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梁溪漫志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10 段

淳化三年五月甲午朔御文德殿,百官入阁。旧制入阁惟殿中省细仗,随两省供奉官先入陈于庭,太宗以为仪卫太简,命有司更设黄麾仗,其殿中省细仗仍旧从新制也。大中祥符七年四月令有司依新定仪制重画入阁图,有唐朝职官悉改之,从东上阁门使魏昭亮之请。景▯元年二月知制诰李淑上《时政十议》,其第十议乞修起入阁之仪。宝元二年仁宗谓辅臣曰:唐有入阁礼,今不常行,其久废不讲,抑不可以行于今乎?于是参知政事宋庠奏疏曰:比蒙圣问有唐入阁之仪,今不常行,臣退而讨寻故事,夫入阁乃有唐只日于紫宸殿受常朝之仪也。谨案唐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在大内之东北,世谓之东内,而谓大内为西内,自高宗以后天子多在大明宫,制度尤为华备,宫之正南曰丹凤门,门内第一殿曰含元殿,大朝会则御之,对北第二殿曰宣政殿,谓之正衙,朔望大册拜则御之,又对北第三殿曰紫宸殿,谓之上阁,亦曰内衙,只日常朝则御之。据唐制凡天子坐朝必须立仗于正衙殿,或乘舆止御紫宸殿,既唤仗自宣政殿两门入,是谓东西上阁门也。若以国朝之制,则今之宣德门唐丹凤门也,大庆殿唐含元殿也,文德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或欲求入阁本意,施于仪典,即须先立仗于文德殿之庭,如天子止御紫宸殿,即唤仗自东西阁门入,如此则差与旧仪相合。但今之诸殿比于唐制,南北不相对,值此为殊耳,故后来论议因有未明。又按唐自中叶以还,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别开延英,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制每遇坐朝日即为入阁,而叔世离乱,五代草创,大昕之制更从简易,正衙立仗因而遂废,其后或有行者,常人之所罕见,乃或谓之盛礼,甚不然也。今之相传入阁图者是官司记常朝之制也,如阁门有仪制敕杂坐图耳,是何足为希阔之事哉?况唐开元旧礼本无此制,至开宝中诸儒增附新礼,始载月朔入阁之仪,又以文德殿为上阁,差舛尤甚,盖当时编撰之士讨求未至。太宗朝儒臣张洎亦有论奏,颇为精洽,窃恐朝廷他日修复正衙立仗,欲下两制使预加商榷,以正旧仪,而议者以今之殿阁与唐不同,遂不果行。至熙宁三年五月壬子用宋敏求、王岐公等议,始诏朔望御文德殿,立仗而罢入阁仪,入阁之本末如此。○元▯党人吾州苍梧先生胡德辉(▯呈)尝对刘元城叹息张天觉之亡,元城无语,苍梧疑而问之,元城云:元▯党人只是七十八人,后来附益者不是。又云:今七十七人都不存,惟某在耳。元城为此言时实宣和六年十月六日也。盖绍圣初章子厚、蔡京、卞得志凡元▯人皆籍为党,无非一时愿贤七十八人者可指数也。其后每得罪于诸人者▯▯附益入籍,至崇宁间京悉举不附己者,籍为元▯奸党,至三百九人之多,于是邪正混淆,其非正人而入元▯党者盖十六七也。建炎绍兴间例加褒赠推恩,其后而议者谓其间多奸邪,今日子孙又从而侥幸恩典,遂有诏甄别之。

译淳化三年五月甲午朔,太宗驾临文德殿,百官入阁。旧制度规定,入阁时只有殿中省的细仗,跟随两省供奉官先入殿,在庭中陈列。太宗认为仪仗和卫队太简略,命有关部门另行设置黄麾仗;殿中省的细仗仍按旧制,随新制定的仪制一同使用。大中祥符七年四月,命有关部门按照新制定的仪制重新绘制入阁图,并把图中的唐代官职全部改掉,这是依照东上阁门使魏昭亮的请求办理的。景祐元年二月,知制诰李淑上《时政十议》,第十议请求修订入阁的仪式。宝元二年,仁宗对辅臣说:“唐代有入阁礼,如今却不经常实行。它长期废弃而无人讲求,难道不能在今天实行吗?”于是参知政事宋庠上奏说:“近来承蒙圣上询问唐代入阁的仪式为何如今不常举行。我退朝后考订查寻旧例,入阁,就是唐代逢单日在紫宸殿举行常朝的仪式。我谨考察,唐代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在大内东北,世人称大明宫为东内,而称大内为西内。高宗以后天子多住在大明宫,宫殿制度尤其华美完备。宫城正南面叫丹凤门,门内第一座殿叫含元殿,举行大朝会时驾临此殿;向北第二座殿叫宣政殿,称为正衙,初一、十五举行大册立、大拜授时驾临此殿;再向北第三座殿叫紫宸殿,称为上阁,也叫内衙,逢单日举行常朝时驾临此殿。” 按照唐代制度,凡是天子坐朝,必须在正衙殿陈列仪仗;有时乘舆只到紫宸殿,召唤仪仗后,仪仗从宣政殿的两门进入,这两门就是东西上阁门。如果按照本朝制度来说,今天的宣德门就是唐代的丹凤门,大庆殿就是唐代的含元殿,文德殿就是唐代的宣政殿,紫宸殿就是唐代的紫宸殿。如今如果想把入阁的本来意义施用于礼仪典制,就必须先在文德殿庭中陈列仪仗;如果天子只驾临紫宸殿,就召唤仪仗从东西阁门进入。这样才大致与旧仪相合。不过,今天的各座殿宇与唐代制度相比,南北并不相对,这是不同之处,所以后来议论此事,便有不明白的地方。又考察唐代自中期以后,逢双日以及非规定时间大臣奏事,另行开启延英殿;这就如同今天逢假日驾临崇政殿、延和殿。由此可知,唐代每逢坐朝之日就称为入阁;到了唐代末期战乱、五代草创时期,大朝会制度更加简易,正衙陈列仪仗也随之废止。后来偶尔有人实行,普通人很少见到,便有人把它说成盛大礼仪,其实大错特错。如今流传的入阁图,是官府记载常朝制度的图,正如阁门仪制敕中杂坐图之类,哪里值得当作罕见的事情呢?” 何况唐代开元年间的旧礼本来没有这种制度,到开宝年间,儒者增补新礼,才开始记载每月初一入阁的仪式,又把文德殿作为上阁,错误尤其严重,大概是当时编撰者考求旧例还不够深入。太宗朝的儒臣张洎也曾论奏此事,见解颇为精确周密。我私下担心,朝廷将来要恢复正衙陈列仪仗时,应该让两制预先加以商议,以纠正旧仪;但议论者认为今天的殿阁与唐代不同,于是最终没有实行。到熙宁三年五月壬子,采用宋敏求、王岐公等人的意见,才下诏规定初一、十五驾临文德殿、陈列仪仗,并废止入阁仪。入阁制度的始末就是这样。元祐党人 我州的苍梧先生胡德辉(〔字样不清〕)曾经对刘元城叹息张天觉的去世,刘元城没有说话。苍梧疑惑地问他,刘元城说:“元祐党人只有七十八人,后来附加进去的那些人不算。”又说:“现在七十七人都已不在了,只剩下某人还在。”刘元城说这话时,确实是宣和六年十月六日。绍圣初年,章子厚、蔡京、卞得志把所有元祐人都登记为党人;当时真正愿意尊崇贤者的七十八人,都是可以数得出来的。后来凡是得罪这些人的,便一个接一个地被附加列入党籍。到崇宁年间,蔡京把所有不依附自己的人都列为元祐奸党,人数多到三百零九人。这样一来,邪正混杂,其中并非正直之人却被列入元祐党籍的,大概有十分之六七。建炎、绍兴年间,朝廷按例加以褒奖、追赠并施恩;后来议论者认为其中有许多奸邪之人,如今他们的子孙又借此侥幸获得恩典,于是下诏加以甄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九人〕

○行卷前辈行卷之礼皆与刺俱入,盖使主人先阅其文,而后见之。宣和间苍梧胡德辉见刘元城尚仍此礼。近年以来率俟相见之时以书启面投,大抵皆求差遣モ私,书干请乞怜之言,主人例避谢,而入袖退阅一二,见其多此等语,往往不复终卷,彼方厌其干请,安得为之延誉?士之自处既轻,而先达待士之风至此亦扫地矣。○氏族氏族之讹久矣,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此三者实一姓也,自分为三派,寝远寝忘,则为三姓矣。退之所谓徐与秦俱出、韩与何同姓之类是也。扬子云于蜀无他扬,今此扬姓不复见,亦皆杂于杨矣。钱Α有吴越,吴越之人避其讳,以刘去偏傍而为金。王审知据闽,闽人避其讳,以沈去水而为尤,二姓实一姓也。今之称复姓者皆从省文,如司马则曰马,诸葛则曰葛,欧阳则曰欧,夏侯则曰侯,鲜于则曰于,如此之类甚多,相承不已,复姓又将混于单姓矣。唐永贞元年十二月淳于姓改为于,以音与宪宗名同也,至今二于无复可辨。如豆卢盖唐大族,钦、望、▯彖、革皆尝为相,而此姓今不复见,其殆混于卢邪?○王文贞婿入蜀王文贞公为相,长女婿韩忠宪例当守远郡,得洋州,公私语其女曰:韩郎入川,汝第归吾家,勿忧也。吾若有求于上,他日使人指韩郎缘妇翁奏免远适,则其为损不细矣。忠宪闻之喜曰:公待我厚也。予窃谓王公此举于当国则甚公,于处家则似未尽,且妇从夫者也,死生祸福率当同之,今其夫特为远郡,遽俾其女归享安佚之乐,而使其夫独被遐征之劳,岂所以教为妇之道哉?唐李晟正岁崔氏女归宁,责曰:尔有家而姑在堂,妇当治酒食,且以待宾客。即却之不得进。晟武人尚知此,为公计者政使其女不肯远适,尤当以义责,使偕行,使人知公虽父子之爱,亦不肯容其私,益彰至公之道,则于为国处家之际两尽其至矣。○司马温公读书法司马温公独乐园之读书堂文史万馀卷,而公晨夕所常阅者虽累数十年皆新若手未触者,尝谓其子公休曰:贾竖藏货贝,儒家惟此耳,然当知宝惜。吾每岁以上伏及重阳间视天气晴明日,即设几案于当日所,侧群书其上以曝其脑,所以年月虽深终不损动。至于启卷必先视几案洁净,藉以茵褥,然后端坐看之。或欲行看,即承以方版,未尝敢空手捧之,非惟手汗渍及,亦虑触动其脑。每至看竟一版,即侧右手大指面衬其沿,而覆以次指面▯而挟过,故得不至揉熟其纸。每见汝辈多以指爪撮起,甚非吾意。今浮屠老氏犹知尊敬其书,岂以吾儒反不如乎?当宜志之。○高密辞起复《文选》载李令伯乞养亲表云: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读者恻然动心。元▯三年高密郡王宗晟起复判大宗正事,连章力辞,其言亦曰:念臣执丧报亲之日短,致命徇国之日长。东坡时直禁林,当草答诏,见其疏而哀之,因入札子乞听所守,诏从之。○范淳父字范淳父内翰之母梦邓禹来而生淳父,故名祖禹,字梦得。温公与之帖云:按《邓仲华传》:仲华内文明笃行淳备,辄欲更表德曰淳备。既协吉梦,又可止讹,且与令德相应,未审可否?次日复一帖云:昨夕再思,淳备字太显,而尽不若单字淳临时配以甫、子而称之,五十则称伯仲,亦犹子路或称季路是也,如何如何。予因是推之,刘仲原父、贡父、钱穆父皆只一字,或谓仲原父用程伯休父三字之法,非也,伯休父亦只一字耳。盖伯仲与甫之类本语助,特后世以便于称谓,非以表其德也。凡今以伯、仲、甫、子之类为助者皆取单字,盖亦古之遗意焉尔。○射雁堂闲乐先生陈公伯修(师锡)在太学与了翁友善,一日同集宗室淄王圃中,有雁阵过,相与戏曰:明年魁天下者当中首雁。伯修引弓射之,一矢中其三,了翁不中。须臾又有雁阵过焉,了翁射之,亦中其三,伯修笑曰:公其后榜耶?了翁曰:果然,当为公代。其明年徐铎榜伯修果以第三人登第,后三年了翁登第,亦第三人,皆为昭庆军节度掌书记,果相与为代,因名便厅为射雁堂。先是了翁将唱第问投子山道者云:我作状元否?应曰:无时一,有时三。了翁惘然莫测,是岁时彦魁天下,了翁居其三,始悟前语。○闲乐异事

译行卷 前辈行卷的礼制,都是和谒刺一同送入,大概是让主人先阅读文章,然后再见本人。宣和年间,苍梧胡德辉拜见刘元城时,还沿用这种礼制。近年以来,大多等到相见时才当面递上书启,而这些书启大抵都是请求差遣、谋求私利的干请和乞怜之言。主人通常避开、推辞,只把书信收入袖中,退下后读一两篇;见到其中大多是这类话,往往不再读完。对方既然厌烦这种干请,主人又怎么会替他宣扬声誉呢?士人自我处置得如此轻薄,而前辈对待士人的风气也败坏到这种地步了。氏族 氏族讹误的情形由来已久。凡是蒋、邢、茅,都是周公后裔的姓,这三者实际上同出一姓;后来分成三支,年代越久越疏远、越被遗忘,于是就成为三个姓了。这就是韩愈所说的徐、秦同出一源,韩、何同姓之类的情况。扬子云说蜀地没有别的扬姓,如今扬姓不再见到,也都混入杨姓了。钱〔字样不清〕拥有吴越时,吴越人避他的讳,把刘字去掉偏旁,写成金;王审知占据闽地时,闽人避他的讳,把沈字去掉水旁,写成尤,这两个姓实际上是一个姓。如今所谓复姓,都逐渐采用省略的写法,例如司马称作马,诸葛称作葛,欧阳称作欧,夏侯称作侯,鲜于称作于,这类情况很多。这样相沿不止,复姓又将混同于单姓了。唐永贞元年十二月,淳于姓因读音与宪宗名讳相同,改为于姓;直到今天,两个于姓已经无法辨别。又如豆卢本是唐代的大族,钦、望、〔字样不清〕、革都曾任宰相,而这个姓如今已经不再见了,恐怕是混入卢姓了吧?王文贞的女婿入蜀 王文贞公做宰相时,长女的丈夫韩忠宪按惯例应当到远郡任职,得到的任地是洋州。王公私下对女儿说:“韩郎要入川,你只管回到我家来,不必担忧。我如果向皇上有所请求,将来让人指责韩郎因为岳父上奏而免去远行,那损害可就不小了。”韩忠宪听到后很高兴,说:“公待我真厚。”我私下认为,王公这样做,对于主持国政来说非常公正,但在处理家庭关系上似乎还不够周全。况且妇人应当跟随丈夫,生死祸福大体都应共同承担。如今她的丈夫只是到远郡任职,王公却立即让女儿回来享受安逸,而让女婿独自承受远行的劳苦,这难道是教导妇人之道吗?唐代李晟的女儿在正月回娘家省亲,李晟责备她说:“你已经有了夫家,而且婆母还在堂上,媳妇应当准备酒食,并且用来接待宾客。”于是让她回去,不许她进门。李晟是武人,尚且知道这个道理。替王公谋划的人,即使他的女儿不肯远行,也尤其应当用义理责备她,让她与丈夫一同前往,使人知道王公虽然有父子亲爱,也不肯容许自己的私情,这样更能彰显大公无私的道理;那么在治理国家和处理家庭之间,就都能做到极其周全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司马温公读书的方法 司马温公独乐园的读书堂藏有一万多卷文史书籍,但他早晚经常翻阅的书,即使连续数十年,仍然像从未触碰过一样崭新。他曾对儿子公休说:“商人储藏货物钱财,儒家所储藏的只有这些书,但也应当知道珍惜。我每年从上伏到重阳之间,遇到天气晴朗的日子,就在当天放置几案,把群书侧放在案上晒它们的书脑,所以即使年代久远,书籍最终也不会损坏。至于打开书卷,必先查看几案是否洁净,再铺上褥垫,然后端正坐下阅读。有时想要边走边看,就用方版托着,从来不敢空手捧书;这不仅是因为手汗会沾污书页,也是担心触动书脑。每次看完一版,就用右手大拇指的指面托住书页边缘,再用次指的指面按住并夹过去,所以书纸不会被揉坏。每次见你们多用指甲把书页撮起来,这很不合我的心意。如今佛教徒和道教徒尚且知道尊敬他们的书,难道我们儒家反而不如他们吗?你们应当记住这件事。” 高密辞去起复 《文选》载有李令伯请求奉养祖母的表章,说:“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样看来,臣为陛下尽节的日子还长,为祖母刘氏尽孝的日子却很短。”读到这里的人都会感到悲恻而动心。元祐三年,高密郡王宗晟起复,任判大宗正事;他接连上章极力辞谢,所说的话也是:“想到臣守丧报答亲恩的日子很短,而献身尽忠、为国效命的日子还长。”苏轼当时任职禁林,准备起草答诏,看到他的奏疏后很是哀怜,于是入内上札子,请求允许他守完丧期,诏令批准了此事。范淳父的字 范淳父内翰的母亲梦见邓禹到来,于是生下淳父,所以给他取名祖禹,字梦得。司马温公给他写信说:“考察《邓仲华传》,说仲华内在文明、笃实行事,淳厚完备,想要另取表字为‘淳备’。既符合吉梦,又可以避免讹误,并且与美好的德行相应,不知这样是否可以?”第二天又写了一封信说:“昨晚再次思考,‘淳备’这个字太显露了,完全不如只取一个‘淳’字,临时配上甫、子来称呼;五十岁以后称伯、仲,也如同子路有时称作季路一样。你看怎么样?”我由此推论,刘仲原父、贡父、钱穆父都只取一个字。有人说,仲原父采用了程伯休父三个字的取法,这不对;伯休父也只有一个字。大概伯、仲和甫这一类字,本来只是语气助词,只是后世为了称呼方便,才把它们用来称人,并不是用来表明德行的。如今凡是把伯、仲、甫、子这一类字作为助字的,都采用单字,这大概也是古代遗意罢了。射雁堂 闲乐先生陈公伯修(师锡)在太学时与了翁友好。一天,他们一同聚集在宗室淄王的园子里,正好有雁阵飞过,便相互开玩笑说:“明年夺得天下第一名的人,应当射中雁阵的第一只雁。”伯修拉弓射去,一箭射中了其中三只,了翁没有射中。不一会儿又有雁阵飞过,了翁射去,也射中了三只。伯修笑着说:“您难道是要在后面的榜次中吗?”了翁说:“果真如此,我将来替公作伴。”第二年徐铎榜中,伯修果然以第三名登第;三年后了翁登第,也名列第三。两人都任昭庆军节度掌书记,果然互相接替,因此把便厅命名为射雁堂。在此以前,了翁将要唱名赐第时,曾问投子山道士:“我能做状元吗?”道士回答:“没有时候是一名,有时候是三名。”了翁茫然不解。这一年时彦考中第一,了翁名列第三,才明白了先前那句话。闲乐异事

闲乐陈公伯修宣和三年以祠官居南徐,一日昼寝,梦至一处,殿宇巍然,中有人冠服如天帝正坐,侍卫环列,赞者引公拜殿下,命之升殿慰藉。久之谓曰:卿平生论事章疏可悉录以进呈。公对曰:臣在杭州日因陈正汇事,郡守贾伟节遣人搜取,多已焚灭,今恐不能尽记。帝曰:能记者录以进。即有仙官导公至庑下幕中,设几案笔砚,有一青册,公方沉吟间,仙官曰:不必追记,尽在是矣。开册示之,则平日所草章疏具在,虽经焚毁者亦备载无遗,公即袖以进帝,喜曰:已安排卿第六等官矣。遂觉,呼其子大理寺丞昱至前,引其手按其顶,则十字裂如小儿囟,其热如火,谓之曰:与吾书谒刺数十,将别亲旧,吾去矣。其子请曰:大人何往?公告以梦,子曰:此吉梦,其殆有归诏耶?公曰:不然,丰相之临终亦梦朝帝,盖永归之兆也。已而再寝,顷之觉,复谓其子曰:适又梦入黑漆屋三间,此棺椁之象,吾去必矣。俄南徐太守虞纯臣遣人招其子,告之曰:适尊公有状モ挂冠,正康强,何乃尔?莫测其意,是以扣公。言未既,闻传呼陈殿院来,若已知其故者,谓太守曰:死生定数也,公何讶?戒其子曰:凡吾治命事不可妄易。遂归携亲戚数十人酌酒告别,既退,命诸子、子妇皆坐置酒,谆谆告戒家人。见公无疾而遽若是,愕眙不知所答。迨夜入寝,有婢杏香奔告诸子曰:殿院咳逆不止,若疾状。诸子亟走至,则已趺坐,而一足犹未上,命其子为收之,才毕而终。终之七日,忽有僧欲入吊其家,以素不之识,止之。僧云:我诚不识公,但畴昔之夜在瓜洲忽梦一官人著朱骑马,导从甚盛,凌波而北,人马皆不濡,傍人指云:此陈殿院也。洎入城,见群僧来作佛事,乃知之,故欲瞻敬遗像,非有所求也。时名流多作挽诗纪其事,黄冕仲(襄)云:不须更草《玉楼记》,已作仙官第六人。张子韶(九成)云:凌波应作水中仙。盖谓此乃知世之伟人,皆非混混流转者,传说骑箕而为列星,其可信矣。○元城了翁表章今时士大夫论四六,多喜其用事精当、下字工巧,以为脍炙人口,此固四六所尚,前辈表章固不废此,然其刚正之气形见于笔墨间,读之使人耸然,人主为之改容,奸邪为之破胆。元符末刘元城自贬所起帅郓,当过阙,公谢表云:志惟许国,如万折之而必东;忠以事君,虽三已之而无愠。坐是遂不得入见。大观间陈了翁在通州编修政典局取《尊尧集》,了翁以表缴进其语,有云:愚公老矣,益坚平险之心;精卫眇然,未舍填波之愿。后竟再坐贬。此二表于用事下字亦皆精切,而气节凛凛如严霜烈日,与退之所谓登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者似不侔矣。○王定国记东坡事王定国《甲申杂记》云:天下之公论虽仇怨不能夺,李定鞫治东坡狱正急,一日将朝,忽于殿门谓同列曰:苏轼诚奇才也。众莫敢对。定曰:虽二三十年前所作文字诗句,引证经传,随问即答,无一字差舛,诚天下之奇才也。此恐未必然。按东坡自熙宁初荆公行新法,自是诗语多及新法之不便。元丰二年言者论其作诗讥讽,遂得罪,相距止十年耳;不至二三十年也。藉使能记二三十年作诗文之因,人皆可能,似不足为东坡道也。定国记此,特爱东坡之过云尔。●卷四○东坡教人读《檀弓》东坡教人读《檀弓》,山谷谨守其言,传之后学。《檀弓》诚文章之模范,凡为文记事常患意晦而辞不达,语虽蔓衍而终不能发明,惟《檀弓》或数句书一事,或三句书一事,至有两句而书一事者,语极简而味长,事不相涉而意脉贯穿,经纬错综成自然之文,此所以为可法也。○东坡识任德翁蜀人任孜字遵圣,以学问气节雄乡里,兄弟皆从老苏游,东坡所谓“大任刚烈世无有,疾恶如风朱伯厚”者,其后在京师有哭遵圣诗云:老任况豪俊,先子推辈行。又云:平生惟一子,抱负珠在掌。见之龆龀中,已有食牛量。其子后立朝,果著大节,即德翁也。东坡眼目高,观人于龆龀间已能如此,妙矣夫。○东坡西湖了官事东坡镇馀杭,遇游西湖,多令旌旗导从出钱塘门,坡则自涌金门从一二老兵泛舟绝湖而来,饭于普安院,徜徉灵隐天竺间。以吏牍自随,至冷泉亭则据案剖决,落笔如风雨,分争辩讼谈笑而办。已乃与僚吏剧饮,薄晚则乘马以归,夹道灯火,纵观太守。有老僧绍兴末年九十馀,幼在院为苍头,能言之。当是时此老之豪气逸韵可以想见也。○东坡改《和陶集引》

译闲乐陈公伯修在宣和三年以祠官身份居住南徐。一天白天睡觉,梦见来到一个地方,只见殿宇高大壮丽,殿中有一人戴着冠、穿着礼服,像天帝一样端坐;侍卫环列四周,赞礼官引陈公到殿下跪拜,命他登殿并加以慰劳。过了很久,那人对他说:“卿平生所写的论事章疏,可以全部抄录进呈。”陈公回答说:“臣在杭州时,因陈正汇的事情,郡守贾伟节派人搜取,许多已经烧掉了,现在恐怕不能全部记住。”天帝说:“能记得的就抄录进来。”随即有仙官引导陈公到廊下的帷幕中,那里设置了几案、笔和砚台,还有一册青色的簿子。陈公正沉思时,仙官说:“不必追忆,都在这里了。”打开簿册给他看,原来他平日草拟的章疏全都在里面,即使已经烧毁的也一件不漏地记载着。陈公立即把簿册放在袖中,拿去进呈天帝。天帝高兴地说:“已经安排你做第六等官了。”陈公于是醒来,叫他的儿子、大理寺丞昱到面前,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头顶,头顶便裂开,像小儿的囟门一样,热得像火。他对儿子说:“替我写几十封书信和拜谒名帖,我要同亲友告别;我要走了。”儿子问:“父亲要到哪里去?”陈公告诉他梦中的事。儿子说:“这是吉梦吧,大概是有召你回去的诏书吗?”陈公说:“不是这样。丰相临终时也梦见朝见天帝,这大概是永远归去的征兆。” 不久他再次睡下,过了一会儿醒来,又对儿子说:“刚才我又梦见进入一间三间相连的黑漆房屋,这是棺椁的象征,我一定要走了。”不一会儿,南徐太守虞纯臣派人召见他的儿子,告诉他说:“刚才令尊上了状子请求挂冠退职,他正当身体强健,为什么竟然这样?我猜不透他的意思,所以来问问陈公。”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传呼:“陈殿院来了。”陈殿院似乎已经知道事情的缘故,对太守说:“死生自有定数,您何必惊讶?”又告诫他的儿子说:“凡是我安排后事的事情,都不可以随意更改。”于是他回家,带着几十位亲戚饮酒告别。亲戚们退下后,他又命儿子们、儿媳们都坐下置酒,反复叮嘱告诫家人。大家见他无病却突然这样,都惊愕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夜里入睡时,一个名叫杏香的婢女跑来告诉诸子:“殿院咳嗽、呃逆不止,像是发病了。”诸子急忙赶去,见他已经盘腿坐着,只剩一只脚还没有放上去,便命他的儿子替他收拢那只脚;刚收好,他就去世了。去世七天后,忽然有个和尚想进他家吊唁,因为平素并不认识他,家人便阻止了他。和尚说:“我确实不认识陈公,只是前些日子夜里在瓜洲,忽然梦见一位穿朱衣的官人骑马而来,随从非常盛大,踏着水面向北而行,人马都没有沾湿。旁边的人指着他说:‘这就是陈殿院。’等我进城后,看见许多僧人来做佛事,才知道陈公已经去世,所以想来瞻仰敬礼遗像,并没有别的请求。” 当时许多名流作挽诗记述这件事。黄冕仲(襄)说:“不必再撰写《玉楼记》,他已经成为仙官中的第六人。”张子韶(九成)说:“他踏水而行,应当已经成为水中的仙人。”由此可知,世间那些伟大人物,都不是随俗混杂、随波流转的人。传说有人骑着箕星而成为列星之一,这件事大概确实可信。○元城了翁表章 如今士大夫谈论四六文,多数喜欢它用典精当、遣词工巧,认为这样才脍炙人口。这固然是四六文所崇尚的,前辈的表章也并不废弃这些特点;然而,刚正不阿的气概显现在笔墨之间,读起来使人肃然起敬,君主因此改变神色,奸邪因此胆战心惊。元符末年,刘元城从贬所被起用为郓州帅,经过宫阙时,刘公的谢表说:“我的志向只是报国,犹如江水历经万折也必定向东;我以忠心侍奉君主,即使三次被罢免,也不会因此怨恨。”正因为这句话,他最终没能入朝觐见。大观年间,陈了翁在通州编修政典局取用《尊尧集》,了翁把表章缴进,其中有这样的话:“愚公已经老了,却更加坚定地铲平险阻的心志;精卫虽然渺小,却没有放弃填平大海的愿望。”后来他最终又因这件事被贬。这两篇表章在用典和遣词上也都精确贴切,但其气节凛然如严霜烈日,和韩愈所说的登泰山封禅、把文辞镂刻在白玉简牍上的文章相比,似乎并不相同。○王定国记述东坡的事 王定国《甲申杂记》说:“天下的公论,即使仇怨也不能改变它。李定审讯办理苏东坡的案件正十分急迫,一天将要上朝时,忽然在殿门对同僚说:‘苏轼真是奇才啊。’众人没有人敢回答。李定说:‘即使是二三十年前所写的文章诗句,引用经书传记中的话,随问随答,也没有一个字错乱,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这件事恐怕未必如此。考察东坡自熙宁初年王安石推行新法以来,诗文中常常涉及新法的不便。元丰二年,言官弹劾他作诗讥讽新法,于是获罪,前后相隔只有十年,并没有二三十年。即使能够记得二三十年前所作诗文的缘由,人人都有可能做到,似乎也不足以用来称道东坡。王定国记载这件事,只是过分喜爱东坡罢了。” ●卷四 ○东坡教人读《檀弓》东坡教人阅读《檀弓》,黄山谷谨慎地遵守他所说的话,并把它传给后来的学者。《檀弓》确实是文章的典范。凡是写文章记叙事情,常常担心意思隐晦、文辞不能表达清楚;话说得虽然繁多铺陈,最终却仍然不能阐明。只有《檀弓》有时用几句话记一件事,有时用三句话记一件事,甚至有时只用两句话记一件事;语言极其简约而意味深长,事情彼此并不相涉,但意义的脉络贯通,纵横交错而自然成文,这就是它值得效法的原因。○东坡赏识任德翁 蜀人任孜,字遵圣,凭借学问和气节在乡里称雄。他的兄弟都曾跟随老苏游学。东坡所说的“大任刚烈世间无双,嫉恶如风中的朱伯厚”,指的就是他。后来任孜的儿子在京师作有哭悼遵圣的诗,其中说:“老任何况是豪杰俊士,先父把他推为同辈中的先进。”又说:“他平生只有这一个儿子,胸怀抱负,像把明珠托在掌中。刚在幼儿之中见到他,已经看出他有吞牛的气概。”他的儿子后来立于朝廷,果然表现出崇高的气节,这就是德翁。东坡识人的眼光高明,在孩子年幼时就能看出这些,真是奇妙啊。○东坡在西湖了结公务 东坡镇守馀杭时,遇到游览西湖,常常让仪仗旌旗和随从从钱塘门出发,而他自己却从涌金门带着一两个老兵划船横渡湖面而来,在普安院吃饭,悠闲游览灵隐、天竺一带。他把公文随身带着,到了冷泉亭就凭案处理公务,落笔快如风雨,各种争执和诉讼在谈笑之间便处理完毕。随后又和僚属们痛饮,傍晚时骑马回去,道路两旁灯火通明,任人观看太守。有一位老和尚,绍兴末年时已经九十多岁,年幼时在寺院做苍头,能够讲述这些事情。从这些事情中,可以想见当时东坡的豪气和超逸风韵。○东坡修改《和陶集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