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梁溪漫志十一

卷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33 段

是日赵相偶谒告,蔡当笔据案,问曰:何故忘了司空耶?范抗声对曰:草茅书生不识朝廷仪。蔡怒目,嘻笑曰:汝不识朝廷仪。即下吏捕储侔等狱具。怀素将就刑,范往观之,怀素谓曰:杀我者乃汝耶?范笑曰:此朝廷之福尔。又谓刑者曰:汝能碎我脑,盖乃可杀我。刑者以刃斫其脑,不入,以铁椎击之,又不碎。然竟不能神,卒与储侔等坐死。洎第赏,范曰:吾不能知此,汤东野教我也。遂急逮汤,汤惶骇不测其由,既至,白身为宣德郎御史台主簿,范但得供备库副使勾当,在京延祥观,后为福州兵钤。其人纵横豪侠,盖苏秦、东方朔、郭解之流云。○投水屈原有士人尝以非辜至讼庭,守不直之,士人愤懑大声称屈,守怒曰:若为士,乃敢尔,为我属对,不能,且得罪。因唱曰:投水屈原真是屈。士人应声曰:杀人曾子又何曾。守曰:吾句有二屈字,而汝句尾乃曾(音层)字,汝之不学明矣,顾何所逃罪邪?士人笑曰:此乃使君不学尔,按屈姓流俗皆如字呼,而屈到屈原皆九勿切,使君尝研究否?守惭,释遣之。○祠庙之讹祠庙之讹甚多,彭郎、小姑固世所共知,其最可笑者邺中有西门豹祠,乃于神像后出一豹尾。舂陵有象祠,乃塑一象垂鼻轮▯。流俗之无知亦已甚矣。○伏波崔府君庙后汉马文渊、路博德皆尝为伏波将军,又皆有功于岭南,海上有伏波祠,古今所传,莫能定于一。东坡作碑,谓两伏波均当庙食。政和中因修《九域图志》,以睢阳双庙为例,令祀两神。盖义理当于人心,虽是时正讳东坡议论,而亦不能废也。绍兴乙卯董令升舍人(▯)为吏部郎,以尝持节广西乞两庙封爵一等,诏从之。然不知政和未并建庙以前竟孰当此血食也?磁州有崔府君庙,邦人严奉,又京师北郊亦建庙,中兴驻跸临安,加封真君,筑祠西湖上,像设尤严,或以其神为崔子玉,非也。神乃唐正观中相州滏阳令,迁蒲州刺史,有惠爱于滏阳,后为磁州,民为立祠,殁,因葬其地。本朝景▯二年七月诏曰:眷是灵祠,本于外服,且以惠存滏邑,恩结蒲人,生著令猷,没司幽府,案求世系,虽史逸其传,尸祝王官而民赖其福,崔府君宜特封护国显应公,有司遣官祭告。然迄莫知其名字。○临安旌忠庙绍兴初张、杨、郭三大将建永乐三侯庙于临安柴垛桥之东,赐额旌忠,各有封爵,三侯者高将军名永能,程阁使名博古,景崇仪名思谊。高西州人,世总蕃落,边人赖以安。程河南人,文简其诸父也,世业儒,独程以材武奋。景普州人,其大父讷有将材,西人畏之。永乐之役徐德占拔一时名将以行,故三侯皆被选,程首与虏战殁,高以策不用,知必败,以弓弦绝ㄕ死,景入说贼,被害。旧庙建于延安之肤施县,有古雍施巨济所作记云。然今临安新庙无复此碑,而故老犹能诵其略,三侯既庙食西边,每王师与虏战,屡施阴助,诸将来东南讨方腊,亦著灵异。故相与作庙于临安,庙初成,有匠者醉溺于庭,立死。时时有三蛇出没殿庑,或行庭下,大者长尺许,鳞鬣齿爪悉具,通身小方,胜如金色;其次长八九寸;又其次稍小,自首至尾其脊皆有金线,身纹尽同,惟次者尾稍秃。天宇晴明,变化数百,往来游戏于庭卉芭蕉间,或缘幡而上。近岁乃不复出,人或谓为陕西三龙王,盖三侯以节死,其英魂忠魄变幻飞潜,无所不可。东坡铭张龙公云:相彼幻身,何适不通。地行为人,天飞为龙。惠于有生,我则从之。信哉!今迁庙于丰乐桥之东北,故觉苑寺基也。○二相公庙乞梦京师二相公庙世传子游、子夏也,灵异甚多,不胜载。于举子问得失尤应答如响,盖至今人人能言之。大观间先大父在太学,有同舍生将赴廷试,乞梦于庙,夜梦一童子传言云:二相公致意先辈,将来成名在二相公上。觉而思之,子游、子夏夫子高弟也,吾成名在其上,必居巍科无疑。窃自喜,暨唱名,乃以杂犯得州文学,大愤闷失意,私念二相之灵不宜有此,沉吟终夜,忽骇笑曰:《论语》云:文学子游、子夏,今果居其上乎?诘旦以语同舍,皆大笑曰:神亦善谑如此哉!○蜀僧东明寺题诗蔡元长南迁,道出长沙,卒于城南五里东明寺,遂草殡于寺之观音殿后。有蜀僧游方,过之慨然,因题诗于壁曰:三十年前镇益州,紫泥丹诏凤池游。大钧播物心难一,六印悬腰老未休。佐主不能如傅说,知几那得似留侯。功名富贵今何在,寂寂招提一土邱。○《梵志诗》

译这天赵相恰好请假,蔡元长主持处理奏章,靠着案几问道:“为什么忘了司空呢?”范寥高声回答:“草野书生不懂朝廷礼仪。”蔡元长怒目而视,冷笑道:“你不懂朝廷礼仪。”随即把吴储侔等人交给司法官审问,案件于是审理完毕。张怀素将要受刑时,范寥去观看。张怀素对他说:“杀我的人就是你吗?”范寥笑道:“这只是朝廷的福气罢了。”张怀素又对行刑者说:“你若能把我的脑子击碎,才算能杀死我。”行刑者用刀砍他的脑袋,刀砍不进去;又用铁锤击打,也没有击碎。但最终他不能显灵,终于同吴储侔等人一起被判处死刑。等到论功行赏时,范寥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是汤东野教我的。”于是急忙逮捕汤东野。汤东野惊惶害怕,不知道原因。被押到后,他以白身身份授任宣德郎、御史台主簿;范寥只得到供备库副使、勾当在京延祥观,后来又任福州兵钤。他为人纵横豪侠,大概是苏秦、东方朔、郭解一类的人。○投水的屈原 有个士人曾经因为无罪被带到公堂受审,太守不为他申理。士人愤懑不平,大声说自己冤屈。太守发怒说:“你身为士人,竟敢这样!给我对对子;如果对不上,就要获罪。”于是太守吟出:“投水屈原真是屈。”士人随声应道:“杀人曾子又何曾。”太守说:“我的句子有两个‘屈’字,而你的句末是‘曾’字,读音为‘层’,可见你没有学问;看你还能逃脱什么罪呢?”士人笑着说:“这只是太守您没有学问罢了。按通常的读法,屈姓都像字面那样读;但屈到、屈原的‘屈’都应按九勿切来读。太守您研究过吗?”太守惭愧了,便释放遣走了他。○祠庙中的讹误 祠庙中的讹误很多,彭郎、小姑的事本来就是世人都知道的。其中最可笑的是,邺中有西门豹祠,竟在神像背后塑出一条豹尾;舂陵有象祠,竟塑了一头垂着鼻子、身躯圆大的象。民间流俗的无知也太严重了。○伏波与崔府君的庙 后汉的马文渊、路博德都曾任伏波将军,也都在岭南立过功。海上有伏波祠,自古至今流传不一,无法确定祭祀的究竟是哪一位。苏东坡撰写碑文,说两位伏波都应当享受庙祀。政和年间,因为修撰《九域图志》,便以睢阳双庙为例,下令同时祭祀两位神灵。这大概是因为这种做法合乎人心;虽然当时正忌讳苏东坡的议论,却也不能废止。绍兴乙卯年,董令升舍人(▯)任吏部郎,因为曾持节出使广西,请求给两座庙中的神灵同等封爵,诏令答应了。然而不知道在政和年间还没有同时修建两座庙以前,究竟是谁享受了这些血食祭祀。磁州有崔府君庙,当地人恭敬奉祀;京师北郊也建有庙。中兴后皇帝驻跸临安,加封他为真君,又在西湖边修建祠庙,神像设置尤其严肃。有人认为这位神灵是崔子玉,但并不是这样。神灵其实是唐代正观年间的相州滏阳县令,后来升任蒲州刺史,在滏阳施有惠政;后来又任磁州官职,百姓为他建立祠庙。他死后,就葬在当地。本朝景▯二年七月,诏令说:“顾念这座灵祠,源自外地;又因为他施惠保存了滏邑,使恩德结于蒲人;活着时显著地建立功业,死后主管幽冥府署。考察寻求他的世系,虽然史书遗漏了他的传记,但百姓奉祀这位王官,并依赖他的福佑。崔府君应特别封为护国显应公,主管部门派官员前去祭告。” 然而直到最后,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临安旌忠庙 绍兴初年,张、杨、郭三位大将,在临安柴垛桥东建造永乐三侯庙,赐额“旌忠”,并分别给予封爵。三侯是:高将军名永能,程阁使名博古,景崇仪名思谊。高永能是西州人,世代统领蕃落,边地百姓依靠他而获得安定。程博古是河南人,文简是他的叔父,家族世代以儒业为事,只有程博古凭借才干武略奋发。景思谊是普州人,他的祖父景讷具有将帅才能,西方人畏惧他。永乐之战中,徐德占选拔当时的一批名将出征,所以三侯都被选中。程博古首先同敌人交战而战死;高永能因为计策不被采用,知道必然失败,便以弓弦自缢而死;景思谊进入敌营劝说贼军,被杀害。旧庙建在延安的肤施县,有古雍施巨济所撰的碑记。然而如今临安的新庙已没有这块碑,年长的人还能够背诵它的大意。三侯既然在西部边地享受庙祀,每当王师同敌人交战,他们屡屡暗中相助;各位将领后来到东南征讨方腊时,他们也显现了灵异。因此大家一起在临安建庙。庙刚建成时,有个工匠醉酒后溺水在庭院中,立即死去。不时有三条蛇出没于殿堂廊庑之间,有时在庭下游走。大的约一尺长,鳞、鬣、牙、爪全都具备,全身呈细小方纹,颜色胜过金色;第二条长八九寸;第三条稍小一些,从头到尾脊背上都有金线,身上的纹理全都相同,只是第二条的尾巴稍微秃些。天气晴朗时,它们会变化出数百种形态,在庭院的花草、芭蕉之间来回嬉戏,有时还沿着幡旗向上爬。近些年便不再出现了。有人说它们是陕西的三位龙王,大概是因为三侯以气节而死,他们英魂忠魄能够变化、飞翔、潜藏,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苏东坡为张龙公作铭说:“看那变化的形体,哪里不能通达?在地上行走就是人,在天空飞翔就是龙。只要对有生命者施惠,我便跟随他。”确实如此!如今庙已迁到丰乐桥东北,那里原是觉苑寺的旧址。○二相公庙求梦 京师的二相公庙,世人相传祭祀的是子游、子夏,灵异之事很多,无法一一记载。尤其是举子到那里询问科举得失,常常应验如同回声一般;直到今天,人人都能谈论此事。大观年间,我的祖父在太学,有一位同舍的学生将要参加廷试,便到庙中求梦。夜里梦见一个童子传话说:“二位相公向先辈致意,将来你的成名会在二位相公之上。”醒来后他想,子游、子夏是孔子的高等弟子,自己如果能在他们之上成名,必定会考取最高等第,毫无疑问。他暗自高兴。到了唱名时,却因为杂犯被授为州文学,大为愤懑失意,心里暗想二位相公的神灵不应当有这样的结果。他沉思了一整夜,忽然惊讶地笑道:“《论语》说,文学这一科有子游、子夏;如今我果然位居他们之上了吗?”第二天早晨,他把这话告诉同舍的人,大家都大笑说:“神灵也竟然这样善于开玩笑吗?” ○蜀僧在东明寺题诗 蔡元长被贬南迁,路过长沙,在城南五里的东明寺去世,于是临时葬在寺中观音殿后。有一位云游的蜀僧经过这里,感慨万分,便在墙上题诗说:“三十年前镇守益州,凭紫泥丹诏在凤池游走。天地造化播施万物,心志却难专一;腰悬六颗印章,年老仍不得休息。辅佐君主不能像傅说那样,预知时机又哪里能像留侯?如今功名富贵在哪里?只有寂静的寺院和一座土丘。” ○《梵志诗》

山谷以茅季伟事亲引“梵志翻袜”之句,人喜道之。予尝见梵志数颂,词朴而理到,今记于此。其一日:欺诳得钱君莫羡,得了却是输他便。来生报答甚分明,只是换头不识面。又曰:多置庄田广修宅,四邻买尽犹嫌窄。雕墙峻宇无歇时,几日能为宅中客。又曰:造作庄田犹未已,堂上哭声身已死。哭人盖是分钱人,口哭原来心里喜。又曰:众生头兀兀,常住无明窟。心里为期谩,口中佯念佛。又曰: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又曰:劝君休杀命,背面彼生嗔。吃他他吃汝,循环作主人。又曰: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又曰:家有《梵志诗》,生死免入狱。不论有益事,且得耳根熟。白纸书屏风,客来即与读。空饭手捻盐,亦胜设酒肉。○王虚中王虚中名日休,龙舒人,早为太学诸生,传注经子数十万言,然不利于场屋,晚以特奏名廷试,不用条对式,但如科举答策,坐是竟不得官。独好佛,著《净土文》,直指西方净土,慧辩了然,观者起敬,或自力,或劝人哀金,走建安刊《净土文》板逾二十副,愿力洪深,修行尤精,苦讽诵礼拜,夜以继昼。馆于庐陵某通守家,一日谒通守,谓之曰:某去矣,以后事累公。通守愕然,虚中乃著白衫诣佛堂,合掌念佛,顷之,立化于植木矣。倾城纵观,累日不能遏,通守亦明眼人,乃命具棺,指虚中谓人曰:先生平时照了诸妄,坐卧自如,今请先生卧。即举而入棺。子旧见建安陈应行季陆道此,后访南北山云游诸僧,欲问其岁月并通守姓名,漫无知者,记其大略如此。○惠历寺轮藏临江军惠历寺初造轮藏成,寺僧限得千钱则转一匝。有营妇丧夫,家极贫,念为转藏以资冥福,累月辛苦收拾,随聚随费,终不满一千。迫于贫乏,无以自存,嫁有日矣,而此心眷眷不能已,遂携所聚之金号泣藏前,掷金于地,轮藏自转,阖寺骇异,自是不复限数云。○江东丛祠江东村落间有丛祠,其始巫祝附托以兴妖,里民信之,相与营葺,土木寝盛。有恶少年不信,一夕被酒入庙,肆言诋辱,巫骇愕不知所出,聚谋曰:吾侪为此祠劳费不赀,一旦为此子所败,远迩相传,则吾事去矣。迨夜共诣少年,以情告曰:吾之情状若固知之,倘因成吾事,当以钱十万谢。若少年喜问其故,因教之曰:汝质明复入庙,詈辱如前,凡庙中所有酒饣肴举饮啖之,斯须则伪为受械祈哀之状,庶印吾事,今先赂汝以其半。少年许诺受金,翌日果复来庙廷,袒裼[A14B]呼,极口丑诋不可闻。庙傍民大惊,观者踵至,少年视神像前方祭赛罗列,即举所祀酒悉饮之,以至饣肴馔无孑遗,旋俯躬如受絷者,叩头谢过,忽黑血自口涌出,七窍皆流,即仆地死。里人益神之,即日喧传,傍郡祈禳者云集,庙貌绘缮极严,巫所得不胜计。越数月其党以分财不平诣郡,反告乃巫置毒酒中杀其人,捕治引伏魁坐死,馀分隶诸郡,灵响讫息。○作赋赎罪旧传滕达道未遇时与诸生讲学于僧舍,主僧出,诸生夜盗其犬而烹之。事闻,有司欲治其罪,滕公为モ免,守素闻其能赋,因谕之曰:如能为《盗犬赋》,则将释之。滕公即口占其辞曰:僧既无状,犬诚可偷。辍蓝宫之夜吠,充绛帐之晨羞。抟饭引来,犹掉续貂之尾;索▯牵去,难回顾兔之头。守大笑,即置不问,今人相传为口实。绍兴初予妻之祖强公叔章通守(黻)为临安录事参军,时予祖母之弟陈公宗卿侍郎(之渊)为府学教授,适学帑被盗,逻者夜搜沟中,而所盗金在焉。府学生黄其姓者立于傍,遂录送府,系之狱。生自辩数,然踪迹颇疑似。强公与府司户毛季中谋曰:行之则污辱士类,为学校羞矣。因引滕公作赋故事,言于府,乞俾之试。府主张公如莹尚书(澄)许之,俾诣都厅试,以(取伤廉)为题,生仓皇不成文,强公潜代为之,其一联云:门人窃屦,何伤孟子之贤;同舍诬金,始见直生之量。张公见之喜,即于赋后判云:黄某盗金情状颇著,曹官试赋文理稍佳,免送所司,押归本学,聊从五等,薄示诸生。遂以付学,陈公亦阴纵之,以此见前辈之盛德,持心皆近厚也。○俚语盗智

译山谷因为茅季伟侍奉双亲的事情,引用“梵志翻袜”这句诗,人们都喜欢传说。我曾经见过几首梵志诗,语言质朴而道理周全,现在记在这里。第一首说:“靠欺骗得到钱,你不要羡慕;钱得到手,实际上就输给了别人。来生的报应十分清楚,只是换了一个头,便认不出面目。”又说:“多置办庄田,扩建住宅,把四邻的地都买尽了,仍嫌房屋狭窄。雕墙高屋没有停止的时候,能有几天做这住宅里的客人?”又说:“建造庄田还没有完,堂上的哭声,人已经死了。哭的人原来是等着分财产的人,嘴里哭泣,心里其实高兴。”又说:“众生整日昏昏沉沉,常住在无明的洞窟里。心里只顾谋求欺骗,口中却假装念佛。”又说:“世上没有活过百年的人,却偏要强作千年的打算。用铁打成门槛,鬼看见了也拍手大笑。”又说:“劝你不要杀生,死者转世后会反过来怨恨你。你吃它,它来世吃你,循环往复地互相做主人。”又说:“别人骑大马,只有我骑毛驴。回头看看挑柴的汉子,心里就觉得自己还强一点。”又说:“家里有《梵志诗》,生死便免得入狱。不管有没有有益的事情,至少能让耳朵听熟。用白纸抄写后当作屏风,客人来了就读给他听。没有饭吃时用手捏盐下饭,也胜过摆设酒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虚中 王虚中名叫日休,是龙舒人。早年是太学的学生,给经书和诸子作注,写了几十万字,但在科举场中一直不得志。晚年以特奏名参加廷试,考试时不用条对格式,只按科举答策的方式作答,因此最终没有得到官职。他唯独喜好佛教,著有《净土文》,直接阐明西方净土,智慧辩才清楚明白,观看的人都起敬意。有人自己出力,有人劝募捐金,前往建安刊刻《净土文》,刻板超过二十副。他的愿力深厚,修行尤其精进,苦心讽诵礼拜,夜以继日。他寄居在庐陵某位通守家中。一天拜见通守,对他说:“我将要离去了,以后的事情要麻烦您。”通守十分惊愕。虚中于是穿着白衫到佛堂,合掌念佛;不久,便站立着在植木处化去。全城的人都来观看,连日不能停止。通守也是有见识的人,于是命人准备棺材,指着虚中对众人说:“先生平时已经照见并了知各种虚妄,坐卧都很自在;现在请先生躺下吧。”随即把他抬起来放进棺材。我的儿子从前见过建安的陈应行季陆这样说。后来他访问南北山间云游的僧人,想询问此事发生的年月以及那位通守的姓名,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姑且记下事情的大概如此。○惠历寺轮藏 临江军惠历寺刚建成轮藏时,寺僧规定必须得到一千钱才能转一周。有个营中妇女死了丈夫,家里非常贫穷,想到为亡夫转轮藏来资助冥福,辛苦收集了好几个月,钱随聚随用,始终凑不满一千。她迫于贫困,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维持,出嫁的日子已经定了,但这个心愿一直萦绕不去,于是带着积攒的钱来到轮藏前,号哭着把钱掷在地上,轮藏竟自行转动起来,全寺的人都惊骇异常。从此以后,寺中不再规定钱数了。○江东丛祠 江东的村落之间有许多丛祠,起初是巫师借神鬼之名兴妖作怪,乡里百姓信以为真,便共同修建,土木建筑日益宏大。有个恶少年不信这些事,一天夜里喝醉后进入庙中,肆意辱骂诋毁。巫师惊愕不知如何应对,便聚在一起商量说:“我们为建这座祠堂耗费了无法计算的钱财,一旦被这个小子败坏,远近相互传说,我们的事情就完了。”到了夜里,他们一同去见那个少年,把情况告诉他,说:“我们的真实情形你本来就知道,如果你肯成全我们的事情,我们将用十万钱酬谢你。”少年高兴了,问他们缘故,于是他们教他说:“你明天早晨再进入庙里,像先前一样辱骂,把庙中所有的酒和[“饣肴”字样疑为“肴”]食全都吃喝掉;过一会儿就假装自己被捆绑,跪地哀求,以便成全我们的事情。现在先把酬金的一半给你。”少年答应下来,收了钱。第二天,他果然又来到庙院,袒露上身,[“A14B”疑为OCR乱码]大声呼喊,极尽丑恶地辱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庙旁的百姓大为惊异,观看的人接踵而来。少年看见神像前陈列着祭祀用的酒食,便把祭祀的酒全都喝了,连酒肴食物也吃得一点不剩;随后弯下身子,像是被捆绑起来一样,叩头谢罪。忽然,黑血从他口中涌出,七窍都流出血来,随即倒地而死。乡里人更加把神灵看得神异,当天便喧传开来,邻近各郡前来祈福禳灾的人纷纷聚集,庙宇修饰得极其庄严,巫师得到的钱财多得无法计算。过了几个月,巫师的同伙因为分财不均到郡府告状,反过来揭发说,是巫师把毒药放进酒里,杀死了那个人。官府逮捕审讯后,巫师招供认罪,首犯被判处死刑,其余同伙分别发配到各郡,所谓灵验的声势也终于平息了。○作赋赎罪 旧传滕达道尚未得志时,曾和诸生在僧舍里讲学。住持和尚外出,诸生夜里偷了他的狗并把它煮来吃。事情被和尚知道后,有司想治诸生的罪,滕公替他[“モ”字疑为缺字或OCR误字]求免。郡守一向听说滕公善于作赋,于是对他说:“如果你能作一篇《盗犬赋》,就把这件事放过。”滕公当即口占赋辞说:“和尚既然无礼,狗确实可以偷。停止蓝宫的夜间吠叫,充作绛帐中的清晨美味。搓饭引它过来,它还摇动着续貂的尾巴;拿着[“▯”字疑误]牵走它,却难以回头顾看月中的玉兔。”郡守大笑,当即不再追问,后来人们把这件事传为谈资。绍兴初年,我妻子的祖父强公叔章任通守(黻),兼任临安录事参军。当时我祖母的弟弟陈公宗卿侍郎(之渊)任府学教授,恰逢府学库藏被盗,巡逻者夜里在沟中搜查,发现了被盗的金钱。一个姓黄的府学生站在旁边,于是被登记后送到府中,关进了监狱。这个学生多次为自己辩解,但他的行迹颇为可疑。强公和府司户毛季中商量说:“如果依法办理,就会玷辱士人,成为学校的羞耻。”于是援引滕公作赋的故事,向府中禀告,请求让他作赋试一试。府主张公如莹尚书(澄)答应了,让他到都厅应试,题目是“取伤廉”。学生仓皇之间写不成文章,强公暗中替他作成,其中有一联说:“门人偷鞋,哪里会损伤孟子的贤德;” 同舍之人诬告他偷金,这才显出了这个正直学生的气量。张公看后很高兴,就在赋后批判说:“黄某盗金的情状相当明显,但曹官试作的赋文理还稍好,免得送交有关官司,押回本学,姑且按五等处分,略微向诸生表示惩戒。”于是把他交还学校,陈公也暗中放过了他。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前辈的高尚德行,他们存心处事都近于宽厚。○俚语盗智

俚语谓盗虽小人,智过君子。此语固可鄙笑,然盗之奸诈实有出人意表者,可诛也。高邮民尉九疾足善走,日驰数百里,气势猛壮,非得树不能止,为盗寝淫,傍郡淮人皆苦之。其居高邮▯▯间,日则张食肆,夜则为盗。一日晨起,方坐肆间,有道人来食汤饼,食已,邀尉至闲处,呼为师父,且拜之。尉讶之曰:何为者?道人曰:某亦有薄技,然出师下远甚,闻楚州城外有一富家,今愿偕师行,庶凭藉有所获。尉许诺,使之先往,道人即驰去。逮夜尉张灯闭肆,怒其仆执事不谨,殴之,仆纷▯不服,乃呼逻者厢官,俱系之,须翌日送郡尉。密谓逻曰:吾与若厚,且家于此,必不窜,若姑纵吾归,明当复至也。逻许之,尉得释,即逾城驰二百里,至楚城外{鼓冬}{鼓冬}方二鼓矣。道人果先在,相见喜甚,尉自屋窗入,约道人伺于外。既入其室,视所藏金珠锦绮烂然溢目,即以百缣掷出,道人分两囊负之,斯须尉复由屋窗出。道人思天下惟尉为愈己,不如杀之,即拔刃断其首,随坠地,视之,则纸所为也,尉由他户复驰归高邮就逮。天方辨色,道人负重行迟,为追者所及,执送楚州狱,自列与尉同为盗状,州为檄高邮,高邮报云:是夕尉自与仆有讼,方系有司,无从可为盗也。道人终始堕其计,卒自伏辜。尉狡险万端,有术以自将,屡为穿窬,官卒不能捕。又有士夫调官都下,所居逆旅前张茗坊,与染肆相直,士无事日凭茶几阅过者,一日见数人往来其前数四,若睥睨染肆者,殊讶之。一夫忽前耳语曰:某辈经纪人也,欲得此家所曝缣帛,告官人勿言。士曰:此何预吾事,而肯饶舌耶?其人拱谢而退,士私念彼所染物皆高揭于通衢之前,白昼万目共睹,彼若有术可窃,则真黠盗也。因谛观之,但见其人时时经过,或左或右,渐久渐疏,薄暮则皆不见。士笑曰:彼妄人果绐我。即入房将索饭,则其室虚矣。

译俗话说,盗贼虽然是小人,智谋却胜过君子。这句话固然可鄙可笑,然而盗贼的奸诈确实有出人意料之处,实在值得警惕。高邮有个百姓叫尉九,脚步快,善于奔跑,一天能奔驰数百里,气势猛烈强壮,非得撞上树才停得下来。他做盗贼后越发肆无忌惮,邻近郡县的淮人都以他为苦。他住在高邮[“▯▯”字样疑为地名或词语讹误]之间,白天开食店,晚上做盗贼。一天早晨,他刚起床,正坐在店里,有个道人来吃汤饼。吃完后,道人把尉九请到僻静处,称他为师父,并向他下拜。尉九惊讶地问:“你这是做什么?”道人说:“我也有一点微薄的本领,但比起师父来差得远了。我听说楚州城外有一家富户,如今愿意跟随师父前往,希望借助师父的力量有所收获。”尉九答应了,让他先去,道人立即飞驰而去。到了夜里,尉九点灯关店,因恼怒仆人办事不谨慎而殴打他。仆人[“纷▯”字样疑为OCR误字]不服,于是尉九叫来巡逻人员和厢官,把他们一并捆绑起来,准备第二天送到郡府。尉九暗中对巡逻者说:“我和你交情深厚,而且家就在这里,绝不会逃跑。你姑且放我回去,我明天一定再来。”巡逻者答应了,尉九获释后立即翻越城墙,奔驰了二百里,到达楚州城外时,[“{鼓冬}{鼓冬}”疑为鼓声标记]才刚刚二更。道人果然已经先到了,两人见面后十分高兴。尉九从屋窗进入,约定让道人在外面等候。尉九进入那家人的房间后,看见所藏的金珠锦绮灿烂耀眼,便把一百匹缣帛扔出来,道人分装在两个袋子里背着。没过多久,尉九又从屋窗出来。道人心想,天下人中只有尉九的本领胜过自己,不如把他杀掉。于是拔刀砍断他的头,头随即掉到地上;他一看,原来那只是纸做的。尉九却从另一扇门重新奔驰回高邮,接受逮捕。天刚刚发亮,道人背着沉重的东西走得很慢,被追赶的人追上,抓住后押送到楚州监狱。他供称自己和尉九一起做盗贼,楚州便发文移送高邮。高邮答复说:“当天晚上尉九正因为和仆人发生争讼,被关在官府中,根本不可能出去做盗贼。”道人始终中了尉九的计,最终只好自己认罪伏法。尉九奸猾险诈,诡计多端,善于用各种手段保护自己,多次行窃,官吏和士卒都不能捉住他。又有一个士大夫调任京城的官职,所住旅舍前面开着一家茶坊,正对着染坊。这个士大夫闲来无事,天天靠在茶几旁观看过往行人。有一天,他看见几个人在茶坊前来回经过了好几次,像是在窥视染坊,感到十分奇怪。一个人忽然走上前来低声说:“我们是做中介买卖的人,想得到这家晾晒的缣帛,请官人不要说出去。”士大夫说:“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多嘴告诉我?”那人拱手道谢后退下。士大夫暗自想道:他们染的东西都高高挂在大街前面,白天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他们还有办法偷走,那真是狡猾的盗贼了。于是他仔细观察,只见那些人不时经过,有时从左边走,有时从右边走,时间久了,来往逐渐稀少,到了傍晚便一个也看不见了。士大夫笑着说:“那些人果然是在欺骗我。”他随即进房去取饭,却发现那间屋子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