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江阴士人强记江阴士人葛君忘其名,强记绝人,尝谒郡守,至客次,一官人已先在,意象轩骜,葛敝衣孑孑来揖之,殊不顾。葛心不平,坐良久谓之曰:君谒太守亦有衔袖之文乎?其人曰:然。葛请观之,其人素自负,出以示,葛疾读一过即以还之,曰:大好。斯须见守,俱白事毕,葛复前曰:某▯<骨皮>之文,此官人窃为己有,适以为贽者是也。使君或不信,某请诵之。即抗声诵其文,不差一字,四座皆愕。视此人且杂靳之,其人出不意,无以自解,仓皇却退,归而惭恚得疾,几死。葛浮沉闾里间,家傍有民张染肆,置簿书识其目,葛尝被酒偶坐其肆,信手翻阅。一夕民家火作,凡所有之物并文书皆烬焉。物主竞来索数倍债偿,民无以质验,忧挠不知所出,其子谋诸父曰:吾闻里中葛秀才天性能记,渠昨过吾家,尝阅此籍,或能记忆,盍以情叩乎?即日父子诣葛,言其状,葛笑曰:汝家张染肆,且吾何从知其数邪?民拜且泣,葛又笑曰:汝以壶酒来,当能知之。民喜,亟归携酒饣肴至,葛饮毕,命取纸笔为疏,某月某日某人染某物若干,某月某日某人染某物若干,凡数百条,所书月日、姓氏、名色、丈尺无毫发差。民持归呼物主,读以示之,皆叩头骇伏。胡苍梧记张文定诸公取相国寺前染簿,各记十版,此或出于用意,故能默识,非若葛之无心而然。信天禀记问不可及也,邦人至今谈其事云。○《本草》误张文潜好食蟹,晚苦风痹,然嗜蟹如故,至剔其肉,满贮巨杯而食之。尝作诗云:世言蟹毒甚,过食风乃乘。风淫为末疾,能败股与肱。我读《本草》书,美恶未有凭。筋绝不可理,蟹续牢如ㄌ。骨萎用蟹补,可使无骞崩。凡风待火出,热甚风乃腾。中炎若遇蟹,其快如霜冰。欲传未必妄,但恐殊爱憎。《本草》起东汉,要之出贤能。虽失谅不远,尧跖终殊称。书生自信书,俚说徒营营。文潜为此诗殆嗜蟹之僻而为之辩耶?抑真信《本草》也。如河豚之目并其子凡血皆有毒,食者每剔去之,其肉则洗涤数十过,俟色如雪方敢烹。故侮圣俞诗云:烹い苟失所,入喉为镆钅耶。而《大观本草》乃云:河豚性温无毒。所谓注《本草》误而能杀人者,殆此类邪?○张文潜《粥记》张文潜《粥记赠潘▯老》云:张安道每晨起,食粥一大碗,空腹胃虚,谷气便作,所补不细,又极柔腻,与脏腑相得,最为饮食之良妙。齐和尚说山中僧每将旦一粥,甚系利害,如或不食,则终日觉脏腑燥渴,盖能畅胃气,生津液也。今劝人每日食粥,以为养生之要,必大笑。大抵养性命,求安乐,亦无深远难知之事,正在寝食之间耳。或者读之,果笑文潜之说。然予观《史记》阳虚侯相赵章病,太仓公诊其脉曰:法五日死。后十日乃死,所以过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藏实,中藏实故过期。师言曰: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由是观之,则文潜之言又似有证。后又见东坡一帖云:夜坐饥甚,吴子野劝食白粥,云能推陈致新,利膈养胃,僧家五更食粥,良有以也。粥既快美,粥后一觉,尤不可说,尤不可说。○著书称谓古人文字间于辈行称谓极严,凡视子犹父者则名之,马大年尝论退之作诗名籍彻而字东野,则知东野乃其友而籍彻辈则弟子也。大观政和间有达官著书于欧阳叔弼、苏叔党,皆直名之,如曰“予见▯言”又曰“子见过当问之”之类,此达官于六一东坡既非辈行,以前辈著书之法观之,恐不当名其子也。○作字提笔法陈寺丞(昱)闲乐先生伯修之子也,少好学书,尝于闲乐枕屏效米元章笔迹,书少陵诗。一日元章过闲乐,见而惊焉,闲乐命出拜,元章即使之书,喜甚,因授以作字提笔之法,曰:以腕着纸,则笔端有指力无臂力也。陈问曰:提笔亦可作小楷乎?元章笑,因顾小史索纸书其所作《进黼▯赞表》,笔画端谨,字如蝇头,而位置规▯无皆若大字,父子相顾叹服。因请其法,元章曰:此无他,惟自今已往每作字时不可一字不提笔,久久当目熟矣。○何秘监语蜀人何道夫秘监(耕)常言一切世间虚幻留之不住,将之不去,士大夫惟当做留得住将得去底事耳。又云官不必高,但愿衣冠不绝,而常为士类;家不必富,但愿衣食粗足,而可以及人。道夫平生香火祷祈每及于此,乐善者镂版以传其言。道夫仕宦得任子思,辄先及犹子,既殁,三子泽皆不及,已而德彦、德固联登淳熙丁未进士第。绍熙庚戌德方亦决科,识者知其为善之报焉。○官户杂户
译○江阴士人记忆力极强 江阴有一位士人,姓葛,忘了他的名字,记忆力非同寻常。他曾去拜见郡守,到了客厅,已有一个官人先在那里;那人神态高傲,葛氏穿着破旧衣服,孤身前来向他作揖,他竟毫不理会。葛氏心中不平,坐了很久,对他说:“您去拜见太守,也有呈上的名帖文章吗?”那人说:“有。”葛氏请求看看。那人一向自负,便拿出来给他看;葛氏很快读了一遍,立即还给他,说:“非常好。”不久,两人见到郡守,把事情禀报完毕,葛氏又上前说:“某人的▯<骨皮>文章,这位官人窃取来据为己有,刚才拿来作为贽礼的就是它。如果您不相信,我请求背诵出来。”随即提高声音背诵那篇文章,一个字也没有错,四座的人都惊愕不已。大家看着这个人,似乎要嘲笑他;那人出乎意料地陷入窘境,无法为自己辩解,只好仓皇退去,回家后惭愧愤恨,因而得病,几乎死去。葛氏在乡里之间沉浮度日。他家旁边有一户百姓开染坊,设置簿册,记载各项账目。葛氏曾经喝醉酒,偶然坐在那家店里,随手翻阅簿册。一天晚上,那户人家失火,所有物品和文书全都烧尽。货主们争相来索取数倍的债款,染坊没有凭据可以查验,忧虑纷乱,不知如何应付。他的儿子对父亲谋划说:“我听说乡里葛秀才天生记忆力极强,他昨天经过我们家,曾经看过这本账册,也许还能记得,何不把实情告诉他,请他相助呢?” 当天父子二人就去拜见葛氏,把事情经过告诉他。葛氏笑着说:“你家是张染坊,我又怎么会知道账上的数目呢?”那百姓一边叩拜一边哭泣。葛氏又笑着说:“你拿一壶酒来,我就能知道。”那人很高兴,赶紧回去带着酒和食物来。葛氏喝完酒,命人取来纸笔,写成一份清单:“某月某日,某人染某物若干;某月某日,某人染某物若干……”总共几百条,所写的月日、姓氏、名称、颜色、丈尺,没有丝毫差错。那百姓拿回去,召来货主,读给他们看并出示清单,货主们都叩头惊服。胡苍梧记载,张文定等人在相国寺前取来染坊账册,各自记住十页;这或许是因为有意记忆,所以能够默记,不像葛氏这样无心之中自然记住。确实是天生的记忆力,别人无法达到,乡人直到今天还在谈论这件事。○《本草》中的错误 张文潜喜欢吃螃蟹,晚年苦于风痹,但仍像从前一样嗜吃螃蟹,甚至把蟹肉剔出来,装满大杯来吃。他曾作诗说:“世人说蟹毒性很重,吃多了风邪就会乘虚而入。风邪过盛会成为末梢疾病,能够损坏大腿和胳膊。我读《本草》,其中美恶之说却没有可靠依据。筋断了无法医治,螃蟹接续筋脉,牢固得像[原文疑误:ㄌ]。骨头萎弱用蟹来补,可以使它不至于亏损崩坏。凡是风邪都等待火气发出,热气太盛风邪才会升腾。体内有炎热之气,若遇到螃蟹,它的舒适清凉如霜如冰。想要流传下去未必是妄说,只是恐怕各人爱憎不同。”《本草》始于东汉,总的说来是贤能之人编出的;即使有所失误,也不会相差太远,但尧和跖终究有不同的声名。读书人自己相信书本,民间的说法只是徒然喧扰。文潜作这首诗,大概是因为嗜蟹成癖,所以替它辩护吧?还是确实相信《本草》呢?例如河豚的眼睛以及它的卵,凡是血液都有毒,吃河豚的人每次都要把这些剔除;河豚肉还要反复洗涤几十遍,等颜色像雪一样才敢烹煮。因此梅尧臣嘲笑圣俞的诗说:“烹[原文疑误:い]如果处理不当,进了喉咙就会成为镆钅耶。”可是《大观本草》却说:“河豚性温,无毒。”所谓注《本草》出错而能够杀人的,大概就是这一类吧?○张文潜《粥记》张文潜《粥记赠潘▯老》说:张安道每天早晨起来,吃一大碗粥,空腹而胃中空虚,谷气便能生成,所得到的补益不小;而且粥极其柔软滑腻,和脏腑相适合,是饮食中最为良好的东西。齐和尚说,山中的僧人每天将要天亮时吃一顿粥,这件事关系很大;如果不吃,整天都会觉得脏腑干燥口渴,因为粥能够使胃气通畅,生出津液。如今劝人每天吃粥,认为这是养生的要领,必定会被人嘲笑。大体说来,保养性命、寻求安乐,也没有什么深远难知的道理,正是在睡眠和饮食之间罢了。有人读了这段话,果然嘲笑文潜的说法。然而我看《史记》记载,阳虚侯相赵章生病,太仓公诊察他的脉象说:“按常法五天就会死。”后来过了十天才死;之所以超过期限,是因为这个人喜欢喝粥,所以中焦脏腑充实;中焦充实,所以超过了预计期限。老师说:“能够安稳进食的人会超过期限,不能安稳进食的人会不到期限。”这样看来,文潜的话又似乎有根据。后来我又看到东坡的一封短札说:“夜坐时非常饥饿,吴子野劝我吃白粥,说白粥能够推陈致新,利于膈部,养护胃气;僧人五更吃粥,确实是有道理的。粥既爽美,喝粥后睡一觉,更是无法形容,无法形容。” ○著书中的称谓 古人在文章中对于同辈和后辈的称谓极其严格。凡是把某人看作如同父亲一样的,就直呼其名。马大年曾评论韩愈作诗直呼籍的名“彻”,却称东野的字,由此可知,东野是韩愈的朋友,而籍彻这一辈是弟子。大观、政和年间,有位达官给欧阳叔弼、苏叔党著书,竟都直接称呼他们的名字,例如说“我见到▯言”,又说“你见到过,当问问他”之类。这个达官同六一、东坡既不是同辈,按照前辈著书的规矩来看,恐怕不应直呼他们儿子的名字。○作字提笔的方法 陈寺丞(昱)是闲乐先生伯修的儿子。他年轻时喜欢学习书法,曾经在闲乐先生的枕屏上仿效米元章的笔迹,书写杜甫的诗。一天米元章拜访闲乐先生,看见后大为惊讶。闲乐先生命他出来拜见,米元章当即让他写字,十分高兴,于是把作字提笔的方法传授给他,说:“如果把手腕贴在纸上,那么笔端有手指的力量,却没有手臂的力量。”陈昱问:“提笔也可以写小楷吗?”米元章笑了笑,于是回头叫小吏取来纸,写下他所作的《进黼▯赞表》。笔画端正谨严,字小如蝇头,但字的间架位置和规矩[原文疑误:规▯无]却都像大字一样。父子二人相互看着,赞叹佩服。于是请求他传授其中的方法,米元章说:“没有别的诀窍,只是从今以后每次写字时,一个字也不能不提笔;时间久了,眼睛自然就熟悉了。” ○何秘监的话 蜀人何道夫秘监(耕)常说: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留也留不住,带也带不走;士大夫只应当做那些能够留下、能够带走的事情。他又说:官职不必很高,只愿衣冠之业不断,常常成为士人中的一员;家业不必富有,只愿衣食大致充足,并且能够帮助别人。何道夫一生焚香祈祷,所求常常就是这些。有人乐于行善,把他的话刻在木版上传播。何道夫做官得到任子资格后,每当考虑此事,总是先想到侄子。何道夫去世后,三个儿子都没有得到任子资格;不久德彦、德固连续登上淳熙丁未进士第。绍熙庚戌年,德方也考中科举。知情的人都知道,这是行善所得到的报应。○官户和杂户
律文有官户、杂户、良人之名,今固无此色人,谳议者已不用此律。然人罕知其故,按唐制凡反逆相坐没其家为官奴婢,反逆家男女及奴婢没家皆谓之官奴婢,男年十四以下者配司农,十五以上者以其年长令远京邑,配岭南为城奴也。一免为番户,再免为杂户,三免为良人,皆因赦宥所及则免之。凡免皆因恩言之,得降一等、二等或直入良人,诸律令格式有言官户者是番户、杂户之总号,非谓别有一色,盖本于此。○惟扬澄江古今称扬州为惟扬,盖掇取《禹贡》“淮海惟扬州”之语,然此二字殊无义理,若谓可用,则他州亦可称惟徐、惟青之类矣。又多以江阴为澄江,意取谢元晖“静如练”之句,然元晖作诗初不指此地而言也。滁州环城多山,故《醉翁亭记》首言“环滁皆山也”,流俗至以环滁目是邦,此尤可笑。○戚氏词程子山(敦厚)舍人跋东坡《满庭芳》词云:予闻之苏仲虎云:一日有传此词以为先生作,东坡笑曰:吾文章肯以藻绘一香篆▯乎?然观其间如“画堂别是风光”及“十指露”之语,诚非先生肯云。子山之说固人所共晓。予尝怪李端叔谓东坡在中山,歌者欲试东坡仓卒之才,于其侧歌戚氏,坡笑而领之,邂逅方论穆天子事,颇摘其虚诞,遂资以应之,随声随写歌,竟篇才点定五六字,坐中随声击节,终席不间他辞,亦不容别进一语。临分曰:足以为中山一时盛事。然予观其词有曰:玉龟山东皇灵,媲统群仙。又云:争解绣勒香鞯。又云:銮辂驻跸。又云:肆华筵,间作脆管鸣弦,宛若帝所钧天。又云:尽倒琼壶酒,献金鼎药,固大椿年。又云:浩歌畅饮,回首尘寰烂漫,游五辇东还。东坡御风骑气,下笔真神仙语,此等鄙俚猥俗之词殆是教坊倡优所为,虽东坡灶下老婢亦不作此语,而顾称誉若此,岂果端叔之言邪?恐疑误,后人不可以不辨。○薛能诗野史杂说多有得之传闻,初未尝考究其实而相承以为然者。世传秦宗权始为薛能吏,坐法笞背,薛因唱云:素脊鸣秋杖。良久不继,因幕吏白事,续云:乌靴响暮厅。乃命决行。其后宗权起兵,首捕薛,令举前诗,因又续云:刃飞三赤雪,白日落文星。遂害之。按《唐史》广明元年九月忠武大将周岌逐其节度使薛能,能将奔襄阳,乱兵追杀之。先是军未变,泰宗权以许牙将调发至蔡,闻能死许州乱,托云赴难,募蔡兵,遂逐刺史,据其城,因以宗权为蔡州刺史。然则能死于许州时宗权自在蔡州,安有联诗被害之事邪?杂说中如此类甚多,殆不胜掊击也。○陈子车殉葬《檀弓》陈子车死于卫,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葬,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葬。子亢曰:以殉葬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已,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耶律德光之母述律左右有过者多送木叶山,杀于阿保机墓隧中,曰:为我见先帝于地下,后以事怒大将赵思温,使送木叶山,思温辞不肯行。述律曰:汝先帝亲信,安得不往见之?思温对曰:亲莫如后,后何不行?述律曰:我本欲从先帝于地下,以子幼国中多故未能也,然可断吾一臂以送之。左右切谏,乃断其一腕,而释思温不杀。此二事略同,思温虽本中国人,然武夫安识前言往行,盖理之所在有不约而同耳。○乌江项羽神和州乌江县英惠庙其神盖项羽也,灵响昭著。绍兴辛巳敌犯淮南,过庙下驻军,入致祷,掷▯交数十皆不吉,怒甚,取火欲焚其庙,俄大虺见于神座,耸身张口,目光射人,敌骇怖而出,随闻大声发于庙后,若数百人同时喑呜叱咤者,举军震恐,即移电东去,竟不敢宿其地云。郡上其事于朝,诏封神为灵▯王,邦人益严奉之。○二儒为僧近世儒者绝意声利、飘然游方之外者有二人焉,饶节字德操,临川人,以文章著名,曾子宣丞相礼为上客,陈了翁诸公皆与之游,往来襄、邓间,始亦有婚宦意,遇白崖长老,与之语,欣然有得。尝令其仆守舍,归见其占对异常,怪而问之,仆曰:守舍无所用心,闻邻寺长老有道价,往请,一转语忽尔觉悟,身心泰然,无他也。德操慨然曰:汝能是,我乃不能,何哉?径往白崖问道,八日而悟,尽发囊橐与其仆,祝发为浮屠。德操名如璧,仆名如琳,遍参诸方,陈了翁、关子开兄弟皆以诗称美之。至江浙乐灵隐山川,因挂锡焉。琳抱疾,德操躬进药饵,既卒,尽送终之义。后主襄阳天宁夏均父(倪)为请疏,其略云:无复挟书,更逐康成之后;何忧成佛,不居灵运之先。又云:岂惟江左公卿,尽倾支遁;独有襄阳耆旧,未识道安。
译律文中有官户、杂户、良人的名目,如今当然已经没有这几类人,审理议罪的人也不再使用这些法律。然而人们很少知道其中的缘故。按照唐代制度,凡是谋反叛逆而被连坐的,没收其家属为官奴婢;谋反叛逆之家中的男女以及被没入其家的奴婢,都称为官奴婢。男子十四岁以下的,配给司农;十五岁以上的,因为年长,命令他们远离京城,发配岭南做城奴。第一次免除奴婢身份,成为番户;第二次免除,成为杂户;第三次免除,成为良人,都是因为赦令施及他们才得以免除。凡是得到免除,都是因恩典而说,有的降一等、二等,有的直接成为良人。各种律令格式中所说的“官户”,是番户、杂户的总称,并不是另有一种身份,大概就是由此而来。○惟扬与澄江 古今称扬州为“惟扬”,大概是摘取《禹贡》中“淮海惟扬州”的话。然而这两个字本身并没有什么义理;如果说可以这样用,那么其他州也可以称作“惟徐”“惟青”之类了。又有很多人把江阴称为“澄江”,意思是取自谢元晖“静如练”的诗句;但谢元晖作诗时,起初并不是指这个地方而言。滁州城四周多山,所以《醉翁亭记》开头说“环滁皆山也”。世俗流传下来,竟把“环滁”用来指称这个州,这尤其可笑。○《戚氏》词 程子山(敦厚)舍人给东坡《满庭芳》词作跋说:我听苏仲虎说过,一天有人传来这首词,说是先生所作,东坡笑道:“我的文章难道肯用华丽辞藻来描绘一炷香吗?”然而看其中“画堂别是风光”和“十指露”等语句,确实不是先生肯说的话。子山的说法本来就是人们共同知道的。我曾奇怪李端叔说,东坡在中山时,歌女想试探东坡仓促作词的才能,便在他身旁唱《戚氏》,东坡笑着领会其意。恰逢谈论穆天子的事情,东坡很是摘取其中虚诞之处,于是借此来应对歌女,随着歌声一边作词一边书写,直到全篇写完才改定五六个字。席间的人随着歌声击节,直到宴席结束没有插入别的词句,也不容许别人再说一句。临分别时说:“这足以成为中山一时的盛事。”然而我看这首词中有这样的句子:“玉龟山东皇灵,媲统群仙。”又说:“争解绣勒香鞯。”又说:“銮辂驻跸。”又说:“肆华筵,间作脆管鸣弦,宛若帝所钧天。”又说:“尽倒琼壶酒,献金鼎药,固大椿年。”又说:“浩歌畅饮,回首尘寰烂漫,游五辇东还。”东坡御风骑气,下笔真是神仙般的语言;像这种鄙陋庸俗的词句,大概是教坊歌妓所作的,即使东坡灶下的老妇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李端叔却这样称赞它,难道真是端叔说的吗?恐怕其中有疑误,后人不能不加以辨析。○薛能的诗 野史杂说中有许多内容得自传闻,起初从未考察事实,却相互沿袭,把它当作真的。世间传说秦宗权起初做薛能的属吏,因犯法被鞭打背部,薛能于是吟道:“素脊鸣秋杖。”过了很久没有接下去,正好幕府属吏来报告事情,他便续道:“乌靴响暮厅。”于是下令执行鞭刑。后来秦宗权起兵,首先逮捕薛能,命他举出前面那首诗,于是薛能又续道:“刃飞三赤雪,白日落文星。”秦宗权便杀害了他。查考《唐史》,广明元年九月,忠武大将周岌驱逐其节度使薛能,薛能准备逃往襄阳,乱兵追上并杀死了他。在此之前,军队尚未发生变乱时,秦宗权以许州牙将的身份奉调到蔡州;听到薛能死于许州、许州发生动乱,便托言前去赴难,招募蔡州士兵,于是驱逐刺史,占据蔡州城,朝廷因此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这样看来,薛能死在许州时,秦宗权正在蔡州,哪里会有因联诗而被杀的事情呢?杂说中像这样的例子很多,恐怕多得无法一一驳斥。○陈子车殉葬 《檀弓》说,陈子车死在卫国,他的妻子和家宰商量要用人殉葬,事情已经决定后,陈子亢来到,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夫子患病时,没有人在地下侍奉他,请让他们殉葬。”子亢说:“用人殉葬是不合礼的。即使如此,那么本来应当照料他病情的人,谁能比得上妻子和家宰呢?如果能够停止,我希望停止;如果不能停止,我希望让这两个人去做这件事。”于是最终没有实行殉葬。耶律德光的母亲述律,身边侍从有过错的,多数都送到木叶山,在阿保机墓道中杀死,并说:“替我到地下去见先帝。”后来述律因事情恼怒大将赵思温,让人把他送到木叶山,赵思温推辞,不肯前往。述律说:“你是先帝亲信,怎么能不去见他?”赵思温回答:“亲近先帝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太后,太后为什么不去呢?”述律说:“我本来想跟随先帝到地下去,只因儿子年幼、国内多事,未能这样做;但可以砍断我的一条手臂送去。”身边的人极力劝谏,她于是砍断自己的一只手腕,并释放赵思温,没有杀他。这两件事大致相同。赵思温虽然本来是中原人,但武夫哪里懂得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大概是道理所在,即使没有事先约定,也会不谋而合。○乌江的项羽神 和州乌江县的英惠庙,所奉的神大概就是项羽,显灵的声威十分显著。绍兴辛巳年,敌军侵犯淮南,经过庙下时驻军,并入庙祈祷;投掷▯交几十次都不吉利,敌军大怒,取来火种想烧毁庙宇。突然有一条大虺出现在神座上,挺起身子,张开嘴,目光逼人;敌军惊恐逃出。随即听见庙后发出巨大的声音,仿佛几百人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叫和叱喝,全军震恐,立即转移向东而去,最终不敢在当地住宿。据说郡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封这位神为灵▯王,当地人更加恭敬地奉祀他。○两个儒生做了和尚 近世儒者中,断绝了声名利禄之念、飘然游离于世俗之外的,有两个人:饶节,字德操,是临川人,以文章著名。曾子宣丞相把他当作上宾,陈了翁等人也都同他交游。他往来于襄、邓之间,起初也有娶妻和做官的打算,后来遇到白崖长老,同他交谈,欣然有所领悟。他曾让仆人看守住所,回来后见仆人的言谈应对异于平常,觉得奇怪,便问他。仆人说:“我看守住所,无事可做,听说邻寺的长老很有道行,便去请教;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忽然就觉悟了,身心安泰,没有别的了。”德操感慨地说:“你能够这样,我却不能,这是为什么?”于是径直去白崖询问佛道,八天后便有所悟,把钱财行囊全部送给仆人,剃发出家做了和尚。德操名如璧,仆人名如琳,两人遍访各方高僧。陈了翁、关子开兄弟都作诗称美他们。后来到了江浙,喜欢灵隐山的山水,便在那里挂锡居住。如琳身患疾病,德操亲自给他送药喂食;如琳去世后,德操尽力完成送终的礼节。后来襄阳天宁寺住持夏均父(倪)替他写请疏,大意说:“不再夹着书本,追随康成之后;哪里还忧虑不能成佛,难道不能排在灵运之前?”又说:“难道只有江左的公卿,都倾心于支遁;唯独襄阳的耆老旧人,还不认识道安吗?”
时称其精当。德操自号倚松道人,所为诗文皆高迈,号《倚松集》云。吴元中丞相之弟名叙字元常,亦能诗,有“水竹清瘦霜松孤”之句,除南京敦宗院教授,未赴,忽弃宫为僧,法名正光,历住万年、国清诸刹,晚主衢之乌巨寺。一子亦早天,其妇守志不嫁,光年益老,感疾,妇必躬造饮馔以进,积久不懈。后元中丞相薨,当家无人,其祖母韩夫人奏乞元常归故宫,诏许之,元常迄不就,凡住名刹四十年而终。○天生对前人记“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以为的对。绍兴中冯侍郎(<楫戈>)、罗侍御(汝楫)在朝,或戏为语云:侍郎侍御<楫戈>汝楫。无能对者,时范检正(同)、陈检详(正同)俱为二府掾属,徐敦济(康)续云:检正检详同正同。时以为天生此对也。○唐重氏族唐自太宗命高士廉等撰《氏族志》,本恶山东人士,崔、卢、李、郑自矜地望,乃更以皇族为首,是亦自矜陇西著姓也。然魏征、房元龄家皆盛,与山东诸族为婚,由是旧望不减。至显庆中许敬宗等又升后族为第一等,于是益尚门阀,谄谀之徒不称人以官,而呼之为郎,犹奴之事主,盖当时门地高者以此名为贵重。宋广平呼张易之为卿天官侍郎,郑杲谓宋曰:中丞奈何卿五郎?宋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足下非张卿家奴,何郎之有?杨再思为宰相而呼张昌宗为六郎,安禄山兼三镇节度使而呼李林甫为十郎,裴坦之子勋至呼其父为十一郎,明呈不以天子为贵,而自呼为三郎,当时献《五角六张赋》者,亦呼其君为三郎,流弊可骇如此。●卷十○陆鸿渐为茶所累人不可偏有所好,往往为所嗜好掩其他长,如陆鸿渐本唐之文人达士,特以好茶,人止称其能品泉别茶尔。所著书甚多,曰:《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潮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三卷。然世所传者特《茶经》,他书皆不传,盖为《茶经》所掩也。{巩革}县有瓷偶人号陆鸿渐,买十茶器得一鸿渐,市人沽茗不利辄灌注之,鸿渐嗜茶而终遭困辱,嗜好之弊至此,独不可笑乎?○范信中范寥字信中,蜀人,其名字见《山谷集》,负才豪纵不羁,家始饶给,从其叔分财,一月辄尽之,落寞无聊赖,欲应科举,人曰:若素不习此,奈何?范曰:我第往即以成都第二名荐送。益纵酒,遂殴杀人,因亡命改姓名曰花但石,盖增损其姓字为▯语,遂匿傍郡为园丁,久之技痒不能忍,书一诗于亭壁,主人见之愕然曰:若非园丁也。赠以白金半笏遣去。乃往称进士,谒一钜公忘其人,钜公与语,奇之,延致书室教其子。范暮出,归辄大醉,复殴其子,其家不得已遣之。遂椎髻野服诣某州,持状投太守翟公(思),求为书吏,翟公视其所书绝精妙,即留之。时公巽参政立屏后,翟公视事退,公巽前问曰:适道人何为者?翟公告以故,公巽曰:某观其眸子非常人,宜诘之。乃召问所以来,范悉对以实。问习何经,曰治《易》书。翟公出五题试之,不移时而毕,文理高妙,翟公父子大惊,敬待之。已而归南徐,置之郡庠,以钱百千畀州教授,俾时畀其急缺,且嘱之曰:无尽予之,彼一日费之矣。顷之翟公得教授者书云:自范之留,一学之士为之不宁,已付百千与之去,不知所之矣。未几翟公捐馆于南徐,忽有人以袖掩面大哭,排闼径诣穗帷,阍者不能禁,翟之人皆惊,公巽默念此必范寥,哭而出,果范也。相劳苦留之宿,天明则翟公几筵所陈白金器皿荡无孑遗,访范亦不见。时灵帏婢仆门内外人亦甚多,皆莫测其何以能携去而人不之见也。遂径往广西见山谷,相从,久之山谷下世,范乃出所携翟氏器皿尽货之,为山谷办后事。已而往依一尊宿(忘其名),师素知其人,问曰:汝来何为?曰:欲出家耳。能断功名之念乎?曰:能。能断色欲之念乎?曰:能。如是问答者十馀反,遂名之曰恪能。居亡何,尊宿死,又往茅山投落托道人,即张怀素也,有妖术,吕吉甫、蔡元长皆与之往来,怀素每约见吉甫,则于香盒或茗具中见一圆药跳掷,久之旋转于桌上,渐成小人,已而跳跃于地,▯▯长大,与人等,视之,则怀素也。相与笑语而去,率以为常。时怀素方与吴储侔谋不轨,储侔见范愕然,私谓怀素曰:此怪人,胡不杀之?范已密知之矣。一夕储侔又与怀素谋,怀素出观星象曰:未可。范微闻之,明日乃告之曰:某有秘藏遁甲文字在金陵,此去无多地,愿往取之。怀素许诺。范既脱,欲诣阙而无裹粮,汤侍郎(东野)时为诸生,范走谒之,值汤不在,其母与之万钱。范得钱径走京师上变,时蔡元长、赵正夫当国,其状止称右仆射而不及司空、左仆射,盖范本欲并告蔡也。
译当时人都称赞这些话精确恰当。德操自号倚松道人,他所作的诗文都高雅豪迈,号称《倚松集》。吴元中丞相的弟弟名叫叙,字元常,也能作诗,有“水竹清瘦霜松孤”的句子。他被授任南京敦宗院教授,尚未赴任,忽然舍弃官职出家为僧,法名正光。他先后住持万年、国清等寺,晚年主持衢州的乌巨寺。他有一个儿子也早逝,儿媳守节不再改嫁。正光年纪越来越大,患病以后,儿媳总是亲自制作饮食送给他,长久坚持而不懈怠。后来元中丞相去世,家中无人主持事务,他的祖母韩夫人上奏请求让元常回到原来的官署,诏令答应了,但元常始终没有接受。他总共住持名寺四十年后去世。○天生的对句 前人记载“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认为这是工整的对句。绍兴年间,冯侍郎(<楫戈>)和罗侍御(汝楫)在朝中,有人戏作一句话说:“侍郎侍御<楫戈>汝楫。”当时没有人能够对上。那时范检正(同)、陈检详(正同)都任二府属官,徐敦济(康)续对道:“检正检详同正同。”当时人认为这是天然生成的对句。○唐代重视氏族 唐太宗命高士廉等人编撰《氏族志》时,本来厌恶山东人士;崔、卢、李、郑等姓氏夸耀自己的郡望,于是高士廉等便改以皇族为首,这其实也是夸耀陇西的显赫姓族。然而魏征、房玄龄的家族都很兴盛,并且同山东各族通婚,因此旧有的声望并没有降低。到了显庆年间,许敬宗等人又把皇后的亲族提升为第一等,于是更加崇尚门阀。谄媚的人不称呼别人官职,而称他们为“郎”,就像奴仆侍奉主人一样;大概因为当时门第高贵的人,以这个称呼为尊贵。宋广平称张易之为“卿天官侍郎”,郑杲对宋广平说:“中丞怎么能称五郎为卿?”宋广平说:“按他的官职来说,本来就应当称‘卿’;您又不是张卿家的奴仆,哪里来的‘郎’呢?”杨再思身为宰相,却称张昌宗为六郎;安禄山兼任三镇节度使,却称李林甫为十郎;裴坦的儿子裴勋甚至称父亲为十一郎。明呈不以天子为尊贵,反而自称三郎;当时献上《五角六张赋》的人,也称自己的君主为三郎。门阀流弊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怕。●卷十 ○陆鸿渐被茶所累 人不能偏爱某一方面,否则往往会因为自己的嗜好而掩盖其他长处。比如陆鸿渐本是唐代的文人雅士,只因为爱好茶,人们便只称道他能够品评泉水、辨别茶叶。他著书很多,有《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潮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三卷。然而世上流传的只有《茶经》,其他书都没有流传下来,大概是被《茶经》的名声掩盖了。{巩革}县有一种陆鸿渐的瓷制偶人,买十件茶具便送一个陆鸿渐偶人。市场上的人卖茶不顺利时,就把茶水灌到偶人身上。陆鸿渐爱茶,最后竟因此遭受困辱;嗜好的弊害达到这种地步,难道不值得一笑吗?○范信中 范寥,字信中,是蜀人。他的姓名见于《山谷集》。他才华出众、豪放不羁,家里起初很富足;他从叔父那里分得财产后,一个月就花光了,后来失意困顿,无所依靠,想参加科举。有人说:“你一向没有学习过科举文章,怎么行呢?”范寥说:“我只要去参加,就能以成都第二名被荐送。”他更加纵情饮酒,终于殴打并杀了人,于是逃亡改名为花但石,大概是增减自己的姓字作为隐语;后来藏身于邻近郡县,替人做园丁。过了很久,他技艺上的冲动无法忍耐,便在亭子墙上题了一首诗。主人见后惊讶地说:“你不是园丁。”于是送给他半笏白金,打发他离去。范寥便冒称进士,拜访一位大官,却忘了他的姓名。那位大官同他交谈,认为他很奇异,便请他到书房教授自己的儿子。范寥每天傍晚外出,回来总是大醉,又殴打那位大官的儿子,他家只好把他遣走。于是他梳着椎髻、穿着野人服装,到了某州,拿着文书投奔太守翟公(思),请求做书吏。翟公看他所写的文字极其精妙,便把他留下。当时公巽参政立在屏风后面,翟公处理完政事退下后,公巽上前问:“刚才那个人是什么来历?”翟公把事情告诉他。公巽说:“我看他的眼神非同常人,应该追问他。”于是召来询问他来此的原因,范寥把实情全部回答了。又问他学习哪部经书,他说:“我学习《易》。” 翟公出五道题考他,他很快就答完了,文章义理高深精妙,翟公父子大为惊异,恭敬地对待他。后来翟公回到南徐,把他安置在郡学,给州教授十万钱,让他按时把钱给范寥,以应付他的急需,并且嘱咐说:“不要一次全给他,他一天就会花完。”不久,翟公收到教授的书信,说:“自从范寥留下后,一个学舍的士人都不得安宁。我已经把十万钱交给他,让他离开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没过多久,翟公在南徐去世。忽然有人用衣袖掩面大哭,推门直闯灵堂,守门人无法阻拦。翟公的家人都很惊讶,公巽暗自想道,这一定是范寥;那人哭着出去后,果然是范寥。大家互相慰问,留他住宿。天亮时,翟公灵前陈设的白金器皿已经被洗劫一空,一件不剩;再寻找范寥,也不见踪影。当时灵堂内外的婢女、仆人和其他人很多,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把东西带走而不被发现的。范寥于是径直前往广西拜见山谷,与他相从。过了很久,山谷去世,范寥便拿出带走的翟家器皿,全部卖掉,用来替山谷办理后事。后来他去投靠一位高僧(忘了他的名字)。那位师父一向知道他的为人,问道:“你来做什么?”他答道:“想出家。”师父问:“能断绝求取功名的念头吗?”他答:“能。能断绝男女情欲的念头吗?” 他回答:“能。”这样反复问答了十多次,师父便给他取名为“恪能”。住下不久,那位高僧去世了。范寥又到茅山投奔落托道人,就是张怀素。张怀素会妖术,吕吉甫、蔡元长都同他往来。张怀素每次约见吕吉甫时,吕吉甫便会在香盒或茶具中看见一粒圆药跳动,过了一会儿在桌上旋转,渐渐变成一个小人;随后小人在地上跳跃,渐渐长大到同人一样高,仔细一看,原来就是张怀素。众人一起说笑离去,通常把这当作常事。当时张怀素正同吴储侔图谋不轨,吴储侔见到范寥,惊讶不已,私下对张怀素说:“这是个怪人,为什么不杀掉他?”范寥已经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一天夜里,吴储侔又同张怀素商议,张怀素出去观察星象,说:“还不可以。”范寥稍微听到了这些话,第二天便告诉张怀素:“我有秘密收藏的遁甲文字在金陵,此地离那里不远,希望前去取来。”张怀素答应了。范寥脱身后,想要到朝廷告发此事,却没有路费粮食。当时汤侍郎(东野)还是太学生,范寥赶去拜访他,恰好汤东野不在,他的母亲给了范寥一万钱。范寥拿到钱便直奔京师,上奏告变。当时蔡元长、赵正夫掌权,他的奏状只称“右仆射”,没有涉及司空、左仆射,大概范寥本来想把蔡元长也一并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