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李来亨列传（王光昌王光兴郝永忠附）

译王光兴与他的兄长王光昌都是由聚众盗掠起兵。崇祯十二年，向熊文灿投降。不久，随郧抚王梦尹守卫襄阳，多次作战立功。襄阳陷落后，王光昌兄弟与荆西道徐启元死守郧阳。李自成围攻了整整一年，始终攻不下，王光昌兄弟还常常挫败李自成的军队。弘光元年，吴三桂率清兵追击李自成，从汉中向东出兵荆西。吴三桂传檄召徐启元、王光昌会师剿贼，王光昌被困在贼军包围中，前后两年，不知道南北的情势，突然得到吴三桂的檄文，还以为是为了大明复兴，便欣然起兵前往。见到吴三桂后，才知道明朝国运已经转移，但回头前进退却都不能，只好痛哭剪发，归附清朝。王光兴当时正在守城，见王光昌陷入清军，便率军逃到房县屯驻，凭借山势自守，与清朝派来守卫郧阳的人相持十多年，大小百战，始终没有被攻下。皇上在粤地即位后，派遣间道使者携表章到行在，特地下诏授王光兴总兵官、都督同知，封南漳伯。王光兴孤军悬居汉水以北，抵抗作战更加艰苦，粮食、食盐、布匹和丝绵都没有来源，时常往来于郧阳、襄阳、荆州、夔州之间，攻下州县取得粮食。向南到达夷陵，迎接大学士文安之、侍读黄灿来督理他的军队。不久刘体淳、郝永忠先后从湖南到来。永历六年，李来亨历经艰险也到达，于是与王光兴修筑相连的营寨，形成犄角之势。巴州、巫山之间，万重山岭直插云天，其中有一片偏僻地方叫九莲坪，李来亨占据那里，大规模修建营舍，在上面建立帅府，逐渐招来居民，与士卒混杂居住。王光兴屯驻江南，郝永忠、刘体淳屯驻在他的西面。文安之去世、黄灿也死后，各军将领推举佥都御史毛寿登负责监督联络，遥奉明朝正朔。孙可望叛变投降后，皇上居于□南府，李定国派使者从间道向四处联络各位旧将，李来亨也派使者到李定国那里结交联络。李定国回赠丰厚，奉皇上之命晋升李来亨、王光兴、刘体淳、郝永忠的爵位，全部封为上公。李来亨等人的势力稍有振作。他们在山地耕种，每年收获麦子、粟、草和棉，供给粮食、衣服和鞋子；也私下派人买卖食盐和铁器。荆西百姓中，有的与他们往来贸易，李来亨等人也不抢掠，只拦截长江上的清朝官吏，劫取其库银，以及远道而来的商人。他们间或向四方出兵，抢掠杀戮南漳、房县、竹山以及夔东边境。清朝在楚、蜀的守将不能抵御。过了几年，李定国战败，清朝人宣布皇上的凶讯，以此招降李来亨等人，李来亨没有答应。他正与各位将领会面，商议请求拥立宗室辅政时，王光兴的想法发生了变化，秘密派人到清朝请求投降。王光兴长期占据荆西，李来亨等人都是残余部众，远道来依附他；相处久了，李来亨等人的势力超过王光兴，主客之间不能融洽。文安之、黄灿又先后去世，毛寿登庸碌荒诞，没有忠义之志，不能调和各位将领，反而暗中存有求活之心，因此怂恿王光兴背叛部众、接受清朝招降，于是李来亨的势力孤立了。王光兴自崇祯十六年以来，从未得到朝廷的一次鼓励，转战于盗寇和敌虏之间将近二十年，天下人都仰慕他的气节义行；晚年却未能坚持到底，因而加速了李来亨的失败，所以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为他惋惜的！王光兴投降后，清朝于是大举出兵攻打西山。癸酉年春，清朝楚地总督张长庚从夷陵进兵，蜀地将领李国英从夔门夹攻。楚军进入九莲坪，李来亨退守山寨，清兵不能前进；李来亨把清兵全部诱入后，便让士兵剃发，混杂在挑担贩卖的人中，进入清兵营寨，过了很久，完全摸清清军的虚实，李来亨便从山寨发兵下攻。清兵正迎战，片刻之间，清营中忽然竖起大旗，号呼而起，火势燃烧，焚毁营舍。清兵混乱，李来亨放兵乘势进攻，清兵大溃，杀伤以万计。张长庚逃往夷陵固守，蜀兵也被郝永忠击败，楚、蜀两地震动。清朝于是派遣□兵数万人，分别从楚、蜀两路逼近各座山寨，修筑营垒围困它们，并征发楚、蜀两地全部壮丁，拉运粮食到军中，打算持久作战。李来亨多次下山寨求战，清兵都坚守营垒不应战，李来亨于是陷入困境。甲辰年春，蜀兵进攻刘体淳、郝永忠，都攻陷了他们的营寨。刘体淳、郝永忠战死，李来亨的粮食也濒临断绝。清兵督促运粮，民夫死在山崖深谷中的越积越多，又更加严厉地驱使乡民，甚至让三千里以外的人到军中背负运送粮物；他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攀爬险绝陡峭的山壁，像蚂蚁一样绵延行进，放眼望去没有尽头。李来亨知道不能长久保存，召集各位将领饮酒，大哭一场，分别派遣他们逃散。李来亨的母亲已经年老，他有一位表舅是清朝将领，曾招降李来亨，李来亨没有答应。到这时，李来亨才写信把母亲托付给他，随后放火焚烧山寨，和妻子儿女、亲信一起投入火中而死。李来亨部众总共有三万多人。李来亨死后，有的战死，有的逃散，最后被俘获的只有一百五十人。其余部众散入秦、蜀山中，不知最终下落。李来亨败亡后，中原已经没有一寸土地、一个百姓仍属于明朝，只有郑氏诸军屯驻海外。郝永忠，是李自成另一支部队的偏将校。起初他是贼军的大旗手，号称郝摇旗，当时还没有正式名字。投降何腾蛟后，改字为遥期。不久，思文皇帝赐名永忠。李自成死时，郝永忠杀死他的主将并夺取其家属，所以李自成、高一功各部都憎恶他。郝永忠无处容身，便全心依附何腾蛟以求自保，何腾蛟也十分信任和重用他。他有部众一万人、马三千匹，何腾蛟优厚地供给他粮饷。李自成、高一功各部渡江向北，郝永忠留在长沙，何腾蛟题名授予他总兵官、都督同知，任援剿右部，张先壁任左部。隆武二年，思文皇帝厌恶郑芝龙，非常想出兵楚地，天天催促何腾蛟迎接皇帝车驾。何腾蛟本来没有迎驾的意思，只姑且派郝永忠名义上护送皇帝车驾，从衡州出发，声称取道郴州前往赣地；何腾蛟暗中向郝永忠说明自己的意图，叫他不必一定前往。郝永忠到达衡州后，迟疑不前，在衡州、郴州之间肆意施暴，足足过了三个月才到达郴州。思文皇帝的凶讯已经传到，郝永忠于是率军返回。听说桂阳州地势险要，便赶去占据那里。州人害怕他的暴行抢掠，守城不让他进入，郝永忠攻破城池，屠杀城中百姓，肢解杀死前罗平知州夏九庚，鲜血染红街道，婴儿和妇女没有一个幸免。何腾蛟不予追究，反而再次张榜列举桂阳士民的罪状，为郝永忠掩饰罪恶。郝永忠更加没有收敛。

译永历元年，湖南陷落，郝永忠劫掠进入桂林。皇上在桂林，何腾蛟为他请求封爵，于是封为南安侯。金州陷落后，卢鼎、焦琏在东西两面支撑防守，郝永忠突然率军返回，大肆抢掠杀戮，逃往柳州离去。第二年，陈友龙收复黎州、靖州、武冈、宝庆，将要出兵长沙，何腾蛟因为私怨唆使郝永忠进攻他，结果楚地西南千里之间几乎被抢掠杀空。郝永忠从未有过一箭之功，只有残害破坏内地、屠杀士民，因此尤其被各位将领憎恶。给事中金堡请求利用人心的公愤，下诏讨伐郝永忠；朝廷既不能采纳，又忌惮何腾蛟对他的庇护爱护，反而下诏严厉斥责金堡。不久何腾蛟陷没，郝永忠于是自行统军，奏报也全部断绝。永历四年，郝永忠抢掠武冈后向西逃走，从沅镇进一步向北，到达楚、蜀交界处，在那里与刘体淳会合。刘体淳虽然一向厌恶郝永忠，但因为孤军悬处，所以与他互相依靠。不久他们向北出兵房县、竹山，到达南漳，靠在野外抢掠来取得食物，辗转迁徙，没有固定之处。永历十一年，郝永忠快速进入襄阳，城中□守者惊慌逃走，他停留了一天。清军援兵到达后，他又退入南漳山中。清军重兵扼守郧阳、襄阳，郝永忠、刘体淳不能出兵，粮食也将断绝，于是再次南下与李来亨、王光兴会合，在巴州、巫山以西的山中修筑营寨。壬寅年，王光兴向清朝投降，清朝大举出兵楚、蜀两地夹攻他们，郝永忠战败而死。●卷十六◎［本卷已经残缺散佚］●卷十七◎晏、黄、二刘列传（附晏{▯▯}明、钱秉镫等；黄公辅、陈世杰、蔡之俊、管嗣裘、朱昌时） 晏清，字玄洲，湖广黄冈人，万历己未年考中进士。他宽厚温和，朴实平易，不树立▯▯之名，却唯独能保持操守不乱。初入仕时，授任吴江县知县，因廉洁能干而被考核为最优，升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天启年间，他触犯魏忠贤，被削去官籍，返回故里。崇祯初年，按原官职起用。当时那些因触犯魏忠贤而离职的人，都争先被起用，迅速升到清显职位；晏清却高卧家中，不赴召命，徘徊十多年。征召诏旨屡次下达，他才出仕。历任验封司郎中，在资历声望上最深，应当主持铨选政务。吴昌时任吴江县令时，晏清以生员身份被他提拔奖赏。到了这时，吴昌时通过周延儒结交太监王化民，越级进入吏部，突然掌管铨选政务，职位在晏清之上。他忌妒晏清的清雅声望，又害怕舆论不能容忍自己，于是按惯例上奏把晏清调任广东盐法道佥事。晏清在吏部已经十八年，即使外调，也应当得到副使职位。吴昌时想重重压制他，只改授五品官，晏清却神色自若地接受了。吴昌时被诛杀后，朝廷舆论想召晏清回朝；晏清居住岭外两年，从未向京城官邸写过一封信，于是没有被召回。弘光元年，酌情升任尚宝司卿；隆武二年，再升太仆寺卿，都没有赴任。当时江南、黄州沦陷，晏清辞去官职，寄居海北，逍遥自得，没有做官的心思。皇上即位后，升晏清为吏部左侍郎，他推辞不去。不久李成栋攻破广东，晏清避居浔南；皇上在南宁，升他为吏部尚书，敦促他入朝觐见。晏清以脚病不能上朝，请求坚决辞职。皇上更加想任用他，特地下诏免除朝参，专门处理铨选事务。晏清无法推辞，于是接受职事。他性情恬淡，办事简易，因病不接见客人，门前没有私下请托的人，行在上下都一致推重他。吴贞毓以主事身份越级升为吏部侍郎，热衷权势利益，十分忌恨晏清，却没有能力与他竞争，于是自行请求到岭上督师，离开朝廷。当时从江、楚避难出来的人争相声称自己起义求进，鞋子接连不断，奏牍塞满公车，朝廷没有能力辨别真伪。晏清知道其中多有虚妄，便分别决定任用或弃置；一群不得志的人都心怀不满，制造流言，说吏部张榜写着“破家起义、全发效节”八个字，看到它就让人想呕吐。吴贞毓煽动说：“这样的话流传到江、楚，导致人心离散，造成的祸患不小！”借此动摇晏清。然而晏清实际上从未说过这句话，而公正清廉的晏清又受到正直士人的推重，吴贞毓也拿他没有办法。铨选郎中施兆征颇为通晓馈赠贿赂之道，处处掣肘晏清的做法，晏清因持重而压制阻止他。施兆征于是收敛行为，改变了操守。永历四年，吴贞毓任户部尚书，与王化澄内外呼应来逼迫晏清。晏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仍未获准。恰逢诏狱案件兴起，晏清进谏没有被采纳，于是称病不起，递上奏表便离开。居住在浔州，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儿子叫{▯▯}明。{▯▯}明，字云章。年轻时以文章闻名于楚地，思想情趣高雅秀美，与麻城曹胤昌相互抗衡。他尤其擅长作诗，诗作清新茂美而有深远意境。两次参加乡试，都没有中举；补为贡生后，随父亲在岭外任官。永历二年，授任太常寺博士。永历四年，升任仪制司郎中。他安闲高雅，远离权势，租住庵舍，闭门读书，除了参加朝参不出门。随皇帝车驾到达梧州，因病去世。皇帝即位时，朝廷刚刚建立，典章制度和文物礼制都很简略，诏令很少有修饰润色；辗转于楚、粤之间，侍从人员也零落不全。到了驻跸肇庆，四方不断收复，士人逐渐聚集。瞿式耜留守桂林，尤其注意延揽和体恤人才，一旦考察品评，便上奏推荐。擅长作文的名流，每天都来宾集。安庆人钱秉镫诗风整饬刚健，宜兴人李来年少而善于辞藻修饰，都授为庶吉士。苏州人汪郊是吴中的宿学，任吏部主事。三原人温溥明察强记而有才思，任礼部员外郎。楚地士人中以文章著名的，则以【原文有缺字或疑误】明和孝感人彭焱最为著称。彭焱思维敏捷，擅长行书、草书，任兵部郎中。至于撰写制诰文章的编修安福人王华玉、中书舍人吴县人吴其雷、礼部主事休宁人吴霖、待诏仁和人姚端，也都文采斐然。王华玉晚年归隐，注释《易》。吴其雷升任兵科给事中，监督桂林军务；桂林失陷后，不知所终，有人说他战死了。吴霖改任给事中，被孙可望杀害。

译黄奇遇，字【原文缺字】，广东东莞人。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编修，历任至少詹事。皇帝在肇庆即位，征召任用他，但他没有赴任。当时广东各位被推荐的士绅何吾驺、黄士俊、李觉斯、叶承裕、郭之奇、曾道唯，与苏观生一起拥立唐王聿【原文有疑误字】为帝，自夸拥戴之功，竭力向西进攻。清兵突然到来后，城门失守，唐王被杀，苏观生战死，各位拥戴者都惊慌溃散，向李成栋请求投降。那些没有同苏观生一起拥立唐王的人，清兵到来后也逃到海上【原文有疑误字】，但没有屈服。然而广州任职的官员很多，能够自行树立节操气概的，只有黄奇遇以及大学士陈子壮、春坊张家玉、简讨陈世杰、副使黄公辅、推官陈子升、举人黄维【原文有疑误字】等人。李成栋驻守广州两年，陈子壮、张家玉都为国殉难，悬赏搜捕黄奇遇非常急迫。郭之奇与他是同乡，乡试、会试都是同年，因忌恨黄奇遇与自己不同，想设法陷害他；黄奇遇于是藏身海岛，得以免祸。永历三年，李成栋反正，皇帝驻跸肇庆，于是征召黄奇遇，提升为詹事府詹事、礼部左侍郎，掌管礼部事务，充任经筵讲官。黄奇遇端庄平和、凝重稳健，举止进退有分寸，受到皇帝优厚礼遇。当时江、楚地区逐步收复，各地接连以捷报上告。有个叫张充美的人从吴地来，伪造吴三桂的奏疏，说三秦已经起兵反正迎驾。姜【原文有疑误字】在大同起兵，其实已经战败覆没了。又有一个狂妄男子自称从大同来，伪造姜【原文有疑误字】的血书请求援助。还有人投递奏疏，改换姓名，声称常州人蒋拱宸起义收复东吴。朝廷于是惊喜，以为早晚就能奏报天下肃清。马吉翔首先加以逢迎谄媚，修整卤簿，准备法驾。外戚戚畹王维恭、债帅侯性、严云从，动辄炫耀豪奢。李元胤因为出身将门，掌管宫廷环卫，军中本来就有乐部。马吉翔和各位外戚武将每天纵情歌饮，卿大夫和台省官员也渐渐互相效法，半夜里火炬烛光彼此相望，有识之士因此寒心。黄奇遇进讲《孟子》“禹恶旨酒”的意义，极力说明酒的危害，能够使人忘掉最大的忧患而招致大祸。大禹任司空时，正值天下和谐的时代；等到做了天子，文教遍布四海，仍然对饮酒十分警惕，不忍放下“三过”治水的劳苦。后世能够领会这个道理的，只有晋代陶侃，因此才能再造晋室，安定江东；可是晋怀帝、晋愍帝的仇恨尚且未能报，雒、秦的都城尚且未能收复。如果想靠狂歌痛饮，坐等取得匡正祸乱、挽救危亡的功业，也必然是不可能的。皇帝知道黄奇遇的用意，多次称赞他说得好。第二年，黄奇遇升任礼部尚书，经筵讲官仍照旧。郭之奇也因杜永和推荐而将入朝任职，但他畏惧黄奇遇。杜永和出兵守卫岭南，郭之奇才跟随他赴阙。当时诏令选拔庶吉士，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各推荐一名主事，三品以下则从科举、贡举出身且有文才品行、没有跟随贼寇和清军的人中选一人参加考试。黄奇遇认为黄维【原文有疑误字】一向节操无亏，文章声名早已著称，便依诏推荐给皇帝。郭之奇于是同兵部侍郎万翱谋划，蛊惑杜永和，说黄奇遇收受黄维【原文有疑误字】的贿赂；万翱和杜永和联名上奏弹劾黄奇遇。黄奇遇上疏抗辩，事情终于查明他无罪。杜永和惭愧，引罪辞职离去，但郭之奇却不自我惩处，每天都想着夺取黄奇遇的职位，因而后来大受任用。王化澄也害怕黄奇遇入朝当值会压制自己，于是与郭之奇、万翱结党，想方设法驱逐黄奇遇，越来越急迫。黄奇遇以同他们争斗为耻，三次上疏请求退休归乡。不到一年，广东再次失陷，黄奇遇逃往海上，不知所终。黄公辅，新会人。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分守下湖南道参政兼副使。他清廉耿介，慈爱谨慎，长、宝地区的人感念他的德政，至今不衰。因为与巡按御史不合，称病辞职归乡。永历三年，朝廷因他清白守节、不受污染而征召，提升为刑部左侍郎，掌管刑部事务。黄公辅已经年老，没有做官的心情，只是特别想面见皇帝一次，抒发心怀罢了。住了几个月，便请求退休归乡，不久因病去世。陈世杰，字忝生，南海人。崇祯庚辰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请假回乡。永历三年，朝廷因他抗节守义而召见，改任翰林院编修。不久，提升为左春坊左庶子，与蔡之俊一同充任日讲官。陈世杰朴实正直，并不以才华著称。稍后升任国子监司业，代理祭酒事务。眼见时局日益困顿，便称病辞职，归隐海上，不知所终。蔡之俊，湖广江夏人，字彦伯。崇祯己卯年考中乡试。以中书舍人的身份，曾参与何腾蛟、瞿式耜的军务，在守卫桂林时有功。瞿式耜带着他的文书派遣他到南宁迎接皇帝，他奏对符合皇帝心意，于是改任翰林院编修，充任日讲官，升为右春坊右庶子。他与丁时魁是同乡，彼此关系十分亲厚。丁时魁被押入诏狱，给事中朱士鲲上奏说蔡之俊是丁时魁的党羽，朝廷没有答复。蔡之俊于是称病辞职，隐居在西宁山中。不久，因病去世。刘远生，起初名叫刘广胤，后来以字行世，陕西富平人，别号同庵。年轻时与弟弟刘湘客凭文章和气节情谊闻名于三秦之间。后来出游燕都，轰动京城。刘远生因为端庄稳重、诚实笃厚，尤其受到士人推重。他考中乡贡，进入太学，授任赣州通判。崇祯十七年，张献忠向南侵犯，东面攻陷吉安，西面攻陷郴州，游击骑兵越过赣地边境。赣抚林一柱发布檄文，命刘远生监督军队抵御。刘远生一向善于骑射，熟悉军旅事务，调度处置得当，将士都听命作战，赣境因此安宁。不久进军，收复吉安、郴州所属各县，刘远生功劳最大，朝廷以他的功绩上报。恰逢北都陷落，功劳尚未论叙。弘光元年，因先前的功劳升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参与谋划南赣军务。李永茂巡抚虔地，尤其器重他。后来万元吉督师吉安、赣州，李永茂升任兵部侍郎离去，刘远生由监军道副使升任巡抚南赣佥都御史，与万元吉共同守卫赣州。大小数十战，守城三个月。刘远生出没于箭石之间，亲自带头冲锋；援军断绝，粮食耗尽，城池陷落，他督率亲兵巷战，最终被擒。清朝巡抚李秉元诱使他投降，刘远生不肯同他交谈一句。李秉元把他囚禁在狱中，狱吏见刘远生是长者，更加钦佩敬重他。于是解开他的刑具，任由门客和属吏往来探视问候。刘远生一向多方收养敢死之士，得到他们的忠心；到了这时，他们秘密安排关卡和津渡，从狱中接引刘远生逃出。他秘密行走到广东，头发还没有剃掉。正好皇帝在肇庆即位，他入朝觐见，朝廷将拟议任用他；皇帝突然向西巡幸，他便随驾到了桂林。

译皇帝到达武冈时，刘远生厌恶刘承胤，因而没有进入武冈，而是与瞿式耜协力守卫桂林。皇帝在南宁时，刘远生入朝觐见，被授为刑部左侍郎，随皇帝巡幸肇庆。刘远生熟悉典章制度，朝廷刚刚建立，一切不合规范、不够雅正的地方，他都提出意见加以纠正。他器宇开朗明达，对人从不徇私回护。所到之处，总受到各位武将统帅的敬慕。吴贞毓诱使李成栋迎接皇帝，准备让皇帝居于广州，朝廷内外疑惧汹涌；刘远生奉命犒劳军队，与李成栋交谈，李成栋惭愧害怕，于是作罢。永历三年，刘远生升任兵部尚书，提督京营戎政，与大学士严起恒、给事中金堡商议，为皇帝打开武备库，节省费用、储备军饷，招募训练禁军，奉皇帝亲自出兵楚地，并督率诸将作死战的准备。这年十月初一，皇帝下诏亲征，刘远生日夜筹划安排，事情刚有头绪，马吉翔便嫉妒他，勾结内竖夏国祥，屡次借太后旨意提取库金作其他用途，严起恒极力争辩却不能阻止，事情于是渐渐搁置。永历四年正月，南雄失陷，马吉翔使皇帝害怕而向西逃奔，杜永和请求皇帝留下。皇帝疑惧不安，派刘远生和金堡赶赴杜永和处传达谕旨。刘远生冒着风浪，冲过混乱的军队，乘小船到广州传达命令；回来后上奏说：“杜永和奉诏以后，本来不敢阻止陛下的行止，只是哭泣着对臣说：‘皇上向西离去，就等于彻底抛弃广东，把广东交给清军；那些跟随李成栋反正的忠义之士，也要交给清军，任其杀戮。替皇上谋划这种办法的人，又是多么残酷啊！’臣听了这话，心中悲恻，无法回答。如今如果有人请两宫暂时移驾梧州，而车驾暂时留下来，号召援兵，日后杜永和一定不敢阻止皇上起行；臣愿意以身家性命担保。”皇帝听到这份奏报，想要不再西行，但夏国祥突然奉慈圣太后的步辇等候在行宫门外，传达懿旨，催促皇帝登船了。皇帝到达梧州后，诏狱兴起，刘湘客被逮捕审问。一群无赖之徒非常嫉恨刘远生；但刘远生平日行为敦厚稳重，他们无法窥伺他的短处和破绽，所以得以免祸。然而在浮沉和怨恨嫉妒之间，他再也无法发挥自己的才干。于是主动请求出任，催促桂林诸将出兵楚地，得到诏令派遣。刘远生到桂林，住了两个月，桂林失陷。他逃入灵川山中藏匿，穿着粗布衣服，与弟弟刘湘客以及中书舍人管嗣裘、兵部主事朱昌时，悲吟唱和。孔有德听说他的名声，想招揽他，刘远生更加藏入瑶地，得以逃脱。永历六年，李定国攻下并收复桂林，刘远生前去拜见。李定国因独自统兵而自负，对文武旧臣傲慢接见；刘远生到来时，他却肃然起身迎接。刘远生与他行平等礼，不向他屈服。他从容劝李定国竭尽忠诚、拥戴皇帝，李定国更加钦佩信任他。李定国向湖南进军，留下刘远生守卫桂林。刘远生激励士兵，控制扼守平乐、柳州，抵御清军全、线、马三将的军队，多次将其击退。李定国在衡州交战失利，线国安乘胜再次攻取桂林，刘远生退入【原文有疑误字】峒。因忧愤成病，去世。刘湘客，字客生，别号端星。年轻时是著名的诸生，广泛通晓古文辞章，尤其擅长作诗，楷书、草书都达到能品。壮年时游历燕、吴，结交四方士绅人士，熟悉朝廷典故。陕西陷入贼手后，刘湘客逃难出走。哥哥刘远生当时在赣州任职，于是刘湘客依靠哥哥居住。他慷慨激昂，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受到赣抚李永茂器重赏识。隆武年间，李永茂推荐他给朝廷，授任汀州府推官，经过考选，升为山西道御史。福建失陷后，他逃往广东。皇帝即位，刘湘客参与拥戴；李永茂上疏推荐刘湘客，说他是三秦士人的声望人物，可以重用。王坤厌恶他不来拜见自己，假托御笔将他抹去斥退。李永茂大怒，辞官离去。瞿式耜尤其看重刘湘客的才干，上奏改授他为翰林院编修，充任日讲官。王坤又加以阻挠，于是停止了日讲。皇帝从桂林出发前往全州，刘承胤率军入朝觐见。马吉翔与他结党。刘承胤上奏请求封马吉翔以及郭承昊、严云从为伯爵，御史毛寿登上疏弹劾此事。侍讲周鼎瀚过去与王坤交好，又同刘湘客有嫌隙，于是对刘承胤说：“毛寿登的奏疏，是刘湘客起草的。刘湘客和在外的各位台省官员都说您是董卓。”刘承胤大怒，上奏说：“给事中万六吉、御史吴德操以及刘湘客、毛寿登，号称四虎，把持国政，裁削功臣。”他假传圣旨，把这些人绑到宫阙之下，准备杖打；朝廷大臣跪下营救，也不释放。刘承胤假装跪伏请求免刑，这才释放他们，刘湘客被罢免官职。当时刘承胤想邀请皇帝巡幸武冈，刘湘客对瞿式耜说：“皇上应当回驾桂林，在这里控制粤、楚。”瞿式耜急忙上疏，劝谏皇帝不要向西行。刘承胤大怒，把刘湘客拘禁并罢职；皇帝于是决定进入武冈，朝廷中没有人敢阻止。刘湘客被斥退后，避兵居住在柳州。刘承胤投降，皇帝逃往柳州，于是恢复刘湘客的官职。下诏让他前往桂林，协助赞理留守军务。皇帝巡幸桂林时，提升他为中允。郝永忠溃败劫掠桂林，皇帝巡幸南宁，下诏刘湘客返回桂林，安抚乱军和逃亡者，募集义军军饷，协助谋划战守。刘湘客竭尽全力，与瞿式耜制定死守计划，桂林、平乐、全州都得以安定。广东反正后，皇帝从肇庆出发，刘湘客入朝觐见，提升为侍读学士。朱天麟、王化澄以刘湘客不是科举出身为由，认为他不应进入内制，因嫉妒而挑剔攻击他。刘湘客心中不安，请求出任外官，于是按照此前御史的资历，改任都察院佥都御史，协理院务，与都御史袁彭年共同执掌宪纲，裁正冒滥之事，上奏裁汰钱匡、吕尔【原文有疑误字】出任台官。钱匡、吕尔【原文有疑误字】都是因马吉翔推荐而任用的，马吉翔本来就怨恨刘湘客，到这时更加厉害，于是每天散播流言，说刘湘客与袁彭年勾结科臣丁时魁、金堡、蒙正发，结党把持朝政。流言传入宫中，慈圣太后信以为真而厌恶他们。永历四年，皇帝逃往梧州，吴贞毓等人奉承马吉翔的意旨，率领一群无赖之徒交相弹劾刘湘客、金堡、丁时魁、蒙正发，于是将他们逮捕，交给锦衣卫监狱拷打审讯，革职并按徒刑论处。刘湘客出狱后无处可去，寄居桂林。刘远生奉诏到达，刘湘客便依靠他居住。几个月后，桂林失陷，丁时魁投降，邀请刘湘客出山，刘湘客不答应，藏在僧侣中间，于是剃去胡须头发，得以免祸。李定国收复桂林，刘远生前往投奔；刘湘客因为曾经参与同金堡商议，不赞成孙可望称王封爵，心存疑虑，没有去见李定国。李定国却常常亲自到刘远生处，十分诚挚地询问刘湘客和金堡的情况。后来桂林再次失陷，刘远生死在瑶地，刘湘客历尽艰难安葬刘远生，藏在贺县山中。不久，也去世了。

译管嗣裘，字冶仲，湖广衡阳人。年轻时英俊爽朗，有文章声名，熟悉壬遁、象纬之学。崇祯壬午年考中乡试。张献忠攻陷衡州后，悬赏搜捕士人，强迫他们充任伪官，管嗣裘逃入深山藏匿，张献忠催促捕杀他；他的哥哥管嗣箕替他应捕而死。正好张献忠离去，管嗣裘得以免死。后来游历广东，过去同苏观生交好。到了这时，在广州遇见苏观生。苏观生拥立唐王聿【原文有疑误字】即位，授管嗣裘为给事中。管嗣裘逃藏在优伶住所中，得以不接受伪命，于是逃回南岳，与行人王夫之在衡山起兵举义。战败军队溃散，他逃到行在，授任中书舍人，奉诏前往平乐。广西失陷后，藏在灵川山中。冬月，他背着破败的旧棉絮，采苦菜充饥。他与刘远生、刘湘客、朱昌时在【原文有疑误字】峒中边行边吟咏，发誓以死自守。李定国收复桂林，招刘远生以及管嗣裘、朱昌时出山，对他们尤其优礼相待。管嗣裘见李定国真心效忠、不跟随孙可望僭越叛逆，便反复劝说李定国作出迎接皇帝的决策，李定国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管嗣裘住在军中，参与商议机密军务。李定国向东进攻肇庆时，孙可望派使者牵制、责问他；李定国也因为孤军悬在外地，进军又屡屡不利，难以立即同孙可望抗衡，于是暂且与他通好。孙可望沿用张献忠的七叠篆印，李定国奉诏制铸印，颁给将领和属吏。管嗣裘进谏，要求一律改用九叠篆印。到了这时，仍然销毁九叠印，恢复使用七叠印。管嗣裘每天劝说李定国，派使者到兴隆（安隆）迎候皇帝，李定国仍然犹豫不肯派遣。管嗣裘大怒说：“我立身处世十多年，几次濒临死亡，难道还要再跟着别人做贼吗！”于是离开李定国的军队，准备剃发出家做和尚。到了修仁后，不知所终。朱昌时，字若木，直隶广平人。父亲【原文缺字】，任沅州判官。清兵到来时，他守城被擒，坚决不屈，于是遇害。朱昌时早年成为诸生，稍微通晓吟诗作赋。隆武年间，大学士路振飞与朱昌时同乡，彼此知名，推荐他授任推官。永历元年，朱昌时升任兵部主事。遭逢父母丧事，居住在桂林。他在灵川山中修筑草屋，读书自娱。桂林失陷后，御史吴德操、给事中丁时魁、待诏姚端都投降，被孔有德以礼优待。朱昌时深深藏匿不出，两天才吃一顿饭，发誓以死自守。李定国收复桂林，朱昌时与刘远生共同守卫桂林。桂林再次失陷，他更加逃入瑶地，因愤懑、饥饿和疾病而死。●卷十八◎二张列传（朱嗣敏、万年策、揭重熙、刘季矿等，周鼎翰、田辟附） 张家玉，字子元，广东东莞人。十九岁刚刚考中崇祯癸未进士，改任庶吉士。他卓异出众，不随时俯仰、迎合权势。北都陷落后，家玉穿着斩衰丧服，在东华门哭悼思宗皇帝，叩额捶地，血流满面，辗转号哭，不能起身。贼军守门者认为他有义气，放他逃走，于是他向南奔回故里。思文皇帝在闽地即位后，因荐举召见他。皇上一向看重他的气节，尤其称许他的奏对，授任翰林院编修，兼任吏、户、兵三科给事中，充任御营赞画。不久，他奉命出使广东，尚未复命，闽地便陷落，只得居家。苏观生拥立唐王聿钅粤，邀请家玉一同任事，他没有答应。皇上从肇庆派人以左中允的身份召他，家玉于是接受诏命。但道路阻隔，未能赴任。李成栋攻陷广州后，家玉毁掉家产，招募义兵，占据东莞，与陈子壮互相呼应。清朝巡抚王芋在崇祯末年历任官职，做到佥都御史，过去与家玉相识；这时派信劝家玉剃发投降。信中大意说：“杨子把自己看作我，若拔下一根毫毛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孟轲曾讥笑他。先生为何吝惜一根毫毛，却不肯用它来使宗族乡党获利呢？”家玉收到信后大骂道：“老贼还没死，竟敢侮辱孟子！”于是回信责骂他说：“两都相继陷落，三位君主蒙受忧患，我以为公是国家大臣，早已为国而死，难道还活着吗？公难道没有听说，在贼军朝廷哭悼先帝的人是谁吗？如今竟想用淫邪之词污辱君子的耳朵吗！”王芋大怒，派兵进攻。家玉扼守险要抵抗，双方相持数□，王芋增派大军赶到。家玉骑马督战，经过水边时，马受惊，他坠水而死。义军惊慌溃散。王芋进兵屠杀他们，其余人众逃入海中。永历二年，广东复归明朝，家玉的弟弟把这件事上报，诏令追赠家玉为詹事府少詹事、兵部侍郎，谥号文烈。家玉作诗才气高亢爽朗，在军中创作《悲愤诗》一百多首，他的弟弟将其刊刻发行，其中有这样的句子：“真像丧家狗一样活着毫无可取，即使比作萤火虫，死后也还有光。”他的志向操守由此可以看出！张同敞，别号别山，湖广江陵人，是已故大学士张居正的曾孙。他年轻时才智超群，崇尚忠义。做诸生时，就有文名。擅长诗歌，作品悲壮而开朗，不是近来流行的声调。擅长行书、草书和八分书。崇祯三年，皇上正重视综合考核，追录张居正的功劳，恢复他的荫籍。同敞有意参加科举，却迟疑徘徊，没有应试。过了很久，才奉诏出任中书舍人。崇祯十五年，他奉敕告诫晓谕楚、蜀两地的宗藩，尚未复命，北都便陷落。同敞奉到哀诏，哭踊并绝食数日。他自认为世代承受国家恩典，而先皇帝又洗雪、恢复了张氏家世，恩义尤其深重，于是戴白网巾，穿布衣素服，撤去音乐，终身如此。他所领受的朝参牙牌，出使时一直佩带，尚未来得及缴还；到这时，朝廷典章器物都已沦没，只有同敞的牙牌独自保存下来，于是将它收藏在阁中悬挂供奉，每天早晨必定鞠躬致敬。弘光年间，他自认为应按照居丧礼制行事，不入朝廷。荆地被贼军攻陷后，他漂泊在江湖之间。思文皇帝即位后，他才到闽地宫阶前谒见；朝廷又追录张居正的边疆功劳，改授同敞为锦衣卫指挥使，这并非他的志愿，只因不愿埋没祖先的功劳，姑且接受了。奉敕出使湖南。闽地陷落后，他在全州谒见皇上，随驾进入武冈。他厌恶马吉翔、郭承昊，认为与他们同列为耻，于是又改入中书班，改任编修，充任诰敕撰文官，升为侍讲。他与刘承胤不合，奉敕出居靖州、贵州之间。永历三年春，历经崎岖道路到达桂林。适逢何腾蛟在湘潭战败身亡，楚军惊慌溃散，进入广西，依附何文瑞；何文瑞却不能以礼相待。皇上命瞿式耜兼任督楚师，瞿式耜上奏推荐同敞，说他忠诚勇敢，久负声望，应当把楚地军务交给他。于是授同敞为少詹事兼兵部右侍郎，督师收复楚地。同敞性情至为真挚，器局宽宏，每次激励诸将，常常眼泪流满面，诸将全都敬佩感动。楚西各路将领马进忠等，都接受他的节制。同敞在军中竭尽劳瘁，身边没有多余衣服，厨房里没有第二种肉食，因此尤其受到各位武将的尊重。

译永历四年春，他督率诸军攻下全州，收复东安，包围永州，因粮食接济不上而退兵。朝廷自从失去何腾蛟后，军务安排混乱，分散派遣监督，权力不统一。何文瑞因是旧日督师何腾蛟之子，仍督率滇军。朱嗣敏由御史升为佥都御史，监领曹志建的军队。万年策以佥事身份请求出征，升任兵部侍郎，督率王、马两营。马进忠又自行提出请求，让毛寿登担任他的军队督军。唐П、吴李芳都在服丧，戴着墨▯，借用翰林兼部院的官衔，分别督率马进忠、王进才的军队。他们猥琐杂沓，依附权势，各将领尤其轻视并戏弄他们。同敞也被他们摇摆摆布，不能自行施展自己的志向。每到半夜，他手持蜡烛起身，抽泣悲吟来寄托心意。永历四年春，大学士严起恒上奏说：“何文瑞是忠臣功勋之后，年少而文弱，应当让他在史馆读书，成为皇上的亲近之臣，不宜派他亲自进入军队；应当把楚地事务全部交给张同敞，这样对于国家大计和皇上深切顾念世臣的恩典，可以同时兼顾而不相违背。”皇上于是解除何文瑞的兵权，全部交给同敞。但同敞所督率的，只有滇杨和马养麟的军队。同敞巡视严关，与胡一青商议守卫桂林的策略。他们堵塞要害，设置栅栏、修筑营垒，等待马进忠向东进军。正准备图谋进取时，恰逢梧州诏狱事件发生，同敞上疏说：“朝廷正处于危急困迫之中，不应动用北寺诏狱拷打言官。”王化澄大怒，拟定诏旨答复说：“诏狱廷杖，是祖宗旧制。你难道独独不记得你祖父张居正曾杖打邹元标吗？”同敞大为愤怒，认为这是辱骂诋毁祖父，便抗疏申辩，因此更加被王化澄憎恨。适逢于元晔从楚西来，到朝廷请求督率楚军，王化澄立即升任元晔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统督王、马、滇、杨各军，以此夺去同敞的权力。元晔是已故大学士于慎行的孙子，昏聩衰老，猥琐贪墨，尤其为舆论所不齿。他到了桂林后，把女儿嫁给赵印选，赵印选于是拥立他为军队主帅，与同敞对抗，并削减胡一青军队的粮食，严关守军都挨饿。胡一青退驻大榕江。清军孔有德前来进攻，赵印选不予援救，胡一青的孤军溃败，赵印选急忙带着库银逃走。孔有德进兵逼近桂林，同敞单骑挥军指挥，士兵全都奔散，不听号令。同敞驰入城中，见到瞿式耜，说：“我没有死在战场上，是因为不愿含糊不明地自行送死罢了。愿意和先生一同死在城中。”瞿式耜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本来就要死在这里，正是在等你啊。”于是点燃蜡烛斟酒，两人各自写下绝命诗。当天晚上，孔有德在城西北驻军，火光照亮城中，城门却没有守卫。同敞靠着枕头酣睡，鼾声如雷。天亮后起身，与瞿式耜洗脸梳头、整顿冠服，坐在官署中。随从全都散去。清兵入城后，他们被擒获，押去见孔有德。同敞瞪眼伸指，指着孔有德说：“你部下当年跟随毛将军从海上起兵，受朝廷恩命，官至三品。如今国家将要灭亡，我以为你部下早就该死了，竟然还活着吗？莫非我是快要见到鬼了吗！”孔有德大怒，命壮士把他拖倒在地，捶打他，打断一条手臂，打得一只眼睛突出。同敞大声喊道：“叛国贼，快杀了我！国士不可受辱！”孔有德知道不能使他屈服，命人把他拖出去，与瞿式耜一同囚禁。孔有德派降官彭而述、王三元来劝降，瞿式耜说：“我们家四代承受国恩，身为朝廷大臣，只求一死，绝无投降的道理！”同敞说：“先生何必拿这些话同戴着狗猪头的人说，迅雷难道是为蛰伏的小虫设置的吗！”被囚期间，他与瞿式耜唱和作诗，各写了十多首，流传于世，金堡将其搜集刊行。过了十天，孔有德又召见他们。他们进去后，孔有德置办酒席同他们饮酒，把菜肉放在地上，铺上毡子让同敞坐下。同敞直立着不行礼，用脚把肉踢翻，说：“这是狗猪吃的东西，怎能污了我的眼睛！”孔有德命人放置绳床和饭桌，同敞不肯坐下，说：“囚犯的头发、衣服都如此，难道是饮食的时候吗！”孔有德命人取来头巾和衣衫给他，同敞戴正帽子、整理衣襟，向孔有德作揖道谢。孔有德说：“你本来不向我作揖，现在为什么又作揖？”同敞说：“麾下赐给我冠服，我将穿戴着它去死，上可以在天上见先皇帝，下可以在九泉见先人。麾下实在是成全我去死的人，我把你当作知己，所以作揖道谢。”于是他坐下，举杯劝瞿式耜说：“先生姑且努力饮酒，座中谁是□□，□□都是我中国的文武衣冠之士，只因一念之差，竟成了□□。假使孔参戎转变一个念头，怎么就不能同我们一起为社稷而死呢！”孔有德用眼神威吓他。第二天，他们便遇害。桂林已经十五年没有下雪了，同敞临刑那天，雪粒夹杂着落下，山林峰岭全都变白，雷电同时交作。同敞回头对瞿式耜说：“这难道不是先生和同敞的感应吗！”瞿式耜笑着点头。同敞体态清秀伟岸，双目炯炯，光芒透出睫毛之外，说话谈笑轩昂爽朗，文章笔力遒劲。给事中陈泰来在闽地殉难后，家人逃难到楚西的瑶族山洞，游兵有时骚扰他们，同敞在他们门上大书：“忠臣孝子之家，即使烈风雷雨也将听命，何况是人呢！”写完他掷下笔，回头对座客说：“这正是志气所必然达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可疑的！我们这一辈人死时，应当会有证验。”他受刑时，果然如他所说，出现了雷鸣降雪的异象。同敞晚年生了一个儿子，当时还在襁褓中，桂林陷落后，不知去了哪里。朱嗣敏，字兼五，直隶怀宁人。颇擅长作诗，善于写行书。以诸生身份参与江督吕大器的军务谋划，因功贡入，授任衡阳教谕。考中湖广丙戌乡试。严起恒上奏授任他为中书舍人。他历任粤、楚军中职务，改任御史，监领焦琏、曹志建的军队，升为佥都御史。正接受任命时，桂平陷落。皇上逃往南宁，嗣敏历经崎岖道路逃到贺县，进入曹志建军中，鼓励曹志建坚守，不要投降。不久因病去世。嗣敏文才辩才有余，并不是军旅方面的人才；他担任监督时，只是坐在那里长啸罢了。但他能守正，不向强势将领屈服逢迎，张同敞很看重他。万年策，字献之，贵州平溪人。因乡试中举，任郧阳府同知；守卫郧阳有功，升任监军佥事。因父母丧服丧回乡。万年策历任边疆军职，与马进忠相识。等到马进忠在湘潭受挫，退驻武冈、靖州之间，万年策前往投奔。马进忠自从失去何腾蛟后，无人可以推承军务，认为万年策熟悉军队事务，可以与自己共事；万年策也欣然以此自任。他入朝在行在谒见皇上，自请督率楚军。朝廷认为他能够掌握王、马各军的要领，立即升任兵部侍郎兼副都御史，赐尚方剑，出任督师。

译万年策既没有特殊才能，而且也老了，不能在军中奔驰劳作。他奉命到靖州时，马进忠驻扎新宁，双方错过。清兵突然到来，他惊慌逃回故里。大凡自从何腾蛟死后，楚军星散，主动请求出征担任监督的共有十多人，但都没有一兵可以统领，只能求得依附诸将，寄食而已。其中靠自己起义招募、组成军队的，只有刘季矿、揭重熙。揭重熙，字祝万，江西临川人。早年文思敏捷而丰富，与同乡陈际泰齐名。凭五经参加乡试、会试，考中崇祯丁丑进士，任主事。弘光年间，抚州、建昌、汀州、赣州一带的阎、王、宋三姓，占据帘子洞，依山为寇，张肯堂、李永茂前去剿抚，尚未平定。隆武元年，江西陷落，重熙于是诱导他们归顺明朝，组织义军抗击清兵。事情上报后，授重熙为佥都御史，督率江、福义军。重熙根据实际情况，授予各路首领官札，于是占据抚州。金声桓复归明朝后，发檄文命重熙解散军队。重熙姑且让部众退驻山中。金声桓从赣州返回驻守南昌时，留下刘一鹏守卫抚州、建昌一带以相互接应。不久清兵包围合击，刘一鹏不能前往援救。南昌陷落后，刘一鹏放弃抚州逃走，到山寨投奔重熙。重熙收容整编他，与义军合并。出兵攻打临川、永丰、兴国，多次收复，却不能守住。重熙从间道进入朝廷上奏，诏令加授兵部侍郎，准许他便宜行事。军队既然孤立悬隔，没有人同他们策应，兵员冗杂、粮食断绝，部众逐渐离散。清兵从四面进攻，大败，军队溃散受挫，重熙于是遇害。刘季矿，字安世，江西吉水人，是大学士刘同升的儿子。隆武年间，因贡入授翰林院待诏，后来回到故里。吉安陷落后，季矿逃到湖南，在武冈谒见皇上，改任简讨，不久升为中允。他与周鼎瀚不合，触怒刘承胤、马吉翔，有诏令把他贬谪外任，季矿于是请求服满父母丧期。后来奉敕恢复原来的官衔，兼任佥都御史，联络江、楚义军，戴墨▯办理军务。季矿志向气节清正高峻，自视甚高。过去他娶李元鼎的女儿为妻，李元鼎投降清朝后，季矿便休弃了妻子。但他年少而喜欢功名，没有沉稳持重的意向。他轻视何腾蛟，不肯居于其下。带着敕书，从间道奔赴衡州、永州，所到之处，仰慕义气的人都为他摆渡送行。到了酃县，便聚集众人起兵，号召各地响应，收复酃、茶陵、兴宁、永兴、常宁诸县；又根据实际情况铸造如拇指般大小的小印，动辄授予副总兵、职方主事以下的文武官吏以及郡邑守令。授官颇不选择人选，渐渐失去舆论的拥护。何腾蛟厌恶他，便加以裁抑。永历三年春，何腾蛟战败身亡，江西再次陷落，季矿统率的义兵大多惊慌散去。堵胤锡部下的标将彭嵩年、向文明，以及金声桓部将盖遇时，屯聚在郴州、韶州之间，季矿收编安抚他们，但还不能掌握他们的要领。向南到达韶州，将要入朝谒见时，朝廷认为他的陈奏请求过于繁复接连，轻视他而不召见，只以兵部侍郎仍兼原官衔，派他出去谋划江、楚事务。他率领数百名标兵，到了黄埠司，民变发生，包围季矿，军队溃败，他于是遇害。季矿的兄长刘伯钦、刘仲钅享，都是守持清白节操的人。伯钦字安期，尤其敦厚而有长者的品行，官至太仆少卿。因为不肯剃发，被清朝官吏逮捕，关押在南昌监狱，始终不屈。过了很久获释回乡，后来去世。仲钅享字安礼，中乡试，不肯向清朝出仕，隐居在梅川。吉安人士仰慕文天祥遗留下来的刚烈气节，不肯屈服变节的人比肩相接。除刘氏诸人外，还有庐陵的甘永，安福的周▯羽、欧阳霖、陈觏，以及周鼎瀚的弟弟周鼎泗，他们都是乡试中举者。甘永字方不，跟随万元吉在军中，题授兵科给事中，兵败后逃走而死。周▯羽字以连，文笔清新奔放，气度才情超群。庐陵举人黄震象、鼎象兄弟，本来就是善于纵横谋划的人，南昌陷落后，立即派人送信表示归顺。周▯羽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便向万元吉、杨廷麟请求诛杀他们，杨廷麟没有听从，周▯羽拂袖离去。黄震象兄弟果然献出城池作为内应。吉安陷落后，黄震象一定要杀周▯羽，周▯羽逃到行在，授任行人，却不接受官职，退隐在乐昌山中，后来去世。陈觏字二止，甘愿贫穷而磨砺节操；自从吉安陷落，便与妻子儿女诀别，寄居在攸县山寺，粗粮也供应不上，有时整天只喝水。周鼎泗字畴五，授任中书舍人，也没有就任，退隐梅川。欧阳霖起初名叫欧阳介，字方然，由泸溪教谕升任北流知县，升为户科给事中。车驾临幸肇庆时，他请求向西出兵桂林，并与杜永和在朝廷上争论，随后弃官回乡，闭门过贫困生活，不与人交往。周鼎瀚，字浩若，江西安福人，是都御史□□的孙子。因祖上荫恩任南京刑部主事。家中收藏书籍数万卷，其中有许多珍秘版本。任职南京刑部时公务清闲，鼎瀚在秦淮河边修建水阁，把藏书搬运到其中；四方前来借读的人都可以进去阅读，他还供给资助。因此获得了交游声誉。北都陷落后，思宗皇帝的讣告传来，鼎瀚悲痛大哭，投身淮水，官吏和百姓扶救他，才没有死。南都陷落后，他逃回故乡。今上即位后，鼎瀚历经艰险前往宫廷谒见，改任翰林院侍讲。但他不能坚持操守，与刘湘客不和，便依附王坤，倾陷刘湘客。后来，他又被刘承胤斥责。又因马吉翔与刘承胤结交，鼎瀚突然被授为侍读学士，升为少詹事。当时内阁缺少官员，马吉翔任意批答章奏，不再经过票拟，直接用朱笔批示施行，还经常召鼎瀚来修饰文句。鼎瀚于是自称直文渊阁，因此完全失去了平素的声望，被朝廷内外轻视。鼎瀚心中不安，请求奉敕联络江、楚义军，带着兵部侍郎的官衔出任。他又自行署名“视师阁部”，因此被何腾蛟厌恶轻视。他在郴州、桂阳一带奔走，号召义兵，瞿式耜上疏弹劾他。鼎瀚不得志，便投靠盖遇时，监督他的军队。盖遇时恼恨他的高傲，鼎瀚于是被杀。鼎瀚一向以志向气节和品行操守受到当时人的看重，奔走效力，想着报国，临近死亡也没有投降清朝的意志。但他不懂得大局，想借机求取功名，因此遭人嫉恨，失去依托而死，听说此事的人无不为他惋惜。当时有个叫田辟的人，字茅公，河南人。崇祯甲戌年考中进士，任广东监司。广东陷落后，他藏匿在韶州、郴州一带，组织义军，自称“督师阁部”。他带兵到了桂阳县境内，军队没有得到约束，百姓渐渐苦于其扰害。百姓发生变乱，起兵包围田辟，他于是被杀。●卷十九◎袁、洪、曹列传（附戴国士、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