜放却。”先知于是乎面无色。
唐豫章令贺若瑾眼皮急,项辕粗,鷟号为“饱乳犊子”。
唐郑愔曾骂选人为“痴汉”,选人曰:“仆是吴痴,汉即是公。”愔令咏痴,吴人曰:“榆儿复榆妇,造屋兼造车。十七八九夜,还书复借书。”愔本姓鄚,改姓郑,时人号为“鄚郑”。 唐中书令李敬玄为元帅讨吐蕃,至树墩城,闻刘尚书没蕃,着靴不得,狼狈而走。时将军王杲、副总管曹怀舜等惊退,遗却麦饭,首尾千里,地上尺余。时军中谣曰:“姚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贼不能斗,总由曹新妇。”
唐礼部尚书祝钦明颇涉经史,不闲时务,博硕肥腯,顽滞多疑,台中小吏号之为“媪”。媪者肉块,无七窍,秦穆公时野人得之。唐先天中,姜师度于长安城中穿渠,绕朝堂坊市,无所不至。上登西楼望之,师度堰水泷柴筏而下,遂授司农卿。于后水涨则奔突,水缩则竭涸。又前开黄河,引水向棣州,费亿兆功,百姓苦其淹渍,又役夫塞河。开元六年,水泛溢,河口堰破,棣州百姓一概没尽。师度以为功,官品益进。又有傅孝忠为太史令,自言明玄象,专行矫谲。京中语曰:“姜师度一心看地,傅孝忠两眼相天。”神武即位,知其矫,并斩之。
唐姜晦为吏部侍郎,眼不识字,手不解书,滥掌铨衡,曾无分别。选人歌曰:“今年选数恰相当,都由座主无文章。案后一腔冻猪肉,所以名为姜侍郎。”唐兵部尚书姚元崇长大行急,魏光乘目为“赶蛇鹳鹊”。
黄门侍郎卢怀慎好视地,目为“觑鼠猫儿”。殿中监姜蛟肥而黑,目为“饱椹母猪”。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无须,目为“醉部落精”。舍人齐处冲好眇目视,目为“暗烛底觅虱老母”。舍人吕延嗣长大少发,目为“日本国使人”。又有舍人郑勉为“醉高丽”。目拾遗蔡孚“小州医博士诈谙药性”。又有殿中侍御史,短而丑黑,目为“烟熏地 。”目御史张孝嵩为“小村方相”。目舍人杨伸嗣为“熟鏊上猢狲”。目补阙袁辉为“王门下弹琴博士”。目员外郎魏恬为“祈雨婆罗门”。目李全交为“品官给使”。目黄门侍郎李广为“饱水虾蟆”。由是坐此品题朝士,自左拾遗贬新州新兴县尉。
唐贞观中,桂阳令阮嵩妻阎氏极妒。嵩在厅会客饮,召女奴歌,阎披发跣足袒臂,拔刀至席,诸客惊散。嵩伏床下,女奴狼狈而奔。刺史崔邈为嵩作考词云:“妇强夫弱,内刚外柔。一妻不能禁止,百姓如何整肃妻既礼教不修,夫又精神何在考下。“省符解见任。唐郝象贤,侍郎处俊之孙,顿丘令南容之子也。弱冠,诸友生为之字曰“宠之?”,每于父前称字。父绐之曰:“汝朋友极贤,吾为汝设馔,可命之也。”翼日,象贤因邀致十数人,南容引生与之饮。谓曰:“谚云‘三公后,出死狗’。小儿诚愚,劳诸君制字,损南容之身尚可,岂可波及侍中也!”因涕泣,众渐而退。“宠之”者,反语为“痴种”也。朱前疑浅钝无识,容貌极丑。上书云“臣梦见陛下八百岁”,即授拾遗,俄迁郎中。出使回,又上书云“闻嵩山唱万岁声”,即赐绯鱼袋。未入五品,于绿衫上带之,朝野莫不怪笑。后契丹反,有敕京官出马一匹供军者,即酬五品。前疑买马纳讫,表索绯,上怒,批其状“即放归丘园”,愤恚而卒。唐王及善才行庸猥,风神钝浊,为内史时,人号为“鸠集凤池”。俄迁文昌右相,无他政,但不许令史之驴入台,终日迫逐,无时暂舍。时人号为“驱驴宰相”。
译周代韵州曲江县令朱随侯的女婿李逖、游客尔朱九,三人的姿态相貌都略带媚态,广州人称他们为“三樵”(“樵”读作“七肖”切)。当时有歌说:“奉诏追捕三樵,随侯沿着道路逃跑。回头对李郎说,叫来尔朱九。”张鷟称随侯为“臛乱土枭”。周代李详是河内人,气概豪侠而性情刚强。他起初任梓州盐亭尉,刺史考核属官时,问他政事是否平允,李详独自回答说不平。刺史说:“既然不平,你就拿笔来考我。”李详说:“请允许我考察使君。”随即下笔写道:“胆怯,不能决断大事;喜好纠缠小过。自己隐藏不清白,却怀疑别人都污浊。考核列为中下等。”刺史默然作罢。则天改朝换代时,举人即使没有参加考试,也都授予官职;从平民起家做到御史、评事、拾遗、补阙的,多得数不清。张鷟作歌讽刺说:“补阙连车都装载不完,拾遗用斗都量不尽。杷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当时有个叫沈全交的人,傲慢放纵,显露才能、炫耀自己,戴着高巾子,穿着长布衫,南院的人作歌续了四句:“评事不读法律,博士不考究篇章。面糊充作抚使,眯着眼冒充圣神皇。”于是被杷推御史纪先知捉到左台,当面对质弹劾,认为这是诽谤朝政、败坏国风,请求在朝堂上杖决,然后交付法司处理。则天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卿大夫不滥用职权,何必担心天下人的议论?不必治他的罪,立即放了他。”纪先知听后脸色顿时变得毫无血色。唐代豫章县令贺若瑾眼皮跳动得很快,脖颈粗短,张鷟称他为“饱乳犊子”。唐代郑愔曾骂选人为“痴汉”,选人说:“我正是吴地的痴汉,汉人就是您。”郑愔命他咏“痴”,吴地人便说:“榆树儿又是榆树妇,造房子还要造车。十七八九个夜晚,既还书又借书。”郑愔本来姓鄚,后来改姓郑,当时人称他为“鄚郑”。唐代中书令李敬玄任元帅讨伐吐蕃,到了树墩城,听说刘尚书陷没于吐蕃,连靴子都来不及穿,狼狈逃跑。当时将军王杲、副总管曹怀舜等人惊慌退走,丢弃了麦饭,前后绵延千里,地上的麦饭有一尺多厚。当时军中有歌谣说:“姚河的李阿婆,鄯州的王伯母。见到贼人不能战,全都因为曹新妇。” 唐代礼部尚书祝钦明颇为通晓经史,却不熟悉当时的事务;他身材宽大肥壮,顽固迟钝而多疑,台中的小吏称他为“媪”。“媪”是肉块,没有七窍;秦穆公时,有野人得到过这种东西。唐先天年间,姜师度在长安城中开凿渠道,绕过朝堂和坊市,几乎无处不到。皇上登上西楼观看,姜师度筑堰蓄水,又让水冲着柴筏流下,于是被授任司农卿。后来水涨时水流便猛烈冲突,水退时又干涸。姜师度此前还开凿黄河,引水流向棣州,耗费亿兆功力,百姓苦于水淹浸渍,又要服役去堵塞河道。开元六年,洪水泛滥,河口堤堰决裂,棣州百姓全部被淹没。姜师度却把这当成自己的功劳,官品反而不断升迁。又有傅孝忠任太史令,自称明白天象,却专门施行虚妄诡诈之事。京城中有话说:“姜师度一心只看地,傅孝忠两眼专望天。”神武即位后,知道他们是在欺诈,便把二人一并斩了。唐代姜晦任吏部侍郎,眼睛不识字,手也不会写字,却滥掌铨选,从来没有分别取舍。选人作歌说:“今年选数恰好相当,全因座主没有文章。案后面只有一腔冻猪肉,所以称为姜侍郎。”唐代兵部尚书姚元崇身材高大、走路很快,魏光乘称他为“赶蛇鹳鹊”。黄门侍郎卢怀慎喜欢低头看地,称他为“觑鼠猫儿”。殿中监姜蛟又肥又黑,称他为“饱椹母猪”。紫微舍人倪若水皮肤黑而没有胡须,称他为“醉部落精”。舍人齐处冲喜欢眯着眼看东西,称他为“暗烛底觅虱老母”。舍人吕延嗣身材高大而头发稀少,称他为“日本国使人”。又称舍人郑勉为“醉高丽”。称拾遗蔡孚为“小州医博士诈谙药性”。又有一名殿中侍御史,身材矮小、相貌丑陋而皮肤黑,称他为“烟熏地[缺字]”。称御史张孝嵩为“小村方相”。称舍人杨伸嗣为“熟鏊上猢狲”。称补阙袁辉为“王门下弹琴博士”。称员外郎魏恬为“祈雨婆罗门”。称李全交为“品官给使”。称黄门侍郎李广为“饱水虾蟆”。因为这些品评朝士的事情,他从左拾遗被贬为新州新兴县尉。唐贞观年间,桂阳县令阮嵩的妻子阎氏非常嫉妒。阮嵩在厅堂设宴招待客人,叫来女奴唱歌,阎氏披散着头发,赤脚袒露手臂,拔刀来到席前,客人们惊慌逃散。阮嵩躲到床下,女奴也狼狈逃走。刺史崔邈替阮嵩写考词说:“妻子强悍,丈夫软弱;内里刚强,外表柔弱。一位妻子都不能管束,百姓如何整肃?妻子不遵守礼教,丈夫又有什么精神?”考核列为下等。省中发符,解除其职务。唐代郝象贤是侍郎郝处俊的孙子、顿丘令郝南容的儿子。他二十岁时,朋友们替他取字“宠之”,常常在他父亲面前称他的字。父亲骗他说:“你的朋友们都很贤能,我要为你设宴,可以请他们来。”第二天,郝象贤便邀请了十几个人,郝南容把他们带来一起饮酒,对他们说:“俗话说‘三公之后,生出死狗’。小儿确实愚蠢,劳烦诸位替他取字;损害南容自身还可以,怎么能牵连到侍中呢!”说着便流泪,众人渐渐退去。“宠之”二字反切为“痴种”。朱前疑浅薄迟钝而没有见识,相貌极其丑陋。他上书说“臣梦见陛下有八百岁”,立即被授为拾遗,不久又升任郎中。出使回来后,他又上书说“听说嵩山传来万岁声”,便被赐给绯色官服和鱼袋。他还没有进入五品官的行列,却把它佩戴在绿衫上,朝野上下没有不感到奇怪、讥笑他的。后来契丹反叛,有诏令说京官献出一匹马供军使用,便酬报五品官阶。朱前疑买马交纳后,上表请求赐绯色官服,皇上发怒,在他的奏状上批道:“立即放归田园。”朱前疑愤恨恼怒而死。唐代王及善才能平庸,品行猥琐,气度神情迟钝浑浊,任内史时,人们称他为“鸠集凤池”。不久他升任文昌右相,没有其他政绩,只是不许令史的驴进入官署,整天驱赶追逐,从没有片刻停歇。当时人称他为“驱驴宰相”。
周有逯仁杰,河阳人。自地官令史出尚书,改天下帐式,颇甚繁细,法令滋章,每村立社官,仍置平直老三员,掌簿案,设锁钥,十羊九牧,人皆散逃。而宰相浅识,以为万代可行,授仁杰地官郎中。数年,百姓苦之,其法遂寝。周考功令史袁琰,国忌众人聚会,充录事勾当。遂判曰:“曹司繁闹,无时暂闲,不因国忌之辰,无以展其欢笑。”合坐嗤之。周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敕放致仕。上表不伏,于朝堂踊跃驰走,以示轻便。张悰丁忧,自请起复。吏部主事高筠母丧,亲戚为举哀,筠曰:“我不能作孝。”员外郎张栖贞被讼诈遭母忧,不肯起对。时台中为之语曰:“侯知一不伏致仕,张琮自请起复,高筠不肯作孝,张栖贞情愿遭忧。皆非名教中人,并是王化外物。”兽心人面,不其然乎!
周天官选人沈子荣诵判二百道,试日不下笔。人问之,荣曰:“无非命也。今日诵判,无一相当。有一道颇同,人名又别。”至来年选,判水硙,又不下笔。人问之,曰:“我诵水硙,乃是蓝田,今问富平,如何下笔。”闻者莫不抚掌焉。周则天内宴甚乐,河内王懿宗忽然起奏曰:“臣急告君,子急告父。”则天大惊,引问之,对曰:“臣封物承前府家自征,近敕州县征送,太有损折。”则天大怒,仰观屋椽良久,曰:“朕诸亲饮正乐,汝是亲王,为三二百户封几惊杀我。不堪作王。”令曳下。懿宗免冠拜伏,诸王救之曰:“懿宗愚钝,无意之失。”上乃释之。周张衡,令史出身,位至四品,加一阶,合入三品,已团甲。因退朝,路旁见蒸饼新熟,遂市其一,马上食之,被御史弹奏。则天降敕:“流外出身,不许入三品。“遂落甲。
周右拾遗李良弼,自矜唇颊,好谈玄理,请使北蕃说骨笃禄。匈奴以木盘盛粪饲之,临以白刃,弼惧,食一盘并尽,乃放还。人讥之曰:“李拾遗,能拾突厥之遗。”出为真源令。秩满还瀛州,遇契丹贼孙万荣使何阿小取沧、瀛、冀、贝。良弼谓鹿城令李怀璧曰:“‘孙’者胡孙,即是猕猴,虽可当也。‘万’字者有‘草’,即是‘草中藏’。”劝怀璧降何阿小,授怀璧五品将军。阿小败,怀璧及良弼父子四人并为河内王武懿宗斩之。周春官尚书阎知微,庸琐驽怯,使人蕃,受默啜封为汉可汗。贼入恒、定,遣知微先往赵州招慰。将军陈令英等守城西面,知微谓令英曰:“陈将军何不早降下。可汗兵到然后降者,剪土地遗。”令英不答。知微城下连手踏歌,称“万岁乐”。令英曰:“尚书国家八座,受委非轻,翻为贼踏歌,无惭也“知微仍唱曰:“万岁乐,万岁年,不自由,万岁乐。”时人鄙之。唐崔湜为吏部侍郎贪纵,兄凭弟力,父挟子威,咸受嘱求,赃污狼藉。父挹为司业,受选人钱,湜不之知也,长名放之。其人诉曰:“公亲将赂去,何为不与官“湜曰:“所亲为谁吾捉取鞭杀。”曰:“鞭即遭忧。”湜大惭。主上以湜父年老,瓜初熟,赐一颗,湜以瓜遗妾,不及其父,朝野讥之。时崔、岑、郑愔并为吏部,京中谣曰:“岑羲獠子后,崔湜令公孙。三人相比接,莫贺咄最浑。”
唐左卫将军权龙襄,性褊急,常自矜能诗。通天年中,为沧州刺史,初到乃为诗呈州官曰:“遥看沧州城,杨柳郁青青。中央一群汉,聚坐打杯觥。”诸公谢曰:“公有逸才。”襄曰:“不敢,趁韵而已。”又《秋日述怀》曰:“檐前飞七百,雪白后园强。饱食房里侧,家粪集野螂。”参军不晓,请释,襄曰:“鹞子檐前飞,直七百文。洗衫挂后园,干白如雪。饱食房中侧卧。家里便转,集得野泽蜣螂。”谈者嗤之。皇太子宴,夏日赋诗:“严霜白浩浩,明月赤团团。”太子援笔为赞曰:“龙襄才子,秦州人士。明月昼耀,严霜夏起。如此诗章,趁韵而已。”襄以张易之事,出为容山府折冲。神龙中追入,乃上诗曰:“无事向容山,今日向东都。陛下敕进来,令作右金吾。”又为《喜雨诗》曰:“暗去也没雨,明来也没云。日头赫赤赤,地上丝氲氲。”为瀛州刺史日,新过岁,京中数人附书曰:“改年多感,敬想同之。”正新唤官人集,云有诏改年号为“多感“元年,将书呈判司已下,众人大笑。龙襄复侧听,怪赦书来迟。高阳、博野两县竞地陈牒,龙襄乃判曰:“两县竞地,非州不裁。既是两县,于理无妨。付司。权龙襄示。”典曰:“比来长官判事,皆不着姓。”龙襄曰:“余人不解,若不着姓,知我是谁家浪驴也!”龙襄不知忌日,谓府史曰:“何名私忌“对曰:“父母忌日请假,独坐房中不出。”襄至日,于房中静坐,有青狗突入,龙襄大怒,曰:“冲破我忌。”更陈牒,改作明朝好作忌日。谈者笑之。
译周代有个逯仁杰,是河阳人。他从地官令史升任尚书,改定天下的帐籍格式,繁琐得厉害,法令日益增多;每个村都设置社官,又设置平直老三人,掌管簿册文案,安排锁钥,结果十只羊有九个牧人,百姓都逃散了。宰相见识浅薄,却认为这套制度可以万代实行,于是授予逯仁杰地官郎中。几年后,百姓苦不堪言,这套制度终于停止。周代考功令史袁琰,国忌日众人聚会时,充任录事办理事务,于是判词说:“各曹司事务繁杂喧闹,没有片刻闲暇;若不是国忌之日,就没有办法放开心情欢乐。”众人都因此嘲笑他。周代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诏令让他退休。他上表不服,在朝堂上跳跃奔跑,以表示自己轻便灵活。张悰遭逢父母丧,自己请求起复。吏部主事高筠的母亲去世,亲戚来替他举哀,高筠说:“我不能作孝子。”员外郎张栖贞被人控告诈骗,借母亲去世为由,不肯起身应对。当时台中有话说:“侯知一不服退休,张悰自己请求起复,高筠不肯作孝,张栖贞情愿遭逢丧事。他们都不是名教中的人,全都是王化之外的异物。兽心人面,不正是这样吗!” 周代天官的选人沈子荣背诵了二百道判题,考试那天却一字不写。有人问他原因,沈子荣说:“这都是命运。今天背诵的判题,没有一道相合;有一道颇为相同,但人名又不同。”到了第二年选官,考题是判水碾,他又不下笔。有人问他,他说:“我背诵的水碾判题,说的是蓝田;如今问的是富平,怎么下笔?”听到的人无不拍掌大笑。周代则天在内殿设宴,十分欢乐,河内王懿宗忽然起身奏道:“臣有急事要告知君王,儿子有急事要告知父亲。”则天大惊,召他来询问,他回答说:“臣的封地财物,过去都由府中自行征收,近来诏令州县征集后送来,损耗太大。”则天大怒,仰头看着屋椽很久,说:“朕的各位亲王正在欢乐饮酒,你身为亲王,只为三二百户封地就几乎把我吓死,实在不配做王。”命令把他拖下去。懿宗摘下帽子叩拜伏地,诸王替他求情说:“懿宗愚钝,这只是无意中的过失。”皇上才释放了他。周代张衡出身于令史,官位升至四品,又加一阶,按规定应进入三品,已经编入甲等。一次退朝时,他在路旁看见刚蒸熟的饼,便买了一个,在马上吃掉,因此被御史弹劾。则天降敕说:“流外出身的人,不许进入三品。” 于是从甲等名册中除名。周代右拾遗李良弼自负口才,喜欢谈玄理,请求出使北蕃游说骨笃禄。匈奴用木盘盛粪喂他,又拿刀逼近他,李良弼害怕了,把一盘粪全吃完,才被放回来。人们讥笑他说:“李拾遗,竟能拾取突厥遗下的东西。”后来他出任真源县令。任期届满回到瀛州,遇到契丹贼孙万荣派何阿小夺取沧、瀛、冀、贝等州。李良弼对鹿城县令李怀璧说:“‘孙’字指胡孙,就是猕猴,虽然可以抵挡;‘万’字中有草字头,就是‘藏在草中’。”他劝李怀璧向何阿小投降,何阿小授李怀璧五品将军。何阿小失败后,李怀璧和李良弼父子四人都被河内王武懿宗斩杀。周代春官尚书阎知微,庸碌琐屑而懦弱怯惧,出使蕃国,接受默啜册封,成为汉可汗。贼军攻入恒州、定州后,阎知微被派先到赵州招抚慰问。将军陈令英等守卫城西,阎知微对陈令英说:“陈将军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可汗的军队到了以后才投降,就要把土地剪除后留下。”陈令英没有回答。阎知微在城下手拉着手踏歌,唱“万岁乐”。陈令英说:“尚书是国家的八座大臣,所受委任并不轻,却反而替贼军踏歌,难道不惭愧吗?”阎知微仍唱道:“万岁乐,万岁年,身不由己,万岁乐。” 当时人都鄙视他。唐代崔湜任吏部侍郎时贪婪放纵,哥哥仗着弟弟的力量,父亲依靠儿子的威势,全都接受请托、索取贿赂,贪赃污秽狼藉。崔湜的父亲崔挹任司业,收取选人的钱,崔湜并不知道,却把那人列入长名放出。那人申诉说:“您亲自把贿赂拿走了,为什么不给我官?”崔湜说:“是哪个亲近的人替他收的?我把他捉来鞭打。”那人说:“您一鞭打下去,他就会遭逢丧事。”崔湜大为惭愧。皇上因为崔湜的父亲年老,瓜刚成熟时赐给他一颗,崔湜却把瓜送给妾,没有送给父亲,朝野都讥笑他。当时崔湜、岑羲、郑愔一起任吏部官员,京城有歌谣说:“岑羲是獠子的后代,崔湜是令公的孙子。三人相互接连相比,莫贺咄最为浑浊。” 唐代左卫将军权龙襄性情急躁,常常自夸能作诗。通天年间,他任沧州刺史,刚到任便作诗呈给州中官员:“遥遥望见沧州城,杨柳郁郁青青。城中央有一群汉子,聚坐着敲击酒杯。”众官员道谢说:“您真有超逸的才华。”权龙襄说:“不敢当,只是凑韵罢了。”他又作《秋日述怀》说:“屋檐前飞着七百,雪白的后园很勉强。吃饱了在房屋一侧,家里的粪聚成野螂。”参军不明白,请他解释,权龙襄说:“鹞子在屋檐前飞,价值七百文;洗过的衣服挂在后园,干后白得像雪;吃饱后在房中侧身躺卧;家里排便后转身,招来了野泽蜣螂。”听谈论的人都讥笑他。皇太子设宴时,夏天命人作诗,权龙襄作道:“严霜白茫茫,明月红团团。”太子提笔作评语说:“龙襄是才子,秦州的人士。明月白昼照耀,严霜夏日升起。这样的诗章,只是凑韵罢了。”权龙襄因张易之的事情,被调出任容山府折冲。神龙年间被召回京,便上诗说:“无事时向着容山,今日来到东都。陛下下诏召我进来,命我担任右金吾。”他又作《喜雨诗》说:“暗暗离去也没有雨,明明来到也没有云。” “太阳红得赫赫,地上雾气蒙蒙。”他任瀛州刺史时,刚过新年,京城中有几个人附信来说:“改年号后多有感触,恭敬地想与您共同感受。”恰逢新任官员召集众人,宣称有诏令把年号改为“多感”元年,将这封信拿给判司以下的官员看,众人大笑。权龙襄在旁边偷听,奇怪赦书怎么还迟迟没有送到。高阳县、博野县争夺土地,递上诉状,权龙襄于是判道:“两县争地,不是州府不能裁决。既然是两县之间的争执,按理说没有妨碍。交给有关司署办理。权龙襄示。”典吏说:“近来长官判事,都不写姓氏。”权龙襄说:“别人不懂,如果不写姓氏,怎么知道我是哪家的浪荡驴子!”权龙襄不知道忌日是什么,对府史说:“什么叫私忌?”府史回答:“父母的忌日可以请假,独自坐在房中不出门。”到了忌日,权龙襄便在房中静坐,忽然有一条青狗闯进来,权龙襄大怒说:“冲破了我的忌日!”他又陈递诉状,改说从明天开始才适合过忌日。听说的人都笑话他。
李宜得本贱人,背主逃匿。当玄宗起义,与王毛仲等立功,宜得官至武卫将军。旧主遇诸途,趋而避之,不敢仰视。宜得令左右命之,主甚惶惧。至宅舍,请居上坐,宜得自捧酒食,旧主流汗辞之。流连数日。遂奏云:“臣蒙国恩,荣禄过分;臣旧主卑琐,曾无寸禄。臣请割半俸,解官以荣之。愿陛下遂臣愚款。”上嘉其志,擢主为郎将,宜得复其秩。朝廷以此多之。苏颋年五岁,裴谈过其父。颋方在,乃试诵庾信《枯树赋》,将及终篇,避“谈“字,因易其韵曰:“昔年移树,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凄江浔。树犹如此,人何以任。”谈骇叹久之,知其它日必主文章也。
唐娄师德,荥阳人也,为纳言。客问浮休子曰:“娄纳言何如“答曰:“纳言直而温,宽而栗,外愚而内敏,表晦而里明。万顷之波,浑而不浊,百炼之质,磨而不磷。可谓淑人君子,近代之名公者焉。”客曰:“狄仁杰为纳言何如“浮休子曰:“粗览经史,薄阅文华。箴规切谏有古人之风,剪伐淫词有烈士之操。心神耿直,涅而不淄,胆气坚刚,明而能断。晚途钱癖,和峤之徒与!”客曰:“凤阁侍郎李昭德可谓名相乎“答曰:“李昭德志大而器小,气高而智薄,假权制物,扼险凌人,刚愎有余,而恭宽不足,非谋身之道也。”俄伏法焉。又问:“洛阳令来俊臣雍容美貌,忠赤之士乎“答曰:“俊臣面柔心狠,行险德薄,巧辨似智,巧谀似忠,倾覆邦家,诬陷良善,其江充之徒欤!蜂虿害人,终为人所害。”无何为太仆卿,戮于西市。又问:“武三思可谓名王哉“答曰:“三思凭藉国亲,位超衮职,貌象恭敬,心极残忍。外示公直,内结阴谋,弄王法以复仇,假朝权而害物。晚封为德静王,乃鼎贼也,不可以寿终。”竟为节愍太子所杀。又问:“中书令魏元忠耿耿正直,近代之名臣也“答曰:“元忠文武双阙,名实两空,外示贞刚,内怀趋附。面折张食其之党,勇若熊罴;谄事武士开之俦,怯同驽犬。首鼠之士,进退两端,虺蜥之夫,曾无一志。乱朝败政,莫非斯人。附三思之徒,斥五王之族,以吾熟察,终不得其死然。”果坐事长流思州,忧恚而卒。又问:“中书令李峤何如“答曰:“李公有三戾:性好荣迁,憎人升进;性好文章,憎人才笔;性好贪浊,憎人受赂。亦如古者有女君,性嗜肥鲜,禁人食肉;性爱绮罗,断人衣锦;性好淫纵,憎人畜声色。此亦李公之徒也。”又问:“司刑卿徐有功何如“答曰:“有功耿直之士也,明而有胆,刚而能断。处陵夷之运,不偷媚以取容;居版荡之朝,不逊辞以苟免。来俊臣罗织者,有功出之;袁智弘锻炼者,有功宽之。蹑虎尾而不惊,触龙鳞而不惧。凤跱鸱枭之内,直以全身;豹变豺狼之间,忠以远害。若值清平之代,则张释之、于定国岂同年而语哉!”又问:“司农卿赵履温何如“答曰:“履温心不涉学,眼不识文,貌恭而性狠,智小而谋大,趑趄狗盗,突忽猪贪。晨羊诱外,不觉其死,夜蛾覆烛,不觉其毙。头寄于项,其能久乎。”后从事韦氏为逆,夷其三族。又问:“郑愔为选部侍郎何如“答曰:“愔猖獗小子,狡猾庸人。浅学浮词,轻才薄德。狐蹲贵介,雉伏权门。前托俊臣,后附张易。折支德静之室,舐痔安乐之庭。鸋支 栖于苇苕,魦鲿游于沸鼎。既无雅量,终是凡材。以此求荣,得死为幸。”果谋反伏诛。
贞观末,南康黎景逸居于空青山,常有鹊巢其侧,每饭食以喂之。后邻近失布者诬景逸盗之,系南康狱,月余劾不承。欲讯之,其鹊止于狱楼,向景逸欢喜,似传语之状。其日传有赦,官司诘其来,云路逢玄衣素衿人所说。三日而赦至,景逸还山。乃知玄衣素衿者,鹊之所传也。
译李宜得本来是卑贱之人,背叛主人逃亡藏匿。玄宗起兵时,他和王毛仲等人立下功劳,官位升到武卫将军。旧主人在路上遇见他,李宜得赶忙避开,不敢抬头看。李宜得命身边人叫住旧主人,旧主人十分惶恐。到了李宜得的住宅,李宜得请旧主人坐在上座,亲自捧酒端食,旧主人流汗推辞。旧主人在那里逗留了几天。李宜得于是上奏说:“臣蒙受国家恩宠,荣华俸禄已经过分;臣的旧主人身份卑微,从未得到一分俸禄。臣请求分出一半俸禄,解除他的官职以使他获得荣耀。希望陛下成全臣的愚诚。”皇上嘉许他的志向,提拔旧主人为郎将,李宜得恢复原来的官秩。朝廷因此称许他。苏颋五岁时,裴谈经过他父亲那里。苏颋当时在场,裴谈便试着让他背诵庾信的《枯树赋》。背诵将近结尾时,苏颋避开“谈”字,便改换韵脚说:“昔年移树,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凄江浔。树尚且如此,人又凭什么承受。”裴谈惊叹了很久,知道苏颋日后一定会以文章成名。唐代的娄师德是荥阳人,任纳言。有人问浮休子:“娄纳言这个人怎么样?”浮休子回答:“娄纳言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外表愚拙而内心敏锐,表面晦暗而内里明察。他如同万顷波涛,浑厚却不污浊;又如百炼之质,越磨炼越不受损。可以说是善人君子,是近代有名的公卿。”那人问:“狄仁杰任纳言怎么样?”浮休子说:“他粗略浏览经史,稍微涉猎文章辞采;规劝切谏,有古人的风范;删削浮淫之辞,有烈士的操守。他心神耿直,受到污染也不变黑;胆气坚强刚正,明察而能决断。只是晚年有贪恋钱财的毛病,和峤一类的人罢了!”那人问:“凤阁侍郎李昭德可以称为名相吗?”回答说:“李昭德志向很大而器量狭小,意气很高而才智浅薄,凭借权势控制别人,扼守险要欺凌他人。他刚愎自用有余,而恭敬宽厚不足,这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不久他便伏法了。又问:“洛阳令来俊臣仪态从容、相貌漂亮,是忠诚赤诚的人吗?”回答说:“来俊臣面貌柔和而内心狠毒,行事险恶而德行浅薄,巧言善辩好像有智慧,巧于谄媚好像忠诚;他颠覆国家,诬陷善良,是江充一类的人吧!蜂蝎伤人,最终也会被人所害。”没过多久,他任太仆卿,后来在西市被杀。又问:“武三思可以称为有名的王吗?”回答说:“武三思凭借国亲的身份,地位超过三公,外表显得恭敬,内心却极其残忍;表面表现得公正刚直,暗中却结党谋划;玩弄王法来报仇,借助朝廷权力来害人。他晚年被封为德静王,实际上是鼎中之贼,不可能寿终正寝。”后来果然被节愍太子杀死。又问:“中书令魏元忠耿直正派,是近代的名臣吧?”回答说:“魏元忠文武两方面都欠缺,名声和实际都落空;表面显示贞正刚强,内心却怀有趋附之意。他当面斥责张食其一党时,勇猛如熊罴;谄媚侍奉武士开一类人时,怯懦如劣犬。他是首鼠两端的人,进退都留后路;是虺蜥一类的人,始终没有坚定的志向。扰乱朝廷、败坏政事,没有不是这种人的。他依附武三思一党,排斥五王的族人;据我仔细观察,他最终不得善终。”后来果然因事获罪,长期流放思州,忧愤而死。又问:“中书令李峤怎么样?”回答说:“李公有三种过失:本性喜好升官,却憎恨别人晋升;本性喜好文章,却憎恨别人有文才;本性喜好贪污浑浊,却憎恨别人收受贿赂。这也像古代有一种女王,本性爱吃肥美鲜食,却禁止别人吃肉;本性爱穿绮罗,却割断别人的锦衣;本性喜好淫逸放纵,却憎恨别人蓄养声色。” “这也是李公一类的人。”又问:“司刑卿徐有功怎么样?”回答说:“徐有功是耿直之士,明察而有胆量,刚正而能决断。他处在国势衰败的时运中,不苟且献媚来取得容身之地;处在动荡混乱的朝廷中,也不使用谦逊的言辞来求得免祸。来俊臣罗织罪名的人,他把他们救出;袁智弘严刑逼供的人,他予以宽宥。他踩着老虎尾巴却不惊慌,触犯皇帝的威严也不恐惧。他处在凤鸟和猫头鹰之间,靠正直保全自身;处在豹和豺狼之间,靠忠诚远离祸害。如果遇到清明太平的时代,那么张释之、于定国哪里能和他相提并论呢!”又问:“司农卿赵履温怎么样?”回答说:“赵履温内心不涉猎学问,眼睛也不识文章;相貌恭敬而性情狠毒,才智浅小而谋划很大;行动迟疑,像狗一样偷窃,突然冒进,像猪一样贪婪。早晨的羊被人从外面诱来,却不知道自己将死;夜里的飞蛾扑向灯烛,也不知道自己将亡。他的脑袋还连在脖子上,难道能够长久吗?”后来他跟随韦氏作乱,被夷灭三族。又问:“郑愔任选部侍郎怎么样?”回答说:“郑愔是猖狂的小子、狡猾的庸人;学问浅薄,言辞浮夸,才轻德薄。他像狐狸一样蹲伏在贵人门下,像野鸡一样伏在权贵门前;先前依托来俊臣,后来又依附张易;折损肢体般侍奉德静王府,像舔痔一样逢迎安乐公主的内庭。” “鸋支栖息在芦苇梢头,魦鲿游在沸腾的鼎中。既没有高雅的气量,终究只是平庸之材。凭这种方式求取荣华,能够得以死去已经是幸运了。”后来果然因谋反被诛杀。贞观末年,南康人黎景逸住在空青山中,旁边常有喜鹊筑巢,他每天吃饭时都拿食物喂它们。后来邻近有人丢失布匹,诬告景逸偷盗,景逸被关进南康县狱,一个多月审讯也不承认。官府想拷问他时,那些喜鹊停在狱楼上,面向景逸欢快鸣叫,好像在传话。当天正好传来将要赦免的消息,官府追问消息的来源,喜鹊仿佛说是路上遇到一个穿黑衣、白衣领的人告诉它的。三天后赦令到达,景逸回到山中。这才知道所谓穿黑衣、白衣领的人,就是喜鹊传话所指的对象。
汝州刺史张昌期,易之弟也,恃宠骄贵,酷暴群僚。梁县有人白云“有白鹊见”,昌期令司户杨楚玉捕之。部人有鹞子七十笼,令以蜡涂爪。至林见白鹊,有群鹊随之,见鹞迸散,惟白者存焉。鹞竦身取之,一无损伤,而笼送之。昌期笑曰:“此鹊赎君命也。”玉叩头曰:“此天活玉,不然投河赴海,不敢见公。”拜谢而去。渤海高嶷巨富,忽患月余日,帖然而卒。心上仍暖,经日而苏,云有一白衣人眇目,把牒冥司,讼杀其妻子。嶷对:“元不识此老人。”冥官云:“君命未尽,且放归。“遂悟白衣人乃是家中老瞎麻鸡也。令射杀,魅遂绝。文明以后,天下诸州进雌鸡,变为雄者多。或半已化,半未化。乃则天正位之兆。卫镐为县官下乡,至里人王幸在家,方假寐,梦一乌衣妇人引十数小儿着黄衣,咸言乞命,叩头再三。斯须又至。镐甚恶其事,遂催食欲前。适所亲有报曰:“王幸在家穷,无物设馔,有一鸡见抱儿,已得十余日,将欲杀之。”镐方悟乌衣妇人果乌鸡也,遂市解放。是夜复梦,咸欣然而去。
久视年中,越州有祖录事,不得名,早出,见担鹅向市中者。鹅见录事,频顾而鸣。祖乃以钱赎之,至僧寺,令放为长生鹅,竟不肯入寺,但走逐祖后。经坊历市,稠人广众之处一步不放。祖收养之。左丞张锡亲见说也。汉时鄢县南门两扇忽开,忽一声称“鸳”,一声称“央”。
晨夕开闭,声闻京师。汉末恶之,令毁其门,两扇化为鸳鸯,相随飞去。后改鄢县为晏城县。天后时,左卫兵曹刘景阳使岭南,得秦吉了鸟雄雌各一只,解人语。至都进之,留其雌者。雄者烦然不食,则天问曰:“何无聊也“鸟为言曰其配为使者所得,今颇思之。乃呼景阳曰:“卿何故藏一鸟不进“景阳叩头谢罪,乃进之。则天不罪也。峰州有一道水从吐蕃中来,夏冷如冰雪。有鱼长一二寸,来去有时,盖水上如粥。人取烹之而食,千万家取不可尽,不知所从来。通川界内多獭,各有主养之,并在河侧岸间。獭若入穴,插雉尾于獭穴前,獭即不敢出。去却尾即出。取得鱼,必须上岸,人便夺之。取得多,然后放令自吃,吃饱即鸣杖以驱之还。插雉尾,更不敢出。有人见竖子在洛水中洗马,顷之,见一物如白炼带,极光晶,缴竖子项三两匝,即落水死。凡是水中及湾泊之所皆有之。人澡浴洗马死者,皆谓鼋所引,非也。此名“白特”,宜慎防之,蛟之类也。齐州有万顷陂,鱼鳖水族,无所不有。咸亨中,忽一僧持钵乞食,村人长者施以蔬供,食讫而去。于时渔人网得一鱼,长六七尺,丝鳞镂甲,锦质宝章,特异常鱼。赍赴州饷遗,至村而死。众共剖而分之,于腹中得长者所施蔬食,俨然并在。村人遂于陂中设斋超度。自是陂中无水族,至今犹然。
杭州富阳县韩珣庄掘井,才深五六尺,土中得鱼数十头,土有微润。
贞观中,卫州板桥店主张迪妻归宁。有卫州三卫杨贞等三人投店宿,五更早发。夜有人取三卫刀杀张迪,其刀却内鞘中,贞等不知之。至明,店人趋贞等,拔刀血狼藉,囚禁拷讯,贞等苦毒,遂自诬。上疑之,差御史蒋恒复推。至,总追店人十五以上集,为人不足,且散,惟留一老婆年八十已上。晚放出,令狱典密觇之,曰:“婆出,当有一人与婆语者,即记取姓名,勿令漏泄。”果有一人共语者,即记之。明日复尔。其人又问婆:“使人作何推勘“如是者二日,并是此人。恒总追集男女三百余人,就中唤与老婆语者一人出,余并放散。问之具伏,云与迪妻奸杀有实。奏之,敕赐帛二百段,除侍御史。
卷五
贞观中,左丞李行廉弟行诠前妻子忠,烝其后母,遂私将潜藏,云敕追入内。行廉不知,乃进状问,奉敕推诘极急。其后母诈以领巾勒项卧街中,长安县诘之,云有人诈宣敕唤去,一紫袍人见留宿,不知姓名,勒项送至街中。忠惶恐,私就卜问,被不良人疑之,执送县。县尉王璥引就房内推问,不承。璥先令一人于案褥下伏听,令一人走报长使唤,璥锁房门而去。
子母相谓曰:“必不得承。”并私密之语。璥至开门,案下之人亦起,母子大惊,并具承伏法云。李杰为河南尹,有寡妇告其子不孝。其子不能自理,但云“得罪于母,死所甘分。“杰察其状,非不孝子,谓寡妇曰:“汝寡居,惟有一子,今告之,罪至死,得无悔乎“寡妇曰:“子无赖,不顺母,宁复惜乎!”杰曰:“审如此,可买棺木来取儿尸。”因使人觇其后。寡妇既出,谓一道士曰:“事了矣。”俄而棺至,杰尚冀有悔,再三喻之,寡妇执意如初。道士立于门外,密令擒之,一问承伏:“某与寡妇私,尝苦儿所制,故欲除之。”杰放其子,杖杀道士及寡妇,便同棺盛之。
译汝州刺史张昌期是张易之的弟弟,依仗宠幸而骄横尊贵,残酷暴虐地对待属下官吏。梁县有人报告说“看见了一只白鹊”,张昌期命令司户杨楚玉把它捕来。属下有七十笼鹞鹰,张昌期命令用蜡涂住鹞鹰的爪子。到了树林,看见白鹊,群鹊都跟随它;看见鹞鹰后群鹊纷纷逃散,只有白鹊留下。鹞鹰振翅去捕它,却丝毫没有伤到它,反而被装进笼中送来。张昌期笑着说:“这只鹊可以赎回你的性命。”杨楚玉叩头说:“这是上天使我活下来;否则我就投河赴海,也不敢来见您。”拜谢后离去。渤海人高嶷非常富有,忽然患病一个多月,安静地死去。他的心口仍然温暖,过了一天又苏醒,说有一个穿白衣、独眼的人拿着文书到冥司,控告他的妻子儿女杀死了他。高嶷回答:“我根本不认识这个老人。”冥官说:“你的寿命还没有尽,暂且放你回去。”高嶷这才醒悟,那个白衣人原来是家中一只失明的老麻鸡。于是命人将它射杀,怪异之事便断绝了。文明以后,天下各州进献的母鸡中,变成公鸡的很多,有的已经变了一半,另一半还没有变。这是武则天登上帝位的征兆。卫镐任县官下乡时,到了乡人王幸家中,当时王幸正靠着打盹,梦见一个穿黑衣的妇人带着十几个穿黄衣的小孩,都说来求活命,反复叩头。过了一会儿,梦中的他们又来了。卫镐非常厌恶这件事,于是催促准备饭食,想要继续前行。恰好亲近的人来报告说:“王幸家里贫穷,没有东西准备饭菜;有一只鸡抱着小鸡,已经养了十多天,正打算把它杀掉。”卫镐这才明白,梦中的黑衣妇人果然就是那只乌鸡,于是买下它并放生。当夜他又梦见那些人,全都高兴地离去了。久视年间,越州有一位祖姓录事,名字失载。他早晨出门,看见有人挑着鹅往市场去。鹅看见祖录事,频频回头鸣叫。祖录事于是用钱把它赎下,带到僧寺,命人放生,作为长生鹅;但鹅始终不肯进寺,只跟在祖录事身后奔走。经过坊市、走过人多拥挤的地方,一步也不离开。祖录事便把它收养起来。这件事是左丞张锡亲眼见到并讲述的。汉代鄢县南门的两扇门忽然打开,忽然一声称“鸳”,另一声称“央”。它们早晚开关,声音传到京师。汉朝末年,人们厌恶此事,命令拆毁城门;两扇门变成鸳鸯,相互跟随飞走。后来把鄢县改名为晏城县。天后时期,左卫兵曹刘景阳出使岭南,得到秦吉了鸟一雌一雄各一只,都能说人话。到京城后进献,天后留下雌鸟。雄鸟烦闷不吃东西,武则天问:“你为什么这样无聊?”鸟开口说:“我的配偶被使者得到,现在很想念它。”武则天于是召刘景阳说:“你为什么藏着一只鸟不进献?”刘景阳叩头谢罪,便把雄鸟也进献了。武则天没有治他的罪。峰州有一条水从吐蕃境内流来,夏天冷得像冰雪。水中有一种一二寸长的鱼,按一定时间来去,水面上密集得像粥。人们捕来煮食,千家万户取用也取不尽,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通川境内有很多水獭,各自都有主人饲养,分布在河边岸旁。水獭如果钻进洞里,就把雉鸡尾巴插在洞口前,水獭立即不敢出来;拿走尾巴它才出来。捕到鱼后,必须上岸,人便把鱼夺走。捕得多了,才放它们自己吃;吃饱后就敲击木杖驱赶它们回去。插上雉尾,水獭便再也不敢出来。有人看见一个小孩在洛水中洗马,过了一会儿,看见一件像白色炼带的东西,极其光亮晶莹,缠住小孩的脖子两三圈,随即把他拖入水中淹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凡是水中以及湾泊之处都有这种东西。人们洗澡、洗马而死,都说是鼋把人拖走了,其实不是。这东西名叫“白特”,应当谨慎防备,是蛟一类的东西。齐州有一座万顷陂,鱼鳖等水族无所不有。咸亨年间,忽然有一个和尚拿着钵来乞食,村中长者施给他蔬菜供养;和尚吃完便离开了。当时渔人网到一条鱼,长六七尺,鳞片细密如丝、甲片雕镂,体色像锦缎,花纹如珍宝,特别不同寻常。渔人带着它到州府进献,走到村边时鱼死了。众人一起剖开它并分食,在鱼腹中发现了那位长者施舍的蔬菜,竟然完整地都在里面。村人于是就在陂中设斋超度。从此陂中不再有水族,直到今天仍是这样。杭州富阳县韩珣的庄园挖井,才挖到五六尺深,就从土中得到几十条鱼,土壤只是微微湿润。贞观年间,卫州板桥店店主张迪的妻子回娘家。有卫州三卫杨贞等三人投宿店中,五更时分早早出发。夜里有人拿三卫的刀杀死张迪,刀却插回刀鞘中,杨贞等人并不知道。天亮后,店里的人奔向杨贞等人,拔出刀来,发现上面血迹狼藉,于是把他们囚禁拷问。杨贞等人受尽苦刑,便屈打成招。皇帝对此表示怀疑,派御史蒋恒重新审理。蒋恒到后,把店中十五岁以上的人全部追来集中审问;由于人数太多,便暂时遣散,只留下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妇人。晚上把她放出去,命令狱吏暗中观察,并说:“老妇人出去后,如果有一个人来同她说话,就记下那人的姓名,不要让消息泄露。”果然有一个人来和老妇人说话,便记下了他的姓名。第二天又这样做。那人再次问老妇人:“官府让人怎样审查?”连续两天都是这个人。蒋恒把男女三百多人全部召集来,从中叫出那个曾和老妇人说话的人,其余人全都遣散。审问之下,他全部招认,说自己与张迪的妻子通奸,并且确实合谋杀人。蒋恒上奏后,皇帝下诏赐绢二百段,任命他为侍御史。卷五 贞观年间,左丞李行廉的弟弟李行诠奸淫自己的后母,便私下把她藏起来,说是奉诏征召她入宫。李行廉不知道此事,于是上表询问,皇帝下诏命人严急追究。后来他的后母假装用领巾勒住脖子,躺在街上。长安县审问她,她说有人假传诏令把她叫走,一个穿紫袍的人把她留下住宿,她不知道对方姓名;后来那人勒住她的脖子,把她送到街上。李行诠惊恐不安,私下去找人占卜,被不良人怀疑,抓送到县衙。县尉王璥把他带进房内审问,他不承认。王璥先让一个人伏在案几和褥子下面偷听,又让一个人跑去报告长使召唤,自己锁上房门离开。母子二人互相说:“我们一定不能承认。”并且说了许多私下的秘密话。王璥回来打开房门,伏在案下的人也起身,母子二人大惊,便全部承认并依法伏法。李杰任河南尹时,有个寡妇控告自己的儿子不孝。她的儿子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说:“得罪母亲,死也是我甘愿的。”李杰察看他的情形,认为他并不是不孝子,便对寡妇说:“你守寡,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控告他,罪至死刑,难道不会后悔吗?”寡妇说:“儿子无赖,不顺从母亲,我还吝惜他什么!”李杰说:“如果确实如此,可以买一口棺材来领回儿子的尸体。”于是派人暗中观察她的后续行动。寡妇出门后,对一个道士说:“事情办成了。”不久棺材送到,李杰还希望她能悔改,反复开导她,但寡妇仍坚持原意。那个道士站在门外,李杰暗中命人把他抓来。一审问,道士便承认:“我和寡妇私通,曾经因那个儿子的阻止而受苦,所以想除掉他。”李杰释放了寡妇的儿子,杖杀道士和寡妇,随即把他们一起装进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