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梁溪漫志五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3 段

东坡既和渊明诗以寄颖滨,使为之引,颖滨属稿寄坡,自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也,其下云:嗟夫!渊明隐居以求志,咏歌以忘老,诚古之达者,而才实拙。若夫子瞻仕至从官,出长八州事业,见于当世,其刚信矣,而岂渊明之拙者哉!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古之君子其取于人则然。东坡命笔改云:嗟夫!渊明不肯为五斗粟一束带见乡里小人,而子瞻出仕三十馀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虽然子瞻之仕,其出入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其必有以处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区区之迹,盖未足以论士也。此文今人皆以为颖滨所作,而不知东坡有所笔削也。宣和间六槐堂蔡康祖得此稿于颖滨第三子(逊),因录以示人,始有知者。○东坡教人作文写字葛延之在儋耳从东坡游,甚熟,坡尝教之作文字云:譬如市上店肆,诸物无种不有,却有一物可以摄得,曰钱而已。莫易得者是物,莫难得者是钱。今文章词藻、事实乃市肆诸物也;意者,钱也。为文若能立意,则古今所有翕然并起,皆赴吾用。汝若晓得此,便会做文字也。又尝教之学书云:世人写字能大不能小,能小不能大,我则不然,胸中有个天来大字,世间纵有极大字,焉能过此?从吾胸中天大字流出,则或大或小,唯吾所用。若能了此,便会作字也。尝为作《龟冠诗》送其行,葛以语胡苍梧,苍梧为记之。此大匠诲人之妙法,学者不可不知也。○东坡谪居中勇于为义陆宣公谪忠州,杜门谢客,惟集药方,盖出而与人交,动作言语之际皆足以招谤,故公谨之。后人得罪迁徙者多以此为法,至东坡则不然,其在惠州也,程正辅为广中提刑,东坡与之中外,凡惠州官事悉以告之。诸军缺营房,散居市井,窘急作过。坡欲令作营屋三百间,又荐都监王约、指使蓝生同干惠州,纳秋米六万三千馀石,漕符乃令五万以上折纳见钱,坡以为岭南钱荒,乞令人户纳钱与米,并从其便。博罗大火,坡以为林令在式假,不当坐罪,又有心力可委,欲专牒令,修复公宇仓库,仍约束本州科配。惠州造桥,坡以为吏孱而胥横,必四六分分了钱造成一座河楼桥,乞选一健干吏来了此事。又与广帅王敏仲书,荐道士邓守安,令引蒲涧水入城,免一城人饮咸苦水、春夏疾疫之患。凡此等事多涉官政,亦易指以为恩怨,而坡奋然行之不疑,其勇于为义如此,谪居尚尔,则立朝之际其可以死生祸福动之哉?○东坡缘在东南东坡平生宦游多在淮浙间,其始通守馀杭,后又为守杭,人乐其政而公乐其湖山。尝过寿星院,恍然记若前身游历者。其于是邦每有朱仲卿桐乡之念。谪居于黄凡五年,移汝,既去黄,夜行武昌山上回望,东坡闻黄州鼓角,凄然泣下,赋诗云:黄州鼓角亦多情,送我南来不辞远。寻上章乞居常州,其后谢表有“买田阳羡,誓毕此生”之语。在禁林与胡完夫、蒋颖叔酬唱,皆以卜居阳羡为言。晚自儋北归,爱龙舒风土,欲居焉,乃令郡之隐士李惟熙买田以老。已而得子由书,言桑榆末景,忍复离别,遂欲北还颖昌。作书与惟熙云:然某缘在东南,终当会合,愿君志之,未易尽言也。至仪真乃闻忌之者犹欲攻击,遂不敢兄弟同居,竟居毗陵以薨。缘在东南之语乃尔明验,古之伟人自能前知,所谓有开必先者不假数术也。○东坡卜居阳羡建中靖国元年东坡自儋北归,卜居阳羡,阳羡士大夫犹畏而不敢与之游,独士人邵民瞻从学于坡,坡亦喜其人,时时相与杖策过长桥、访山水为乐。邵为坡买一宅,为钱五百缗,坡倾囊仅能偿之。卜吉入新第。既得日矣,夜与邵步月,偶至一村落,闻妇人哭声极哀,坡徙倚听之曰:异哉,何其悲也!岂有大难割之爱触于其心欤?吾将问之。遂与邵推扉而入,则一老妪,见坡泣自若,坡问妪何为哀伤至是,妪曰:吾家有一居,相传百年,保守不敢动,以至于我。而吾子不肖,遂举以售诸人,吾今日迁徙来此,百年旧居一旦诀别,宁不痛心?此吾之所以泣也。坡亦为之怆然,问其故居所在,则坡以五百缗所得者也。坡因再三慰抚,徐谓之曰:妪之旧居乃吾所售也,不必深悲,今当以是屋还妪。即命取屋券对妪焚之,呼其子命翌日迎母还旧第,竟不索其值。坡自是遂还毗陵,不复买宅,而借顾塘桥孙氏居暂憩焉。是岁七月坡竟殁于借居。前辈所为类如此,而世多不知,独吾州传其事云。○东坡懒版

译东坡写完和陶渊明的诗寄给颖滨,请他为诗集作序。颖滨写好稿子寄给东坡,本来是想在晚年以陶渊明为自己的榜样,哪怕只学到万分之一。序文下文说:“唉!渊明隐居是为了求得志向,吟咏歌唱是为了忘却衰老,他确实是古代通达之人,只是才华实在拙朴。至于子瞻,做官做到从官,出任八州长官,事业显现在当世,他的刚强确实如此,难道是渊明那种拙朴的人吗?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诚信而喜爱古道。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古代君子取法于人,就是这样。”东坡拿起笔修改说:“唉!渊明不肯为了五斗粟米而束带去拜见乡里的小人;而子瞻出仕三十多年,被狱吏折磨困辱,始终不能悔改,以至陷入大难,如今却想在晚年把自己寄托于渊明,谁会相信呢?即使如此,子瞻做官以来的出仕、退处、升进和退让,还是可以考察的;后世的君子一定会有办法评价他。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诚信而喜爱古道,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孟子》说:‘曾子和子思遵循同一道义,区区个人行迹,大概还不足以据此评论士人。’现在人们都认为这篇文章是颖滨所作,却不知道东坡曾经作过删改。宣和年间,六槐堂蔡康祖从颖滨的第三个儿子逊那里得到这篇稿子,于是抄录出来给人看,人们才开始知道这件事。” ○东坡教人作文和写字 葛延之在儋耳跟随东坡游学,关系很亲密。东坡曾教他写文章,说:“譬如集市上的店铺,各种物品无所不有,却有一样东西可以把它们全都买下来,那就是钱而已。没有什么比物品更容易得到,也没有什么比钱更难得到。现在文章的辞藻、事实,就像店铺里的各种物品;立意,就像钱。写文章如果能够确立主旨,那么古今所有的材料都会一起涌来,都听凭我取用。你如果明白这一点,就会写文章了。”东坡又曾教他学习书法,说:“世人写字,有的能写大字却不能写小字,有的能写小字却不能写大字,我却不是这样。我胸中有一个大得如天的字,世间即使有极大的字,哪里能超过它?从我胸中这个大字流写出来,那么或大或小,都由我来使用。你如果能明白这一点,就会写字了。”东坡曾为他写《龟冠诗》送行,葛延之把这些话告诉胡苍梧,苍梧为此作了记。这是大匠教人的妙法,学习者不可不知道。○东坡谪居时勇于行义 陆宣公被贬到忠州后,闭门谢绝宾客,只收集药方,大概是因为一旦出门与人交往,在举止言语之间都足以招来诽谤,所以陆公对此十分谨慎。后来获罪而被迁徙的人,大多把这作为处世准则;到了东坡却不是这样。他在惠州时,程正辅任广中提刑,东坡与他有内外之亲,凡是惠州的政务,都把情况告诉他。各军缺少营房,士卒散居在市井中,处境窘迫,便容易惹出事端。东坡想让他们建造三百间营房,又推荐都监王约、指使蓝生共同办理惠州事务;当时应纳秋米六万三千多石,漕司公文却命令五万石以上折纳现钱。东坡认为岭南钱币短缺,请求让民户以钱和米一并缴纳,听从他们的方便。博罗发生大火,东坡认为林令在法令规定中属于可赦免的情况,不应当治罪;又认为有可任用的人力,想专门发文命令修复官府房屋和仓库,并约束本州不得任意摊派。惠州修桥,东坡认为属吏懦弱而胥吏横暴,必定会把钱财分成四六开而修成一座河楼桥,于是请求选派一个强干的官吏来办理此事。他又写信给广帅王敏仲,推荐道士邓守安,让他把蒲涧的水引入城中,以免全城百姓饮用咸苦之水,并免除春夏之间发生疾病和瘟疫的祸患。这些事情大多涉及官府政务,也容易被人指责为有意结恩结怨,但东坡却奋然去做,毫不迟疑。他勇于行义就是这样;他在谪居时尚且如此,那么在朝廷任职时,难道会被生死祸福所动摇吗?○东坡与东南有缘 东坡一生做官游历,大多在淮、浙之间。起初他任馀杭通守,后来又任杭州太守,百姓喜欢他的政绩,而他也喜爱那里的湖山。他曾经过寿星院,恍惚间记得自己仿佛前世曾游历过那里。他对于这个地方,总有朱仲卿思念桐乡那样的感情。他谪居黄州一共五年,后来移居汝州。离开黄州后,有一天夜里走在武昌山上,回头遥望,听到黄州的鼓角声,凄然落泪,作诗说:“黄州的鼓角也很有情,为我送行,向南而来不辞路远。”不久他上奏请求居住常州,后来谢表中有“买田阳羡,誓毕此生”的话。他在禁林任职时与胡完夫、蒋颖叔唱和,也都以卜居阳羡为话题。晚年从儋耳北归,喜爱龙舒的风土,想在那里居住,于是让当地隐士李惟熙买田,准备在那里终老。不久收到子由的信,说晚年将至,怎忍心再度离别,于是又想向北回到颖昌。他写信给李惟熙说:“但是我与东南有缘,最终还会相会,希望您记住这句话,这件事不是几句话能说尽的。”到了仪真,才听说忌恨他的人还想攻击他,于是不敢和兄弟同居,最终居住在毗陵并在那里去世。“与东南有缘”这句话后来竟如此明显地得到应验。古代伟大人物自然能够预知未来,所谓事情开始之前便已有征兆,并不需要借助占卜术数。○东坡卜居阳羡 建中靖国元年,东坡从儋耳北归,选择在阳羡居住。阳羡的士大夫仍然畏惧他,不敢同他交游;只有士人邵民瞻跟随东坡学习,东坡也喜欢他这个人,常常和他拄着手杖走过长桥,访察山水,作为乐趣。邵民瞻替东坡买了一所住宅,花费五百缗钱,东坡倾尽钱囊也只能付清。选定吉日搬入新宅后,日期已经确定,一天夜里东坡和邵民瞻踏月散步,偶然来到一个村落,听见一个妇人的哭声极其悲哀。东坡徘徊倾听,说:“奇怪,她为什么这样悲痛?难道是心中触动了什么极难割舍的感情吗?我要去问问她。”于是和邵民瞻推门进去,原来是一个老妇人。她见到东坡,仍然一边哭一边自若地诉说。东坡问老妇人为什么悲伤到这个地步,老妇人说:“我家有一所住宅,祖祖辈辈相传了一百年,一直守护着不敢动它,直到传到我这一代。可是我的儿子不肖,竟然把它全部卖给了别人。我今天迁到这里,和居住了一百年的旧宅一下子诀别,难道能不痛心吗?这就是我哭泣的原因。”东坡也为她感到悲伤,问她旧宅在哪里,才知道正是自己花五百缗钱买下的那所房子。东坡于是再三安慰她,慢慢对她说:“老妇人的旧宅就是我买下的房子,不必过分悲伤。现在我应当把这所房子还给您。”随即命人取来房契,当着老妇人的面烧掉,又叫她的儿子,命令他第二天迎母亲回到旧宅,最终没有索取房钱。东坡从此便回到毗陵,不再买房,只借住在顾塘桥孙氏的住所,暂时休息。这年七月,东坡最终在借住的房子里去世。前辈人物所做的事情大多就是这样,只是世人多数不知道,只有我们这里流传着这件事。○东坡的懒版

东坡北归至仪真得暑疾,止于毗陵顾塘桥孙氏之馆,气寝上逆不能卧。时晋陵邑大夫陆元光获侍疾卧内,辍所御懒版以献,纵横三尺,偃植以受背,公殊以为便,竞据是版而终。后陆君之子以属苍梧胡德辉为之铭曰:参没易箦,由殪结缨,毙而得正,匪死实生,堂堂东坡,斯文栋梁,以正就木,犹不忍僵,昔我邑长,君先大夫,侍闻梦奠,启手举扶,木君戚施,匪屏匪几,诒万子孙,无曰不祥之器。○《毗陵东坡祠堂记》东坡自黄移汝,上书乞居常,其后谢表有“买田阳羡,誓毕此生”之语。在禁林与胡完夫、蒋颖叔唱和有云:惠山山下土如濡,阳羡溪头米胜珠。卖剑买牛吾欲老,杀鸡为黍子来无?又云:雪芽我为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山。晚自儋耳北还,崎▯虚万里,径归南兰陵以殁。盖出处穷达三十年间,未尝一日忘吾州者,而郡无祠字奠谒之所,邦人以为阙文。乾道壬辰太守晁︹伯(子健)来始筑祠于郡学之西,塑东坡像其中,又于士大夫家广摹画像,或朝服或野服,列于壁间,而晁侍郎(公武)为之记,其略曰:公武闻诸世父景迂生,崇宁间贼臣擅国,颠倒天下之是非,人皆畏祸,莫敢庄语公之葬也。少公黄门铭其圹,亦非实录,其甚者以赏罚不明罪。元▯,以改法免役坏元丰,指温公才智不足,而谓公之斥逐出其遗意;称蔡确谤ゥ可赦,而谓公之进用自其迁擢;章子厚之贼害忠良,而谓公与之友善;林希之诋诬善类,而云公尝汲引之。呜呼,若然,则公之《上清储祥》、《忠清粹德》二碑及诸奏议著述皆诞谩欤?公武因子健之请,伏自思念,岁月滋久,耆旧日益沦丧,存者皆邈然后进,则绪言将零落不传,于是不敢以不能为解,而辄载其事。惟公当元▯时起于谪籍,登金门玉堂,极礼乐文章之选,及章、蔡窜朋党于岭表,而公独先;朝廷追复党人官爵,而公独后。立朝本末彰明较著如此,岂有他哉!昔陈仲弓送中常侍父之葬非以为贤,从者詈楚公子曰:隶也不力。非以为不肖,皆有为而发,岂少公之意或出于此,非耶?后世不知其然,惟斯言是信,则为盛德之累大矣。因述景迂生之语,俾刻之乐石,庶异日网罗旧闻者有考。记成,︹伯刻石为二碑,一置之郡斋,一置之阳羡洞灵观。用杜元凯之法,盖欲俱传不朽,其措意甚美。然东坡公之名节固自万世不磨矣。○武臣献东坡启东坡帅定武,有武臣状极朴陋,以启事来献。坡读之,甚喜,曰:奇文也。客退,以示幕客李端叔,问:何者最为佳句?端叔曰:“独开一府,收徐庾于幕中;并用五材,走孙吴于堂下。”此佳句也。坡曰:非君谁识之者。端叔笑谓坡曰:视此郎眉宇间决无是语,得无假诸人乎?坡曰:使其果然,固亦具眼矣。即为具召之,与语甚欢,一府皆惊。竹坡老人周少隐(紫芝)闻之,李端叔尝记其事。○东坡戴笠东坡在儋耳,一日过黎子云,遇雨,乃从农家借箬笠戴之,著屐而归,妇人小儿相随争笑,邑犬群吠。竹坡周少隐有诗云:持节休夸海上苏,前身便是牧羊奴。应嫌朱绂当年梦,故作黄冠一笑娱。遗迹与公归物外,清风为我袭庭隅。凭谁唤起王摩诘,画作东坡戴笠图。今时亦有画此者,然多俗笔也。○东坡《荔支诗》东坡《食荔支诗》有云:云山得伴松桧老,霜雪自困楂梨粗。常疑上句似泛,此老不应尔。后见习闽广者云:自福州古田县海口镇至于海南凡宰上木松桧之外,悉杂植荔支,取其枝叶荫覆,弥望不绝,此所以有伴松桧之语也。○东坡用事对偶精切东坡词源如长江大河,汹涌奔放,瞬息千里,可骇可愕,而于用事对偶精妙切当,人不可及。如《张子野买妾诗》全用张氏事,《祭徐君猷文》全用徐氏事,《送李方叔下第诗》用《古战场》“日五色”,皆当家事,殆如天成徐君猷、孟亨之皆不饮,作诗戏之,用徐邈、盂嘉饮酒事,仍各举当时全语以为对。其通守馀杭日《答高丽使私觌状》云:归时事于宰旅,方劳远勤;发私币于公卿,亦蒙见及。发币一事,非外夷使者致馈之故实乎?○退之、东坡用先后语退之《南山诗》云:或齐若友朋,或差若先后。人多不知先后之义,练塘洪庆善吏部(兴祖)引《前汉志》云:见神于先后宛若。其注云:兄弟妻关中呼为先后子。观东坡《徐州谢上表》云:信道直前,曾无坎井之避;立朝寡助,谁为先后之容。或疑先后不可对坎井,盖不知亦出于此也。○东坡文效唐体东坡之文浩如河汉,涛澜奔放,岂区区束缚于堤防者,而作《徐君猷祭文》及《徐州鹿鸣燕诗序》全用四六,效唐人体而益工,盖以文为戏邪?○东坡录沿流馆诗

译东坡北归到仪真时得了暑热病,停留在毗陵顾塘桥孙氏的馆舍中,气息不断向上冲逆,不能平卧。当时晋陵县令陆元光获准在卧室侍奉病中的东坡,便把自己所使用的懒版停下来献给他。懒版纵横三尺,可以放平或竖立来承托后背,东坡觉得非常便利,最终倚靠着这块版去世。后来陆君的儿子请苍梧胡德辉为此撰写铭文:“曾参临终更换席子,晋国郤克临死仍结好衣带;死而能够得以正终,并非真正的死亡,实在是获得了永生。堂堂东坡,是斯文的栋梁;临死时仍以正道就木,尚且不忍使身体僵卧。从前我任本邑长官时,您的父亲东坡先行大夫,我侍奉并听闻他临终入梦,曾扶助他举手。木制的懒版啊,你既不是屏风,也不是几案,却遗留给万代子孙;不要说你是不祥之器。” ○《毗陵东坡祠堂记》东坡从黄州移居汝州后,上书请求居住常州,后来谢表中有“买田阳羡,誓毕此生”的话。他在禁林任职时与胡完夫、蒋颖叔唱和,有诗说:“惠山山下的土地湿润如濡,阳羡溪头的米胜过珍珠。卖剑买牛,我想在那里终老;杀鸡煮黍,您会不会前来?”又说:“我为求得阳羡的雪芽茶,您应当送来惠山的乳泉水。”晚年从儋耳北归,跋涉万里,径直回到南兰陵并在那里去世。他出仕和退处、困穷和显达前后三十年间,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我们这个州;然而郡中没有祠堂作为祭奠拜谒的地方,本地人认为这是缺失。乾道壬辰,太守晁︹伯(子健)到任后,才在郡学西面修建祠堂,在里面塑造东坡像;又在士大夫家中广泛摹绘画像,有的画成朝服,有的画成野服,排列在墙壁之间。晁侍郎(公武)为祠堂作记,大意说:“公武听世父景迂生说,崇宁年间,奸臣专擅国政,颠倒天下的是非;人人都害怕祸患,没有人敢用庄重的话谈论公的葬礼。少公在黄门任职时为公墓穴作铭,也不是实录;更严重的是,反而把元祐年间免役法、改变法令而破坏元丰旧制归罪于公,说温公才智不足,又说公被斥逐是出于温公的遗意;还说蔡确诽谤君主本来可以赦免,却说公被起用是由于蔡确的迁擢;” “又说章子厚残害忠良,却说公同他友善;又说林希诋毁诬陷善类,却说公曾经提拔引荐他。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公所作的《上清储祥碑》《忠清粹德碑》以及各种奏议著述,难道都是荒诞欺骗之辞吗?公武因为子健的请求,私下反复思量:年代已经久远,年老的故旧日益凋零,在世的人也都已经遥远,后来的学者则对此茫然,那么这些口传的话就会逐渐零落而无法流传。因此不敢以自己不能胜任为借口,便姑且记载这件事。只有公在元祐年间从贬官名册中被起用,登上金门玉堂,成为礼乐文章方面最高选择的人才;等到章、蔡把朋党放逐到岭表时,公却独自最先被贬;朝廷追复党人的官爵时,公又独自最后得到恢复。公在朝廷任职的始末如此彰明较著,哪里还有别的缘故呢?过去陈仲弓送中常侍的父亲下葬,并不是认为他贤能;跟随的人辱骂楚公子说:‘这是奴隶,不能尽力。’也不是认为他不肖;这些话都是有意而发的。难道少公的用意或许也是如此,不是吗?后世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只相信这些话,那么对公的盛德造成的损害就太大了。因此我叙述景迂生的话,让人把它刻在石碑上,希望将来搜集旧闻的人有所考证。记文写成后,︹伯刻石立为两块碑,一块放在郡斋,一块放在阳羡洞灵观。” 采用杜元凯的方法,大概是想让两篇记文都流传不朽,他的用意十分美好。然而,东坡公的名节本来就会万世不磨灭。○武臣献给东坡的启 东坡任定武帅时,有一名武臣写了一篇非常朴拙的启事,前来献给他。东坡读后非常高兴,说:“真是奇文啊。”客人退下后,东坡把文章给幕客李端叔看,问:“哪一句最好?”李端叔说:“‘独自开设一府,把徐陵、庾信收入幕中;同时任用五种人才,使孙武、吴起奔走于堂下。’这是佳句。”东坡说:“如果不是你,谁能识得其中的妙处?”李端叔笑着对东坡说:“看这人的眉宇神情,决不像能写出这句话的人,莫非是借用了别人的作品吧?”东坡说:“假如真是他写的,那他也确实很有眼光。”随即命人把他召来,同他交谈得十分欢洽,满府的人都感到惊讶。竹坡老人周少隐(紫芝)听说此事,李端叔曾记载过这件事。○东坡戴笠 苏东坡在儋耳时,有一天经过黎子云家,遇上下雨,便从农家借来箬笠戴上,穿着木屐回去。妇女和孩子跟在后面争相嬉笑,县里的狗也成群地吠叫。竹坡周少隐有诗说:“持节出使不要夸说是海上苏轼,前身本来就是牧羊奴。想来应当嫌弃当年身着朱绂的梦想,所以故意戴上黄冠来博人一笑。遗留下的踪迹同您一起归于尘世之外,清风替我吹入庭院角落。凭谁能把王摩诘唤醒,画成一幅苏东坡戴笠图?”如今也有人画这幅图,但大多是俗劣的画笔。苏东坡《荔支诗》。苏东坡《食荔支诗》中说:“云山得到伴侣,便同松树、桧树一起老去;霜雪之中自会困顿,只有楂、梨树长得粗陋。”我常常怀疑上句说得空泛,苏老不应当如此。后来遇到熟悉闽、广情况的人,说:“从福州古田县海口镇直到海南,除了砍伐木材的松树、桧树以外,处处杂种荔支树,取其枝叶遮荫,放眼望去连绵不断。”这就是诗中说‘伴松桧’的缘故。苏东坡用典和对偶精妙贴切。苏东坡的文思如长江大河,波涛汹涌,奔放不羁,顷刻之间驰骋千里,令人惊骇;但他在用典和对偶方面精妙贴切,也是别人无法相比的。例如《张子野买妾诗》全部用张氏的典故,《祭徐君猷文》全部用徐氏的事迹,《送李方叔下第诗》使用《古战场》“日五色”的典故,都像是本人的家常事,几乎天然生成。徐君猷、孟亨之都不饮酒,东坡作诗戏弄他们,便用徐邈、孟嘉饮酒的典故,而且分别举出当时完整的话来作对。他任馀杭通守时所作《答高丽使私觌状》中说:“把归来的事务交给宰旅,正劳烦您远道辛勤;把私人的财物送给公卿,也承蒙您顾及。”所谓“发私币”,难道不是外夷使者进献财物的典故吗?韩愈、苏东坡使用先后之语。韩愈《南山诗》说:“有的整齐得像朋友,有的参差得像先后。”很多人不知道“先后”的含义,练塘洪庆善吏部(兴祖)引用《前汉志》说:“见神于先后宛若。”他的注释说:“兄弟的妻子,关中称为先后子。”看苏东坡《徐州谢上表》中说:“相信正道便直往前行,根本没有坎井之避;在朝廷中缺少援助,谁会以先后之礼相容?”有人怀疑“先后”不能与“坎井”相对,大概是不知道它也出自这里。苏东坡的文章仿效唐代文体。苏东坡的文章浩瀚如银河,波涛奔放,难道会拘拘束缚在堤防之内吗?然而他作《徐君猷祭文》和《徐州鹿鸣燕诗序》,却全部使用四六文,仿效唐人的文体,而且写得更加工整,难道是把写文章当作游戏吗?苏东坡抄录《沿流馆诗》。

东坡在翰林被旨作《上清储祥宫碑》,哲宗亲书其额。绍圣党祸起,磨去坡文,命蔡元长别撰《玉局遗文》,中有诗云:淮西功德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其题云:绍圣中得此诗于沿流馆中,不知何人作也,戏录之以益箧笥之藏。此诗乃东坡自作,盖寓意储祥之事,特避祸故托以得之,味其句法则可知矣。○石屋洞题名临安石屋洞崖石上有题名二十五字云:陈襄、苏颂、孙奕、黄灏、曾孝章、苏轼同游,熙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内东坡姓名磨去,仅存仿佛,盖崇宁党祸时也。○柳展如论东坡文东坡归白海南,遇其甥柳展如(闳),出文一卷示之曰:此吾在岭南所作也,甥试次第之。展如曰:《天庆观乳泉赋》词意高妙,当在第一;《钟子翼哀词》别出新格,次之;他文称是舅老笔,甥敢优劣邪?坡叹息以为知言。展如后举似洪庆善,庆善跋东坡帖,具载其语。○贬所敬苏、黄元▯党祸烈于炽火,小人交扇其焰,傍观之君子深畏其酷,惟恐党人之尘点污之也。而东坡之在儋,儋守张中事之甚至,且日从叔党棋以娱东坡,洎张解官北归,坡凡三作诗送之。鲁直之在戎,戎守彭知微每遣吏李珍调护其逆旅之事,无不可人意。当是之时而二守乃能如此,其义气可书,张竟以此坐谪云。○昌化盛事东坡眉人,贬昌化。任德翁亦眉人,后亦贬昌化。张才叔赠德翁诗云:儋耳百年经僻陋,眉山二老继驱除。德翁和云:身投魑魅家何在,泽逮昆虫罪未除。苏任两公同乡里,同贬所,大节相望,顾儋耳独何幸也!○侍儿对东坡语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识见。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入时宜。坡捧腹大笑。●卷五○优孟《孙叔敖》歌《史记》载优孟言孙叔敖事曰:楚相孙叔敖知其贤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若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优孟曰:若无远有所之。即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岁馀,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复来,王曰:妇言何谓?孟曰: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馀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廉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廉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邱。《史记》所载如此,予尝游浮光,叔敖即是郡期思县人也。期思今废为镇,予得汉延熹中所立碑,书是事,微有不同,云:病甚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曰:优孟曾许千金贷吾。孟,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负也。卒后数年,庄王置酒以为乐,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即慷慨高歌,涕泣数行(缺一字)投首王,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孟具列对,即求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缺一字)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尧▯角,人所不贪,遂封潘乡。潘即固始也。而所载歌绝奇曰:贪吏而可为而不可为,廉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污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廉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被褐而卖薪。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受钱。味其词语,愤世疾邪,含思哀怨,过于恸哭。比之《史记》所书远甚,听者安得不感动也。欧阳公《集古录》谓:微斯碑,后世遂不复知叔敖名饶。又谓碑亦罕传。余以集录二十年间求之博且勤,乃得之云。○史载祸福报应事史书载祸福报应事当示劝惩之意,班固书田▯杀魏其、灌夫事,其末云:▯疾,一身尽痛,若有击者,谑服谢罪,上使视鬼者瞻之曰:魏其与灌夫共守笞,欲杀之。竟死。其意盖谓▯虽幸逃人戮,鬼得而诛之矣。故书之所以示戒也。《唐书》载崔器议达奚▯罪抵死,后器病,叩头云:达奚尹诉于我。三日卒。夫▯之叛君附贼,死有馀罪,器守正据法,尚何所诉?又安能为正人之厉哉!徒使逆徒用以藉口,此等事削而不书可也。○古者居室皆称宫

译苏东坡在翰林院时奉诏撰写《上清储祥宫碑》,宋哲宗亲自题写碑额。绍圣年间党争祸乱兴起,磨去了苏东坡的文章,命蔡元长另撰《玉局遗文》,其中有诗说:“淮西的功德冠绝我大唐,吏部的文章光照日月。千年之后,断碑上的文字仍为人们所传诵,却不知道世上还有段文昌。”诗题说:“绍圣年间在沿流馆得到这首诗,不知道是谁写的,姑且抄录下来,以增加箧笥中的收藏。”这首诗其实是苏东坡自己写的,大概是借储祥宫的事情寄托深意,只因躲避祸患,特意托称是在那里得到的。品味它的句法便可以知道。石屋洞题名。临安石屋洞的崖石上有二十五字的题名:“陈襄、苏颂、孙奕、黄灏、曾孝章、苏轼同游,熙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其中苏东坡的姓名被磨掉了,只剩下依稀的痕迹,大概是在崇宁年间党争祸乱时磨去的。柳展如评论苏东坡的文章。苏东坡从白海南归来,遇到外甥柳展如(闳),便拿出一卷文章给他看,说:“这是我在岭南所写的,外甥试着给它们排列次序。”柳展如说:“《天庆观乳泉赋》文辞和意境高妙,应当列为第一;《钟子翼哀词》另创新格,列为第二;其他文章也都相当于这样的水平。这是舅舅您的老练笔力,外甥哪里敢评定优劣呢?”苏东坡叹息,认为他说得知己。后来柳展如把这件事讲给洪庆善听,洪庆善为苏东坡的帖子作跋时,详细记载了这段话。贬谪之地敬重苏轼、黄庭坚。元祐党争的祸患比烈火还要猛烈,小人们相互煽动火焰,旁观的君子深深害怕它的惨酷,只担心被党人的尘埃沾污。苏东坡在儋耳时,儋州太守张中侍奉他十分周到,而且每天跟叔党下棋来使东坡愉快。等到张中解除官职北归,东坡一共作了三首诗送他。黄鲁直在戎州时,戎州太守彭知微常常派属吏李珍去照料他旅舍中的事务,凡事都尽量让他满意。在当时那种情势下,两位太守还能这样做,他们的义气值得记载。张中最终却因此获罪被贬。昌化的盛事。苏东坡是眉山人,被贬到昌化。任德翁也是眉山人,后来也被贬到昌化。张才叔赠给任德翁的诗说:“儋耳百年历来偏僻鄙陋,眉山两位老人接连来此驱除弊陋。”任德翁和诗说:“自身投身于魑魅出没之地,家又在哪里?恩泽连昆虫都能受到,我的罪过却还没有消除。”苏、任两位公都是同乡,又同被贬到一处,在大节上彼此相望;只是儋耳独自得到这样的两位贤人,岂不是太幸运了吗?侍女回答苏东坡的话。苏东坡一天退朝后,吃完饭摸着肚子慢慢走,回头对侍女们说:“你们且说说,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一个婢女立即说:“全都是文章。”东坡认为不对。又一个人说:“满肚子都是见识。”东坡也认为说得不恰当。直到朝云说:“学士满肚子都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东坡捧腹大笑。卷五。优孟所唱的《孙叔敖》歌。《史记》记载优孟谈孙叔敖的事说:楚国令尹孙叔敖知道优孟是贤人,善待他。孙叔敖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我死以后,你一定会贫困。你去见优孟,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过了几年,他的儿子穷困得要背柴为生,遇到优孟,便对他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父亲临死时嘱咐我,贫困了就去见优孟。”优孟说:“你不要到远方去。”于是他穿戴上孙叔敖的衣冠,拍着手谈笑,一年多后,举止神态都像孙叔敖,楚庄王和左右近臣竟不能分辨。庄王摆酒,优孟上前祝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死而复生,想任命他为令尹。优孟说:“请允许我回去和妻子商量,三天后再来任令尹。”庄王答应了。三天后优孟又来,庄王问:“你妻子说了什么?”优孟说:“妻子说,千万不要做令尹,楚国的令尹不值得做。像孙叔敖那样做楚国令尹,竭尽忠诚,廉洁奉公治理楚国,使楚王得以称霸;如今他死了,儿子却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贫困到背柴维持饮食。一定要像孙叔敖那样,还不如自杀。”于是唱道:“住在山里耕田很苦,难以得到食物;出来做官,自己贪婪卑鄙的人还能积下余财,不顾羞耻,死了家室却富足;又害怕收受贿赂、枉法作奸而犯下大罪,最后自身死亡、家族覆灭。贪官怎么能做呢!” “想到要做廉吏,奉行法律、守住职责,直到死也不敢做坏事,廉吏怎么能做呢!楚国令尹孙叔敖一生坚持廉洁,如今妻子儿女却穷困到背柴为食,实在不值得这样做。”于是庄王向优孟道歉,召见孙叔敖的儿子,封他为寝邱侯。《史记》记载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曾经游历浮光,孙叔敖就是该郡期思县人。期思县如今废为镇,我得到一块汉代延熹年间所立的碑,记载这件事,与《史记》略有不同。碑文说:“病重临死时,将要连棺椁都没有,便对儿子说:‘优孟曾答应借给我千金。’优孟是楚国的乐长,和令尹相交友善;虽然说是千金,实际上不会辜负我。”孙叔敖死后几年,庄王摆酒取乐,优孟便说起孙叔君任楚相的功劳,慷慨高歌,流下几行眼泪(缺一字),投首于王前。庄王内心受到感动而醒悟,询问优孟,优孟详细陈述回答,于是寻找孙叔敖的儿子并加以封赏。儿子推辞说,父亲有遗命:“如果楚国不忘记为国而死的臣子社稷(缺一字),想要给予赏赐,就一定要封在潘国下湿的▯尧▯角之地,那里是人们不愿贪求的地方。”于是把他封在潘乡。潘就是固始。碑上所记载的歌极为奇特:“贪吏可以做,也不可以做;廉吏可以做,也不可以做。贪吏不可以做,是因为当时会留下污名;可以做,是因为子孙能靠此使家族富足。” “廉吏可以做,是因为当时会留下清名;不可以做,是因为子孙会困穷,穿着粗布衣服,靠卖柴为生。贪吏常常苦于富足,廉吏常常苦于贫穷,难道唯独没有看见楚国令尹孙叔敖吗?他廉洁,不接受钱财。”品味这些歌词的语句,其中有愤慨世道、痛恨邪恶的意思,包含深沉的思索和哀怨,超过了痛哭。与《史记》所记的相比,深远得多;听到它的人怎么能不受到感动呢?欧阳修《集古录》说:“如果没有这块碑,后世就不会再知道叔敖名饶。”又说这块碑也很少流传。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广泛而勤勉地搜求,才得到它。史书所载祸福报应的事情。史书记载祸福报应的事情,本来应当体现劝善惩恶的意思。班固记载田▯杀魏其、灌夫的事情,末尾说:田▯患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在击打他,于是戏谑地服罪谢过。皇帝让能看见鬼的人察看,回答说:“魏其和灌夫共同守在那里鞭打他,想要杀死他。”田▯最终死去。这样写,大概是说田▯虽然侥幸逃脱了人的诛戮,鬼却能把他杀死,所以特意记下来以示警戒。《唐书》记载崔器议定达奚▯的罪行应判死刑,后来崔器生病,叩头说:“达奚尹向我申诉。”三天后就死了。达奚▯背叛君主、依附贼人,死有余罪;崔器坚持正道、依据法律办事,他还有什么可申诉的?又怎么能成为正人的厉鬼呢?这只会让叛逆之徒拿来作为借口,这类事情删去不记也可以。古代居住的房屋都称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