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永历实录》　清代王夫之 ●卷一◎大行皇帝纪。大行皇帝名由根，是神宗显皇帝的孙子。其父端皇帝名常瀛，是神宗的第八子，封为桂王。嫡妃王氏没有生育；贵人马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是桂恭王，次子就是大行皇帝。天启三年癸亥十月十九日，大行皇帝生于燕王府。天启七年秋，端皇帝出封衡州。端皇帝下垂的胡须丰厚，额角隆起，耳朵修长，相貌像神宗；性情敦厚、慈爱、平和，是诸王中最贤明的。崇祯年间，朝廷尊崇礼遇亲藩，诸王多凭借身份侵占有司权利，使士民困苦，唯独桂王府以安定闻名。编修马世奇、中书舍人张同敞先后奉敕告诫诸王，都把桂王的贤能上报朝廷。崇祯六年，诏令派编修闵仲俨册立桂恭王为安仁王，立大行皇帝为永明王。崇祯十年，临蓝的猡犭▯贼郭子奴、刘新宇等反叛，进犯衡州。端皇帝拿出府藏金帛供应军饷，请求调虔州、广东的军队守城。第二年，朝廷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崇祯十三年，端皇帝上奏请求修缮衡州城，皇帝下优厚诏书准许。崇祯十四年，大行皇帝迎娶王氏为王妃。崇祯十六年，张献忠的军队劫掠湖南。八月，长沙陷落，分巡上湖南道参议金九陛托着贺表前往衡州，惊慌溃逃。端皇帝带着桂恭王和大行皇帝出逃，只到达永州以南的石期市，贼军追来，巡道中军王上庸率敢死之士截击，端皇帝才得以舍弃船只逃走。王上庸力战至死，大行皇帝于是与端皇帝失散。端皇帝带着桂恭王逃往全州，得以到达广西。应奉内竖陈进忠带着大行皇帝逃往道州，陷入贼军之中，无法离开，被伪官吏捉获，将要送往贼军所在。有个叫吴继嗣的人，原任巡检，陷入贼军后被伪授为永州经历，竭力调护大行皇帝，欺骗伪大吏，使事情稍得拖延。不久张献忠渡江前往荆州，伪官吏无法把大行皇帝送去，于是免遭祸难。吴继嗣迎接大行皇帝住在自己的官署中，更加恭敬虔诚地保护侍奉；每天刚出门时，夫妻二人都拜见并奉上膳食，像臣子行礼一样。十二月，征蛮将军杨国威率军收复永州，于是迎接大行皇帝进入广东，到达端皇帝所在之处，便随端皇帝居住在梧州。弘光元年，端皇帝去世，棺柩暂厝于梧州南岸。桂恭王承掌国事。思文皇帝在福州即位，认为桂王府是神宗的正统后裔，按次序应当继承帝统，心中有所疑虑，便下达优厚诏书笼络万元吉、何腾蛟、丁魁楚三人，破格全部升为九卿，赐予便宜行事之权、蟒袍和玉带。丁魁楚于是迎接桂恭王和大行皇帝居住在肇庆，以杜绝拥戴他人的可能。不久，靖江庶人反叛，思文皇帝更加疑虑，秘密诏令丁魁楚观察动静并作处置。没过多久，桂恭王突然去世，大行皇帝因为性情简静而受到丁魁楚信任看重，得以平安无事。隆武二年八月丁酉，思文皇帝在顺昌遇害，整个福建陷落。总制两广军务、兵部尚书丁魁楚和巡抚广西、佥都御史瞿式耜商议拥立大行皇帝监国；大学士吕大器、兵部尚书李永茂也都到达肇庆，参与决定拥立之策。参政唐绍尧、副使林佳鼎、御史王化澄率领府、州、县的官吏和百姓到行馆迎接大行皇帝，脱去丧服，整治府署作为行宫，办理监国事务。十月丙戌，大行皇帝在肇庆即位，发布诏书告谕天下，奖励文武官员、军队和百姓，共同仇恨敌人，恢复明朝，把第二年改为永历元年。遥尊隆武皇帝为思文皇帝；顺昌遇害的讣告尚未核实，也有人说这是因为他暗中退让的缘故。追尊父亲桂端王为端皇帝，兄长安仁王为桂恭王。尊大行皇帝的嫡母桂王妃王氏为慈圣皇太后，生母马氏为慈宁皇太后，立王氏为皇后。晋升吕大器为中极殿大学士，擢升丁魁楚、李永茂、瞿式耜都为大学士。吕大器、李永茂入阁参与机务，丁魁楚总理军政，瞿式耜以吏部左侍郎掌管部务。命司礼太监王坤管理文书房事务。这个月，清兵攻破赣州，总督兵部尚书万元吉、监军试中书舍人袁从谔、通判唐周慈都战死。十一月，苏观生、何吾驺、顾元镜拥立嗣唐王聿钅粤反叛，在广州奉上尊号，改元绍武。大学士陈子壮上表请求讨伐他们。命兵科给事中彭耀去告谕唐王聿钅粤，苏观生不奉诏，彭耀不屈服，死于此事。任命唐绍尧为户部左侍郎，王化澄为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吕大器称病，弃官回四川。任命林佳鼎为兵部左侍郎，周光夏为都御史。兵部左侍郎林佳鼎率军向东讨伐苏观生，在三水交战，战败。林佳鼎和水师游击将军管灿都战死。内批：擢升王化澄为兵部尚书。十二月，任命中允方以智、编修刘湘客充任经筵讲官，不久又没有实行。大学士李永茂请求服完丧制，离职。命大学士瞿式耜入阁，掌管机务。清将李成栋攻破广州，杀死唐王聿钅粤和苏观生，周王、益王都遇害。何吾驺、顾元镜投降。大行皇帝躲避敌军，前往梧州，瞿式耜进谏，未被采纳。丁魁楚逃往岑溪。

译永历元年正月癸卯朔日，大行皇帝到达梧州，随即从府江前往桂林。清将李成栋攻打肇庆、梧州，都攻破了，巡抚、佥都御史曹晔投降。南雄、韶州、高州、雷州、廉州都陷落。二月，大行皇帝到达桂林。晋升何腾蛟为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仍旧督师。把楚、粤、黔、蜀各地将领普遍封为侯、伯。敕令召詹事文安之、王锡衮为大学士，周堪赓为户部尚书，郭都贤、李陈玉为兵部侍郎，但他们都没有赴任。不久周堪赓投降清朝，晋升瞿式耜为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给事丁时魁上奏论述新政，认为皇帝应亲临战阵，慎重爵位赏赐，掌握威权和恩赏。大行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晋升户部侍郎严起恒为本部尚书。清将孔有德攻打湘阴，王进才、王允成的军队溃败，何腾蛟逃往衡州，长沙随即陷落，副总兵满大壮战死。大学士陈子壮率义兵收复沿海州县，进攻广州，被李成栋击败，陈子壮战死。三月，丁魁楚在大藤峡战败而死。李成栋攻陷平乐。大行皇帝前往全州，命大学士瞿式耜兼任兵部尚书，留守广西。清兵攻打桂林，瞿式耜率总兵官焦琏将其击退。晋升堵胤锡、章旷为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仍照旧总制、督师。刘承胤带兵入朝护卫，随即驱逐王坤。敕令召给事中金堡。四月，大行皇帝在南郊祭祀。封刘承胤为安国公，马吉翔为文安伯，郭承昊为泰和伯，严云从为清江伯。下诏杖责给事中万六吉、御史毛寿登、吴德操，不久又释放他们。封外戚王国玺为武靖侯，马九爵为宛平伯，王维恭为长洲伯。清兵攻破衡州，杀死黄朝宣，临武知县李兴玮战死。五月，大行皇帝前往武冈。任命傅作霖为兵部左侍郎，掌管部务。召川、湖、云、贵总督李若星为吏部尚书，李若星称病离职。张献忠派孙可望攻打贵州，总督杨鼎和弃城逃走。孙可望攻陷贵阳，不久又放弃贵州，进攻并侵犯□□南。李成栋攻打桂林，瞿式耜率焦琏将其击退，随即收复平乐。左春坊张家玉在东莞组织义兵，未能取胜，战死。六月，任命吴炳为大学士，入阁掌管机务。清兵攻破常德，堵胤锡逃往永定卫。晋升瞿式耜为太子太师、临桂伯，他推辞不接受。七月，刑部侍郎杨乔然解除部务，请求奉敕进入川、贵督师，这是刘承胤驱逐他的。任命严起恒为大学士，召他到武冈，他没有赴任。何腾蛟入朝觐见，刘承胤谋杀他，总兵赵印选劫持何腾蛟离去，何腾蛟又出任督师。刘承胤在宫门捶打嗣通山王蕴钅子，因为他密报敌情警报的缘故。八月，瞿式耜上奏请求迎接皇帝到桂林居住，刘承胤愤怒，事情没有实行。督师大学士章旷在东安去世。清将孔有德攻打武冈，陈友龙在石羊渡迎战。刘承胤投降，大行皇帝逃往靖州。武冈陷落，吏部侍郎侯伟时、兵部侍郎傅作霖战死，吴炳投降。大行皇帝从靖州经过苗峒出走柳州。九月，清兵攻陷黎平，守将萧旷战死。晋封马吉翔为文安侯，掌管锦衣卫，管理文书房诏敕。清兵攻破沅州，巡抚、佥都御史傅上瑞和岳阳伯王允成投降。十月，分巡左江道龙文明、土司覃鸣珂作乱。大行皇帝驻扎在象州。瞿式耜上表迎接皇帝。任命王化澄为东阁大学士。十一月，大行皇帝前往桂林，瞿式耜、严起恒入内值班。十二月，敕令何腾蛟出楚地督师，何腾蛟率郝永忠、卢鼎、赵印选、胡一青守卫全州。这一年，□□南土司沙定洲反叛，攻打□□南府，黔国公沐天波弃城逃往腾越，巡抚都御史吴文瀛向沙定洲投降。

译永历二年正月，大行皇帝在桂林。二月，孔有德攻打全州，郝永忠溃败逃走，大肆劫掠桂林。大行皇帝逃往柳州，随即进入南宁。封陈邦傅为庆国公。金声桓、王得仁在江西起兵反正。前大学士姜曰广奉皇帝制命，封金声桓为豫国公、王得仁为建武侯。三月，孔有德的军队进犯桂林，瞿式耜、何腾蛟率军迎战，将其击败，追赶到大榕江。四月，皇长子出生。瞿式耜上奏进呈八条箴言，大行皇帝嘉奖并采纳。五月，何腾蛟收复全州。堵胤锡率马进忠的军队收复常德。六月，李成栋在广东起兵反正，封李成栋为惠国公，佟养甲为汉城侯。授袁彭年为左都御史，曹晔为兵部侍郎，耿献忠为工部尚书；宽赦何吾驺、李觉斯、顾元镜、毛毓祥，都按原官起用。江西生员雷德复奉姜曰广的表章，报告金声桓、王得仁反正的消息到达，晋升姜曰广为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和兵部尚书，督师，赐予便宜行事之权。任命吴宗周为佥都御史，巡抚江西；仍按原制由金声桓、王得仁承奉制命封授，王天雷、刘一鹏、盖遇时分别得到封拜，授雷德复为给事中。清将金固山来攻常德，马进忠在麻河迎战，大败清军，将其军队歼灭。七月，任命朱天麟为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瞿式耜上表请求大行皇帝前往桂林，以接应江、楚、云、贵各地，未获准许。任命晏清为吏部尚书。金声桓、王得仁在赣州讨伐清将高进库，未能攻下。清将谈泰率八固山的军队进攻江西，攻破九江，金声桓、王得仁退回南昌。八月，李成栋派杜永和迎接皇帝。何腾蛟收复东安。曹志建收复道州。陈友龙因黎靖反正，随即收复武冈、宝庆。左春坊刘季矿在永宁组织义兵，收复茶陵、酃县、安仁、常宁。曹志建收复郴州。九月，大行皇帝从南宁出发，前往肇庆，敕令陈邦傅留守广西；陈邦傅自称世代守护，巡按御史吴德操弹劾他。大行皇帝到达肇庆，授李成栋为征虏大将军，敕令筑坛授钺。李成栋推辞不接受。封李元胤为南阳伯，提督禁军；马吉翔提督军政；司礼太监庞天寿提督勇卫。十月，清兵攻破饶州，随即包围南昌，姜曰广快马奏报请求援救。何腾蛟包围永州。任命黄奇遇为詹事、礼部左侍郎，充任经筵官。蔡之俊、陈世杰任左右春坊，值班讲解日讲。大行皇帝每天到行宫文华殿听讲。派使者航海告谕鲁王。十一月，四川总兵王祥收复川南，派使者上奏报告，封王祥为忠国公，命都御史范矿、朱容藩联络策应。佟养甲谋逆，被伏法诛杀。何腾蛟派郝永忠攻打陈友龙，陈友龙失利，逃往柳州，郝永忠大肆劫掠武冈、靖州。清兵救援永州，胡一青在文明铺迎战，将其大败，何腾蛟收复永州。十二月，何腾蛟收复衡州。吏部侍郎吴贞毓讠术、李成栋迎接皇帝前往广州，大行皇帝派刑部侍郎刘远生前往告谕他们。李成栋惊惧地奉诏。给事中金堡入朝觐见，上奏弹劾郝永忠擅自杀人、马吉翔擅权。陈邦傅没有功劳却僭越品秩，大行皇帝严厉责备金堡。堵胤锡率高必正、李赤心十三营的军队，从巫山前来进攻常德，马进忠惊慌溃败，于是焚烧常德，逃往湖南，劫掠湘乡、衡阳，驻扎在湘乡。郑鸿逵、朱成功收复福建沿海州县，上表报告。堵胤锡率高必正的十三营从宁乡进攻长沙，没有攻克，退兵驻扎湘潭，常德又陷落。这一年，清兵攻破成都，张献忠战死。孙可望从东川进攻□□南，沙定洲溃败逃走；孙可望诱骗沐天波和副使杨畏知前来，胁迫他们投降。詹事雷跃龙、春坊闵仲俨、行人龚彝都向孙可望投降，孙可望于是占据□□南，向四方出兵攻下府、州和土司辖地。永历三年正月，大行皇帝在肇庆。西洋人瞿纱微进呈新历，诏令颁行。诏令各地督抚、勋镇、将领和官吏，不得放纵军队劫掠、杀戮、焚毁和淫虐；有故意违犯者，督抚、勋镇削夺官爵，偏裨以下按军法处置，不予赦免。任命刘湘客为佥都御史，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朱天麟被罢免。晋升方以智为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召入值班；方以智称病，没有赴任。派佥都御史张充美携带密诏和金印，前去告谕吴三桂。郑鸿逵收复泉州，入朝奏报，诏书优厚地奖励他。二月，何腾蛟进军驻扎湘潭。堵胤锡率高必正的十三营援救江西，到达攸县、醴陵后没有继续前进。

译晋封马进忠为鄂国公、曹志建为永国公。清兵大举进攻湖南，攻陷湘潭，副总兵杨进喜奋力作战，战死。马进忠逃往宝庆。何腾蛟被擒后不屈服，战死。清将谈泰攻陷南昌，大学士姜曰广、豫国公金声桓、建武侯王得仁都战死。江西全部陷落。盖遇时逃往湖广，刘一鹏逃入抚州山中。何吾驺、黄士俊入朝觐见，都以大学士兼宫保、尚书入阁值班。三月，清兵攻陷衡州，胡一青退兵驻扎东安，堵胤锡率高必正的十三营逃往郴州。清兵攻陷宝庆，马进忠、王进才退兵驻扎武冈。李成栋攻打赣州，到达信丰，与清兵相遇，大战失利，战死。杜永和退守梅岭。曹志建在郴州攻打堵胤锡，将他的军队坑杀三千人，把堵胤锡拘禁在桃川所。堵胤锡从小路逃往富川。敕令瞿式耜兼任督率楚军。瞿式耜上奏请求派兵科给事中吴其雷监军胡一青，命赵印选、杨国栋等军队出兵楚地，驻扎在全州。四月，孙可望自称平东王，派前副使杨畏知奉书进献金马，邀请朝廷封授王号，并约定会师于□□。诏令封孙可望为景国公，李定国以下各有不同的封授。清兵攻陷永州以及沅州、靖州。王化澄因病免职。高必正进入梧州，诏令大学士严起恒、副都御史刘湘客前去告谕他，高必正于是进入浔州。刘希尧、刘芳亮反叛，逃往郴州、桂州，向清朝投降。五月，派兵科给事中赵昱、司礼太监杨起春携诏告谕孙可望。杨大甫占据梧州反叛。堵胤锡入朝觐见，诏令他入阁值班；他推辞，请求再次出任督率楚军，皇帝准许。召杨大甫到行在，大行皇帝临殿责问，杨大甫伏法诛杀，其余军队发生动乱，诏令李元胤招抚他们，全部投降。任命少詹事张同敞兼任兵部侍郎，督率军队出兵湖南。六月，命堵胤锡督率楚军，赐龙旗十二面，准许他调动天下兵马。堵胤锡进入浔州，调集高必正的十三营，于是驻扎在浔州。清兵攻陷福建沿海州县，随即攻陷潮州，杀死总兵曾庆。巡抚都御史刘中藻守卫福州、宁州，城陷后战死。任命揭重熙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督抚建义军和刘一鹏的军队。何吾驺获罪，免职。袁彭年请假为母亲服丧，离职，诏令准许。封杜永和为南雄伯、罗成耀为宝丰伯，分别镇守梅关。七月，清兵在永明进攻曹志建，曹志建率兵迎战，清兵退走，副总兵惠延年战死。李赤心死于南宁。八月，赵昱、杨起春到达〔缺字〕南，孙可望不奉诏，赵昱、杨起春逃回。九月，派司礼太监李国辅携带香和帛，秘密前往南京拜谒孝陵。十月，下诏亲自出征，大学士严起恒请求打开御营库，节省开支筹措军饷，收募亲军，任命刘远生为兵部尚书，总理军政；兵科给事中金堡监督御营军。皇帝听从了。十一月，任命吴贞毓为户部尚书，郭之奇为礼部侍郎。督师大学士堵胤锡在浔州去世。高必正进入南宁。追赠何腾蛟为中湘王，谥号文忠；追赠金声桓为榆林王，谥号忠毅；追赠李成栋为宁夏王，谥号忠烈；追赠王得仁为建国公，谥号忠壮。设坛祭祀，皇帝亲自前往祭奠并举哀，百官都极为悲痛。〔疑“迫赠”〕追赠大学士姜曰广为进贤伯，谥号文愍。杜永和入朝觐见，于是命令他提督岭上各军，收复南、赣。严厉斥责郭之奇、万翱倚仗党羽、徇私行事。朱天麟、陈邦傅派胡执恭带着伪造的册宝，册封孙可望为秦王、李定国为安西王、刘文秀为抚南王、艾云枝为定北王；伪造诏敕，命孙可望总理天下兵马、钱粮以及文武官吏，可以自行决定诛杀和赏赐，不必等待诏旨。孙可望于是自称秦王，带兵出贵州。十二月，考选朱士鲲、吴道昌等人为科道官，钱秉镫等人为庶吉士。郝永忠诱骗远安伯陈友龙，将他杀死。给事中尹三聘上奏说：“瞿纱微擅自使用夷历，煽动扰乱祖宗法度，请仍旧使用大统历。”皇帝同意了。

译永历四年正月，皇帝在肇庆。清兵大举侵犯梅关，罗成耀放弃南雄逃走。皇帝放弃肇庆，登船准备向西逃奔，大学士瞿式耜急忙上奏，请皇帝固守肇庆，集合援兵抵御敌寇。严起恒、金堡相继进谏，请求留驻，皇帝都不听。戎政尚书刘远生、给事中金堡奉诏前往广州，谕令杜永和固守等待援兵，杜永和集合军队守城。清兵攻陷南雄、韶州。皇帝逃往梧州。黄士俊、陈世杰等都逃走。下诏命袁彭年、曹晔、李元胤守卫肇庆。命大学士严起恒兼理兵部事务。马吉翔主动请求援助广东，驻军肇庆。二月，清兵包围广州。吴贞毓、万翱、程源、张孝起等上疏攻击金堡、丁时魁、刘湘客、蒙正发、袁彭年，诏令宽免袁彭年，不予追究，将金堡等逮捕下锦衣卫狱拷问。任命程源为兵部尚书，督师黔、蜀，但他没有成行。杨展上奏说：孙可望自称已受册封为秦王，专制天下，胁迫杨展交纳贵州的土地，解除兵权交给孙可望。皇帝下诏谕告杨展：孙可望的王爵和专制行为，并非奉有册封诏敕；命杨展固守贵州，不要受贼寇诱骗。三月，王化澄自称疾病痊愈，入朝拜见。太监夏国祥携带诏敕，催促王化澄入宫值班。召朱天麟入朝。张同敞率军收复东安，随后包围永州，未能攻克，退兵驻扎全州。分别任命于元晔、吴李芳、郑古爱、朱嗣敏兼任佥都御史，督率各勋镇军队出兵楚地，都驻扎在广西。张同敞请求解除职务，交给于元晔等处理，没有得到答复。瞿式耜上奏说：“把言官交付诏狱，拷打追赃，会损伤仅存的元气，应当赶快宽赦释放他们。”没有得到答复。张同敞上奏劝谏诏狱之事，诏令严厉斥责他。四月，任命鲁可藻为南京兵部尚书，郭之奇为礼部尚书。雷德复上奏弹劾大学士严起恒，严起恒称病请求致仕，行人董云骧、王夫之上疏劝谏，皇帝不听。下诏催促朱天麟入宫值班。焦琏、马宝入朝觐见，请求释放狱中的金堡等人。袁彭年前往行在，请求与金堡等一起到狱中审核罪行。诏令谕告他回到肇庆协同守卫。五月，清兵攻陷武冈、靖州，马进忠退兵驻扎西延峒。清兵侵犯永明，曹志建大败，随即攻陷镇峡关，曹志建逃往贺县。陈邦傅被高必正逼迫，率领一千多人，声称援助东部，驻扎在肇庆。马进忠、胡一青、杨国栋、曹志建上奏，请求释放狱中的金堡等人。将金堡、丁时魁发往戍所。万翱任兵部尚书。高必正、党守素入朝觐见，请求催促严起恒入宫值班，皇帝同意了。严起恒上表辞职离去，诏令追还，催促他入朝觐见，严起恒称病更加严重，皇帝不准。谕令高必正、党守素援助广东。高必正请求把兵马集中归兵部，钱粮归户部，铨选归吏部，军队进退一概听命于朝廷，各将帅不得擅自专断，并奉皇帝亲征。朝廷商议后不能同意。高必正、党守素回到南宁。朱天麟派胡执恭的儿子胡钦华前往行在，请求册封孙可望为秦王、让他专制天下。兵部尚书万翱上奏请求同意，大学士严起恒坚持上奏不准。于是册封孙可望为荆郡王。朱天麟以及吴贞毓、程源等秘密上启，向孙可望称臣，请求杀死严起恒、金堡。孙可望不接受诏令，仍旧自称秦王，因愤怒而杀死胡执恭。六月，李元胤、马吉翔率兵向东援助，在三水战败，广州的包围更加危急。给事中李用楫指使总兵李明忠在高州杀死吏部侍郎洪天擢。七月，大学士文安之入朝觐见，诏令他入阁，掌管机要事务。文安之竭力推辞，请求下诏派他前往荆、夔，号召王光兴、刘体淳等人，诏令同意了。朱天麟再次入阁办事。八月，飓风大作，广州的水师全部覆没。十月，清兵攻破全州，胡一青退兵驻扎大榕江。杨国栋、马养麟守卫海阳山。马进忠在西延战败，逃往贵州。焦琏在贺县援救曹志建。十一月，清兵进攻大榕江，胡一青迎战失利，赵印选放弃城池逃往桂林，军队溃败，桂林随即陷落；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总督侍郎张同敞战死，布政使关捷先、监军御史吴德操投降。清兵攻陷平乐，总兵官都督同知朱〔字形疑为OCR误〕如战死。皇帝逃往浔州，总兵周金汤纵兵大肆抢掠，百官溃散。清兵攻陷梧州，俘获王化澄并将他杀死。清兵攻陷广州，杜永和逃入海中。十二月，清兵攻陷肇庆，南阳侯李元胤战死，陈邦傅投降。皇帝逃往南宁。高必正逃往贵州。永历五年正月，皇帝在南宁。高必正被孙可望劫持，军队大溃，高必正战死。李来亨收集余部逃往施州卫，随后进入巫山。二月，陈邦傅凭借清兵进攻宣国公焦琏，焦琏与之交战，战败而死。清兵在永宁州包围蓝山伯马养麟，城池陷落，马养麟战死。三月，孙可望派他的伪将吴都督到南宁，劫持皇帝，要求册宝并专制天下，大学士严起恒战死，同时杀死给事中吴霖等十多人。皇帝拿出御衣为严起恒下葬，亲自前往哭祭。六月，清兵进攻南宁，皇帝逃往太平。七月，慈圣太后去世。冬季，孙可望派兵胁迫皇帝居住兴隆，百官和扈卫人员死的死、逃的逃，跟随皇帝的只有一百多人。这一年，孙可望出兵贵州，马进忠、王进才、张先璧都归附孙可望。宣平侯杨展不屈服，战败后被杀。孙可望于是进攻遵义的王祥，杀死王祥并吞并其部众。匡国公皮熊逃往水西。

译永历六年，皇帝在兴隆。曹志建驻扎贺县，结寨坚守，不久去世。马宝驻扎阳山。胡一青驻扎思明。四月，孙可望派李定国出兵湖广，派刘文秀出兵四川。五月，李定国在靖州大败清兵，随即收复靖州、武冈。李定国又收复宝庆，随后向南进攻桂林。刘文秀收复成都，随后包围保宁。六月，李定国在严关大败清兵，随即收复桂林。孔有德自焚而死。陈邦傅被依法处死。八月，李定国收复平乐、梧州、柳州，随后攻下永州，收复衡州。九月，刘文秀在保宁战败，退兵川南，杀死张先璧。李定国派马进忠、冯双鲤收复长沙，夺取岳州一带的土地。十月，李定国派兵夺取江西一带的土地，收复吉安。十一月，李定国派使者带着奏表到兴隆报捷，请候问万安。清兵大举进攻衡州的李定国，双方在黄沙湾大战，清兵战败，清敬谨王被杀。冯双鲤退逃宝庆，李定国的军队于是溃败，退兵驻扎宝庆。永历七年，皇帝在兴隆。孙可望召李定国，准备杀死他，没有成功。李定国逃往永州，随后从平乐攻破梧州，进攻肇庆。四月，孙可望在东安岔路口与清兵交战，大败，逃回贵州。七月，李定国包围肇庆，未能攻克，于是从平乐退兵驻扎南宁。永历八年，皇帝在兴隆。派兵部侍郎萧尹携带血诏命令李定国迎接皇帝，册封李定国为晋王。李定国哭泣着接受诏书，上表请求暂时隐居以等待时机。李定国请求下诏经由海道谕告郑鸿逵，取间道谕告王光兴、刘体淳等人，集结军队、互相联络，共同谋求复兴。李定国从泗城州取间道进入〔缺字〕南。永历九年正月，皇帝在兴隆。孙可望抓捕给事中雷德复等十七人，在贵州杀死他们。李定国秘密迎接皇帝进入〔缺字〕南，就以孙可望营建的宫殿作为行宫，奉迎皇帝居住在那里。诏令赐李定国上殿，按照亲王礼仪行事；征讨事务交给李定国，其余事务依敕旨办理。刘文秀奉诏招抚孙可望，消除怨仇、会合军队，共同扶助王室，孙可望不听，刘文秀饮鸩而死。孙可望起兵犯上，进攻〔缺字〕南，驻军高沙寺，李定国率军抵御他。永历十年，皇帝在〔缺字〕南。孙可望派他的将领张胜从间道袭击〔缺字〕南府，图谋作乱。李定国在城下与他交战，张胜大败，被擒获后依法处死。朱定国奉诏招抚白文选、马维兴，两人都投降了。孙可望的部众大溃，逃回贵州。永历十一年，皇帝在〔缺字〕南。下诏讨伐孙可望。十一月，李定国的军队到达贵州，大败孙可望的军队，孙可望放弃贵州逃往武冈州，向清朝投降。李定国派兵守卫武冈。永历十二年，皇帝在〔缺字〕南。册封白文选、马维兴都为郡王。秘密下诏册封郑鸿逵为真定王，晋封王光兴、李来亨、刘体淳、郝永忠的爵位，都为上公，命令他们会师以谋求复兴。永历十三年，皇帝在〔缺字〕南。孙可望、洪承畴请求清兵大举进攻云、贵。郑鸿逵、朱成功、刘孔昭从海道进攻镇江，攻破镇江，随后包围应天，不久战败退走，进入海上。清兵攻陷贵州。李来亨、刘体淳、郝永忠从竹山出兵进攻襄阳，进入城中，不久又撤离，随后驻扎在巫山、巴东以西的山地。永历十四年，皇帝在〔缺字〕南。李定国率军在毕节抵御清兵。清兵从平越进入曲靖州，向南进入腾越，李定国的军队溃败，护送皇帝住在永昌。永历十五年，清兵逼近永昌，李定国护送皇帝逃往缅甸。八月戊戌，有一颗大星从天空中央升起，向前裂开，声音如雷，有一百多颗小星跟随它，坠落在西南方，白光照亮天空，很久才消失。永历十六年，皇帝在缅甸。李定国在安南收集军队，缅甸人反叛，劫持皇帝进入云南。原为平西伯、后来晋封为蓟国公的吴三桂，在〔缺字〕南杀死皇帝以及皇后王氏；世代镇守〔缺字〕南的黔国公沐天波也战死。●卷二◎瞿严列传 瞿式耜，字在田，别号稼轩，直隶常熟人。祖父瞿景淳，嘉靖甲辰会试第一名，官至礼部左侍郎，谥号文懿，以理学和文章闻名于嘉靖、隆庆年间。父亲瞿汝说，官至湖广提学副使。瞿式耜恭谨谦逊，身体瘦弱得仿佛不能承受衣服，淡泊宁静而安闲文雅，面对酒杯吟诗，不与世俗事务相接。然而他的风采英发，每当遭遇危难，精神意志反而更加严厉，从未显露疑虑不安的神色。万历丙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吏科给事中。崇祯年间，朝廷初次下诏会同推举阁员。礼部尚书温体仁资历最深，但他与沈一贯是同乡，是沈一贯的死党，掌握并操纵时局。瞿式耜提出意见，将温体仁排斥在会推名单之外。温体仁结交周延儒，打通宫禁关系，得到要职后，上疏为自己申辩，趁机揭发礼部侍郎钱谦益在浙江乡试中的暧昧之事，认为钱谦益不应参与枚卜，而礼部和科道官员结党支持他。皇帝召瞿式耜到平台当面诘问。瞿式耜抗言：“浙江乡试中举人钱千秋试卷作弊一案，案狱早已审定，事情归罪于分考官，明显与钱谦益无关。温体仁因不能参加枚卜，便罗织罪名为自己推荐，奸猾而无耻，古今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即使是极大地扰乱国家，也从未有因争夺相位而得到宰相的人，何况这是陛下励精图治之初的政事呢！”皇帝不高兴，但一时没有办法驳倒他。恰逢户科给事中郝土膏大声急切地说话，失去了奏对的仪态。皇帝于是震怒，将瞿式耜、郝土膏以及都给事中章允儒戴上刑具，交给司法部门审理，都被削去官职。温体仁于是入阁。瞿式耜罢官后回到家乡，在虞山下筑室，称为东皋，种植花木药草，在其中读书。温体仁的愤怒仍未消解，暗中派人到苏州，招募无赖张从儒，诬告瞿式耜与钱谦益结为死党，侵吞国库钱财，诽谤朝廷，危害国家。张从儒击登闻鼓，上疏送达皇帝。皇帝把此事交给主管部门审查追问。江南巡抚张国维发文，命苏州、松江、镇江三府会同审讯。镇江知府印司奇竭力坚持这是诬告。张国维把情况上报皇帝。温体仁本来就想把瞿式耜重重陷害至死，便调动严厉诏旨予以责难，印司奇因此被降级。张从儒得志后骄横，编造“曹和温”的说法，煽动迷惑党徒。“曹”指权阉曹化淳，“温”指温体仁。这些话传遍了京城，曹化淳愤怒，温体仁也沮丧。刑部尚书郑三俊上奏为瞿式耜昭雪。张从儒伏罪而死。事情既已平息，但温体仁、周延儒相继掌权，瞿式耜最终仍被闲居不用。

译弘光初年，瞿式耜稍稍起复，任应天府丞，不久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当时楚地的寇乱刚刚退去，广东地方稍稍安定，瞿式耜安抚治理有方，逃难的人士把那里当作乐土来依靠。不久南都陷落，思文皇帝在福建即位。靖江庶人一向狂妄悖逆、喜欢作乱，指使亲信孙金鼎煽动平蛮将军杨国威，争夺帝位。派孙金鼎劝说瞿式耜推戴他。瞿式耜愤怒地拒绝了。靖江庶人于是把瞿式耜戴上刑具，押在军旗之下，想加害于他。瞿式耜神色安闲镇定，言谈庄重简洁，申明大义，暗示他们解除武装。贼众沮丧而畏惧，但仍把他捆在一艘小船中，放下府江。瞿式耜秘密告知杨国威的中军官焦琏，让他与两广总制丁魁楚暗中结盟。船将抵达肇庆时，焦琏从内部发动袭击，杀死杨国威。瞿式耜获释后，便与丁魁楚会合，擒获靖江庶人并斩杀，广东才安定下来。事情上报后，瞿式耜加任兵部侍郎。不久思文皇帝在顺昌陷落，苏观生挟持唐王聿钅粤进入广州，宣布尊号。瞿式耜乘快船下到肇庆，对丁魁楚说：“永明王是神宗皇帝的孙子，早就应该拥立。先前郑鸿逵拥立皇帝不按次序，导致下属骄横、上级疑忌，又把高爵和重权颁给督抚、镇将作为诱饵，因而号令不能施行，天下就这样坐视溃败。如今仅剩南方一隅之地，仍然让不应当即位的人沿袭过去的覆辙，复兴大明就不用再说了；即使只想稍微延续大明的一线国运，向高皇帝在山陵前谢罪，也办不到了。应当拥立永明王，这件事只有我和您可以担当！楚、蜀两地的文武官吏士人，想来没有不服从的。”丁魁楚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会同各监司林佳鼎、唐绍尧、萧琦、曹晔等人，到王所寄居的宅邸迎接永明王，传发布思文皇帝战败的消息，在肇庆即皇帝位。晋升瞿式耜为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当时东粤争乱纷扰，国势日益危急，朝廷班列孤立离散。瞿式耜请求召用有清望的旧臣，催促他们赶赴行在，并推荐当时有声望的方以智、刘湘客、万六吉、刘燕等人。魁楚挟带私意，在内结交大▯王坤，从中阻挠而不肯听从。给事中唐П席藁在宫门哭泣，皇上的意志稍有动摇。王坤以赣州失陷为由，便想挟持皇上向西逃走。瞿式耜上奏说：“今天拥立皇上，是为了替祖宗雪耻，正应当奋发大勇，向远近发号施令；何况东边的人又不安定，如果甘心懦弱退缩，对外抛弃门户，对内造成萧墙之祸，国家凭什么立足？”皇上因此停止了车驾。不久，内批任命王化澄为兵部尚书。瞿式耜上奏说：“王化澄确实贤能，自有朝廷公论。通过斜封墨敕任命，怎么可以成为先例？请补发正式的部疏，这样还算合乎体统。”王化澄本来就庸劣，王坤在内支持他；王化澄受到弹劾后，王坤更加怨恨瞿式耜，想挟持皇上进入楚地，以便使瞿式耜远离朝廷。不久清兵攻破广州，唐王被杀。魁楚惊慌恐惧。王坤更加蛊惑皇上向西迁移。瞿式耜坚持请求征兵固守，皇上不听。皇上于是乘小船从梧州逃往桂林。瞿式耜召集各文武官员护送皇上住在桂林，按班次朝见，整顿军队，这才建立起法度。王坤更加想挟持皇上进入楚地。正逢皇上召刘承胤向东援助平、梧，刘承胤到达后，却没有向东进军的意思，立即想请皇上驾临武冈。瞿式耜上奏说：“皇上不驾临楚地，楚军就能展开部署，自然会有出楚的时机。如今半年之内迁徙三四次，民心和军心都疑惑不安，形势如同飞瓦，翻手便散，覆手又合，实在不知道皇上凭什么治理国家！皇上在粤，粤地就能保存；离开粤地，粤地就危险。我们退一步，敌人就进逼一步；我们早走一天，敌人也会早来一天。今天不要仓促离开楚地，那么将来离开楚地也容易；今天如果轻易抛弃粤地，将来再进入粤地就困难了。全国广大疆域，如今只剩这一隅；以全盛时期相比，西粤只是一小块地方；但如果凭借西粤谋取中原，这一隅就非常广大。如果抛弃它离去，使它变成残破疆土，即使日后侥幸收复，国家的根本也已经不足以依靠了。”奏疏送入后，皇上没有理会。瞿式耜入宫谒见，跪下拉住皇上的衣袖，流泪哭泣请求皇上留下。刘承胤结交马吉翔，借王坤动摇两宫。皇太后催促皇上启程，十分急迫，于是下诏加授瞿式耜太子少保，准许他便宜行事，留守广西。皇上于是进入武冈。清兵从平乐前来进攻。焦琏当时正护送皇上，刚从全州返回，还没有到达，守军防御单薄脆弱。敌军骑兵奔驰逼近桂林，从文昌门攻入，瞿式耜督军在街巷中作战。恰逢焦琏到达，立即驱兵抵御，斩杀数名骑兵。敌军于是退走到阳朔。瞿式耜独自守卫孤城达两个月。不久楚地督军的军队在长沙溃败，郝永忠、卢鼎逃入桂林，瞿式耜会同户部尚书严起恒安抚安置他们，命令他们守卫大榕江。又派焦琏向东收复平乐，并在那里防守。孔有德的前锋进入严关，郝永忠惊慌逃走，桂林溃败。郝永忠想挟持瞿式耜离开，瞿式耜愤怒地说：“我奉命守卫桂林，桂林就是我死后葬身的土地。”他独自坐在空城中，传檄焦琏撤出平乐，返回防守。清兵佯装抵达桂林，从北门叩门进入。瞿式耜捧着皇上赐给他的剑，督促焦琏在街巷中作战，斩杀数十名骑兵。清兵惊慌逃走，驻扎在北关外。瞿式耜传檄到柳州迎接何腾蛟，何腾蛟带着胡一青、赵印选的军队到来，在北关追击清兵，三战三胜，清兵退入全州。瞿式耜派焦琏向北与何腾蛟会合，进攻并收复全州。何腾蛟因此再次攻下湖南，这全都是瞿式耜的功劳。

译当时皇上辗转迁徙到柳州、象州，陈邦傅迎接皇上住在南宁。陈邦傅挟持皇上而骄横跋扈，瞿式耜多次传檄命他下到梧州，他不答应。于是瞿式耜派焦琏从平乐出兵夺取梧州一带的土地。恰逢李成栋反正，梧州平定，粤西全部安定。李成栋派部将杜永和迎接皇上向东巡行。瞿式耜上表派给事中蒙正发、编修蔡之俊、评事朱盛[1234]迎接皇上回驾桂林，说：“东粤已经平定，从梅岭出兵的只有李成栋一军，请下诏命令他进兵，不必皇上亲自前往。如今大势在楚地，楚军不少于三十余万，镇将有四十余营，但号令不一，容易产生疑虑和沮丧。如果没有天子加以压制统摄，进军便不能取得一点功劳，退守却会有许多祸患。皇上实在不如驾临桂林，以出兵楚地为谋略，向北图取岳州、鄂州，向东援助南昌，向西收取荆州、澧州，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如果远赴海ㄛ，而把江、楚的大计全都交给何腾蛟，何腾蛟虽然忠诚而谋略有余，但孤注一掷的忧患，不能不加以考虑。”奏疏送入后，皇上正在犹豫。内阁王化澄、朱天麟贪图李成栋的馈赠和问候，便通过宦官劝说慈圣太后，说东粤已经安定而西粤危险，并且可以借此收拢新近归附者的人心。皇上于是下到肇庆。过了半年，楚地将领果然互相惊疑猜忌并发生内讧，何腾蛟战死，湖南再次陷落。楚军溃败进入桂林，瞿式耜奉命兼任楚军督师，按照实际情况安置军队，筹措粮饷，坚守楚地关塞。他上奏请求任命侍郎张同敞总督各军，由给事中吴其雷负责监理。瞿式耜与清兵在东安、零陵之间相持，大小交战数十次，双方互有进退。第二年，庾关失守，皇上将要向西奔逃。瞿式耜快马驰奏，请求不要抛弃东粤，坚守肇庆，征集军队抵御敌寇。皇上不听，于是到达梧州。起初，皇上在肇庆时，瞿式耜请求开设日讲，疏远佞幸，整顿铨选政务，严肃军纪。王化澄、马吉翔从中阻挠破坏。金堡从沅州直接到桂林前往行在，入朝应对，揭露朝廷中奸臣的情状。马吉翔怀疑金堡是瞿式耜的党羽，因而更加彼此怨恨。到这时，朝廷开设北镇抚司狱，严刑拷问金堡。瞿式耜上抗疏竭力争辩，皇上不听。胡钦华挟持孙可望，恐吓威胁当{宀一}，于是公开上章弹劾瞿式耜，诋毁谤讪尤其恶毒。王化澄想借机排挤陷害瞿式耜，但瞿式耜的威望已经很高，没有人能够动摇他。于是王化澄与万翱勾结，推举于元晔为督师，夺去瞿式耜的兵权。又先后派万年策、吴李芳、郑古爱、朱嗣敏分别督领各军，使事权彼此分裂。于元晔到桂林后，用女色谒见并蛊惑赵印选。各路将帅狂妄不羁，不接受瞿式耜的节制。孔有德突然进犯小榕江，各将领不作战便逃走。瞿式耜急忙传达皇帝的命令，召集各将领守城，没有人响应。瞿式耜于是沐浴更衣，坐在官署中。通山王蕴钅子驰入报告说：“先生奉命督师，全军还没有遭受损失，您暂且赶快进入柳州，为恢复国土谋划；国家社稷的存亡，取决于您是否离开，不能耽搁。”瞿式耜没有回应。蕴钅子流泪哭泣，拉着他的衣袖，坚持请他上马。瞿式耜从容回答说：“殿下请自行离去，希望您保重自己！留守桂林，是我最初接受的命令。我心中安定的办法，就是死罢了；逃避死亡却拿日后卷土重来作为托辞，别人可以这样做，我却绝不能这样做。”不久张同敞到来，问道：“先生打算怎么办？”瞿式耜说：“死罢了！”张同敞说：“我知道先生一定会死，所以不死在战场上，而要到先生这里来赴死。”于是叫人拿酒来，与张同敞对饮。瞿式耜平素不能喝下一蕉叶那么多的酒，当晚却连续喝了数大杯，神采更加清澈，与张同敞分韵唱和，悲声吟咏直到天亮。第二天，他被捕，见到孔有德，谈笑着请求赶快处死。孔有德命王三元、彭而述劝他投降，瞿式耜只是笑而不答。彭而述劝说的话很多，瞿式耜便举起衣袖遮住双耳。孔有德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于是在桂林市中杀害了他。桂林已经二十年没有下雪了，这一天却大雪夹着霰猛烈降下，雷电交加。瞿式耜和张同敞先后唱和，写下绝命诗十多篇，流传于世的颇多。吴江人杨艺，是一名医生，寄居在瞿式耜处。到了这时，他暗中拾取瞿式耜、张同敞的遗骸，将他们安葬在桂林城北。等到李定国包围桂林时，城中有人看见瞿式耜、张同敞拥随着仪仗侍从，骑着马进入孔有德的府邸；不一会儿，孔有德自焚而死。严起恒，字秋冶，是浙江山阴人。寄籍真定，在北闱中举；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入馆学习，试作诗文符合规格。周延儒当时执掌政权，有人索要四百金，才可以得到选用。门客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严起恒笑笑没有回应，因此未能参与选用。授任刑部主事，宽厚廉洁，精明谨慎，是秋曹中最出色的官员。任职提督狱务时，怜悯体恤囚犯，解除他们的刑具，让他们洗澡，并时常给他们汤粥。当时有一个大▯触犯法律被判罪收监，感念严起恒宽厚简约的作风，毁掉家产施舍药物和粥达一年，并祝愿说：“愿以冥中的报答奉献给严公。”严起恒考中乡试时，曾到高邑赵南星门下游学，受到赵南星器重，士人们一致推重他。等到释褐任官后，他淡泊镇定，谨守职分，闭门谢绝交游；清流与时局两方面都不依附，因此长期滞留郎署，六年不能升迁。后来稍微改任员外郎，都御史傅永淳独自推重他。当时按畿南惯例选任铨曹官员，傅永淳竭力主张任用严起恒，公开揭帖已经发出，又派门客劝他去拜见执政。严起恒假意道谢答应，却更加闭门不与外人相见，于是未能调任。后来升任广州知府。南海珍宝货物充斥，严起恒饮食清淡、穿着粗布，以廉洁闻名天下。王思任是他的姻亲，带着宾客游览罗浮山，经过广州时，严起恒按礼回访；除了公宴之外，不与他私下相见。王思任乘船乘车的费用已经用尽，便向严起恒请求借用几名仆役供给役使，严起恒推辞说没有。王思任几乎陷入困境，但想到严起恒清廉贫寒，反而更加敬重他。总制沈犹龙听说此事，于是带着金钱，派船车送王思任回去。沈犹龙笑着对宾客说：“都御史竟然替知府料理游客吗？”岭外把这件事传为佳谈。不久严起恒升任右参议，分巡下江防道。

译蕲州、黄州陷落后，何腾蛟上奏改任严起恒分守上湖南。当时张献忠刚刚离开楚地，百姓中死伤的人不多，但郡县全都荒废，官吏借机代理官署，搜刮残存百姓。严起恒一心使百姓休养生息，以清廉刚正的作风加以弹压，贿赂官吏不敢任意妄为。何腾蛟在长沙设立督府，军粮供应不足，创设征收义饷，不经过奏请批准，任意决定轻重；每亩加派超过原额五倍以上，仍然不足，便预征到两年。贿赂官吏迎合风气催逼索取，稍有激烈之处，又开设告讦之门，没收百姓财产充作军饷，早晚倾覆几十家成为常事。严起恒竭力争辩而不能取胜，于是建议鼓铸钱币，以缓解百姓困苦；他核算精密，一文钱也没有进入私费。几个月后，获得数百万缗，输送给何腾蛟，请求缓征一年，百姓稍稍得到苏息。又用剩余的钱修缮衡州、永州的橹，建立上公、熊罴二关，禁止约束游兵，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安定。又拿出二千缗作为文场费用，奏请任用御史杨乔然开科考试选拔士人，湖南、湖北才重新有了诵读声，这些都是严起恒的功劳。严起恒清廉谨慎，端正温和，不施展权术，也不追求显赫声势；但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兵都佩服他的德行声望。郝永忠、卢鼎、黄朝宣、张先璧、曹志建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甚至像打击自己的牙校一样捶打监司，却都收敛自己接受严起恒的约束，像部将一样。当时楚地官吏借着福建、广东建立国号的机会，都在早晚之间越级升到九卿。严起恒不妄自依附，守着原来的官衔达两年。后来稍微升任太仆少卿，不久又晋升户部侍郎，督理钱法和军饷。皇上刚开始监国时，有人劝他参与劝进的行列。严起恒流泪说：“两年内换了三个君主，即使是极能忍心的人，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各位如果愿意这样做，就尽管去做，这不是我的道义。”皇上驾临桂林，召见严起恒，升任他为户部尚书。不久他与瞿式耜共同守卫桂林，各将领都倚重他。皇上在柳州、象州时，召他入朝，改任吏部、兵部两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他坚决辞谢，皇上不准，于是入阁值班。随从皇上到南宁，诏令的票拟都出自他手。当时承接隆武年间的余绪，诏旨繁杂轻亵，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没人知道应该听从哪一项。严起恒详细谨慎而又简明扼要，于是朝廷内外才统一奉行。陈邦傅骄横而怯懦，丑态百出，想向北投降，多次想侵犯皇上的车驾，把它作为投降的资本，只是畏惧严起恒而不敢发动。严起恒秘密劝告他的心腹茅守宪、胡执恭，逐渐改变陈邦傅的意图。恰逢东粤反正，迎接皇上向东出行；瞿式耜迎接皇上向西北出楚。严起恒请求跟随瞿式耜，王化澄、朱天麟贪图东省的富饶，便通过马吉翔向慈圣太后传达意见，决定向东进发。严起恒争辩而没有取胜，只得随驾到达肇庆。江、楚的形势稍有振作，四方观望的人受到鼓舞，求取官职的人挤满车驾之下，争相拿着督抚札委的空衔来请求敕印，有的希望得到内补。严起恒一向有意于澄清辨别，却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于是这些人纷纷跑去找提督马吉翔，通过宦官夏国祥，往往能够取得皇帝旨意下发各部。严起恒竭力坚持不能这样做，内旨便下达，王化澄、朱天麟改动票拟后照办。南昌庶宗朱谋{例土}以援助江地为名，越级升任佥都。吕尔▯是马吉翔的书记，刚起家便授任御史。袁彭年、金堡交相弹劾他们。当时四方功勋将领请求封爵晋级的，把金帛、香药送给行在的阁部大臣行贿，严起恒严厉拒绝，一丝一毫也不接受。差役因此编了几句顺口话说：“严公瞪眼，不开毡袱；王、朱缩手，赶紧收起毡袱。”朱天麟嫉恨严起恒把自己当作异己，欺骗彭年、金堡，说朱谋{例土}、吕尔▯的事情全都是严起恒主使的。袁彭年的奏疏把严起恒也一并攻击了。严起恒以生病为由辞职，请求离去。恰逢皇上召朱天麟当面责问他，朱天麟的欺诈全部暴露。皇上于是敦促严起恒入阁值班。朱天麟惭愧愤恨，以生病为由免职。王化澄也沮丧失意，称病不出。朝廷内外正一心倚重严起恒，让他居中主持江、楚事务。然而何吴驺、黄士俊又诋毁李成栋，推荐并请求召用何吴驺，让他以崇祯旧辅的身份居首辅。毛毓祥、李用楫又互相推举拥戴。严起恒也受到牵制，不能完全施行自己的意愿。永历三年春，楚军在湘潭败退，何腾蛟被杀。楚军四十余万，失去主帅后喧乱不堪，在衡州、永州、宝庆、郴州之间践踏而过，接着向南逃奔。永州举人刘惟赞徒步到行在，上疏说：“今天所能依靠、作为一线希望的，只有楚地而已。向东援助江西，保全黔、蜀，那么即使有建炎、皂口的失败，也不妨碍成为南宋式的中兴。过去孤独胆靠一个何腾蛟，形势已经危险；现在何腾蛟又已经死了。马进忠等是北方军队，胡一青、曹志建等是南方军队，高必正等是新近归附的军队，彼此在情势上必然不能相合而互相猜疑。但各位将帅共同尊敬信服的人，除了辅臣严起恒以外，环顾四周再没有别人。况且近来各地之所以瓦解，是因为百姓困苦、军队祸害百姓，敌军来临时便充当向导，所以敌人突然到来而无人知道。大湖南北，无论黄童白叟，所信任的、认为一定能够整顿军队并使自己安定的人，除了辅臣严起恒以外，也没有别人。百姓的向背、军队的聚散、国家的存亡，全都只在严起恒出任督师这一件事上。首辅瞿式耜清廉守节、声望厚重，入阁值班主持诏令，本来就是他素来的气量所适宜的职务。这样，陛下就不必因为严起恒出任督师而忧虑身边没有辅弼之臣了。如果认为我的话出自草野小民，不值得参与国事，陛下确实可以派一名使者，遍察江、楚、黔、粤的将帅、士兵和百姓；如果有一人不认为我的话正确，我愿意接受尸陈两观的诛罚。如果因循拖延而不能果断决定，形势必然会变成每一营由一名将领、每一处由一名督抚，任用的又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像受惊的群鸡一样四散，百姓怨恨、士兵疑惧，就再也没有可以作为的形势了。”奏疏送入后，交给朝廷廷议。楚地各将领先前看见何腾蛟陷入危局，都惊慌退却；等听说严起恒出任督师，全都踊跃重新振作。胡一青又攻下衡州，马进忠、王进才坚守宝庆，曹志建搜集军队、筹办粮草，准备从郴州进入南赣。过了一个多月，马吉翔害怕何吴驺的逼迫，想留下严起恒来牵制何吴驺，便唆使有关部门再次恳切挽留严起恒。严起恒最终没有出任督师，各将领的意志受到阻碍，湖南再次陷落。不久各军没有统一的统帅，万年策、于元晔、毛寿登、吴李芳各自凭镇将的意旨，越级干预部院并监督军队；他们全都庸碌疲弱、谦退怯懦，受到军中的轻侮。军队更加暴虐，百姓更加怨恨，局势因此走向尽头，最终正如刘惟赞所说。

译严起恒最终留在朝中任宰相后，何吴驺因为身处降叛余党之中，受到廷臣轻视，不久也以生病为由离职。黄士俊保留阁臣官衔，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作为或过失。严起恒逐渐能够施行自己的主张，请求皇上亲自处理政务并主持讲学，节省国家费用，清理封赏事务，整顿军务，任用刘选生，经过廷议任用金堡，整顿激励楚地将领，接应江西余部，慎重施行恩赏法纪，树立威信。大约七八个月之间，朝廷内外依靠这些措施粗略安定下来。严起恒想通过裁抑侥幸得官得赏之事，因而被程源、郭之奇、万翱、鲁可藻深深嫉恨，中官夏国祥也对他十分嫉恨。恰逢孙可望派杨畏知献上书信，请求归附朝廷并邀取王爵，金堡上抗疏说不可以，严起恒居中竭力坚持这一意见。孙可望因此心悦诚服。永历四年春，清兵进犯南韶。慈圣太后突然想挟持皇上放弃肇庆向西躲避，严起恒坚决请求皇帝车驾不要移动。皇上召他到内廷，当面告诉他同意留下。严起恒叩头起身，前往内阁起草诏令，征调援兵，正要蘸墨书写时，两宫已经登船，皇上也登上车辇了。严起恒又郁闷又愤怒，哭着责问内臣庞天寿。庞天寿说：“外廷本来就有主张让皇上赶快出发的人，不只是我们这些人。”严起恒感到疑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已经走到德庆州，王化澄突然得到圣旨入内值班。一两天之间，郭之奇、程源、万翱联合吴贞毓、张孝起、朱士鲲，上疏弹劾金堡、丁时魁、刘湘客等人把持国政，裁削压制恩赏，以致江、楚两地溃败，使圣驾蒙受尘难。王化澄入内后，调发圣旨，派缇骑逮捕金堡等四人，交锦衣卫狱中拷问，几乎丧命。这才知道庞天寿所说的是：一群不得志的小人结交马吉翔，经由夏国祥，以敌情警报胁迫皇上向西出行，依靠陈邦傅，把图谋国事、阻止皇帝出行作为罪名杀害金堡等人。严起恒匍匐在船边，哭着上奏：“谏臣不是现在适宜谴责的人，严刑也不是现在适宜使用的刑罚，请宽免金堡等人。”皇上不听。王化澄等人想构陷严起恒，行动更加急迫，但皇上的心意仍然倾向于倚重严起恒。高必正、焦琏到行在，竭力说明严起恒公正忠诚的情况，形势本来还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王化澄受到逼迫，于是请求下诏召朱天麟来，又暗中同朱天麟约定，借胡执恭联结孙可望作为外援，胁迫皇上，为杀害严起恒制造条件。胡执恭想封孙可望为真王，也受到逼迫，于是派儿子胡钦华带着金银粮食，到处贿赂台省官员，同他们约定结盟。阴谋定下后，给事中雷德复便公开上疏弹劾严起恒二十四项罪状。在朝廷中受到胡钦华诱惑的人，无不想赶走严起恒而封立孙可望。王化澄传达圣旨，借用宋代雷德骧“鼎铛有耳”的话讥讽、刺激严起恒。严起恒称病，请求离职。行人董云骧、王夫之接连上疏说：“大臣的进退应当合乎礼法，请暂且允许辅臣离去，不要让他再次遭受奸人的毒害，使国家受到更大的羞辱而使天下人的心灰冷。”奏疏送入后，董云骧不等候批复，便辞官，进入南海离去。万翱、陈子龙请求逮捕王夫之治罪，高必正竭力争辩不可，于是作罢。严起恒以病请辞，奏疏上了七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便解船前往平乐。但皇上的心意仍然系念严起恒而轻视王化澄，于是派高必正、党守素、李元胤带着敕书挽留他，追赶并牵住他的船，使其不能开行。严起恒返回。各镇将上奏报告使臣，在梧州城下大字张贴揭帖，说：“半壁江山的存亡，依靠严辅臣一人；他不索取钱财，不耽误军机。雷德复是什么东西，接受逆贼的贿赂，竟想加以驱逐、陷害？” “我们愿意和他一同死！”王化澄害怕了，于是假装把严起恒降职，劝皇上更加挽留他。然而严起恒每天都受到群小的动摇，意志沮丧，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只是跟随御舟，侍奉朝见和请示而已。四方镇帅听说严起恒受到摧抑而不被任用，全都离心离德，没有了战斗意志。这年冬天，两广相继陷落。皇上逃往南宁，王化澄率领群臣四处逃窜，只有严起恒跟随皇上。当初，雷德复的奏疏送入后，王化澄一党日夜构陷严起恒，想用危险的刑法陷害他。有客人劝严起恒一定要离去，严起恒流着泪说：“我留下来，不过是免于灾祸，难道还能有所作为吗？只是如今我又能到哪里去呢！现在不是裴公午桥、文饶平泉那样的时候。君臣共处患难，彼此能够报答的只有一死罢了。躲在草丛中求活，我本来就做不到；国家一天没有灭亡，我一天就不能舍弃皇上离开。死于奸人之手，死于敌人之手，只听凭上天的命令罢了！”胡执恭已经伪造册书和宝印，封孙可望为秦王，害怕伪造之事暴露，便秘密告诉孙可望：“严学士一定不肯撰写封王诏书和册文，这是我暗中向皇上请求、从宫内发出的，严学士本来就不知道。”孙可望因此更加怨恨严起恒。永历五年，孙可望派他的部将吴将军入朝觐见，带着士兵拥护行宫，突然闯入严起恒的船中，假装请求同他交谈。谈完后，严起恒起身送他出去，吴将军突然挥动铜锤，击中严起恒的脑部，严起恒落水而死。这一天，吴将军又杀害礼科给事中吴霖以下二十多人。皇上听说后，痛哭失声。拿出金钱招募善于泅水的人，找到了严起恒的尸体，用御用被子包裹起来，买来棺材，安葬在南宁江岸。严起恒担任宰相四年，跟随皇上辗转迁徙，皇上多次想给他加恩，他都坚决推辞不接受。只是因为皇上给两宫加上徽号，才晋升他为太子少傅。举行南郊祭祀时，皇上赐给他玉带，他不肯穿戴，最终一直使用二品服色的犀角带。他的官署中没有多余财物，穿着旧衣，乘坐破车，吃饭时从不同时享用多种菜肴。他同人谈话时，坦诚直率，把话全部说尽，众人都心悦诚服；到了他认为不可做的事情，从未用一个字向别人乞求恩泽，即使因此遭人怨恨、背弃，也不顾惜。他尤其擅长治理财用。在肇庆时，请求皇上亲自出征，设立亲征库，不到十天就筹得四万金，精良铠甲和名马多达数百。不久被夏国祥嫉恨，夏国祥借内廷旨意把库金取入宫中使用，亲征之事于是没有实行。他处在群小之间，内外交困，筹划谋算受到阻挠而灰心。严起恒遇害后，国家终于因此灭亡。●卷三◎丁、王、朱列传 丁魁楚，字光三，河南永城人。万历己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都有能干的声誉，官至节钺。崇祯九年，任蓟镇巡抚，敌人到来时，他带兵逃跑，按理应当依法抵罪。丁魁楚善于侍奉权贵，受到温体仁特别亲厚，因此得以不被治罪。不久被刘宗周弹劾，于是罢官离去。

译弘光元年，起用被废置的官员，提拔为兵部右侍郎兼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当时端皇帝去世，桂恭王继承帝位，和皇上共同居住在梧州。丁魁楚到广东任职后，以对待退居官员的礼节拜见，桂恭王不高兴，脸色上稍微显露出来。适逢思文皇帝由疏远宗室被闽地将帅推戴，按桂王府的次序本应由桂恭王承继帝位，思文皇帝对此很是疑忌，便秘密下旨告诉丁魁楚，让他侦察动静。端皇帝因为敦厚谦让而传位，桂恭王本来没有其他志向；桂王府中掌管内务的王凝禧也质朴，没有喜欢惹事的心思。丁魁楚因为旧日怨恨，想借事陷害桂恭王，但桂恭王并不知道。一天，他故意带着酒去请桂恭王饮酒。丁魁楚大声说：“天下倾覆混乱，殿下是高皇帝的子孙，能够不忧虑吗？”桂恭王说：“宗国破败，谁能忘记忧虑！如果能够借助先生的力量平定天下，使我借先生之手报答高皇帝，即使死了也不朽。”两人问答之间，也只是偶然互相酬答而已。丁魁楚却立即把这件事上奏。后来，他又带着酒去请皇上饮酒，像先前一样询问，皇上只是唯唯应答而已。丁魁楚也把这件事上奏。不到一个月，桂恭王突然去世。有人说是丁魁楚奉密旨害死了他。皇上只是依靠这件事得以安定下来，但内心始终惊惧悲痛。丁魁楚因此加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不久，靖江庶人反叛，丁魁楚守卫梧州，和瞿式耜联合将其讨伐平定，封为伯爵，赐尚方剑，允许便宜行事，又加赐蟒袍玉带。后来闽海陷落，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朱聿钅粤。谋划决定之后，才报告丁魁楚，丁魁楚非常愤怒，想拒绝这件事。但瞿式耜从桂林来到肇庆，确定了推戴皇上的计划。丁魁楚于是迎接皇上登基，晋升为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丁魁楚主持广东事务已经两年了。岭北溃乱，他仍然依仗安定局面，不整顿军备；将领和官吏把贿赂作为升降进退的依据，只是每天派水军疏通灵羊峡，从老坑采取砚石。到了这时，武备单薄衰弱，已经不能自我振作。苏观生违抗命令前来进攻，于是商议派广东巡抚、兵部侍郎林佳鼎率领水师，游击管灿统率几千名舟师，进攻广州。到了三水，军队不熟悉作战，全军都覆没，林佳鼎、管灿战死。东来的军队逼近峡口，于是将其击退。丁魁楚倚仗拥立皇上的功劳，和王坤相互勾结，任意决定官员的升降，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瞿式耜极力争辩，他不听。李成栋攻陷广州，丁魁楚惊慌恐惧。皇上知道不能依靠他，于是向西前往桂林。丁魁楚只和他的宠将苏聘率领一千多名亲兵，占据岑溪县。清兵到来后，交战不能取胜，丁魁楚被杀。王化澄，字登水，江西金▯人。崇祯丁丑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知县。隆武年间，提拔为监察御史，巡按广东。当时天下陆沉，只有广东东部安定，因此以富甲天下。王化澄巡按广东时，不能以清廉闻名，做官积蓄的财产达到二十万。皇上在肇庆即位，王化澄有拥立之功。丁魁楚解除两广职务入阁后，王化澄突然被提拔为副都御史，总督两广。不久，兵部侍郎林佳鼎东征阵亡，王化澄升任兵部左侍郎，掌管枢务。王化澄既和王坤交情深厚，皇后兄长王维恭曾随父亲客居吉安，到这时，王化澄便同他结交乡里关系，关系渐渐密切，于是和他结为同族兄弟。因为这层关系，内廷批示提拔王化澄为尚书。瞿式耜上疏论劾他，于是改由有关部院补具奏疏施行。皇上向西前往桂林，王化澄没有跟随，躲居在浔南。过了一年，皇上到象州，王化澄在途中拜见皇上，因王维恭推荐，仍任兵部尚书，授东阁大学士，入内值班。皇上前往南宁，皇后留在象州，皇上赐给皇后十道没有填写具体内容的敕书，使皇后突然遇到缓急时，可以征调军队防卫。王化澄和王维恭便擅自用这些敕书授予庶宗朱统鍪等人为佥都御史等官，皇上并不知道，内阁也没有敕书底稿。不久，王化澄随皇后进入南宁，护卫皇帝车驾南下肇庆，但假借敕书一事被发觉，受到台省官员纠劾。过了很久，众人接连攻击，王化澄请求养病，皇上准许了。永历四年春，皇上前往梧州。王化澄入朝拜见，皇上下敕催促他入内值班；他于是唆使给事中雷德复弹劾首辅严起恒。王化澄传达圣旨，用嘲讽的话刺激严起恒离去。高必正入朝拜见，对皇上说：“王辅臣票拟的奏章多用《春秋》的笔法，朝廷怎么能够安定？”于是回头看着王化澄说：“请从今以后少用‘春秋笔法’，可以吗？”王化澄惭愧而愤怒，更加同吴贞毓勾结，挟持孙可望来胁迫朝廷。凡是王化澄票拟的奏章，都支离破碎、诙谐戏谑，而且常常互通馈赠问候。他又上奏把自己的儿子王奎光从白身越级授为光禄寺少卿。皇上知道后厌恶他。这年冬天，马蛟麟攻陷梧州，皇上逃往南宁，王化澄没有跟随，带着大量财物躲居在平南山中。马蛟麟部下的胡千总听说后，贪图他的财物，便前往逼迫他出来，开始时用礼相诱，王化澄于是剃发做和尚；走到半路，胡千总把他从肩舆中摔出来，给他戴上手铐，索要白银一万五千两，仍不释放他，把他拘禁在平南一处空置官署中。王化澄受到逼迫，于是服下脑子四两而死。有人把他的尸体焚烧，香气飘散数里。马蛟麟原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事情败露后，便杀掉那些逼迫王化澄致死的人，没收了他的金银。朱天麟，字震青，直隶昆山人。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由外任官员考选进入翰林院，任检讨。癸未年，分校礼闱考试。不久南归，在弘光、隆武年间往来，历任宫坊官。永历二年，提拔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自从皇帝车驾辗转迁徙，朝班官员零落，内阁没有旧日的词臣，有时甚至阁员都配备不全，周鼎瀚以讲读官身份代行票拟；等到皇上在柳州、象州之间时，马吉翔凭借缇骑统帅的身份掌管诏令。到这时，朱天麟因为在崇祯年间任馆职时有声望，众人都一致对他寄予希望。

译朱天麟性情本来就急躁，营求私利尤其严重，和王化澄相互勾结，严起恒因清廉谨慎而被他嫉恨。已经护送皇上到肇庆，给事中金堡入朝拜见，认为朱天麟有众望，可以同他谋划治理国家。朱天麟却看到金堡刚强激烈，想利用金堡驱逐严起恒，当面上奏说金堡有风骨，可以大加任用。适逢朱谋型、吕尔▯依附马吉翔，越级进入都察院，金堡和袁彭年交相参劾他们。朱天麟于是对金堡说：“这些事情都是山阴所做的。”袁彭年也攻击严起恒，实际上谋划【缺损文字】佥都御史的敕书、吕尔▯分道的诏旨，都是朱天麟起草拟定的。皇上正要任用严起恒，因袁彭年而愤怒，召朱天麟入内，给他笔墨，让他当面传达旨意。朱天麟惊惶害怕，于是上奏：“昨天袁彭年、金堡和刘湘容来到我的住处，约定由我驱逐严辅臣，而推举我独自掌管机务。谋划【缺损文字】之事，臣确实参与其中，只是因为袁彭年的意图很善，于是把它推给严辅臣，作为他的罪名。如今如果起草诏旨责备袁彭年，袁彭年一定怨恨臣背弃他，臣就不能长久侍奉于机密之中了。”这些话被皇上听见后，皇上严肃地斥责他，左右侍从都捂着嘴笑。朱天麟不得已，起草严厉的诏旨。皇上回头用【缺损文字】的话讥讽袁彭年。袁彭年已经知道被朱天麟欺骗，便当面责问他的奸诈，金堡也在旁边讥讽责备他，朱天麟于是更加怨恨金堡。正好金堡参劾陈邦傅庸弱怯懦而专横，应该削夺爵位。陈邦傅上疏说：“臣在艰危中护送皇上，才有今天。不知金堡从哪里来，竟然来同臣为难。”朱天麟于是起草诏旨说：“金堡辛苦从哪里来，朕也不知道。”退下后，他对人说：“杜甫诗中有一句：‘辛苦贼中来。’金堡从辰州、沅州前往朝廷，曾经同清朝官员戴国士通信，我认为他是从贼中来的。”他的鄙陋恶劣就是这样。金堡上奏说：“‘辛苦’的旨意，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果像庾词那样嘲笑，徒然亵渎皇上的言语。臣在黔阳山中时，戴国士写信来招引我，臣正严厉辞拒并责骂他，以死发誓，绝不跟从叛逆。辅臣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要诬陷陛下说陛下不知道呢？”朱天麟起初同袁彭年交谈，说应当清理铨选，重振台省，和袁彭年意见相合。但他的儿子朱宿垣以白身身份入仕，不到半年，他就上奏授予朱宿垣监察御史，因此人心共同痛恨他。朱天麟无法安处，称病离去，游历桂林。瞿式耜迎接并礼待他，他却立即派儿子朱沭煽动诸将背叛瞿式耜，推举自己担任督师，因此受到诸将憎恨。于是逃往南宁，依附陈邦傅，日夜同陈邦傅谋划杀害严起恒、金堡。陈邦傅在诸将中最为弱小寡能，又没有抵抗作战的功劳，自知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打动朝廷。朱天麟于是劝他同孙可望联通，为杀害严起恒、金堡制造条件。吴贞毓是朱天麟在礼闱考试中选取的士子。朱天麟派他联结一群不得志的小人，同严起恒、金堡相抗。皇上前往梧州后，诏狱兴起，都是朱天麟在远处主使的。当时广东东部被围已经半年，全州再次陷落，东西两面同时受逼，皇帝的船在江边飘摇。吴贞毓率领吴霖、钱泌、许玉凤等人接连在江岸行走，联结郭之奇、程源、万翱，策划驱逐严起恒等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见到的人都因此寒心。朱天麟已经托付郭之奇，让他的弟弟朱天凤主持贵州乡试；到这时，又派朱宿垣入朝觐见，胁迫都御史余▯气题请派人巡按贵州，想替孙可望打通进入贵州的道路，以便进攻并吞贵州将领杨展、皮熊所部。杨展、皮熊知道了他的阴谋，拒绝让朱天凤、朱宿垣进入境内。王化澄重新入内值班后，请求下敕催促朱天麟赴朝。适逢文安之从四川来，路过南宁，朱天麟邀请他同行。拜见皇上以后，文安之憎恶朱天麟的为人，以同他一起入内值班为耻，于是辞去。朱天麟任宰相不到一个月，梧州陷落，皇上逃往浔州、南宁，朱天麟将要入云南归附孙可望，但道路阻塞不通，只得逃走藏匿在土司之中，不知最后下落。起初，朱天麟和陈邦傅伪造册书、宝印，封孙可望为王，想劝说孙可望进贡地方物产入朝谢恩，借此要求正式册封，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孙可望。陈邦傅于是拿出所购买的滇中八宝手钏，伪造为孙可望的贡表，上表进献。手钏的价值不过三五千钱。朱天麟立即公开上疏说：“宝钏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藩臣进贡这种东西，他竭尽忠诚、献媚君主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应当赶快授予他王爵，以答复他的心意。”楚、粤各地将领听说后，没有不想朝他脸上吐唾沫的。●卷四◎吴、何、黄列传 吴炳，字石渠，直隶宜兴人。万历己未年考中进士，擅长创作词曲，与阮大铖齐名。历任江西督学参议。隆武年间，江西陷落，他跟随建昌，单骑入朝拜见皇帝。当时福建举行乡试，随即提拔吴炳为布政使，充任提调官。不久福建陷落，他逃往广东，在武冈拜见皇上。当时刘承胤专横放纵，瞿式耜、严起恒都厌恶他，不能跟随皇帝车驾，内阁大臣有空缺，票拟没有人负责，傅作霖以主事身份很快升为兵部侍郎，周鼎瀚以员外郎身份突然改任侍读，他们都参与起草票拟；刘承胤按照自己的意图发下施行。凡是不属于铨选政务和军事事务的诏令，则由马吉翔、庞天寿从宫中批出，不再经过票拟，朝政没有章法。刘承胤心里开始感到不安。吴炳立即入朝拜见，于是提拔为吏部尚书，不到三天，又授为东阁大学士，入内值班。吴炳一向诙谐柔弱，喜好声色，日渐消磨而没有风骨，俯仰之间只承顺刘承胤的意旨。武冈陷落后，吴炳便和刘承胤投降，跟随孔有德到衡州。孔有德常常召他一起饮食，吴炳已经衰老，又是南方人，不习惯北方的口味，面对酥茶、烧猪、烤牛，不敢推辞，勉强吃饱，于是患痢疾而死。

译永历帝即位时，承接的是隆武时期留下的衰败局面：俸禄和官位日益轻贱，政事权力彼此离散。到了武冈，刘承胤骄横跋扈，胁迫皇上，侮辱士大夫，群臣都逃散离去，没有人肯护卫随从。川黔总督、尚书李若星被授为吏部尚书，太仆寺卿杨乔然升任刑部侍郎，但都受刘承胤牵制，不久便被解除官职。只有那些不顾廉耻操守的人，借助刘承胤求取进身，往往片刻之间就被授予大官：童天阅、高光映平庸无能却越级升为九卿；刘鲁孙连一个字也不认识，却被授为讲读；邹枚凭一个小吏身份竟升任都察院官职。御史和郎署官员尤其杂乱不堪，坏名声传遍京城四周。于是江、楚之间的塾师、游客、卜筮者以及胥吏，都冒充举人、贡生，自称已经发动起义，前往行在求取官职。皇上驻跸肇庆后，金堡、丁时魁、袁彭年提出意见，认为爵禄过于轻贱，小人钻营求进，镇将受到压制而皇帝的号令无法施行；若任意侵扰百姓，人心就会瓦解。他们请求核查众人的出身、履历、乡里声望和才德品行，然后依次录用。内阁严起恒、吏部晏清都清廉谨慎，不随意选拔。因此一两年间，朝廷辖区以外的地方渐渐知道国家法纪，江、楚、黔、粤各地也都相继收复；但正因为这样，反而遭到许多不逞之徒的怨恨和非难。吴贞毓是吴炳的族侄，是最先谋划扰乱局势的人。金堡被关进监狱，严起恒又不被任用，将领和官吏因此离心离德，两粤相继失陷。皇上奔走于粤、滇之间，寄身在群盗之中，只剩侍从不过百人。过去那些凭借自称“全发起义”而求取俸禄官位的人，大多拿着原来的官衔投降，降级后重新叙用，往往成为百姓的祸害，将近二十年仍未平息。何吾驺，别号象冈，广东香山人。考中万历己未进士，机敏善于通晓和应变，很会作诗，书法秀美。选为庶吉士，改任编修。启、祯年间，他仕途沉浮，却不因党同伐异而改变立场，一直留在馆阁任职。崇祯八年，因资历累积被授为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后来因事情触犯温体仁，温体仁想驱逐文震孟，于是何吾驺与文震孟一起被罢职。隆武年间，朝廷特地下诏，令他以太子少师身份仍任原官，召入内廷值班。皇上巡幸赣州，何吾驺随行。到了顺昌，追兵赶到，他受惊逃回故乡。不久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朱聿钅粤，苏观生平素声望很低，便倚重何吾驺来抬高声势。何吾驺与大学士黄士俊、侍郎叶廷裕、李觉斯、前布政使曾道唯以及广东布政使顾元镜共同决策拥立唐王，以抗拒皇上的命令。他们把守军全部调出，向西扼守三水，向东与陈子壮的义兵对峙，却没有在广州城门设置一名士兵。李成栋从惠州飞驰而来，已经进入城中，何吾驺等还没有察觉。不久唐王和苏观生都被杀，何吾驺于是投降，厚重贿赂李成栋，特别向清朝推荐自己。李成栋反正后，何吾驺便自行穿戴官服，自称前任宰相。皇上巡幸肇庆，他请求李成栋推荐自己。李成栋于是上疏说：“何吾驺、黄士俊是内阁旧臣，熟悉政务，应该作为顾问；顾元镜、毛毓祥参与反正，才干可以任用。”皇上下诏，分别起用他们原来的官职，召来任用。此前，何吾驺投降清朝后，想凭借文章声望打动人心，以求恢复重用，于是编撰了□□□史，称颂功德，其中写有“楚贼何腾蛟派张先璧入侵”。这部书刻板印行于岭南以外。到这时，何腾蛟听说朝廷下诏召用何吾驺，大为愤怒，想上疏攻击他。何吾驺害怕，不敢赴召。何腾蛟兵败身亡后，何吾驺便与黄士俊、毛毓祥一起赴朝廷，奉诏留下入内廷值班。袁彭年虽然曾经和何吾驺一同投降，但看不起他的为人。当时袁彭年正掌管西台，何吾驺多次与他不合。袁彭年上疏攻击何吾驺，毛毓祥任通政使后，又联合给事中李用楫，上疏攻击袁彭年，双方互相揭发指责，没完没了。何吾驺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也厌恶他们，准许他离职。袁彭年心中不安，也以请假为母亲办理丧事为由，解除台务。何吾驺离职，并不是没有做官的意愿，只是想进入一次内阁，以此掩饰先前的罪过和耻辱，在乡里人面前装饰门面罢了。何吾驺富有程度冠绝东南，他把白银熔铸成小山，高、宽都一丈多，共有十多座，露天放在宅院的空地上。李成栋的军队刚到时，想凿取这些银山，却无法移动。何吾驺回乡后，第二年广州再次失陷。何吾驺逃入海中，后来死去。黄士俊，字亮垣，广东顺德人。万历丁未年参加廷试，赐进士及第第一名。历任宫詹、侍郎，后来闲居。隆武年间，起用授为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但没有赴任。福建失陷后，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黄士俊参与其中。清兵攻陷广州，黄士俊向李成栋投降。李成栋反正后，黄士俊请求李成栋上疏推荐自己入内廷值班；皇上起初感到为难，但又不愿重重违背李成栋的请求，只好姑且下诏召他。黄士俊与何吾驺一同入朝拜见皇上，因为是前任宰相，职位排在瞿式耜之后，受到皇上严厉对待。各殿阁中只有文渊阁有印，进呈文书时使用它，居首位的内阁大学士负责掌管封发。皇上在粤地时，瞿式耜掌管这枚印；皇上仓促逃往象州时，瞿式耜来不及交还。皇上巡幸肇庆后，严起恒的班次排在瞿式耜之后，但瞿式耜当时正留守督师，实际上严起恒才是首辅。瞿式耜正想交出印信给严起恒，听说何吾驺、黄士俊入朝，便没有这样做。严起恒本来有皇上钦赐的图书印，可以用来进呈文书，也有权批发红本、把阁票下发给六科；但何吾驺、黄士俊都被皇上厌弃轻视，没有得到任何印信，所用的都是白版。何吾驺与袁彭年互相揭发，因而被解除官职离去。黄士俊因为性情柔顺，被皇上留下；当时他已经七十八岁，却因票拟不当，被吏科丁时魁连带驳回。黄士俊哭着对人说：“老夫比诸位大人年长得多。老夫考中鼎甲时，诸位大人还都没有出生，如今竟这样来为难老夫。老夫又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地方？所欠缺的不过是去死一次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既讥笑他，又怜悯他。南雄失陷后，皇上巡幸梧州，黄士俊很快以生病为由请求回乡，后来不知所终。●卷五◎李、文、方列传 李永茂，字孝源，河南南阳人。考中天启乙丑进士，历任宫中和地方官职，以有才干闻名。崇祯末年，升任佥都御史，因父母丧回家居住。李自成攻陷南阳，李永茂与前布政使贺自镜带着家人避寇，向南逃往襄阳。当时左良玉、刘洪分别带领数万人起兵，沿汉水驻扎聚集，任意抢掠，不能约束。贺自镜的女儿年纪将近出嫁，刘洪强行送聘礼求婚，女子不肯屈从，投汉水而死。于是李永茂率领南阳数千名避寇百姓，聚集起来自我防卫，乘船往来汉江，号称“南阳帮”，军队不敢侵犯。弘光帝即位后，李永茂服丧期满，前往朝廷谒见，仍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南赣。汀州的贼寇阎、王猪婆营盘踞帘子洞，侵扰劫掠汀州、赣州。李永茂会同福建巡抚张肯堂将其讨平。

译隆武年间，万元吉奉命督师江、楚，守卫赣州。李永茂因母亲去世解除官职，寄居岭南。等到丁魁楚、瞿式耜在肇庆定策拥立皇上后，便迎接李永茂来共同谋划。李永茂到达后，被授为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李永茂以服满丧期为由坚决请求暂不任职。瞿式耜上奏说：“李永茂如果只是想服满丧制、不参与内阁事务，那么皇上年幼即位，除了年高资深的大臣，还有谁能劝导他学习？我们这些臣子即使舍弃性命，也只能办理军政事务。请命李永茂专门侍奉经筵讲学，不参与其他政务，这样也可以使他忠孝两全。”李永茂仍然坚决推辞，但没有获准，于是接受了任命。李永茂因进讲，趁机请求召用人才。退朝后上疏推荐十五人，并请求各直省各自举荐一人，御史刘湘客也在其中。刘湘客触犯了内监王坤，王坤当时掌管批笔，便用朱笔批斥他。李永茂巡抚赣州时，刘湘客客居赣州，李永茂很了解他的才干品行，与他关系深厚友善。到了这时，李永茂愤怒地说：“斥责刘湘客，就是斥责我。国势已经孤危到这种地步，却还只听从宦官的意旨，牵制侮辱大臣；我宁可死在草野之间，也不能替这类人分担亡国的罪责。”于是递上奏表，请求回到服丧的草堂。当日便解船沿浈江而下，进入仁化山中，忧郁成疾而死。文安之，别号铁庵，湖广夷陵州人。考中天启壬戌进士，进入庶吉士，改任检讨，升为编修、左庶子；因触犯魏忠贤，被削去名籍。崇祯初年，起用为侍读，历任南京国子监祭酒等官。他清廉刚正，与当时的政局不相合，于是解除官职回乡。弘光年间，因一向以清廉声望著称，被起用为詹事府詹事，但没有赴任。皇上即位后，瞿式耜上奏说：“文安之以及侍读学士王锡衮，都是历朝有声望的人，应当进入内阁；而且道路还可以通行，尤其容易征召催促他们赴任。”皇上下诏，以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的身份敦促文安之赶赴朝廷。适逢湖、广沦陷，诏使无法到达。当时忠贞营在草坪战败，退兵驻扎夷陵，修筑营寨自守。刘体纯、袁宗第从汉中返回，也驻扎在荆州、郧阳一带。郧阳旧将王光兴率领部众从竹山南下，与各部交错聚集。不久堵胤锡率忠贞营攻下常州、澧州，王光兴移兵驻扎荆州以西，并迎接翰林院编修黄灿来监督他的军队。事情上报后，加授黄灿侍读兼兵科给事中。黄灿与文安之是同乡，于是迎接文安之到来，借助他的声望来安抚和统辖各将领。永历四年，文安之入朝拜见。绕道到平越后，才上疏报告，皇上下诏召他赴朝。抵达南宁后，皇上命礼部主事刘兆锃敦促他赶赴朝廷，朱天麟也得到召见的诏旨，于是与文安之一同到达。朱天麟认为文安之是翰林院前辈，想借助他的声望来打动人心，便大力推崇他。不久议论变得杂乱卑下，文安之深感厌恶，于是与他不合。文安之入朝后，奉诏入内廷值班。文安之到任后，把节制黔、楚，整顿纲纪、挽救败局当作自己的责任。但他认为朱天麟和王化澄不足以共同办事，于是极为苦闷受阻，竭力请求督率忠贞营出兵楚、蜀，援助王光兴。他进入内阁后才十天，就奉诏督师秦、蜀而离去。当时忠贞营在浔南长期驻扎，军队疲惫，粮食匮乏。文安之于是率领他们从黔地进入楚地西部，希望收复蜀地，以便迎接皇帝车驾。到达贵阳时，孙可望已经兼并杨展、王祥的军队，驻扎在贵阳。文安之不得已，前去拜见孙可望。孙可望坚持要留下他，文安之用托辞应对，才得以离开。进入楚地后，忠贞营跟随在他后面，被孙可望察觉，孙可望便追赶文安之。文安之已经奔驰出黔地，与各路将领会合，驻扎在巴州、兴州之间。不久，文安之死于军中。黄灿，字中涵，是崇祯癸未进士，也死在军中。黄灿死后，佥都御史毛寿登担任各营监督，后来与王光兴一起向清朝投降。方以智，字密之，直隶桐城人。气度开阔通达，年轻时就凭文章声誉震动天下。他的父亲方孔▯，是万历丙辰进士，任湖广巡抚，被当时的宰相嫉恨，因为失误而被逮捕下狱。阮大铖与他是同郡人，尤其嫉妒并加以陷害。当时朝廷上下附和，想置方孔▯于死地。方以智当时刚考中乡试，正要赴京参加会试，仇视他的人想借科场陷害他，使他无法营救父亲、为父亲申辩。方以智进入京城后，假装不参加考试，后来秘密进入考场，考中崇祯庚辰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编修。方以智已经在禁苑任官后，在朝廷上稍稍替父亲申辩，方孔▯因此得以减免死罪。北都陷落后，方以智从间道逃回故乡。阮大铖一党又想以他跟随叛逆的罪名陷害并杀死他，他几乎未能幸免。南京陷落后，方以智徒步逃往江、粤一带，从此没有做官的心情，于是改名换姓，自称吴秀才，在南海游历。参议姚奇胤与方以智同年考中进士。一天，姚奇胤带着车马仪仗出行，遇到了方以智。方以智赶紧躲进书店，姚奇胤惊愕不已，下轿与他相对，流下眼泪，人们这才知道那是方以智。姚奇胤劝他勉强出仕，以襄助时局，方以智没有回答，只把姚奇胤留在自己的官署中作客。瞿式耜听说后，迎接方以智并为他安排馆舍。恰逢皇上在肇庆即位，方以智升任左中允，充任经筵讲官。司礼太监王坤上奏推荐几十名大臣，给事中刘▯抗疏说：“内臣不得推荐人，何况是大臣呢！王坤所推荐的都是海内有声望的人，他们正因为道路艰难、不能到达而忧虑；如果听说是王坤推荐的，就会更加裹足不前。这样一来，表面上是推荐他们，实际上却是在阻止他们，是把人拒于千里之外。”王坤大怒，准备驱逐刘▯，并且怀疑刘▯的奏疏出自方以智之手，于是停止经筵。方以智本来就没有做官的心情，讲官的任命又是瞿式耜强迫他接受的，加上没有得到重用，便决定辞官离去，在桂、柳之间漂泊。粤西局势稍稍安定后，他就在平乐的平西村修建房屋居住。方以智的诗歌仿效钱、刘，风格平正深远而有格局；书法刚劲整齐，绘画尤其精妙，下棋也达到能品，尤其嗜好音律，喜欢登高远眺。到了这时，他纵情于山水之间，以饮酒吟咏自我适意，和客人谈话时不涉及当时的政事。楚、粤各路将领中有许多是方孔▯旧日的部下，想迎接方以智来统率他们的军队，方以智全都拒绝并辞谢。永历三年，破格授予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他没有接受任命。皇上下诏派行人李浑敦促他入朝值班，方以智穿着野外便服推辞谢绝，没有赴任。平乐陷落后，马蛟麟催促方以智投降，方以智于是舍弃妻子儿女，出家为僧。刘寨，字及叔，四川人，考中崇祯丙子乡试，豪迈俊秀而有才华风致，历任佥都御史，巡抚柳州、庆远。

译●卷六◎陈、姜列传 陈子壮，字秋涛，广东南海人。他的父亲陈熙昌，任吏部给事，是以清廉节操著称的大臣。陈子壮考中万历己未进士一甲第三名，授任编修。天启年间，他触犯魏忠贤，与父亲一同被削去名籍，回到故乡。崇祯初年，起用任官，历任宫坊官员，受到思宗皇帝选拔和了解，升任礼部侍郎，皇帝准备倚重他为宰相。一次他去拜访温体仁，温体仁极力称赞皇上神圣，说臣下不应有不同意见。陈子壮神色严肃地说：“世宗皇帝最为英明，然而关于祔庙的议论、勋戚的案件，当时群臣仍然坚持己见，争论不休。皇上的威严与世宗相似，但您所受到的恩遇，怎能和张、桂相比？如果只知道顺从迎合而废弃匡正补救，恐怕不符合有善事就归功于君主的道理。”温体仁本来就嫉恨陈子壮，听到这番话后更加愤怒，于是暗中把这些话上奏，皇上便疏远了陈子壮。崇祯八年，皇上下诏依据祖训：郡王子孙以下，凡有文武才能、可以任用的人，由宗人府报上姓名，考察验证后，奏请授予京官或地方官。陈子壮抗疏说：“宗室改授官职，正好会打开侥幸求进的大门，败坏藩王的规制，扰乱选官政务；而且让这些不熟悉艰苦、由傅姆抚养长大的贵族子弟，登上官位，凌驾于官吏和百姓之上，徒然成为百姓的苦难。” 奏疏上达后，皇帝震怒。温体仁又乘机狠狠攻击他，陈子壮被逮捕下狱；温体仁想用祖训中关于离间亲亲的条文判处他极刑。刑部上议说：“祖训和律例，都是祖宗留下的法令，虽然可以并行而不相冲突，但祖训制定于开国之初，是治理乱国、用重典整齐天下的法律；律例则经过斟酌而取其中道，是后世应当遵守的成法。因此自历代圣主以来，议定刑罚都依据律例，不敢轻慢使用祖训。陈子壮的罪，依律应当戍边。”刑部再次上奏。温体仁仍严厉驳斥，要求从重处理，刑部坚持己见更加坚决，于是陈子壮得以免死，判处戍边。温体仁因此暗中劝皇上下令把祖训颁行各地学校，通令天下诵读学习，以此禁锢陈子壮。工部右侍郎刘宗周抗疏说：“陈子壮不过因为过于刚直而被下狱判处戍边，市井中的杂流之徒暗中制造谣言，趁机诬陷攻击，以求得到任用，国事还值得再问吗！”奏疏上达后，皇上没有听从。不久温体仁死去，皇上的怒气渐渐消解，陈子壮才因赦免回到故乡。弘光年间，他与黄道周一同以礼部尚书的身份被召用，但没有赴任。隆武年间，在家中被授为文渊阁大学士，便赴朝廷任职。当时内阁共有二十三人，都只是挂着官衔而不参与票拟，陈子壮于是告假回乡。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陈子壮憎恶此事，便全家乘船出海，招募义军，取间道给瞿式耜送信，请求西路军迅速南下；他愿意率海船会合进攻，斩杀苏观生，平定内部乱局，以谋求抵御外敌。林佳鼎兵败身亡后，陈子壮仍坚持率义兵驻在海上，不肯下来。不久李成栋攻破广州，陈子壮立即在军中进一步号召，约集数万水军收复沿海各县；清远贡士朱维四率义兵从上游响应。义军逼近广州，陈子壮穿着军服督战。但广州人擅长水战，不习惯陆战；李成栋闭城不出。包围数日后，陈子壮的军队全部登岸，李成栋打开各城门，大举出动铁骑，把义军逼到水边。恰逢雷雨大作，风势更加猛烈，船只漂荡，无法靠岸。全军覆没溺亡，陈子壮也战死。弟弟陈子升收集残余部众，依托海岛，修筑营寨固守。不久李成栋归附，军队才解散。永历三年，追赠陈子壮太子太保，谥号文忠。子升，字乔生，崇祯己卯年考中乡试。隆武年间，授任兵部主事。子壮战死后，子升收集他的余部，联合石、马、徐、郑四姓，占据花山岛。有个叫杨光林的人，拥兵一万多人，在远处与他们联合呼应。海南的王兴，号称“绣花针”，也拥众数万人，彼此形成犄角之势。李成栋归附后，子升解散军队，入朝拜见，改任兵科给事中，升任礼科右给事中。他端庄沉静，不随声附和，与当时的风气不合，便以病为由请求归乡。海上各支军队受到李成栋的压制打击，全都瓦解。王兴屯兵于雷州、廉州之间。王化澄上奏请求任用他的同乡连城璧，破格授任大理少卿，前往联络王兴。连城璧贪婪卑劣，被王兴厌恶轻视；王兴表面上接受羁縻，接受朝廷授予的官爵，却不为朝廷所用，只是在海上横行作乱。姜曰广，字居之，又字燕及，江西南昌人。万历己未年考中进士，文名、风采都很出众，是东南地区的第一流人物。选为庶吉士，改任编修。天启六年，充任册封正使，与给事中王梦尹一起册封朝鲜国王。奉有另外的诏旨，顺便考察海上的情势，核查毛文龙功劳的次序和虚实。姜曰广询问朝鲜人，核实海军情况，完全掌握了其中的要领。出使回来后，他上奏说：“毛文龙凭二百人进入镇江，占据铁山，招降夷人，安抚归附的百姓达到十多万人，不能不说是豪杰，不能不说是出奇制胜的一支偏师。如果堂堂正正地在郊野与敌人决胜负，不仅臣不敢相信，毛文龙自己也不敢相信。如果培养成一支精锐部队，设置伏兵，使用离间计，乘敌疲敝而出奇制胜，毛文龙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臣也相信毛文龙有这样的能力。朝廷如果懂得怎样任用毛文龙来发挥毛文龙的作用，就不会失去毛文龙而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也不会孤立地依靠毛文龙，反而使他陷入困境而覆败。”奏疏送入后，皇帝答复知道了。然而朝廷最终不能这样对待毛文龙；后来果然像姜曰广所说的那样，最终导致失败。不久，姜曰广因触犯魏忠贤，被罢职闲居。崇祯初年，起用并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崇祯三年，主持南京乡试，选拔鉴别典雅端正的人才，所取人才尤其兴盛，如杨廷枢、张溥、陈子龙、杨廷麟，都因文章和气节著名。只是因为清廉贞正、不依附时局，被温、周二人压制，未能得到重用。他居家时，与万元吉、杨廷麟、李可辅考虑到北都逼近，恐怕无法保全，打算巩固江左，作为日后的谋划。史可法任南司马，吕大器任皖督，都对他十分倚重寄望，左良玉也把重要事务托付给他。

译崇祯十七年，姜曰广以詹事身份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和众臣迎接圣安皇帝，被授任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与史可法、高弘图并称南方朝廷的三位贤相，天下人一致仰望他们。然而马士英、王铎凭借奸诈贪婪共同掌握国政，姜曰广无法独自伸展自己的志向。当时迎立皇帝，吕大器因为福王一事，以谋立嫡统牵连贤士大夫，激成了奇祸，后来必然会成为时局的借口，掀翻党禁，而嗣王又没有让人称道的德行，声望不如贤明的潞王，高弘图、姜曰广都对此感到疑虑。马士英暗中与阮大铖订约，决意拥立福王，以此向东林党泄愤，于是和武臣刘孔昭、汤国祚、赵之龙共同作出决定。姜曰广虽然也参与拥立和辅佐，但马士英稍稍把这件事透露给宫中，上下的猜疑就此开启。不久，刘孔昭因为起用吴▯、郑三俊一事，在朝廷上侮辱吏部尚书张慎言。姜曰广知道党祸将要发生，于是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等到马士英上奏推荐阮大铖，说他懂得军事，皇帝赐予召对的机会，高弘图请求交给九卿会议讨论。马士英便攻击高弘图、姜曰广维护当前局面，说他们得宠时就把人捧上天，遭忌恨时就把人禁锢在深渊，欺骗蒙蔽之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姜曰广上奏说：“臣先前看见文臣武将纷争，已经惭愧自己没有办法调和；近来又看见钦案被推翻，更惭愧自己无能预先制止，于是使先帝十七年的坚定意志，突然付之东流，陛下几天前的明诏，竟然也像翻手覆手一样被改变。梓宫还没有冷却，就增加了皇帝驾崩后的凄凉；诏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就使四方震惊。臣所争的是朝廷的典章制度，所畏惧的只是留给千秋万代的清正议论罢了。”皇帝不听。当时阮大铖刚刚入朝掌权，马士英的宠信和威势还不深，姜曰广虽然已受到阻挠和猜忌，仍然能够稍有建言，便引荐黄道周、陈子壮、华允诚、杨廷麟、黄文焕，他们都获得了征召的诏命。左良玉驻军武昌，整治军队，安抚百姓，打算有所作为以报效朝廷；皖抚袁继咸联络长江、楚地，系上游地区的重要寄望，他们都倚重姜曰广，和他同心协力。马士英更加深深地忌恨他。适逢巡按湖广御史黄澍从楚地入朝谒见，请求召对，当面指责马士英奸诈贪婪、误国。马士英更加怀疑姜曰广与左良玉、黄澍联合排斥自己；凡是官员的任用、罢免、升降，都通过内降来实行自己的意志，把内阁的权力全部削去。姜曰广上奏说：“祖宗时期会推的制度，万世都没有弊病；斜封墨敕的旧事，覆辙就在眼前。先帝的善政虽然很多，危害政事的事情也间或出现，而唯独频繁发布中旨，是祸乱的开端。鄙陋之人热衷于求取仕进，一旦被公论摒弃，便向内廷哀求；内廷只看见他的可怜状貌，听信他单方面的言辞，立即受到煽动。先帝已经因此误判，陛下难道还能再次误判吗？天威在上，宫禁机密而严密，臣怎么能对每件事都去争辩？只愿陛下在深宫有空闲时，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来阅读，反复思考，一定能够启发圣明的本性，揭破奸邪的谋略。陛下任用臣的身体，不如实行臣的言论；不实行臣的言论而只任用臣本人，这就如同豢养牲畜供人宰割一样。”奏疏送入后，皇帝没有理会。不久，阮大铖入朝掌管军事政务，与马士英谋划联合刘泽清、刘良佐，以防御左良玉并困厄姜曰广，于是收买换授宗室朱统[A260]，上疏弹劾姜曰广明显有叛逆谋划。袁彭年、熊汝霖抗疏说：“姜曰广刚强耿直，性情直率，守持正道而不阿谀，无论居乡还是入朝，都有公论。朱统[A260]掀起波澜，满口污言，越过程序飞章上奏，不经过通政司封进，这是什么门路，竟能直达御前？奸险到了极点，难道可以容于圣明之世吗？请逮捕朱统[A260]治罪。”皇帝没有答复。高弘图揭发此事，请求把朱统[A260]交给司法部门审理，拟定严厉的诏旨。皇帝三次发下诏旨要求改票。高弘图说：“臣即使死也不敢奉行诏旨。”皇帝召见高弘图，严厉地斥责他。高弘图于是请求退休离去。不久，因推恩辅佐拥立之功，加授姜曰广太子太傅，他抗辞不受，皇帝没有同意。适逢御史祁彪佳上疏论述诏狱、廷杖、缉事三项重大弊政，姜曰广拟定诏旨，准许禁止革除这些弊政。内廷批示要求改票。姜曰广揭发说：“臣所守的是朝廷的法度和一名官员的职掌，却要用严厉诏旨加罪于直言进谏的大臣，保留导致败亡的政令，臣即使死也不敢奉行圣意。”皇帝不听。于是马士英知道皇帝厌恶并忌惮姜曰广，更加招募党羽，肆无忌惮地攻击诬陷他。按照吏部惯例，应当转任御史黄耳鼎为副使，内廷批示留任，尚书徐石麒据理争辩。马士英便对黄耳鼎说：不除掉姜南昌，你就一定没有留任的道理。黄耳鼎于是上疏攻击姜曰广，说他结交刘宗周作为死党，欺骗君上，把持朝政，没有人臣之礼。姜曰广请求退休，于是获准告假离职。此前，姜曰广痛恨马士英、阮大铖的奸邪，认为国家必将在早晚之间灭亡；但他仍然认为自己是参与机密政务的大臣，没有立即离去的理由，所以面对接连不断的攻击，徘徊不忍离去。而阮大铖想把钦案中的逆党全部援引出来，使他们占据要津，攻击异己，报复十七年被废黜禁锢的怨恨；他忌恨姜曰广的▯牾，必定想把他进一步陷害。姜曰广归乡后，马士英于是与王铎彻底翻转钦案，招引奸邪之人，驱逐正直之士，出卖官爵，毁坏边防。天下人听说这些事，没有不知道他们已经不能支撑多久了。给事中吴适上疏说：“姜曰广忠诚正直，海内共同敬仰，竟然有么[1234]小臣，究竟替谁驱除？听谁指使？上疏不经过通政司，结交收纳究竟通过什么途径？内外交通，神丛互相借势，飞章告密，正是从此开始。士绅遭受惨祸，不必说了；即使小民的鸡犬，也将没有安宁的日子了。”奏疏送入后，内廷批示严厉斥责吴适。于是蔡弈琛、陈盟、杨维垣、张孙振相继得到重用，士林中无赖之人纷纷附从。原任推官黄端伯，是个妖妄之人。他无故被解除官职，自己剃发进入庐山，凭借旁门邪说迷惑众人，被南州人士所鄙弃。到了这时，他挟带怨恨赴京，向马士英投身求用，诬告上奏说姜曰广图谋危害社稷，并援引鬼神之说来证明此事。马士英授朱统[A260]为行人，提拔黄端伯为礼部主事，用来招致内外攻击姜曰广的人，朝野都感到惊骇恐惧。史可法孤立地驻守淮上，左良玉的军队长期驻在鄂城，南北接连告急，形势十分危急，而马士英杀害姜曰广的念头更加迫切。适逢思宗皇太子的事情发生，内廷传旨给法司：“王之明前往闽地、楚地，想成就什么事情？主使和附逆的人，实在很多。交付有关部门彻底审查。” 这道敕令出自马士英之手，是想倾陷姜曰广、高弘图，使他们被族诛的借口。适逢左良玉的军队向东进发，清兵南渡，南都陷落，此事没有实现。

译不久，清兵逼近南昌，巡抚旷昭逃走。姜曰广避居山中，清朝将领和官吏多次招请他，他都不答应。后来金声桓、王得仁驻扎南昌，他们一向知道姜曰广的德望，表面上招请他，暗中却放任他离开，姜曰广因此得以保全，并暗中联络抚州、赣州的义勇，打算取间道进入闽、粤，尚未来得及行动。不久金声桓反正，却不知道朝廷在哪里，也没有可以请示依靠的人，于是迎接姜曰广居住南昌，镇抚士民。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下敕加授姜曰广少师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赐尚方剑，准许便宜行事，督师收复京、湖、闽、浙。姜曰广凭借清正的声望，过去一直受到金声桓推重；但金声桓拥有重兵，自以为反正功劳很大，被封为上公，也赐予便宜行事的权力，于是擅自掌管生杀，不听从姜曰广的命令。当时抚州王盖八起义，军队达到数万人。赣州阎、王、宋等贼寇归顺效命，人数也有数万人。吉安刘季矿所号召的队伍，向西连接酃、耒、郴、桂，各地纷纷响应，都听命于姜曰广。姜曰广想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援助金声桓，金声桓不听。佥都御史吴宗周劝金声桓尊重奖赏姜曰广，以收拢士民之心。金声桓勉强答应，却不能真正听从。姜曰广声称有病，不处理政务。永历二年秋，朝廷下敕召姜曰广入朝觐见，金声桓谦辞挽留他。姜曰广既然长期称病，不能一下子离去；在他逗留期间，清兵大举集结，包围南昌。姜曰广起身，与金声桓分守城墙。只是姜曰广所联络的义兵都已经解散，而且他一向没有权势和凭借，即使早晚登城防守，也无法指挥调度。冬十月，他刺血写表拜求援兵，朝廷却没有办法回应。又派人急送檄文向何腾蛟求救，何腾蛟以衡州、长沙尚未攻下为由，迟疑不前。南昌粮食用尽，姜曰广倾尽资财，卖掉仆人和妾以充军饷，仍然不够。城池将要陷落时，抚州门打开，清兵故意留开一面，听任城中人员溃散。有人劝姜曰广出逃，姜曰广说：“我今天不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闭门引颈而死。事情传到朝廷后，追赠进贤伯，谥号文忠。●卷七◎何、堵、章列传（附郑古爱、杨锡亿） 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人。天启辛酉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授任南阳知县，吏治精明敏捷，以政绩最优闻名。南阳是思文皇帝受封的藩邑。思文皇帝英明锐利而喜欢做事，推官万元吉常常劝诫约束他，何腾蛟特别从中周旋；万元吉因遏制压抑亲藩而被逮捕，何腾蛟却没有受到牵连，升任大兴知县。他治理南阳时同样精明敏捷，后来升入郎署，升任巩昌兵备副使。因为善于安抚军队将领，被秦督洪承畴推荐。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武昌，楚抚王聚奎、王扬基因贻误战机被论罪处置，朝廷大臣把楚地视为危险之途，没有人敢前往，于是提拔何腾蛟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张献忠进入蜀地，左良玉驻扎武昌，大肆扰害百姓。何腾蛟到任后，用恩惠和礼遇结交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以及正纪副总兵卢鼎，取得他们的欢心；尤其与左营监军主事李犹龙友善，左良玉的部下很尊敬信任他，他安抚救济残存百姓很有办法。何腾蛟原是贵州人，与马士英是同乡。马士英督理豫、楚时，何腾蛟受他节制，两人相处得很融洽，因此被巡按御史黄澍怀疑。左良玉本来就对杨嗣昌不满，很结交朝廷中有气节的士人，而与马士英不和。黄澍与左良玉关系亲近且互相看重；何腾蛟因为通达敏捷、谦和退让，也与左良玉友善。左良玉熟知何腾蛟没有别的企图，常常在与黄澍谈话时推重他；黄澍不以为然，左良玉也不认为黄澍的看法正确。然而军机事务的进退以及朝政的得失，黄澍只和左良玉谋划商议，不让何腾蛟知道。当时贵州人越其杰、杨文▯都依附马士英，获得节钺，成为边疆的大祸害。何腾蛟虽然有才干器度，却不被高弘图、姜曰广所了解，他们担心他将要败坏楚地的事务。给事中袁彭年、御史徐养心请求由副都御史杨鹗总督楚、豫，削弱何腾蛟的权力；马士英想阻挠压制杨鹗，于是加授何腾蛟兵部右侍郎，使二人相抗衡。不久，撤去杨鹗，改授何腾蛟为豫、楚、川、黔总督，升任副都御史。后来黄澍从楚地入朝觐见，在朝廷上指责马士英奸诈贪婪、误国，被皇帝严厉斥责，出任监军监督左良玉的军队；黄澍因此深深怀疑何腾蛟依附马士英。何腾蛟也怨恨黄澍上疏攻击自己。黄澍被削职夺官并逮捕后，皇太子从北方来到，朝廷将他下狱拷问审治，左良玉上疏抗争，顺势也向皖督袁继咸和何腾蛟示意。袁继咸上疏抗争，言辞激烈；何腾蛟具疏说：“太子到南方，有什么人来报知此事？又是什么人查访辨认，把他召到京城？马士英凭什么单独知道他是假太子？既然说他是王▯的侄孙，又是什么人检举揭发的？内官、公侯中有许多人从北方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确认，反而笼统地说是他自己供认？这件事关系天下万世的是非，不可不慎重。”奏疏送入后，诏令法司审明后，择要办理。左良玉认为何腾蛟的奏疏两面讨好，故意替马士英解围，为他开启了辩解的机会，于是怀疑何腾蛟；所以后来向东进军的谋划，只与黄澍共同决定，何腾蛟并不知道。弘光二年四月初四日，左良玉拔营向东进军，何腾蛟大为惊骇，不知如何是好。不久，左梦庚派几十名骑兵胁迫何腾蛟登船，何腾蛟也没有与左良玉见面。何腾蛟心里不想同行，便假装落水，藏在芦苇中，依附小船到达岸边，逃往江西，准备回武昌。然而武昌的百姓有一半被左良玉的军队掠夺，城中空虚而无人守卫；李自成被吴三桂追赶，数十万骑兵来到江边寻求渡江。何腾蛟于是从宁州经过浏阳，逃到长沙，大声号召湖南、湖北，说左良玉反叛；左良玉部下在湖南的军校，都被捕杀，尸体沉入湘江。他又秘密派人送奏疏到南都，说明自己没有参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