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死节列传（下）

译永历元年秋，武冈陷落，刘承胤投降。皇上向南逃到靖州，萧旷迎接圣驾，办事周备而勤敏。皇上大为高兴，召萧旷入朝陛见，命令他解除黎州、靖州的职务，护送皇上进入广东。萧旷上奏说：“臣的职责在于守卫土地，本来应当以死报答国恩，护送圣驾并非臣的职责。臣将以死守卫靖州。若形势逼迫到必须杀死臣之后才能前进，那么大驾就可以到达柳州了。”皇上离开后，萧旷督率直属部队，凭借城墙残缺处修整防守器具。他召集部民到公堂，流泪劝慰，勉励他们拼死守城。不久刘承胤派人飞马送信召萧旷投降。萧旷大骂，将信烧掉。很快清兵大举到来，军民惊慌溃散，只有萧旷率领十多个内丁登城射击敌军。敌军冲入外城门，萧旷与敌军短兵相接，在街巷中作战。力气耗尽，于是遇害。萧旷虽然是武人，但志向仰慕文雅。他颇能读书，懂得大义。作为刘承胤的属下，他能够不依附刘承胤的意愿。看到刘承胤骄横强悍，萧旷有意主动远离，所以请求守卫黎州、靖州，以避开刘承胤的势焰。他曾说：“我受朝廷任命，成为刘公的属官，本来就难以和刘公所安置的私人相比。”他的高雅志向就是这样。所以刘承胤的全部部众都跟随刘承胤投降，只有萧旷不屈服。朱▯如，字宗臣，广西临桂人。考中武举后，兵部任命他为把总。候选期间回到乡里，跟随焦琏起兵平定靖江庶人的叛乱。焦琏任用他为左部营将，题授游击将军。广东、楚地发生动乱后，焦琏进一步招募兵员。朱▯如散尽家财一万金，召集壮丁组成一支军队，战马、兵器精良，是焦琏军中最强的一支，焦琏非常倚重他。朱▯如身材矮小而精亻票，双目炯炯有神。他性情鲁直，仰慕义节，降低身份礼敬文吏，尤其恭敬谨慎，遵守法度。永历二年，焦琏又攻复阳朔、平乐，在甘棠渡、大榕江作战，都有斩获；因功历任副总兵官、都督佥事。焦琏向下攻打全州，留下朱▯如守卫平乐，整顿军队和政务，百姓得以安居。当时何腾蛟率领赵印选、胡一青以及马养麟、周金汤、熊兆佐的军队进攻全州、永州，把老营留在桂林，骄横放纵，在城内外施暴。给事中万六吉奉诏到桂林，催促军队出动，张榜告诫并责备他们，言语中触犯了何腾蛟。何腾蛟听说后大怒。万六吉过去因弹劾马吉翔、触忤刘承胤，奉旨降职处分，吏部拟定将他贬为经历。不久，他又恢复原职任用。何腾蛟发檄文召经历万六吉到军前效力，命令几十名材官、健儿前去召他，并暗中命令他们用棍棒捶打；即使打死，也不追究。当时万六吉已经离开桂林，住在平乐，并不知道此事。朱▯如侦察得知详情，大怒说：“督师竟想逮捕拘禁天子的近臣，做臣子的礼法难道败坏到这个地步了吗！这是想像曹操杀孔融、朱温诛杀清流那样吗？这是义士舍生取义的时候。”他请万六吉到自己的官署，摆酒设宴等待，并在门口部署甲士。何腾蛟派来捉拿万六吉的人四处寻找，得知万六吉在朱▯如官署，便敲门要求进去。朱▯如假装不知道，邀请他们进来，一同畅饮。持檄文的人看见四面墙边都站着露剑的甲士，朱▯如也瞪大眼睛，时时按着佩刀，却不敢妄动。朱▯如回头问道：“你奉了什么命令？想做什么？应当告诉我。”持檄文的人脸色变了，起身说：“督师命令请万公。”朱▯如索要请人文书，持檄文的人便把檄文呈给他看。朱▯如读到一半，撕碎檄文，拍着食案站起来，大喊道：“万公是天子的言官，负责用军政告诫和约束那些欺凌百姓的士卒，只可惜还没有把他们抓来杀掉！督师包庇骄横的士卒、虐待百姓，只可惜还没有弹劾你！不过是一张榜文，督师竟然就想派狗鼠一般的人拿着文书去侮辱他，把天子置于何地！督师要反叛吗？我朱▯如宁可家破身死，也要为朝廷效死；督师蔑视天子，就是我的仇敌。狗东西竟敢来撕扯人的衣服，看我用刀砍你。”说完拔刀砍向持檄文的人，万六吉拉住了他的衣袖。持檄文的人挣脱逃走，甲士喧闹着冲起。朱▯如披甲上马、弯弓追赶，到了郊外，抓住一名士卒，捶打着对他说：“狗东西！赶快回去告诉督师，朱▯如不怕死，只是为了保存这一方君臣之间的名分和道义。督师如果想杀我，我自己来。万黄门已经前往行在，你们不可能抓到他。” 于是朱▯如送万六吉前往南宁，而在自己的官署门上写道：“我朱▯如得罪督师，是为了朝廷保存一线君臣之义，所以不敢拥兵求生，以免再次扰乱军政；如今解散军队，等待责罚。各军中愿意归农的听其自便，愿意充任军伍的，前往焦公处听候调遣。”于是他把粮食储备、铠甲兵器、马匹、旗帜全部登记交给焦琏，自己则戴葛巾、穿布衣，到平乐知府那里听候拘管。持檄文的人回来报告，何腾蛟大怒，正在吃饭时，连杯子和筷子都掉了下来。然而何腾蛟能够用威势钳制士大夫，却害怕各位将领。他畏惧焦琏，不敢逮捕治罪朱▯如，便写信向焦琏诉说，请求杀掉朱▯如替自己洗刷耻辱。焦琏派人拘押朱▯如。朱▯如穿着囚服到焦琏那里。焦琏责问他，他回答说：“我朱▯如一时被义气激发，不自量力，是为了朝廷保存纲纪。如今已经使督师不敢擅自拘捕言官的过错暴露出来，我的志愿已经达到；只求一死以整肃军法，作为副将抗拒督师者的警戒罢了。”焦琏内心很看重并怜惜他。瞿式耜也很看重朱▯如的义举，对焦琏说，应当宽赦他。焦琏收取了他的军需财物，另外责令他缴纳二千金给何腾蛟祝寿。何腾蛟很高兴，于是写信给焦琏，命令释放朱▯如，并说朱▯如有才能，劝焦琏仍让他统率军队。朱▯如因此以义侠闻名。只是他害怕何腾蛟记恨自己，辞去职务闲居了很久。何腾蛟败亡后，焦琏强令他出仕。他上奏请求恢复朱▯如的职务，让他统率旧部守卫平乐。当时各位将领和士卒虐待百姓、侮辱官吏，唯独朱▯如以谦逊谨慎、治军有节制而闻名。加授总兵官，悬挂镇西将军印。永历四年冬，清军孔有德部侵犯广西，派马蛟麟从间道进攻平乐。焦琏当时正在贺县援救曹志建，敌军突然到来，朱▯如独自率领部下精锐守城。军民全都惊慌溃散，敌军大举进攻，战斗不能取胜，敌军乘势登城入城。朱▯如于是进入官署，杀死妻子儿女，面向南方下拜，焚烧敕书、毁掉官印，换上进贤冠和大红袍，手持宝剑端坐在官署中。清军进入官署，看见朱▯如像塑成的神像一样，惊愕不敢前进。朱▯如大喊道：“我是镇西将军朱▯如，[□□]为什么这样胆怯，不上前杀我！”清兵从堂下向他放箭，射中面颊。朱▯如又喊道：“[□□]不起作用！”于是拔剑自刎而死。

译满大壮，湖广辰州人，是原太常寺卿满朝荐的族侄。满氏世代以武艺传家。满朝荐凭刚直任职谏垣，更加用名节来勉励奖掖子弟，所以满大壮慷慨而仰慕义理。何腾蛟在长沙开府，招募将领人才，满大壮奉檄招募并训练辰州、麻峒的士兵二千人，作为何腾蛟的亲军；跟随章旷守卫湘阴两年，在新墙抵御清军，大小数十战，清军不能向南侵犯。后来又与覃裕春在潼溪大败清军，斩获数以千计，累积功劳升任副总兵官、都督佥事。永历元年二月，孔、耿、尚三部的军队大举向南侵犯，进攻湘阴。满大壮正在抵抗，王进才的军队先行溃败，焚烧湘阴城，大肆掠夺后向南逃去。满大壮于是无法支撑，边作战边撤退，到了长沙，何腾蛟已经逃往衡州。满大壮奉章旷之命驻屯湘潭，向何腾蛟求救，但何腾蛟已经不能号令他的军队。清军全力进攻满大壮，满大壮于是大败，清军跟踪追击二百里直到衡山。满大壮收拢残兵转战，部下士卒几乎死尽。满大壮对章旷说：“您暂且先走，为日后卷土重来作打算；我满大壮替您全力拒敌，最终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章旷离去后，满大壮向北奔驰迎敌。敌军放骑兵追逐冲击他，马尾相接，奔走二十里后短兵相接，满大壮格杀十几人。战马中箭倒地，于是遇害。杨进喜，陕西延安人。他与马进忠一同起兵，担任马进忠前营副将。马进忠擒获杨么以及在麻河作战时，都是杨进喜首先冲入敌阵，勇猛在全军中最为突出。永历三年春，他随马进忠在湘潭与何腾蛟会合。清军突然到来，马进忠的军队惊慌溃散。杨进喜当时正在理发，听说军队溃败，大喊着起身说：“朝廷不惜以高爵厚禄养育我们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何况我们的军营迎接何公到来，难道忍心抛弃他吗！”头发刚理好，来不及戴兜鍪，便挥刀策马冲出，寻找何腾蛟，途中与清军在巷道相遇，交战时亲手杀死数人。他露出的额头中了一支流箭，箭贯穿头颅而死。何腾蛟于是陷入危境。惠延年，陕西西安人。年轻时客居湖南，有拳脚勇力，学习骑马射箭，应募担任曹志建的副将。曹志建驻守镇峡关时，傲慢懈怠，不亲自料理军务。惠延年常常率兵出战，收复道州、宁远、江华、郴州、桂州，包围永州并攻下它，这些全是惠延年的功劳最大。多次升任总兵官、都督同知。堵胤锡向南奔逃时，与忠贞营失散，向西逃往桂州、蓝山县，将要进入曹志建的军队。惠延年当时驻屯永州以西，知道曹志建暗中凶恶，必定会害堵胤锡，便写信投给堵胤锡说：“我惠延年认为，相公如果没有追上忠贞营，就应当进入行在；如今听说您还停留在这里，我对此非常疑惑。请您留意筹划，不要疏忽。”等这封信送到堵胤锡那里时，堵胤锡已经到了道州。曹志建把他的部下三千人全部活埋杀死，又劫持堵胤锡进入关内。惠延年秘密派人引导堵胤锡到何图复那里，何图复收复营寨。堵胤锡于是前往肇庆。曹志建恼怒何图复收复营寨，命令惠延年回军进攻。惠延年故意放慢进军，进攻也不卖力，经过六个月仍未攻下。曹志建劫持使者，诱骗何图复出来并杀死他，攻破了他的营寨。曹志建隐约得知惠延年放走堵胤锡、帮助何图复的情况，含怒想杀掉惠延年。惠延年叹息说：“我放走堵公，正是为了保全曹公，没想到他反而想杀我。匹夫终究不值得与他共同成事，我只走自己的道路罢了。”恰逢清军小王子大举进攻镇峡关，惠延年拼死作战，从辰时一直到未时，斩首□数千。小王子已经退走，惠延年说：“我难道不能死在今天，做一个忠魂来报效国家，却要死在匹夫手里吗？”于是单骑逼近敌军，深入敌阵，最终遇害。起初，曹志建想杀惠延年，有人劝惠延年应当投降清朝来免除祸患。惠延年说：“我因为名义和道义的缘故，同曹公结下嫌隙，却要用背叛来结束这一切，岂不是让他骂我为反叛的俘虏吗？我只有死罢了。”惠延年死后，曹志建于是不能组建军队，最终走向灭亡。何图复，广西富川人。他的父亲何廷相，是万历丁未进士，官至御史。何图复通过纳赀取得太学生资格。两广、湖广发生动乱时，他修筑营寨自保。听说曹志建劫持堵胤锡，便秘密派人迎接堵胤锡进入自己的营寨，带着他护送到行在。曹志建发兵包围他的营寨，不能攻克。朝廷下敕授予何图复监军佥事，命令曹志建放下武器。曹志建假装奉诏，与何图复讲和，诱骗他相见，拘捕后将他磔杀。吴学，湖广湖乡人。凭才干勇力在乡里称雄。他从里胥起家，跟随副将罗安邦剿灭天王寺的土寇，有功，授任把总。张南忠作乱时，吴学收集土兵保卫乡里。不久奉李乾德檄文收复湘乡县，因功加授游击将军。何腾蛟在长沙开府，派吴学招募一千多人作为亲军，守卫湘阴，转战于平江、袁州、宁州之间，升任副总兵。永历元年，长沙陷落，吴学收拢部下驻屯湘州、邵州之间，反攻湘乡，交战四五个月，军队溃败。他被俘，戴着刑具押送到武昌关入狱中。清军命令他剃发，他不听从。清朝总督罗绣锦会同文武官员审问他。吴学来到公堂，挺直站立大声说：“大明驱逐胡虏，爱护养育天下将近三百年。你们都是中原人，你们的骨血是靠谁养育的？父母又埋在谁的土地上？如今竟然改头换面，傲慢地坐在公堂上，却把忠义之士戴着刑具押在台阶下吗！天地能够容下你们的人身，却一定不能容下你们的子孙。难道没有听说洪武初年，把投降叛变的官吏的妻女全部贬谪充入掖庭吗！”于是他大声呼天，眼眶几乎裂开，伸长脖子撞向柱子，鲜血流满面庞。于是被押往黄鹄矶，遇害。武昌居民停市前往观看，全都呜咽流泪，禁阻也不能使他们停止。

译●卷二十四◎佞幸列传　马吉翔，顺天大兴人。通晓文墨，擅长逢迎、迎合和挟持。以武进士出身，历任官职至广东都指挥使。弘光元年，被罢官。他听说郑鸿逵拥立思文皇帝到福建，便前往依附，参与推戴，升任锦衣卫都督佥事。他与锦衣卫郭承昊相互勾结。奉敕到湖南慰劳军队，福建陷落后，马吉翔逃往广东。到达肇庆时，恰逢皇上即位，他又参与定策。侍奉王坤、庞天寿，都得到他们的欢心，于是升任左都督，掌管卫所事务。随驾到全州，与刘承胤结交。刘承胤替他请求封为伯爵，御史毛寿登驳斥弹劾此事。马吉翔与周鼎瀚制造流言，激怒刘承胤。奏章上达后，拘禁毛寿登以及刘湘客、吴德操、万六吉，削去他们的职务；因此深受瞿式耜厌恶。不久他又与刘承胤相互勾结，胁迫皇上前往武冈，于是马吉翔被封为文安伯。武冈陷落后，皇上从靖州逃往苗峒，再经柳州，慈圣太后和皇上都在草野间奔波。皇上不能骑马，马吉翔奉着篮笋，步行扶持护卫，走羊肠小道，夜间整夜巡逻警戒，格外勤勉敏捷。慈圣太后和皇上更加信任倚重他。加授少保，晋封文安侯。皇上在柳州、象州时，诏旨都出自马吉翔之手。他的幕客吕尔▯，是个出身狭邪的人，稍微懂得文义，便与马吉翔共同掌握大政。瞿式耜上疏说：“请皇上掌握大权，明确赏罚，严格区分所亲爱和所厌恶的人，亲近正直之人，听取正直言论，以使远近之人信服。”皇上赞许并采纳了。马吉翔于是借夏国祥向太后申诉，说瞿式耜离间自己，不容皇上有患难中的亲信大臣；这些话便不再被采用。桂林溃败后，皇上在南宁。马吉翔虽然把票拟交给内阁，但只要不合自己的心意，就用朱批改动票拟。他结交陈邦傅作为外援，王化澄也倚重他。广东恢复后，李成栋迎接皇上前往肇庆。瞿式耜请求出驻桂林，节制江、楚、黔、蜀，迎接使者络绎不绝。马吉翔忌惮瞿式耜，于是结交王化澄、朱天麟，极力劝皇上向东巡幸。楚军因此解体，何腾蛟无法弹压，最终导致失败，这些都是马吉翔酿成的。皇上在肇庆，马吉翔仍然掌握朝政。金堡入朝上奏，说马吉翔有护卫皇上的功劳，用侯爵封赏他就足够了，不应让他参与国政。马吉翔又借身边人向皇上申诉，皇上严厉斥责金堡。吕尔▯用买通权力、招揽贿赂的方式，从中书舍人凭内批升任监察御史。金堡两次上疏极力攻击他，吕尔▯被罢职。马吉翔更加愤怒，挑动陈邦傅与金堡相互揭发弹劾。朝廷议论认为不公平，陈邦傅理屈词穷。严起恒从中裁处调停，马吉翔稍稍收敛。因此他对金堡恨之入骨，也记恨严起恒。当时皇上设置三支扈卫：李元胤统率禁军，庞天寿统率勇卫，马吉翔统率戎政。马吉翔部下的步兵二千人，全是市井中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不能经受敌军。严起恒于是请求皇上开放事例，节省冗费，设立御营库，招募训练亲军，跟随皇上亲自出征。任命刘远生协助处理戎政，改任金堡为兵科，监察军纪。马吉翔厌恶金堡分走自己的权力，便唆使夏国祥以慈圣宫的旨意取用库金挥霍，此事于是被搁置破坏。马吉翔多次在太后和皇上面前说，金堡结交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把持国政，目中无君。太后和皇上被他迷惑，那些不得志的人都依附于他。马吉翔进言说只要除掉金堡等人，便都按他的愿望办成了。马吉翔又趁机说，瞿式耜、严起恒都是主张党人结党来挟持皇上，使皇上不能有所作为的人，而且压制忠义之士、扰乱国家、离散人心，不如王化澄那样能够爱护君主、忧虑国事。皇上一向轻视王化澄，到这时却转而任用他，并且轻视瞿式耜、严起恒，他们的言论都被怀疑和压制。永历四年春，清军攻陷南雄，马吉翔趁机散布流言传入内廷，说杜永和、李元胤心怀叵测，并且想劫持皇驾作为投降的资本，两宫震惊恐惧。马吉翔想杀金堡，驱逐严起恒，夺取瞿式耜的兵权，并以陈邦傅作为外援，借此胁迫皇上。他想让皇上到梧州，使皇上秘密靠近浔南，让陈邦傅得以逼迫朝廷处分，于是唆使夏国祥以太后的车驾先登船，胁迫皇上一定要出行。严起恒、瞿式耜交相进谏皇上，不应抛弃广东。皇上不听。马吉翔想到诏狱将要兴起，而自己又想避开这个罪名，于是自行请求留在肇庆督率援救东部的军队，把锦衣卫印交给自己的党羽康□□，使其得以肆意行事。皇上到梧州后，吴贞毓等人便群起攻击金堡等人，下令交锦衣卫审讯拷治。王化澄又入内值班，召来朱天麟、雷得复揭发弹劾严起恒，严起恒称病请求离职。胡钦华上奏说瞿式耜是老奸，误国误民；任命于元晔督率楚、粤军队，夺去瞿式耜的权力，以至于国家灭亡，这些也都是马吉翔主谋的。马吉翔表面谦顺，内心残酷，表面上恭谨地侍奉慈圣太后；凡是他想做的事，都让夏国祥转达给太后，务必要办成。皇上虽然知道这样不妥，但慈圣太后严厉下令，皇上不敢违抗。舆论一旦兴起，慈圣太后就在帘内拉着群臣哭泣，说：“我只有一死来殉国，不像你们这些人可以离去、可以投降，把国家当作儿戏。”群臣没有人能够回答，皇上也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马吉翔以援救东部为名，盘旋停留在肇庆，所率军队既少又弱，不敢出峡，又忌惮各位功勋将帅，不愿让朝廷调兵东下，担心因此妨碍自己。只有陈邦傅率领数千水军到来，但也疲弱不堪，害怕与敌军相见。马吉翔每天与陈邦傅寻欢作乐、纵情饮酒，远在肇庆操持朝政，对广州不加过问，杜永和困守已久，无法支撑。清军又向西攻破平州、梧州，皇上逃往浔南，马吉翔的军队于是溃败，向南逃到浔州。皇上逃往南宁，马吉翔知道大势已经倾覆，便不再跟随。他藏匿在浔州山中，过了很久才出来投降，携带大量财物向北归去，后来不知下落。郭承吴，江西泰和人，是原都御史郭子章的孙子。凭郭子章的军功，荫袭授任锦衣卫千户。崇祯年间，他谄媚侍奉宦官，多次升官至都督同知、太子少保。他乘驿车回到乡里，凭借经商聚财而豪横放纵，成为乡里的祸患。隆武元年，他前往福建朝见皇帝，凭多年积累的资财掌管锦衣卫事务。福建陷落后，逃往广东，依附拥立皇帝的人，被加授左都督。他与王坤、马吉翔相互勾结。随皇上到全州后，与刘承胤结交。刘承胤替他请求封为伯爵，御史毛寿登上疏弹劾刘承胤，因此被削职。郭承昊于是得以封为泰和伯。郭承昊带着价值数万金的宝玉、金钱以及十多名女乐，跟随皇上到武冈。他把女乐分别馈赠给刘承胤、马吉翔，彼此勾结作奸。江、楚一带想求仕进的无赖都依附他们。不久，他随刘承胤投降清朝，被杀。

译严云从是江西分宜人，严世蕃的曾孙。凭武进士身份历任官职至参将。永历帝即位后，严云从依附并拥戴，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加都督同知。他与马吉翔、郭承昊相互勾结，把刘承胤作为外援。刘承胤上奏为他请封清江伯。毛寿登上疏说：“严云从等人没有一箭之功，却援引边镇将领的惯例晋封五等爵位，这拿什么来鼓舞人心、挽救国难？”奏疏呈上后，毛寿登被夺职。武冈陷落后，严云从跟随永历帝逃往粤西，加授太子太保、左都督，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他自认为应当因一品官的覃恩请求追封高祖严嵩、曾祖严世蕃。有关部门议论说：严嵩父子是昭代奸臣中的首要人物，百年来的公论不能容忍；严世蕃本人已经伏法受诛，国法明白昭示于世。即使严云从的功劳能与李、郭相比，也不能颠覆七朝以来的国法，何况还要把恩典施加给奸臣之首，更何况他不过是有随从护卫之劳、承受恩典而受爵的人呢？于是只追封他的父亲和祖父，没有涉及严世蕃。严云从看起来比马吉翔稍微谨慎，不敢把持朝政，只是庸庸碌碌地占着职位而已。永历帝从梧州逃往浔南时，严云从向北逃走，藏在怀集山中。他准备取道回江西，李定国收复粤、楚后，严云从写信送礼，请求会见。李定国知道他才疏鄙陋，没有答复。严云从在岭南岭北辗转奔走，后来不知所终。侯性是河南归德人。他的兄长侯恂、侯恪，在崇祯年间都做到九卿，并且是周延儒的死党。侯性家世豪贵，骄横放纵，目无法纪。他补为弟子员，粗略通晓制义和科举学业，学习骑射，喜欢收纳响马贼，干着无赖的勾当。县令梁以樟依法约束他，侯性用拳头把梁以樟打倒在地，没过几天梁以樟就死了。侯性逃亡，带着十多个骑兵，在河北劫掠商旅，得到数万资财，拿来贿赂内臣王化民；侯恂、侯恪又替他打通关节，把他的名字窜入军功名册，使他以白身直接授任镇守广东西宁参将。永历帝在肇庆即位后，侯性依附并拥戴，丁魁楚庇护他，升任御营都督同知。他跟随永历帝进入武冈，谄媚侍奉傅作霖，援引马吉翔的先例，封为商邱伯。永历帝从武冈逃往靖州时，侯性与车驾失散。他先从新宁到柳州，在右江劫掠行旅，得到数万金帛。永历帝到达柳州时，宫中服用和御用物品都很匮乏，侯性把自己劫来的东西献给慈圣、慈宁两宫以及永历帝和中宫，供他们充作服用和御用之物，三宫都非常高兴，于是加授侯性太子太师、左都督，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跟随永历帝从南宁到肇庆。侯性一向豢养无赖和强悍之徒，统领百人，沿两江向东到三水，劫掠仕宦和商贾，获得许多金钱财物。他凭借豪奢放纵，与外戚王维恭以及马吉翔、李元胤日夜寻欢作乐、纵情饮酒，还颇多干预国政，荐举文官。给事中金堡上疏弹劾他，奏疏呈上后，永历帝不予理会。侯性聪明狡黠，通晓文墨；金堡所上的章奏，他都翻译解释给马吉翔看，遇到文字稍微深奥冷僻的地方，就曲意解释，指称是在诽谤讥刺两位大臣。因此慈圣太后怨恨金堡，一定要杀他。侯性常常把珍奇异物进献给宫廷，尤其受到宫禁之中的喜爱。他的母亲信奉佛教，自行剃发做了尼姑，敕赐法号静慧大师。她穿紫色袈裟，使用金钵盂，出入时由手持朱棒的人在前面开路，进入宫禁后，谈论外面的事情。慈圣太后相信她的话，往往就强行让永历帝照办。国家政事的败坏，实际上是侯性暗中促成的。梧州陷落后，侯性投降了清朝。●卷二十五◎宦者列传李国辅是顺天人，是司礼太监韩赞周的养子。崇祯九年，授任御马太监，奉命守卫沿北关口，不久撤回，跟随韩赞周守备南京。圣安皇帝即位后，李国辅凭依附拥戴之功，改任司礼监，提督勇卫。韩赞周在弘光年间因为刚直不阿而受到群小嫉恨，称病请求休假。李国辅住在宫中，常常侍奉左右。马士英进献秘戏，引导皇帝淫乐，李国辅常常从容流泪劝谏。马士英忌恨他，想夺取勇卫军交给自己的幼子马锡，于是上奏说，徽州、池州、严州、信州之间有云雾山，乔木遮蔽山岭，适宜砍伐供大工程使用，便请求下敕令让李国辅前往。李国辅不知道这是欺骗，因而准备出发。给事中吴适上奏说云雾山绝对不能开采，李国辅也自己醒悟，请求不要前往。于是派人骑马赶去查看，果然如吴适所说。然而马士英已经夺走勇卫，把它交给马锡，并授马锡锦衣都督、提督之职了。南京溃败后，李国辅跟随太后逃往浙江，后来从福建进入广东。永历帝即位后，李国辅入朝觐见，请求剃发改换服装前往南京，暗中察看孝陵。皇帝下诏派他前往。永历三年夏，李国辅从岭北磨破脚掌，穿着便服赶赴朝廷。永历帝召见他，询问孝陵的情况。李国辅伏在地上悲痛大哭，说：“奴才去年夏天到南京，私下买了香和纸钱，在星月之下登上钟山遥望陵墓，焚烧香帛哭着奏告：‘高皇帝的第十一世孙、嗣皇帝某，派奴才国辅来问候皇陵，愿皇陵万安。’随后逐处巡视，殿宇、墙垣和陵墓的[原文“陵▯”疑有讹误]毁坏得一无所有。茅草丛生遮蔽视线，狐狸啸叫、虫蛇鸣响，像荒山穷谷一样。所幸陵土坚固，梓宫安稳。陵墓四周的山林，我向南京百姓询问，他们说：‘南都陷落以后，虽然清兵骑队充斥各处，砍柴采草的人四处出动，却仍然没有人敢损伤一根树枝。’后来洪承畴到来，经略江南，看见陵树青葱茂盛，愤怒地立即责骂，于是张榜告示居民，命令砍伐树木作为柴薪。榜文悬挂了三个月，百姓没有人响应。洪承畴更加恼怒，骂道：‘大兵进入北都时，从未命令居民砍伐陵树，不到三天，各山都被砍伐得一无所有。江南蛮子，已经张榜命令砍伐，却三个月不伤一棵树，怎么愚蠢呆笨到这种地步！’于是又张榜命令各城门，凡是不砍伐钟山树木的人，不准进行砍柴采草。” 城中几乎连炊烟都断绝了，南京百姓不得已才去砍伐，哭泣呜咽之声震动山谷。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光秃的山，连一尺高的树株也没有了。”说着，他引颈触地，放声大哭，哭得失声。永历帝为之流泪，泪水沾湿了袍袖。李国辅于是奏道：“奴才这次回去，是替皇上送一封信，仍然请求带着残躯再去一次。如果皇上早晚能够复兴，奴才一定到江边迎接圣驾；如果上天的讨伐迟迟不能实现，奴才愿意把这把老骨头交给老祖宗陵前，让狐狸吃掉，再也不见陛下！”说完又叩头大哭，起身离开。永历帝于是穿素服停止临朝，到太庙哭祭，随后下令让李国辅携带香帛，再去察看孝陵。永历三年十月，李国辅到达梅岭，剃发，带着三个苍头向北出发。第二年，两粤陷落，此后再也没有人知道李国辅的下落。

译王坤是顺天大兴人，任御马太监。他略微通晓文字，阴险狠毒而又奸巧。崇祯五年，皇帝下敕派他巡视宣府，他使道臣胡良机陷入困境。御史魏呈润弹劾他诬陷欺罔，魏呈润因此获罪降职。王坤更加肆意暴戾、毫无顾忌，上奏参劾大学士周延儒。左副都御史王志道上疏说，内臣不应侵凌辅臣。皇帝因此在御平台召见王志道，责问他。王志道说：“王坤直接弹劾辅臣，满朝大臣都惶恐不安，担忧朝廷的纲纪法度。我是为法度感到惋惜，不是为那些大臣感到惋惜。” 皇帝震怒，严厉责备王志道。王志道被罢职离去。从此王坤骄横凶悍，凌辱压制他人，与张彝宪、曹化淳并列，群臣没有人敢说话。不久，他奉敕前往淮安、扬州，残暴侵害商民。还没有回朝复命，北都就陷落了。弘光元年，他借机掌握权柄，升任司礼秉笔太监。又取得敕令前往浙江、福建督促催收金花银，供皇帝使用。大学士高弘图写奏揭劝阻，皇帝不听。王坤于是得以留在福建侍奉思文皇帝。由于没有得到重用，他又请求敕令出广东催调援兵。福建陷落后，永历帝在肇庆即位。王坤借机侍奉慈圣太后，于是掌管司礼监事务，以秉笔太监身份执掌国政。王坤凭着旧日宦官的资历和老练奸猾，善于揣摩迎合、钳制他人，知道内廷害怕清兵；永历帝即位不久，他就劝皇帝放弃肇庆，迁驾梧州。永历帝反而认为他忠诚，于是倚重任用他。瞿式耜上奏说：“今天即位，是为了替祖宗复仇雪耻，应当奋发最大的勇气来号召远近之人；如果自己放弃门户，国家凭什么建立？”王坤在内廷从中阻挠，永历帝虽然暂时停止西奔，但每天都在谋划向西逃走，没有坚定的意志。户部郎中周鼎瀚与王坤交好，王坤以内批改任他为给事中。瞿式耜极力争辩，皇帝不听。不久，又改任周鼎瀚为翰林院侍读。王化澄依附王坤，王坤以内批授他为兵部尚书，随后又拜为大学士，入宫值班。大学士李永茂上奏推荐十五个直省人士，王坤因为他们不依附自己，便假借朱敕斥责御史刘湘客，激使李永茂离去；而王坤自己上疏列举天下远方无法征召的大臣，把自己的私人夹杂其中，一同推荐。给事中刘▯上疏说，王坤是内臣，不应荐举人物。王坤激怒皇帝，准备驱逐刘▯，瞿式耜极力营救，他才作罢。王坤怀疑刘▯的奏疏出自中允方以智之手，又借停办经筵来激使方以智离去。不久，清兵乘虚进入广州，唐王去世，王坤赶忙请求皇帝向西逃走。瞿式耜竭力请求留下圣驾，死守峡口，迅速调发援兵。奏疏刚呈上，王坤已经挟持皇帝登上小船向西前往梧州，随后又由桂林到达全州。刘承胤入朝觐见，首先弹劾王坤弄权误国。皇帝的态度有所动摇，于是罢免王坤的秉笔职务，把监事事务交给庞天寿。王坤受到谴责，出宫居住在柳州。武冈陷落后，永历帝到柳州。王坤再次入宫，与庞天寿分掌监事事务，但他的权力已经稍有下降。庞天寿因为曲意谨慎而受到皇帝信任，王坤于是上疏自请外任，请求下敕监军，收复粤、楚，跟随何腾蛟的军队行动。何腾蛟很同他亲近。湖南收复后，王坤因功获赐一品服，跟随胡一青攻下衡州。王坤过去曾因斥责刘湘客而同外廷争斗，到这时却上疏推荐刘湘客，说他词章学问冠绝当世，应当重用，想借此贬低刘湘客，使他失望；刘湘客自己上疏揭发了王坤。大学士严起恒当面奏称王坤反复无常、倾险欺诈，皇帝于是彻底厌恶他。湖南再次陷落后，王坤逃往广东，却不能再进入内廷，留居桂林，又受到瞿式耜的冷落。于是退居苏桥驿，忧郁而死。庞天寿是顺天人。崇祯年间任御马太监，颇受任用，但从未参与秉笔事务。他奉敕前往南京。弘光年间只是充数任职，没有受到重用。后来逃往福建，侍奉思文皇帝，改任司礼监。奉敕前往湖南后，便留在粤、楚之间。永历帝即位时，庞天寿参与拥戴。他当时在北都，权势凭借旧日资历原本在王坤之下；到了这里，王坤掌管内政，庞天寿不能与他抗衡。王坤骄横悖逆的行为日益明显，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慈圣太后和永历帝也渐渐厌恶他。庞天寿在宦官中性情淳厚谨慎，皇帝有意任用他；等到刘承胤驱逐王坤后，庞天寿掌管文书房事务。他跟随永历帝从武冈逃到柳州，在苗族山峒中蒙受奔波之苦，庞天寿和马吉翔都有[原文“劳▯”疑有讹误]功劳，因此更加受到皇帝亲信。赐一品服，提督勇卫。庞天寿粗略识字，不熟悉典故；他的幕客徐湛以武英殿中书舍人晋升官秩至大理少卿，替他代理红本。徐湛也胆怯谨慎，不敢与外廷沟通。可是庞天寿一向朴实直率，常被夏国祥欺骗，对夏国祥颇多推让，因此政权逐渐归于夏国祥，庞天寿只是凭着虚名成为宦官中的首领。他所统率的勇卫士兵只有一千多人，也只是[原文“亦▯疲市民”疑有讹误]疲弱的市民，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刑部侍郎朱盛浓上疏说，内臣不应掌管军队，想把勇卫交还李元胤。李元胤起初并没有夺取庞天寿兵权的意思。皇帝严厉责备朱盛浓，追问他是什么用心，朱盛浓于是退缩。庞天寿侍奉皇帝四年，过失较少，但内臣懦弱怕死，不知道从长远打算。皇帝放弃肇庆，逃往梧州，失去东粤，最终蒙受奔波之苦而未能返回，这也是庞天寿造成的。庞天寿信奉天主教，拜西洋人瞿纱微为老师。勇卫军的旗帜全都用西番文字作为符号标识，像儿戏一样。他又推荐瞿纱微掌管钦天监事务，改用西历。给事中尹三聘弹劾，瞿纱微因此被罢免。庞天寿跟随永历帝逃往南宁、太平，进入云南，后来不知所终。有人说他被孙可望杀死。夏国祥是直隶宁国人。他容貌俊美，以男宠身份游走于狭邪之地，但稍微读过书，学习制义，参加童子试，却没有补为诸生。他听说圣安皇帝喜欢外来的男宠，于是烧掉书籍自行阉割，求入内廷，但还没有得到宠用。南京陷落后，他逃往福建，侍奉思文皇帝，任少监。后来逃往广东，因庞天寿的关系进入内廷，得以补任司礼太监。庞天寿质朴，不熟悉文墨，凡是阅看、发下红本，都交给夏国祥办理。夏国祥善于狐媚取宠，得到慈圣太后的宠爱，于是[原文“遂▯▯”疑有讹误]逐渐夺取大权。他在表面上奉承庞天寿，以虚名尊重他，实际上自己掌握政柄，庞天寿无法对政务起决定作用。马吉翔谄媚侍奉两宫，专擅国事，结交夏国祥作为内廷援助；凡是马吉翔想要实行的事情，都通过夏国祥传达给慈圣太后，再从永历帝那里取得批准来实行。

译永历二、三年间，外廷稍微维护法纪，夏国祥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便每天哭着向慈圣太后奏告，说金堡等人把持朝政、压制削弱权力，诋毁两宫，挟持李成栋父子来壮大声势，内心用意不可测。太后习惯听信这些话，于是对金堡等人咬牙切齿。吴贞毓、李用楫、张孝起、鲁可藻都依附乡党，与夏国祥交好。王化澄通过外戚王维恭来结交夏国祥，夏国祥每天在太后和永历帝面前称说王化澄忠诚谨慎，王维恭也因为皇后的关系屡次称赞他。永历帝放弃肇庆逃往梧州，逮捕审治金堡等人，起用王化澄，最终导致倾覆灭亡，都是夏国祥造成的。江国泰也是宁国人。他自行阉割后进入南京求取任用，与夏国祥是生死之交。他承受并传达旨意，沟通贿赂，宫门以外的陈请如果不是通过江国泰传达给夏国祥，就不能得到旨意，因此四方镇将更加轻视朝廷，国家瓦解而灭亡。夏国祥原本是无赖，[原文“故无赖于，滨亡不悟”疑有讹误]濒临灭亡仍不醒悟，贪恋权势，施行谗毁，还津津有味地自我得意。庞天寿后来已经厌恶他，却无力制止。夏国祥跟随永历帝逃往浔南，后来不知所终。永历帝住在肇庆时，广西的粮税全部供给楚军，只有梧州府所属地区听凭皇帝征用。广东则把辽饷、练饷供给李成栋的军队。而皇帝征收京仓和金花银作为国用，但这些钱全由内臣掌管出纳，户部无从参与，日渐被虚耗，以至于想招募随驾军队也无法做到。每当听到敌情警报，连侦察哨探的人都没有，只能听从马吉翔和内臣的意见，这些事情都是夏国祥主使的。●卷二十六◎叛臣列传刘承胤，字定一，是应天人。因臂力闻名，能够举起一根铁杵，号称“刘铁棍”，曾任相扑师。他应募成为材官，跟随楚抚唐晖、余应桂援救和讨伐，守卫显陵。刘承胤多有心计，善于结交，于是得以实授参将，镇守黎州、靖州。崇祯十六年，武冈百姓袁有志作乱，攻陷武冈，岷王遇害。巡抚王聚奎发布檄文命刘承胤讨平叛乱，把岷王世子从危难中救出。这年秋天，张献忠攻破长沙，张先壁、黄朝宣焚毁宝庆，逃往武冈；刘承胤按兵不动迎接他们，二将收拢军队入城据守。不久张献忠攻破宝庆，游骑侵犯武冈，刘承胤将其击退。张献忠想向西进入四川，于是放弃武冈、靖州，因此整个楚地都陷落，只有西南一隅独自保全。沅州巡抚李乾德依靠刘承胤来安定地方，对刘承胤十分感激。张献忠渡江向西后，李乾德派刘承胤会合张先壁、黄朝宣两营，收复宝庆。李乾德[原文“茸忄Й”疑有讹误]，刘承胤便全心侍奉他。李乾德对他极尽优待，刘承胤于是骄横自大，凌辱压制张先壁、黄朝宣。李乾德只听从刘承胤的意愿，压制两位将领。两位将领怨恨不平，驻军在茶陵、攸县之间，与刘承胤结下仇怨。弘光初年，李乾德把刘承胤前后所立的功劳依次上报，于是刘承胤升任总兵官、都督同知。黎州、靖州原有的编制，统辖土兵、汉兵以及各军卫、所、寨的额定军队一万多人；刘承胤部下只有一千多人，却调集各屯军来壮大自己，公开宣称诸将没有能比得上自己的。他所辖地区的士绅和编户百姓都慑于他的威势。何腾蛟家在黎平，他的儿子何文瑞年少，不熟悉政事，刘承胤屡次挫败、压制他。何腾蛟担任楚抚，刘承胤深深地对他畏惧和忌恨。等到何腾蛟放弃武昌、在长沙开设督抚府，调集各将守卫洞庭湖时，张先壁、黄朝宣先到，何腾蛟对他们格外礼遇。刘承胤听说后更加愤怒，拿何文瑞的隐秘事情与何腾蛟相抗。过了很久，他才集结一万人前往长沙，把旗帜、器械、仪仗装饰得[原文“为ピ赫容”疑有讹误]声势赫赫，实际上并没有向北出兵的意思。停留十天后，他与张先壁举兵相攻，何腾蛟亲自到他的军中调解。刘承胤于是借口苗民叛乱，飞驰返回，留下部将陈友功，率领数千兵守卫湘阴。刘承胤回来后更加蛮横，强行索取宝庆的租税作为自己的军饷。隆武元年，傅作霖入朝，奏称刘承胤有功，于是刘承胤得以悬挂将军印，升任右都督，加宫保。此后他逐渐扩大招募，拥有三万人，占据武冈，专擅黔、楚之间的事务。

译皇上即位后，随即封他为伯爵。不久，皇上亲自从肇州、梧州向西巡幸，征召承胤入援。瞿式耜听说承胤徒有虚名，却也一向对他抱有期望。承胤带着【逍兵：原文疑误】到达桂林，到了以后，凌辱焦琏，并与他相互攻打，大肆喧闹索要军饷后离去。马吉翔此前出使楚地时，承胤曾同他结交；到这时，因内臣极力称赞承胤足以倚靠，皇上便下令召他来。承胤认为何腾蛟用力扼守长沙，自己可以借此保全自身，于是想迎接皇上驻在武冈，借此挟制皇上来控制朝廷内外。傅作霖从旁怂恿他，于是承胤应召前往桂林，而皇上已经出了全州。司礼太监王坤掌握权力，专横放肆，周鼎瀚依附他。承胤入朝后，上奏请求驱逐王坤，又当面对着皇上斥责周鼎瀚。朝廷官员异口同声地称赞承胤公正忠诚，却不知道他这是以胁迫皇上来树立威势。锦衣卫郭承昊用一部女乐贿赂承胤，马吉翔、严云从也都谄媚依附于他，承胤于是请求封这三人为伯爵。御史毛寿登上疏驳斥此事，承胤大怒。周鼎瀚害怕承胤，曲意奉承他，于是两人又像从前一样亲近，便同马吉翔对承胤说：“毛寿登的奏疏，是刘湘客写的。刘湘客同瞿阁老商议，要让皇上不要跟随您出楚地；如今如果不斥责这两个人，皇上一定不能进入武冈。” 承胤于是当面上奏，说毛寿登、刘湘客把持朝政、贻误国事，请求逮捕审问。万六吉、吴德操上疏为他们营救。承胤激怒皇上，命人捆绑这四个人，将要杖打他们时，承胤假装跪下求情，四人都被削职。因此他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便挟持皇上巡幸武冈。式耜竭力进谏，皇上不听。朝廷大臣厌恶并害怕承胤，多数逃散，不跟随皇上出行。承胤挟持皇上，任意施行威权和恩惠，文武将吏的任免升降全凭承胤的意旨。他怨恨太仆少卿赵廷璧，便把他拘禁起来，直到死去；又在朝廷上侮辱刑部侍郎杨乔然，杨乔然离去后，承胤派兵在路上劫掠他。李若星任吏部尚书仅三天，承胤便把他调走，使他无法有所作为。若星大骂着离去。不久，清兵攻陷长州、衡州，张先壁从宝庆逃往沅州，承胤害怕他到来夺走自己的权力，便据守险要关隘阻拦他。先壁奋力攻击，夺路而去。张先壁的奏使到来后，承胤将其肢解杀死。楚、蜀、黔、粤各地的奏报者都无法通行。何腾蛟入朝觐见，承胤把他扣留并加以讥讽侮辱。皇上命何腾蛟统率军队从全州、永州出兵，承胤在路上埋伏，准备杀害何腾蛟。何腾蛟不敢出行。胡一青愤怒，拔营挟持何腾蛟离去，承胤才不敢追赶。吴柄圆滑逢迎，请求任命自己为宰相。票拟的奏章全都先呈给承胤，然后才进呈皇上。江、楚一带的许多无赖子弟以及武冈没有操守的儒生，早晨投奔承胤，晚上就被授予台省和郎署的官职。承胤的部将全都封为伯爵，幕客邹枚官至一品，还得到金帛和图书的赏赐。清兵逼近永州、宝庆，承胤害怕张先壁，不敢向西逃走；又忌惮瞿式耜、何腾蛟，于是再次断绝向南逃奔的道路，只经营武冈、靖州、黎平，想苟且求得片刻安稳。他每天只是捕鱼打猎、搜刮财物、安排歌舞，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必定投降了。承胤既然挟持皇上，敕使若没有承胤的命令就不能出发。马吉翔又向皇上称赞承胤兵力强盛、意志坚决，很快就能收复湖南。宫中于是倚仗他而安心。清兵已经攻破永州，随即分两路进攻武冈和紫阳江。守兵掉头逃走，退保石羊渡。嗣通山王蕴钅子急忙请求入朝觐见，说：“敌兵已经到了三十里以外，皇上还不知道；如果突然来到，那时将把车驾置于何地？”皇上害怕了，召承胤来询问。承胤回答说：“敌人侵犯紫阳时，臣已经把他们大败，他们向北逃跑，很快就能收复宝庆。是谁在用这种话恐吓陛下？”于是叩头请求追问说这话的人，言语很不恭敬。皇上不得已，过了很久才说：“是宗臣蕴钅子。”承胤起身，大声说道：“请陛下派蕴钅子出去抵御敌人，臣愿意解甲归田！”随即气势汹汹地出去，在宫门遇到蕴钅子，挥拳打他，打掉了他的牙齿。蕴钅子逃走，此后朝廷内外再没有人敢说敌军将要到来。八月，清兵进逼石羊渡，承胤的另一名将领陈友龙拼死作战，仍不能取胜，请求承胤出兵援助。承胤到了以后，登高眺望敌兵，退下来坐在营门口，召集诸将商议；众将都请求决死作战，承胤却不说话。他进入帐幕中写降书，派使者到孔有德那里投降。使者回来后，同承胤低声说了很久，承胤才派骑兵拿着一张纸向皇上奏报，说：“敌人的势力很大，陛下应当自行设法，臣不敢保证。”皇上于是仓促出逃。城门没有打开，庞天寿、马吉翔指挥壮士用利斧砍断门闩和锁。皇上单骑逃走，太后和中宫都乘坐【篮笋：原文疑误】出城，宫嫔徒步跟随；皇子年幼还在襁褓中，由乳母背着出城，不知逃往何处。承胤于是打开关门，迎接敌军进入。孔有德从容地在军中设宴款待承胤。第二天，又整顿军队进入武冈。皇上奔驰到靖州，经由苗峒到达柳州。承胤请求引导孔有德的军队进入沅州、黔地，追击张先壁。孔有德不听，挟持承胤向长沙进发。第二年春天，便同承胤一起北上。承胤过去怨恨何腾蛟，于是请求孔有德命令陈友龙俘获何腾蛟的妻妾，友龙不能违抗。北行以后，孔有德的军队停驻汉口，承胤每天跟随孔有德饮酒赌博。承胤平定岷王府的叛乱时，得到许多奇珍宝物和器玩，又专擅西南的财赋，金钱堆积，每次都拿珍宝器物作为赌注。孔有德既忌妒又羡慕他。正好陈友龙恢复正义、反正的消息传来，孔有德便杀死承胤，没收他的财产。有人说，承胤投降时，曾秘密告诉孔有德，请他捉拿皇上的车驾献上，希望得到重赏。孔有德没有听从，秘密命令承胤向皇上报信，使皇上逃走。所以孔有德在石羊渡停留两天后才进入，也没有派兵追赶。他看出承胤狡猾，害怕到了北方以后承胤泄露这件事，所以杀他灭口。与承胤一同被杀的是傅上瑞。傅上瑞是山东武定州人。考中崇祯庚辰进士，被授予黄州府推官。他善于侍奉上官，受到湖广巡抚王扬基的亲近。李自成攻陷承天，黄州震动恐慌，王扬基调上瑞代理武昌府事务，以躲避寇乱。张献忠从黄州渡江，将要侵犯武昌，王扬基又调上瑞到江北监督军队。武昌陷落后，他随王扬基逃避藏匿在汉川。张献忠进入四川，王扬基被逮捕。上瑞回到武昌迎接何腾蛟。何腾蛟又喜欢他，上疏提升他为分巡下湖南道参议，继而升任太仆寺少卿，后来又升为佥都御史，巡抚偏、沅，督兵守卫平江、浏阳。上瑞的家人从山东来，极力称说山东的士绅中投降敌人的人都能【▯无：原文疑误】做官。上瑞心意动摇，于是放弃平江，沿醴陵向南逃往宝庆，驻在沅州，声称偏、沅是自己的防区，并带着浏阳、澧州的守兵向西而去，何腾蛟只是叹息惋惜而已。永历元年，清兵侵犯沅州，上瑞于是率军投降。孔有德挟持他北上，到汉口后将他杀死。

译陈邦傅，字霖寰，是浙江绍兴人。他原本是富家子弟，能言善辩，善于逢迎钻营，靠行贿考中了武科。他把职方司吏胡执恭当作父亲侍奉，胡执恭从中援引他，使他历任柳州、庆远分守参将。隆武元年，杨国威挟持靖江庶人反叛，招纳陈邦傅；陈邦傅尚未前往，丁魁楚便传檄命他讨伐叛贼。陈邦傅料定杨国威不能成功，便守在柳州，不向他屈服。杨国威进攻梧州，丁魁楚召陈邦傅出兵援助，陈邦傅出兵从后面袭击杨国威；正好焦琏从中部起兵，与陈邦傅会合，于是斩杀杨国威，杀戮靖江庶人。焦琏的功劳最大，但陈邦傅因为结交丁魁楚而被记为首功，随即代替杨国威掌管平蛮将军印，并提升为都督同知。皇上即位后，陈邦傅因拥戴有功，加授太子太师，封思恩侯。陈邦傅过着富贵奢靡而狭邪的生活，上马时必定由两个人左右搀扶；他戴着儒生的冠帽，穿着宽大的衣服，把铺张的拜揖当作仪态。胡执恭从北方逃来投奔陈邦傅，陈邦傅把他当作心腹。胡执恭原是狡猾的吏员，完全不懂军事。部将茅守宪是陈邦傅妾的父亲，陈安国是他的弄童；他们贪婪庸碌、委琐无能，却以善于花言巧语、挟制他人为能事。陈邦傅因为被土司长期轻视而感到鄙辱，不听从调遣。他所统辖的都是各卫的戍军，其中一半是老弱之兵，只折竹子作矛，稍稍招募市井之人为亲兵，总共不到五千人。平蛮将军府原来驻在桂林，陈邦傅害怕楚兵逼近，便在南宁建立帅府。皇上第二次巡幸桂林，调陈邦傅援助楚地。陈邦傅无法回应，便更加结交缇帅马吉翔，想有所请求时，总能得到皇上允准。皇上巡幸象州，陈邦傅入朝觐见，迎接皇上驻在南宁，封为庆国公，加少师，赐给云鹤服，充任班首官。胡执恭、茅守宪、陈安国都冒领伯爵。龙韬与覃鸣珂在象州交战，陈邦傅不能制止，只是保守南宁、太平，自行固守罢了。陈邦傅一生从未见过敌人，只凭奉承皇上作为自己的安身之计，地位却高居百官之上，于是掌握朝廷权力，擅自决定官员的进退，与王化澄、马吉翔互相内外呼应，没有操守的士大夫争相依附他。清将李成栋攻陷梧州，进而逼近浔州、横州，陈邦傅害怕了，派人送信到李成栋那里投降。正好李成栋有反正的打算，没有答复他。陈邦傅更加窘迫，秘密派幕客沈原渭携带土地、甲兵名册到李成栋那里，请求献出皇上的车驾作为投降的礼物。沈原渭到达梧州时，李成栋已经下令反正，守将和各郡县官吏都戴冠穿带，奉行正朔。沈原渭于是烧毁投降名册，乘小船日夜兼程返回。在船樯上悬挂旗帜，题写“招安粤东”。到了南宁后，他便上书说自己奉陈邦傅之命，劝说李成栋反正，事情成功后回来报告。李成栋派出的使者入朝奏报，乘大船逆流而上，正好遇到右江涨水，没能及时到达。皇上突然听说东粤平定，大为高兴。陈邦傅更加把这件事据为己功，又推荐说沈原渭的功劳可以同隋、陆相比，立即提升他为佥都御史，负责联络两广。不久，李成栋的奏使到达，得知沈原渭的事情，返回报告李成栋。李成栋非常憎恨沈原渭，想公布陈邦傅曾经约定投降的文书。马吉翔替他遮掩调解，这才作罢。皇上并不知道此事。李成栋迎接皇上向东出行，陈邦傅想强行挽留皇上，任意施行威权和恩惠。杜永和入朝觐见，说话时透露了陈邦傅投降的文书。陈邦傅害怕，不敢再挽留，于是通过马吉翔请求世代镇守广西，待遇仿照沐氏镇守云南。王化澄掌管诏敕事务，已经答应了这件事；中书舍人张文光坚持不肯起草诏敕，于是改称为“居守广西”，用来同瞿式耜的留守相抗衡，并可自行决定铨选、征收粮税。胡执恭动辄上奏任用自己的儿子钦华为佥都御史，巡抚湖广。钦华是轻佻放荡的恶少，举止妖冶，楚军大为喧哗。何腾蛟、瞿式耜交相弹劾，钦华被免职。皇上向东出行后，陈邦傅便自称世代镇守广西，发檄文给巡按御史吴德操，把朱判当作对待属吏一样。吴德操大怒，鞭打持檄者，飞驰上疏报告皇上。皇上宽免不问。瞿式耜上言：“如今越级晋封五等爵位的人到处都是，起初还没有分割土地就封爵，天下各地都被剥削，只剩粤西一隅是天子的土地；桂、滇数万军队每天都需要粮食，陈邦傅却动辄声称要世代镇守，这将把皇上的车驾置于何地？”朝廷议论把罪责归给张文光。张文光请求取来诏敕察看，果然没有“世守”二字，也没有仿照沐氏专擅财赋的话。陈邦傅这才受到阻止。陈邦傅专擅南宁、太平、柳州、庆远、浔州、思恩、田州七府的土、汉之地，每个州县都让部下军校率领疲弱士兵一百多人占据，并专门设置官署征收贡赋。滇、焦、杨、马诸部军队聚集在桂平，防守抵御湖南，军粮【糗Я：原文疑误】供应不足。瞿式耜向柳州、浔州征收粮饷，陈邦傅却把它夺来当作自己的旧有财物。有关官吏依仗陈邦傅，抗拒瞿式耜，不予办理。给事中金堡入朝觐见，首先弹劾陈邦傅，请求削去他的爵位和官职，使边疆之外也知道国家有法度。马吉翔极力阻止，皇上下诏严厉斥责金堡。李成栋也上疏弹劾陈邦傅。陈邦傅见朝廷的议论容不下自己，才稍微割让浔州、柳州的赋税，听从朝廷用来供给军队。但因此他对瞿式耜、金堡恨之入骨，又忌惮李成栋，思考着如何加害他们。忠贞营的军队驻扎在梧州，陈邦傅想依靠他们蹂躏两广，兼并瞿式耜、李成栋的军队，逼迫胁制朝廷。于是迎接忠贞营驻扎浔州南面，拜李赤心的母亲为母亲，以舅舅的礼节侍奉高必正，早晚怂恿李赤心夺取桂州、平州、肇庆、广州，挟持皇上来号令各将领。李赤心起初假装答应他，过了很久才说：“陈兄劝我劫持皇上，这是最终要把我当作贼啊。”陈邦傅害怕了，于是不敢再说。李赤心死后，高必正尤其憎恶陈邦傅，却又亲近戏弄他，把他的马匹和兵器全部夺走，说：“外甥高枕安居在山峒关塞中，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陈邦傅恐惧而愤恨，于是迎接朱天麟驻在自己的军中，和胡执恭共同谋划联络孙可望；这样一来，驱逐高必正、兼并李成栋的各部、逼迫瞿式耜、杀死金堡，就都可以一举实现。于是命令胡执恭伪造敕书和册文，铸造秦王宝玺，假称这是皇上的命令，封孙可望为秦王，命令他专制蜀、黔、楚、粤；文武将吏、兵马、钱粮以及生杀之权，都不必奏报皇上，直接以令旨施行，百官都称臣听命。孙可望高兴得超出预期。胡执恭害怕孙可望派使者入朝谢恩而使事情败露，于是赶快报告陈邦傅，命令他结交吴贞毓等人为内应，索求正式敕旨，以证实他们所说的话。正好吴贞毓等人极力攻击金堡，想驱逐严起恒，倚仗陈邦傅胁迫朝廷大臣，彼此相互援助。金堡等人被关进监狱，严起恒受到弹劾。陈邦傅想离开南宁、太平，等待孙可望到来，同时自己避开这个名义，免得被高必正挟持，于是主动请求援助东面，率领几千疲弱士卒，驻扎在肇庆。

译孙可望因为朝廷的命令没有继续送来，而胡执恭又阻止自己派使者赴朝，于是拘捕了胡执恭。胡执恭处境危急，赶快报告陈邦傅，命令他的儿子钦华遍行贿赂王化澄、吴贞毓等人，请求按照伪造的敕书封孙可望为王。严起恒坚持不肯服从，王化澄和万翱出面调停，改封孙可望为荆郡王。朱天麟和陈邦傅陷入困境。朱天麟于是告诉吴贞毓，命他准备称臣的启文，并把百官赞成或反对的姓名上疏报告给孙可望。孙可望知道这是欺诈，大怒，杀死胡执恭。不过，他们已经像伪敕所说的那样上奏封王之事；孙可望出兵黔地，收编王祥等人的军队，却不能将其攻下，但也不肯发兵向南、太进攻高必正。陈邦傅正在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正好清兵攻破平州、梧州，广州也陷落，李元胤的军队在肇庆溃败，陈邦傅于是向西返回，想进犯皇上的车驾后投降。他害怕高必正，不敢进入南宁；而焦琏从贺县回师，驻扎在永安州，陈邦傅派信约他联合出兵、坚守防地。焦琏没有防备，陈邦傅于是乘夜进攻焦琏的营寨，擒获焦琏并杀死他，献上他的首级向孔有德投降。陈邦傅请求孔有德迅速进攻南宁，自己充当前导，进犯皇上的车驾，这样一定可以擒获皇上。孔有德姑且答应，却没有派陈邦傅同行，因为平蛮将军印在陈邦傅手中，土司一定会把这看作是否归顺的依据，所以孔有德对陈邦傅的待遇较为优厚。陈邦傅献出将军印后，孔有德轻慢地把他当作家畜一样养着，让他一同住在桂林，不再任用。永历六年，李定国收复桂林，擒获陈邦傅，在市中将他肢解处死。把他的首级传示黔、楚各地，没有人不感到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