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曹、杨、张列传（马养麟黄朝宣附）

译永历帝驻在桂林，依靠曹志建扼守平乐，封曹志建为保昌伯。何腾蛟收复全州后，发布檄文命曹志建出兵。曹志建于是攻取并收复永明、江华、道州、宁远。适逢何腾蛟围攻永州，与清将余世忠交战，多次挫败余世忠。曹志建把自己的功劳写成奏疏上报，晋封保昌侯，诏令赏赐他便宜行事的权力。曹志建于是自行设置守令，把永州所属各地的租税全部收归己用；何腾蛟所任命的郡邑官员以及由吏部选授的官员，他都加以阻挠，不许进入自己的辖境。又派偏将欧正福收复桂阳、郴州，设置官员并征收粮税，和永州一样。何腾蛟困窘而愤怒，上书说：“皇上当初登基时，命臣担任御中军，总理天下兵马钱粮。如今臣在战阵间浴血奋战，各将领却桀骜不驯，不接受节制，臣因此想到先前的诏令，时间越久越觉得意义深长，请遵行原来的诏令。”曹志建恼怒，于是把何腾蛟的官衔全部革去，凡是奏章都亲自署名“戴罪立功自愿为民臣曹志建”。他每次面对宾客都说：“我前世是燃灯佛，释迦牟尼是我的老师。李耳、仲尼都只是我的弟子辈，何况如今那些坐着自以为尊大的人，哪里值得拿来相比呢！”他的狂妄荒诞到了这种程度。永州被攻下后，曹志建怨恨何腾蛟，把他的军队全部收拢起来，退驻在宁州、道州、郴州、桂阳一带。何腾蛟在湘潭去世后，曹志建便派部将惠延年、欧正福攻下衡州。不久，堵胤锡率忠贞营的军队在衡州战败，向南逃往郴州。曹志建在路上劫持堵胤锡，杀死堵胤锡的部将王一宾，并在道州把三千多名士卒活埋；又胁迫堵胤锡到镇峡关，对他困辱凌虐，将要加害于他。瞿式耜派太仆少卿张尚、给事中吴其雷到镇峡关，晓谕并调解此事。适逢富川义士何图复从小路迎接堵胤锡到自己的营寨，供给资粮护送他前往朝廷。曹志建大怒，发兵包围何图复的营寨。何图复坚守，杀伤曹志建的军队很多，双方连续交战八个月也没有解围。朝廷下诏派锦衣卫指挥吴继嗣去晓谕曹志建停止进兵。曹志建欺骗吴继嗣，说吴继嗣诱使何图复解除武装，前来向曹志建谢罪，随后把何图复肢解杀死。又攻破他的营寨，将其中的人杀戮掳掠殆尽。惠延年一向忠诚刚直，与曹志建的心意不同。堵胤锡逃脱时，惠延年参与知情，曹志建怀恨在心，打算杀死惠延年。适逢清朝小王子率军攻打镇峡关，惠延年说：“我即使死在曹公手里，也不如死在敌虏手中！”于是披坚执锐冲入敌阵，从辰时战到申时，交战数十回合，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惠延年战死。小王子力竭退走，而曹志建的精锐也全部耗尽。马进忠因麻河战功晋封鄂国公，曹志建援引此事请求封赏，也晋封为永国公。从此以后，各路统帅没有不称公的。镇峡关四面都是瑶人居住的地方。曹志建刚到时，稍微用恩惠笼络他们，双方颇能相互依靠而相安无事。等到曹志建的军队逐渐壮大，便欺凌压迫各地瑶人。永历四年秋，清将孔有德前来进攻，放弃从永明县进军，改走小路直趋镇峡关下。曹志建正督率众人奋力抵抗，群瑶却给孔有德带路，从营寨后面的绝壁下山，曹志建的军队于是惊慌溃败，士卒死亡达万人，曹志建仅仅逃得一命。孔有德收缴了价值数以百万计的精金。曹志建逃到贺县，焦琏前去会合，资助他武器装备。曹志建收集残余部众，还有两万人，凭山修筑营寨，越发郁郁不得志。他鞭打杀死中书舍人刘大朴，并给监军佥都御史朱嗣敏戴上刑具。朱嗣敏忧郁而死，曹志建也因病去世。部将汪大捷、雷兆圣、欧正福拥兵自保。李定国收复湖南后，汪大捷率军归附，随同进入云南，后来不知下落。杨国栋是四川成都人，字瑞宇。他自称祖籍本在新都，是故相杨廷和的族孙。年轻时应募从军，跟随征讨奢崇明，担任把总。后来隶属于熊文灿，任材官，逐渐积累战功，凭援剿参将的身份统率一千多名马步军，跟随郧抚王永祚守卫襄阳。李自成攻破襄阳，杨国栋向南逃走，王聚奎发布檄文召他守长沙；杨国栋被张献忠击败，于是与参将汤有光逃往郴州，护送吉王进入广东。张献忠进入四川，杨国栋与汤有光收复郴州、耒阳，随后向北驻军长沙。杨国栋的武勇不足，但在各将领中唯独他自我约束严谨。他爱惜声誉，喜欢文雅。曾经随邓▯援救和剿贼，仰慕邓▯的为人；邓▯统御军队严明，不允许士兵侵扰百姓。当时楚地的贼寇刚刚退去，没有人负责安抚和统驭，诸军星散，又害怕被左良玉兼并，都驻扎在湖南。沅抚李乾德没有长远谋划，上奏请求把百姓的粮税全部免除，却没有考虑军粮无从筹措，因此各军都寄食于民；民众供给不厌足，军队便掠夺百姓来获取食物。唯独杨国栋严格禁止部下这样做，军队连出城砍柴采集都不敢，因此部卒十分怨恨他，大肆喧闹后逃散。杨国栋失去军队，闲居长沙，堵胤锡一向敬重他。南都陷落后，堵胤锡解除学政职务，招募军队以赴国难，聘请杨国栋担任总统。杨国栋在湖北招募军队，有数百匹马、三千名士卒，堵胤锡上题授予他署理总兵官、都督同知。杨国栋跟随堵胤锡攻打荆州，未能攻克，退守常州、澧州。永历帝即位后，升任他为总兵官，悬挂镇朔将军印。常德陷落，杨国栋跟随堵胤锡与马进忠驻扎永定卫。杨国栋与牛万财据山防守，清军游骑前来进攻，他们总是将其击退。马进忠出兵，杨国栋、牛万财跟在后面，与他一起收复常德。麻河之战中，清军水师来攻，杨国栋埋伏在下游截击，大有斩获。堵胤锡奉旨自行制作印章，填写空白敕书，封杨国栋为武陵伯，几个月后才上报朝廷，朝廷廷议同意了这项任命。马进忠军队溃败后向南退去，杨国栋也向南逃走，驻扎在邵阳山中。当时堵胤锡另行任用王一宾、彭嵩年、向文明为亲兵，杨国栋自成一军，不随堵胤锡的进退行动。湖南再次陷落，杨国栋退驻桂林，瞿式耜安置他，供应军饷，杨国栋于是依附瞿式耜。瞿式耜上奏请求晋封他为武陵侯。杨国栋性情和顺，喜欢同文士交往，恭谨谦下。部卒贫困饥饿，连蔬菜也供应不足，多替各营充当佣工和保役，杨国栋仍像过去一样约束他们；军队所到之处并不扰害百姓，但也因此不能得到士卒的拥戴。他常常退▯肉，从未和敌人真正交战一次。永历四年，清将孔有德进犯桂林，杨国栋与马养麟守卫海阳山。孔有德攻打大榕江时，看到杨国栋的旗帜和营垒便绕道而过，直接进攻桂林。杨国栋于是逃往柳州，后来护卫永历帝进入南宁。孙可望劫持永历帝进入兴隆（应为安隆），杨国栋依靠土司修筑营寨自守，被清军攻破，因而战死。马养麟也从柳州逃往南宁，被追兵包围，交战不能取胜，战死。马养麟是湖广郧阳人。曾跟随何腾蛟任副总兵，收复东安、祁阳，转战衡州，立有战功，官至都督同知，封蓝山伯。

译张先壁，是南临安人。应募后跟随总督尚书傅宗龙，在军前效力，逐渐积累战功，担任援剿参将。跟随楚抚宋一鹤守卫显陵，加授钦依副总兵。承天陷落后，向南逃往武昌。张献忠攻破武昌，张先壁逃到岳州。王聚奎任湖南巡抚，召集援剿军十三营守卫长沙，张先壁是其中一营。张先壁所部近三千人，号称“滇奇营”，颇为熟悉战事；与张献忠在罗塘河交战，张先壁冲入敌阵并有斩获，贼军稍稍退却。蜀将孔全斌突然纵火溃逃，张先壁于是逃走，从宝庆进入武冈，依附刘承胤。刘承胤接待张先壁很不礼貌。不久，李乾德发布檄文命张先壁和刘承胤共同攻取宝庆，张先壁的军队率先登城，刘承胤更加忌恨他。李乾德抚治偏沅，刘承胤是他的属下；李乾德过分奖赏刘承胤而压制张先壁，张先壁无处容身，怨恨李乾德，率军向东进驻茶陵。李乾德没有办法安抚收编他，张先壁也因此不听命令，自行招募军队，靠在民间取食，给百姓造成极大骚扰。何腾蛟在长沙开设督府，调召张先壁。张先壁一向受到李乾德冷落，军饷断绝，靠掠夺野外食物已经两年了。何腾蛟给他发放粮饷，张先壁于是依附何腾蛟。何腾蛟计划出兵武汉，调集各将领，张先壁和刘承胤都到长沙集合。张先壁因为过去的嫌隙，借事与刘承胤争斗；何腾蛟偏袒张先壁，刘承胤愤怒，返回武冈。张先壁害怕刘承胤最终谋害自己，便进一步招募军队，超过五六万人，编列许多营号，以抗拒刘承胤。但这些人主要都是懒散的农民和叛逃的仆役，本来就不熟悉作战。隆武二年，思文皇帝想要出兵楚地，何腾蛟分派张先壁和郝永忠为左右两部，率军迎接皇驾。命张先壁从攸县出发，经永新，与郝永忠在赣地会合，并题授总兵官、都督同知。但何腾蛟实际上不想让张先壁出兵，于是张先壁驻扎攸县而不前进。永历元年，长沙溃败陷落，张先壁向西逃往宝庆。刘承胤怀疑他要谋害自己，派兵抵御。张先壁害怕清兵追击，不敢与刘承胤交战。他奔赴新化，逃到溆浦，进入沅州，上疏为自己申辩，说：“臣没有仇视承胤的心思，也不敢侵犯天子车驾所在之地；正想着与承胤消除隔阂、洒血尽忠，在艰难危急中护卫陛下，可承胤猜忌狠毒，把臣逼入险境。臣心中的实情无法自行表白，请求与承胤当面对质。”刘承胤拘捕了他的使者，将其肢解杀死。马吉翔迎合刘承胤的心意，假传诏旨严厉斥责张先壁；张先壁因此更加骄横愤怒，驻扎在黔地、楚地之间，傲慢自守，不通报也不入朝拜见。武冈陷落，刘承胤投降，永历帝于是颁下敕书联络张先壁，封他为南宁侯。湖南收复后，张先壁盼望何腾蛟招致自己，但此时何腾蛟正被湖北溃兵纠缠，来不及调动他。何腾蛟去世后，张先壁更加没有指望，朝廷也没有办法收服他。张先壁拥兵占据镇沅，夺取民田耕种，每天都与苗夷相互仇杀，日渐疲惫。孙可望从贵州出兵，假传敕令征召张先壁，张先壁于是归附孙可望。永历六年，他跟随刘文秀出兵四川，攻打保宁，结扎木筏作为桥梁渡军，并命张先壁断后。张先壁的弟弟张先轸担心军队撤退怯懦，砍断筏桥却没有报告。清军援兵到达后，刘文秀粮食耗尽，准备撤兵，想据守水南结营；但桥已经断了，军队惊惧骚乱，清军乘机进攻，刘文秀大败，溺死者无法计数。刘文秀给张先壁戴上刑具，押回去见孙可望，孙可望用杖将他打死。黄朝宣也是临安人。他身材魁梧，有很大的力气，和张先壁一起担任傅宗龙的亲兵牙校，拥有一千多名士卒。傅宗龙陷没后，他辗转于各位督抚之间，逐渐立下战功，部众逐渐增多，担任援剿参将。跟随宋一鹤守卫显陵，号称“滇广营”。承天陷落后，逃奔武昌，楚王把他留下守城。张献忠攻打武昌，黄朝宣与牟文绶在新南门迎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不久城池陷落，他于是逃往湖南，与王聚奎共同守卫长沙。长沙溃败陷落后，黄朝宣与张先壁连营，逃往武冈，并一起收复宝庆。刘承胤忌恨他，向李乾德进谗言；李乾德不为他申理，命他驻扎衡州，等待调遣。李乾德到达衡州后，听说京师发生变故，惊惶恐惧，仓促返回沅州，没有安置黄朝宣，黄朝宣不知该去哪里。在此以前，攸县贼人刘夯保据燕子窠，湖南兵巡道高斗枢将其讨平后，该地成为无人管辖的地带。到这时，有人告诉黄朝宣那里地势险要，黄朝宣于是前往占据，进一步招募人众、修筑营寨自守，并在湘东各县捕鱼取食。何腾蛟到长沙时，黄朝宣率军前来拜见，何腾蛟很高兴，按礼行拜将仪式，任命他为总统。黄朝宣于是骄横放纵，四处发出札牌招募士兵，所授官职名目几乎有几千个，连菜佣、妊仆也都收编为兵，人数几乎达到十万，田野因此空虚。长沙既然聚集了重兵，黄朝宣害怕受到逼迫；而何腾蛟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打算把黄朝宣置于各将领之下，黄朝宣于是请求出兵袁州、吉安，作为长沙东面的屏障。他每月就驱使一万名疲弱士卒，劫掠萍乡、永新、万载，遇到敌人就消灭，又招募逃散的百姓补充兵员。永历帝即位后，王、马、卢、张、郝诸将都因何腾蛟推荐而挂帅印、充任总兵官，黄朝宣没有列入推荐名单，永历帝特地下敕授予他署理正总兵、都督佥事。黄朝宣恼怒，把怨气发泄到百姓身上，认为是百姓控告自己，才导致何腾蛟轻视自己。百姓稍微触犯他的怒气，他就将其肢解剥皮，何腾蛟也无法追究。永历元年二月，长沙陷落，清军直取燕子窠，朝宣弃营逃往衡州，派使者到孔有德那里表示归顺，约定驻扎衡州等待。孔有德到达后，黄朝宣没有及时迎接，又把自己的头发全部剃光；孔有德命人聚集箭矢将他射死。黄朝宣起初以勇猛强健闻名，经历数十次战斗，在各将领中被视为最强；李乾德、何腾蛟先后对他的驾驭失当，因此他终于变得骄纵懒惰。黄州人黄惟锻本来是狡猾的吏员，教唆他招募军队作恶；百姓遭受的毒害，是张先壁所造成的两倍，所以他死时百姓都感到痛快。●卷十一◎金、王、李、陈列传（附李元胤、刘克安） 金声桓，字虎符，陕西榆林人。他起初聚集盗贼，号称“一斗粟”。拥兵一万多人，投降左良玉；左良玉所属四十八营，金声桓担任其中的首领。弘光年间，授任总兵官、都督。不久跟随左良玉向东进军，与左梦庚一起投降清朝。金声桓与刘良佐、高进库共同攻陷南昌。隆武二年，攻陷吉安、赣州；刘良佐率军返回后，清朝授金声桓为提督、江西右都督，让他与王得仁守卫南昌，另命高进库守卫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