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永历实录九

卷十九◎袁、洪、曹列传(戴国士、萧琦附)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1–58 段

袁彭年,字介眉,别号特邱,湖广公安人。父中道,万历丙辰进士,礼部仪制司郎中,工诗,与兄宏道齐名。彭年亦与兄祈年早立文誉,以制义名家,诗宗北地、信阳,辟为公安诗学者,排诋备至。时武陵杨鹤,子嗣昌,父子好恶相迳庭,议者谓楚人父子喜于相反,亦习气然也。

彭年中崇祯甲戌进士,授淮安推官,以法钩致陈启新,褫衣杖之,启新恚死。由是名动朝列,以卓异征赴考选。薛国观恶台省异己,间奏上暂罢考选,征至者皆授部郎,或补沿边知县。明年,上召对廷试进士,授以科道官,考选遂停。彭年授礼部主事,请告归里。荆土沦陷,彭年避地江、淮。弘光初,诣阙见,乃改礼科给事中。时楚事方棘,彭年与御史江陵徐养心奏:“恢复大计,根本在楚,乞以前顺天巡抚杨鹗督楚、豫军。”诏从之。而马士英方向用何腾蛟,中格不行。彭年故以亢直名,既居省中,与陈子龙、吴适、章正宸齐名。时马士英、阮大铖尤忌姜曰广,建安王府中尉朱统[A260]应募上疏,攻曰广有逆谋,词连史可法、吕大器、张慎言。彭年上言:“祖制,中尉有奏请,先令长史司具启,亲王参详可否,然后给批赍奏。若以换授、候考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微刺显攻,捕风捉影,陛下宜加禁戢。臣,礼垣也,事涉宗藩,皆得执奏。”不听。马士英欲以从逆为驱陷东林名,疏莆诛逆。言从逆诸臣,强半是正人君子之流。彭年抄驳,言:“从逆姓名,传播不一,佥人乘间,阳为正人口实,阴为逆党解嘲,借今日讨逆之微词,为异日翻逆之转语,不至淆国是而倾善类不已。夫从来善类所归,间杂匪德,东京盛名,岂无逃死之张俭;元▯锢籍,亦有幸免之元章。二士作朋,管、华分席;七贤寄傲,山、王同列。岂因邺宫一姓之恶,遂毁铜台全部之音。唯是温公一信蔡京,而绍述之祸旋起;唐室一进逢吉,而兴复之业不终。孔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今日何独疑之?”由是为马、阮所深忌。已而诏锦衣都督冯可宗遣役缉事。彭年上言:“高皇帝时不闻有厂,相传永乐十八年始立东厂,命内臣主之,此不见正史。后唯万安行之,一盛于成化,然西厂汪直,逾年辄罢,东厂尚铭,有罪辄斥,当时不得称纯治矣。再盛于正德,则邱聚、谷大用等倚附逆瑾煽虐,酿十六年之祸,天下骚然。三盛于天启,逆魏之祸,几危社稷。是厂卫之兴废,而世运之治乱因之。先帝亦尝任厂卫访缉矣,乃当时无不营而得之官,有不胫而走之赂,故逃网之方,即从密网之地,作奸之禁,适以资发奸之人。始犹帕仪交际,为人情所有之常,后乃赃贿万千,成极重难返之势,岂非以奥援之涂愈秘而专,传送之津愈曲而费乎?徒使刁风所煽,官长不能行法于胥吏,徒隶可以迫胁其长上,不可不革。”疏入,严旨切责,谪浙江按察司照磨。

彭年既废,翱翔浙、福间,思文皇帝召补原官。闽陷,遂降于清。彭年以伉直鸷击,负时重望,然挟谋数,工揣持,不能淡于权势,故死生大节无足取者。李成栋荐之,为清广东提学副使。阅两岁,江西反正,举兵围赣州,岭海大震。彭年故楚人,间何腾蛟、堵胤锡渐次复湖南北,彭年与李元胤交善,知成栋有反正意,因怂恿之。成栋召彭年入密室定计,遂决策以广东归顺。上至肇庆,录彭年功,擢都察院左都御史,掌院事。彭年娴典制,喜操切,金堡、丁时魁亦以其素望稍引重之。遂奏请厘纲纪,慎黜陟,重名器,为激厉忠义之用。首疏参朱谋{例土}由宗室径授佥都,钱匡以金声桓书办,无出身履历,又无尺寸功,吕尔▯假称举人,鬻身缇帅,混迹台端,皆非法,宜速黜之。谋{例土}主马吉翔,匡因缘吉翔,得敕旨,尔▯,吉翔狎客也,彭年故力攻之,以裁吉翔权。疏入,诸躐级用者皆惴恐,匡、尔▯遁去,谋{例土}以出楚催援江军,得不夺职。彭年既以主持台纲、裁抑恩幸自任,而以意授李成栋,令具密疏攻击,故上亦薄而忌之。群失职者怨彭年,彭年抑善为推却,移怨于金堡,故堡敛怨尤深。何吾驺干李成栋,荐入政府,堡、时魁恶之。吾驺结通政使毛毓祥、给事中李用楫,与堡、时魁相龃龉。彭年与吾驺皆因缘反正功大用,行止略同,冀彭年之援己。彭年耻与吾驺伍,亟思自异,乃疏攻吾驺奏引私人,紊乱国政;吾驺亦讦其把持。李元胤为平之,皆不听。吾驺称疾,谢政去。彭年亦不自安,乃以慈母死乞假治丧请。旧制,大臣请治丧者,皆如丁忧例,三年不得销假。得旨,准假。彭年遂解官,居广州。彭年母与死者皆中道姬妾,偶有拊摩恩,未尝受父命令慈养己,于礼当服小功。彭年以忿争失望,缘饰为引退计,遂为制服如生母,其矫谖类如此。

译袁彭年,字介眉,别号特邱,湖广公安人。他的父亲袁中道,是万历丙辰年进士,任礼部仪制司郎中,擅长写诗,和兄长袁宏道齐名。袁彭年也和兄长袁祈年很早就建立了文章声誉,以制义闻名,诗歌推宗北地、信阳一派,成为公安诗学的代表人物,受到极力排斥和诋毁。当时武陵人杨鹤的儿子杨嗣昌,父子二人的好恶却截然相反,议论者说,楚地人的父子喜欢彼此相反,这也是一种习气。袁彭年考中崇祯甲戌年进士,被授任淮安推官,依据法律拘捕陈启新,剥去他的衣服杖打他,陈启新愤恨而死。因此声名震动朝廷官员,因政绩卓异被征召入京参加考选。薛国观厌恶台省官员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暗中上奏请求暂时停止考选,已经被征召来的人都授任部郎,有的补任沿边知县。第二年,皇帝召集进士在朝廷应对考试,授予科道官职,考选于是停止。袁彭年被授为礼部主事,请假回乡。荆楚地区沦陷后,袁彭年避居江、淮一带。弘光初年,他到宫阙拜见皇帝,于是改任礼科给事中。当时楚地战事正紧急,袁彭年和御史、江陵人徐养心上奏说:“恢复大业的根本在楚地,请让前任顺天巡抚杨鹗督率楚、豫军队。”诏令同意了这项请求。但马士英正要任用何腾蛟,事情被阻挠而没有实行。袁彭年原来就以刚直闻名,任职都察院后,和陈子龙、吴适、章正宸齐名。当时马士英、阮大铖尤其忌恨姜曰广,建安王府中尉朱统[A260]应召上疏,攻击姜曰广图谋叛逆,文辞牵连史可法、吕大器、张慎言。袁彭年上奏说:“按照祖制,中尉有奏请之事,应先让长史司具文禀报,由亲王审察斟酌是否可行,然后发给批文,携带奏章上奏。如果是改授官职、等待吏部考核,就和外任官员一样,应当由通政司封送进呈。如今却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直接送到御前,以隐微的讥刺进行明显攻击,捕风捉影,陛下应当加以禁止约束。臣是礼科官员,事情涉及宗室藩王,都有权据理奏劾。”皇帝没有听从。马士英想以“从逆”作为陷害东林党人的罪名,上疏请求诛杀逆党。奏疏说,跟从叛逆的臣子,大半其实是正直君子一类的人。袁彭年抄出其中内容加以驳斥,说:“所谓从逆者的姓名,流传并不一致;小人乘机而入,表面上拿正直之人作口实,暗中替逆党解嘲,借今日讨伐逆党的隐晦言辞,作为日后翻案时改换说法的依据。这样下去,不把国家的是非混淆、使善良之士倾覆,是不会停止的。历来善类所归之处,间或夹杂着品德败坏的人;东汉东京声名盛大,难道没有逃死的张俭吗?元祐党籍中,也有幸免的元章。二位贤士结为朋党,管仲、华歆却分列其间;竹林七贤寄托傲气,山涛、王戎也同列其中。难道因为邺宫某一姓氏的罪恶,就把铜台全部的声誉都毁掉吗?只是司马光一度信任蔡京,绍述之祸便很快兴起;唐朝一度任用李逢吉,兴复大业也没有完成。孔子说:‘君子中也有不仁的人,却从来没有小人而能仁爱的!’今天为什么偏偏对此怀疑呢?”因此深受马士英、阮大铖忌恨。不久,诏令锦衣卫都督冯可宗派遣差役侦缉案件。袁彭年上奏说:“高皇帝时期没有听说设有厂,传说永乐十八年才开始设置东厂,命内臣主持,但这件事不见于正史。后来只有万安推行过此事,成化年间曾盛行;然而西厂的汪直,过了一年就被罢免,东厂的尚铭,有罪就被斥退,当时仍不能称为纯正的治理。正德年间再次盛行,邱聚、谷大用等人依附逆瑾煽动暴虐,酿成十六年的祸乱,天下骚动不安。天启年间第三次盛行,逆魏的祸害几乎危及国家。因此厂卫的兴废,世道的治乱也随之而来。先帝也曾任用厂卫访查缉捕,但当时没有不靠经营钻营就能得到的官职,没有不靠迅速流通的贿赂;所以逃脱法网的办法,竟从秘密罗网中产生,禁止作奸,反而正好给揭发奸邪的人提供了凭借。起初还只是交际往来中的礼物,是人情往来的常态;后来却发展到成千上万的赃贿,形成极其严重、难以挽回的局面,难道不是因为奥援的途径越来越隐秘而专断,传递输送的渠道越来越曲折而费钱吗?只会使刁诈之风煽动起来,长官不能依法制裁胥吏,差役反而可以逼迫胁制上级,这种制度不可不革除。”奏疏呈入后,皇帝下严厉诏旨痛切斥责,将他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袁彭年被罢职后,在浙江、福建之间往来,思文皇帝召他补任原官。福建陷落后,他于是投降清朝。袁彭年凭借刚强正直和勇猛攻击的作风,背负着当时很高的声望;然而他心怀权谋,善于揣摩周旋,不能淡泊于权势,所以在生死大节方面没有值得取法之处。李成栋推荐他,清朝任命他为广东提学副使。过了两年,江西复归明朝,举兵包围赣州,岭南沿海大为震动。袁彭年本是楚人,知道何腾蛟、堵胤锡逐步收复湖南、湖北;他与李元胤交情很好,知道李成栋有复归明朝的意图,于是从旁怂恿他。李成栋召袁彭年进入密室商定计策,最终决定让广东归顺。皇帝到达肇庆后,记录袁彭年的功劳,提升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掌管院务。袁彭年熟悉典章制度,喜欢操切办事,金堡、丁时魁也因为他素有声望而稍稍加以引重。于是他上奏请求整饬纲纪,慎重决定官员的黜免升降,重视名位和器用,把这些作为激励忠义的手段。第一份奏疏弹劾朱谋{例土}由宗室身份直接授为佥都,钱匡凭借金声桓的书办身份,没有出身履历,也没有丝毫功劳;吕尔▯冒称举人,出卖自身依附缇帅,混迹于台省,这些都不合法,应当赶快罢黜他们。朱谋{例土}的后台是马吉翔,钱匡因依附马吉翔而得到敕旨;吕尔▯是马吉翔的亲近宾客。袁彭年因此竭力攻击他们,以削弱马吉翔的权势。奏疏呈上后,所有越级授官的人都惶恐不安,钱匡、吕尔▯逃走了,朱谋{例土}因为出楚地催促援救江军,得以免于夺职。袁彭年既然把主持台纲、裁抑受宠幸者作为自己的责任,又凭自己的意图授意李成栋,让他写密疏进行攻击,因此皇帝也轻视并忌惮他。众多失职者怨恨袁彭年,袁彭年又一味推卸责任,把怨恨转移给金堡,所以金堡积聚的怨恨更加深重。何吾驺请托李成栋,得以被推荐进入政府,金堡、丁时魁厌恶他。何吾驺结交通政使毛毓祥、给事中李用楫,和金堡、丁时魁彼此不和。袁彭年和何吾驺都是因复归明朝的功劳而得到重用,经历大致相同,何吾驺希望袁彭年援助自己。袁彭年以和何吾驺同列为耻,急忙想显示自己不同,于是上疏攻击何吾驺奏请任用私人、扰乱国政;何吾驺也揭发他把持政务。李元胤为他们调解,双方都不听。何吾驺称病,辞去政务。袁彭年也感到不安,于是以慈母去世为由请求休假办理丧事。旧制规定,大臣请求办理丧事的,都按丁忧的条例办理,三年内不得销假复职。皇帝下旨准许休假。袁彭年于是解职,居住在广州。袁彭年的母亲和去世的那个人都是袁中道的姬妾,偶尔得到过抚爱,并没有接受袁中道的命令抚养袁彭年;按礼制,袁彭年应当为她服小功丧服。袁彭年因为争执而失望,借此粉饰为引退的打算,于是为她穿上如同生母去世时所穿的丧服;他这样矫饰欺骗,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永历四年春,南雄陷,上将西奔,彭年入见,惧上西去必有攻己者,乃请敕督元胤军,援广州。上既至梧州,吴贞毓等交攻彭年及堡、时魁、刘湘客、蒙正发,疏十余上。有诏,彭年有反正功,置勿问,而逮堡等下北镇抚司狱。狱既成,李元胤入见,彭年附元胤至行在,疏言:“臣与四人同罪,不当独从宽宥,请自诣廷尉服罪。”上优诏答之。彭年返肇庆,是冬,广东再陷,彭年匿民间,已复出投款,言李成栋胁己反。夤缘得免,归里,挟策游潜、沔,以诗自鸣。未几,死。梧州之狱,彭年首见攻而独见原贷,议者谓五人同案,而堡等素节未亏,重罹刑戍,彭年独以曾为降清,畏之不敢谁何。当国者颠倒至是,欲救危亡,宜不得已。彭年早树声望,弘光中,尤以伉直为天下想慕风采,既而隳节贪荣,遂为士大夫所厌憎。瞿式耜、严起恒、堵胤锡皆重恶之。彭年知物望不厌,益为乔岸,文过自矜。金堡始以其习知国宪,不畏权幸,独与交好;既而随元胤赴阙,要君请罪,既得优旨,施施自得,堡亦自悔其失交。

时有戴国士者,字初士,江西南昌人。中天启辛酉乡试第一。颇有文誉,善结纳为声望。解学龙巡抚江西时,降礼与交。学龙以荐黄道周被逮,国士经营其间,因以清流自标榜,驰书四方,迎送宾客,日不暇给,时称其家为东林茶馆。相传其缄书糨日用面五升。南昌陷,国士降于清,为辰沅道兵备副使。已见江西反正,湖南恢复,陈友龙兵且压沅,遂举沅州归顺。上疏行在,自署衔云比例部院举人臣戴国士,奏称袁彭年为总宪,曹晔为枢部,臣始末视彭年、晔,宜得如二人官。知者莫不笑之,并为彭年愧。内批以朱斥其衔。彭年顾不恤物议,为之护饰,授巡抚偏沅佥都御史。湖北再陷,国士复据沅州,入于清。自言通权变以缓明兵,为清保全土地人民。事觉,为清所杀,没其家。

洪天擢,号西崖,直隶歙县人。中崇祯丁丑进士,由部郎升武昌知府,以清刚子惠宜其士民。崇祯末,兴国土寇吕瘦子作乱,袁继咸乎之。余党犹蠕动不息,天擢抚慰安插,乃大定。崇祯十七年,擢副使,分巡下江防道。武昌兵寇频仍,天擢自以恬素,非御乱才,欲致仕去。已而南都陷,归路绝,不果。移海南道,驻琼州。天擢以琼海阻大洋,谓可粗安,便之。莅任两载,楫抚黎、汉,得安堵。隆武中,求崇▯无者旦暮九卿,天擢处海外,为安身计,不通请谒,故不迁。

隆武二年,上即位于肇庆,安南请封,给事中李用楫受命往,归至廉州。清李成栋攻陷海北,用楫走渡琼州。成栋驰檄招琼崖降。天擢会用楫,议阻海抗之。用楫对琼士民大言曰:“今天下已尽去,更为谁守?唯宜早遣纳款以全百姓。”用楫方服所赐一品服,天擢怒,揽其玉带曰:“公此带出谁所赐,而作此语也?”拉碎之,奋臂批用楫颊。部民噪起,逐用楫。顾用楫以此渡海,走钦州,清兵不至,遂得至南宁,达行在。而天擢阻海守,成栋盛兵来攻,城垂陷。天擢投缳,坠地不死。成栋雅重天擢,调护备至。天擢不能自坚,乃请以降顺归农。成栋留之军中,未遣归。既反正,天擢以与谋归顺功,特诏起用,擢吏部左侍郎。天擢素无宦情,又以名节不全,用反正功居卿贰,悒悒不自理。恒称疾不视事,绝荤酒,闭户诵佛书。李用楫怀见逐之怨,又畏其扬己海外大言也,每朝会,必以气凌轹之。天擢积不能忍,顾用楫叹曰:“天擢不幸,求死不得耳!公言天下已尽去,更为谁守,今日已得主公,勉力尽忠,玉带尚可补也。”用楫赧退,由是恨天擢刺骨。

永历三年,天擢九乞骸骨,得请,去寓高州。高州守将李明忠骄愤无度,以贿结用楫为兄弟。用楫为之地,遽以无尺寸功加宫保,封恩平伯,因与用楫为腹心交。用楫谓明忠曰:“天擢旧官海外,有异宝,为少宰,复受多金,可袭杀之,我保其无他。”明忠夜发卒攻天擢,杀之,歼其家,童稚无免者;掠其赀,不满百金。明忠叹曰:“给事第欲报私怨,而使我杀此穷老措大耶!”事露,用楫方与王化澄、吴贞毓比,遂无致诘者。天擢门人武昌郑古爱欲击杀用楫于廷,用楫匿免。

曹晔,河南□□人,中崇祯辛未进士,历官分守苍梧道按察副使。隆武二年冬,上即位于肇庆,晔与府江道唐绍尧同与拥戴,绍尧擢户部侍郎,晔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已而广东陷,上西幸,留晔守梧州。

译永历四年春,南雄陷落,皇帝将向西奔逃。袁彭年入朝拜见,担心皇帝西去后一定会有人攻击自己,于是请求下敕令督率李元胤的军队,援救广州。皇帝到达梧州后,吴贞毓等人连续攻击袁彭年以及金堡、丁时魁、刘湘客、蒙正发,上疏十多次。诏令说,袁彭年有复归明朝的功劳,暂且不追问;但把金堡等人逮捕,交北镇抚司监狱审理。案件审理完毕后,李元胤入朝拜见,袁彭年跟随李元胤到行在,上疏说:“臣和这四个人罪行相同,不应当只有我受到宽赦,请允许我亲自到廷尉处认罪。”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袁彭年返回肇庆;这年冬天,广东再次陷落,袁彭年藏在民间,后来又出来投降清朝,声称李成栋胁迫自己反叛。袁彭年通过钻营而得以免罪,回到乡里,带着书策游历潜水、沔水一带,以诗歌自我炫耀。不久便死了。梧州案件中,袁彭年最先受到攻击,却独自得到赦免,议论者说五人同案,而金堡等人一向气节未损,却重遭刑罚和戍守之苦;袁彭年独因曾经投降清朝,大家畏惧他,不敢追究。当权者颠倒是非到了这种地步,想挽救危亡,大概也是不得已。袁彭年早年树立了声望,弘光年间尤其因刚直而成为天下人仰慕的风范;后来毁弃气节、贪图荣华,终于被士大夫厌恶憎恨。瞿式耜、严起恒、堵胤锡都非常厌恶他。袁彭年知道自己不受众望拥护,更加故作高傲,掩饰过错并自我夸耀。金堡起初因为他熟悉国家法度、不畏惧权贵宠臣,唯独和他交好;后来金堡跟随李元胤入朝,请求皇帝治自己的罪,得到优厚诏旨后,便洋洋自得,金堡也为失去这段交情而后悔。当时有个戴国士,字初士,江西南昌人。天启辛酉年乡试考取第一名。他颇有文章声誉,善于结交权贵以制造声望。解学龙巡抚江西时,降低身份以礼相交。解学龙因为推荐黄道周而被逮捕,戴国士在其中奔走经营,因此把自己标榜为清流,向四方飞驰书信,迎送宾客,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当时人称他家为“东林茶馆”。传说他封缄书信所用的浆糊,每天要用面五升。南昌陷落后,戴国士投降清朝,任辰沅道兵备副使。后来听说江西复归明朝、湖南收复,陈友龙的军队又将逼近沅州,于是举沅州归顺明朝。他上疏行在,自署官衔说“比照部院举人臣戴国士”,奏称袁彭年为总宪,曹晔为枢部,自己始终与彭年、曹晔相同,应当得到和二人一样的官职。知情的人无不讥笑他,也替袁彭年感到惭愧。内批用朱笔斥责了他的官衔。袁彭年却不顾舆论,替他加以掩饰,授任他为巡抚偏沅佥都御史。湖北再次陷落,戴国士又占据沅州,归入清朝。戴国士自称是用权宜变通来拖延明军,以保全土地和百姓。事情败露后,被清朝杀死,家产也被没收。洪天擢,号西崖,直隶歙县人。崇祯丁丑年考中进士,由部郎升任武昌知府,因为清廉刚正、慈惠爱民而适合当地士民。崇祯末年,兴国土寇吕瘦子作乱,袁继咸平定了他。余党仍然蠢动不止,洪天擢加以抚慰、安置,事情才大体平定。崇祯十七年,升任副使,分巡下江防道。武昌一带军队和盗寇频繁,洪天擢自认为性情恬淡平素,不是平定乱事的人才,想辞官离去。不久南都陷落,回乡的道路断绝,未能成行。后来调任海南道,驻守琼州。洪天擢认为琼海隔着大海,可以大致安稳,便以此为便利。任职两年,安抚黎族、汉族,使他们能够安居。隆武年间,朝廷寻求崇▯无者担任早晚入朝的九卿,洪天擢身处海外,为保全自身的打算,不往来请托拜谒,所以没有升迁。隆武二年,皇帝在肇庆即位。安南请求册封,给事中李用楫奉命前往,返回时到达廉州。清军将领李成栋攻陷海北,李用楫逃往渡海到琼州。李成栋急速发布檄文招降琼崖。洪天擢会见李用楫,商议阻断海路抵抗清军。李用楫对琼州士民大声说:“如今天下已经全部失去了,还替谁守卫呢?只应当早点派人送上降表,以保全百姓。”李用楫当时穿着皇帝赐给的一品服,洪天擢大怒,抓住他的玉带说:“你这条带子是谁赐给你的,竟说出这样的话?”说着把玉带拉碎,又挥臂打李用楫的脸。当地百姓喧闹起来,赶走了李用楫。李用楫却因此得以渡海,逃到钦州,清兵没有追到,于是得以到达南宁,抵达行在。而洪天擢阻守海路,李成栋带领大军来攻,城池将要陷落。洪天擢上吊,掉到地上没有死。李成栋一向敬重洪天擢,对他极力保护调护。洪天擢不能坚定自守,于是请求投降归顺后回乡务农。李成栋把他留在军中,没有遣送他回乡。明朝复归后,洪天擢因为参与谋划归顺有功,特旨起用,升任吏部左侍郎。洪天擢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思,又因为名节不完整,凭复归功劳位居卿贰,内心郁闷而无法自我排遣。他常常称病不理政事,戒绝荤食和酒,闭门诵读佛经。李用楫怀有被驱逐的怨恨,又害怕洪天擢把自己在海外发表的那些大话宣扬出去,每逢朝会,必定凭气势凌辱压制他。洪天擢长期无法忍受,回头对李用楫叹息说:“洪天擢不幸,只是想求死也不能罢了!您说天下已经全部失去,还替谁守卫;如今已经重新得到主上,就应当努力尽忠,这条玉带还可以补救。”李用楫羞惭地退下,从此对洪天擢恨之入骨。永历三年,洪天擢九次请求退休,获准后离职,寄居高州。高州守将李明忠骄横愤怒,没有限度,用贿赂结交李用楫,和他结为兄弟。李用楫替李明忠经营谋划,立即以没有丝毫功劳的资格加授宫保,封为恩平伯,因此和李用楫成为心腹交情。李用楫对李明忠说:“洪天擢过去在海外任官,拥有奇珍异宝;后来又任少宰,重新收受了很多金钱,可以趁夜袭杀他,我保证不会有其他问题。”李明忠夜里派士卒攻击洪天擢,杀死他,杀光他的家人,连儿童也没有一个幸免;抢掠他的财产,却不到百两黄金。李明忠叹息说:“给事中只是想报私怨,却让我杀了这样一个贫穷衰老的寒士吗!”事情败露时,李用楫正和王化澄、吴贞毓相互勾结,于是没有人追究他。洪天擢的门生、武昌人郑古爱想在朝廷上击杀李用楫,李用楫藏匿起来而得以逃脱。曹晔,河南□□人,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分守苍梧道按察副使。隆武二年冬,皇帝在肇庆即位,曹晔和府江道唐绍尧一同参与拥戴,唐绍尧升任户部侍郎,曹晔任佥都御史,巡抚广西。不久广东陷落,皇帝向西巡幸,留下曹晔守卫梧州。

永历元年正月,李成栋遣副将杨大甫、张月自高州进兵来攻。师甫至郊,晔出迎降,檄所属守令归附。郁林知州王华玉、北流知县欧阳霖抗节不屈,晔遣兵捕之。华玉、霖走南宁,得免。成栋仍留晔署巡抚。已而清遣巡抚耿献忠至,晔乃客寓广州,依成栋以居。会成栋反正,晔、献忠皆不次擢用。献忠拜工部尚书,晔兵部左侍郎,掌部事。华玉、霖交疏攻之。诏不问。时江、楚、闽、蜀大镇数十,拥兵殆百万,四方绅士义民起义者接踵。闻上出肇庆,将度岭亲征,皆踊跃请命,奏报填委。晔才既猥下,又以降吏依成栋,得掌枢政,益氵典阿苟容,凡疆场战守机宜,驾驭爵赏,部署兵马,皆忄昏忄昏弗能理;奉行诏旨,给与札印,日匆匆不暇给;下慑科参,持两端。职方郎中南海唐元楫与晔同年进士,又尝与晔同降清,相为比昵。元楫尤贪猥不知耻,堂司互相盖覆,四方奏使,排阖叫号,凌轹无纪,晔愧受而已。

自隆武来,诸帅进退,不复咨中枢取决,率以意为行止,积成瓦解。上即位,始用林佳鼎以左侍郎掌枢务,稍务振摄。未几,佳鼎亲帅兵与苏观生战,败没。王化澄继之,茸▯无度,部权复替。化澄入直,萧琦继之。萧琦者,字韩若,江西庐陵人。素有文望,颇自矜名节。及骤迁九卿,遽以贿为命,鬻武弁札,至十余金而得副总兵衔。积金帛巨万,以数舰载至象州。舟覆,尽没于潭。琦亦病没。至是,晔愈窳坏,日奉诸将鼻息。彼嫌此碍,怨恶丛之,晔亦窘。由是四方益轻朝廷,分崩销蚀,以迄于亡。

永历四年春,南雄陷,上西奔梧州。晔遂不从,请敕督东粤诸军,留守肇庆。是年冬,肇庆再陷,晔走死。

●卷二十◎童、郭、吴、万、程、鲁列传童天阅,湖广施州卫人。中崇祯庚午乡举。弘光中,以推官请缨,因马士英得陛见,擢兵部职方司主事。归施州,调募楚、黔土、汉兵入卫,未赴,南都陷,遂入闽。上疏自陈,思文皇帝召见之。天阅躯干魁伟,言论夸诞。思文皇帝悦之,擢佥都御史,监御竹军。闽陷,走归施州。

上至武冈,天阅入见。与刘承胤比,遽擢户部尚书。武冈陷,复走归施州。永历四年,复入见于梧州。吴贞毓欲逐晏清,天阅与贞毓相结纳,拟贞毓旦夕迁吏部,则己复户部。时天阅方居母忧,适二十五月,遂亟欲除丧。自著《礻覃论》一篇。谓“礻覃者淡也。孝子之心至此而可以淡,则除丧受王事正其时矣。”见者莫不憎笑之,俄延间,清兵逼梧州,上奔浔、南。天阅走,将归施州,中道死。

郭之奇,字菽子,广东东莞人。中崇祯戊辰进士,授河南□□知县。崇祯八年,特诏推、知行取者考授词林,之奇得改翰林院检讨,渐升侍讲。之奇既以贿得史职,迫不能偿其所贿,乃缘例乞外迁典文,得改副使提督学政。被劾,褫职家居。

弘光初,下诏起废。之奇以不谨削夺,不得与。久之,乃因马士英赴阙,遽自削革中用内批擢詹事府少詹事、礼部侍郎。南都陷,走归里。隆武中起用,未赴。已同苏观生拥立唐王聿钅粤。清兵至,遂就李成栋乞降。

永历二年,广东反正,上在肇庆,之奇屡求入,朝廷以其忮竞贿谒,不之召。明年,内降敕以原官召用。之奇恐入而不见容也,遂结杜永和为外援。永和出守梅关,赴阙陛辞,之奇随之入。忌黄奇遇之清望轧己,而欲夺之,与万翱谋,思所以陷之。奇遇应诏,奏荐举人黄维▯品行文学应阁试,得俞旨。之奇乃与翱宴永和,酒酣,具言维▯以美妾一,金千两,贿奇遇荐己。永和遽恚曰:“吾辈出死力为朝廷守一隅土,坐令人雍容受贿耶!”顾谓之奇:“公胡不言之?”之奇曰:“吾与奇遇同官,言则嫌于相轧,公为朝廷虎臣,当击去之,即扑杀于廷,亦无不可。”永和曰:“文臣不言,则人将谓我越俎。”之奇顾翱曰:“万司马愿为公先驱,然非公露章,奇遇党援甚固,莫能动也。”翱亦知事无根甚,顾之奇对永和属己,王化澄力怂恿之,且恃永和威力,谓必济,遂疏攻奇遇,如之奇言。永和疏继入。上素知奇遇端介,得疏骇怒,姑令奇遇回奏。奇遇疏称:“维▯之文行贫富,与臣荐维▯之为公为私,天地鬼神鉴之,臣不屑辩。惟是之奇、翱结勋帅,要朝廷,诬斥经筵近侍,不知何心?”上并令之奇回话。已而永和知其诬也,自悔为之奇所绐,面奏寝其疏勿行。上切责之奇,姑置勿问。奇遇事得白,遂请告去。之奇乃与吴贞毓、程源、万翱比,兴大狱于梧州,驱逐异己。之奇遂拜礼部尚书。

译永历元年正月,李成栋派副将杨大甫、张月从高州进兵来攻。军队刚到郊外,曹晔便出城迎接投降,并发布檄文命令所属守令归附。郁林知州王华玉、北流知县欧阳霖坚持气节不屈服,曹晔派兵逮捕他们。王华玉、欧阳霖逃往南宁,得以免难。李成栋仍然留下曹晔代理巡抚。不久清朝派巡抚耿献忠到来,曹晔于是客居广州,依靠李成栋居住。适逢李成栋复归明朝,曹晔、耿献忠都得到破格升用。耿献忠任工部尚书,曹晔任兵部左侍郎,掌管部务。王华玉、欧阳霖联名上疏攻击曹晔。诏令不予追问。当时江、楚、闽、蜀有几十名大镇将领,拥兵几乎百万;四方绅士、义民起兵的人接连不断。听说皇帝从肇庆出发,将越过五岭亲自征讨,他们都踊跃请求任命,奏报堆积如山。曹晔才能本来就很低下,又是投降的官吏,依靠李成栋而掌握枢务,更加卑污阿谀、苟且容忍;凡是战场上的攻守机宜、驾驭将领、爵位赏赐、部署兵马等事,都昏聩不能处理;奉行诏旨、发给札印,每天匆忙不暇;面对下属的弹劾,又两面观望。职方郎中、南海人唐元楫与曹晔同年考中进士,又曾与曹晔一同投降清朝,彼此结党亲近。唐元楫尤其贪婪卑鄙而不知羞耻,堂官和属司彼此包庇掩护,四方来的奏使排闼叫喊、横冲直撞,毫无纪律,曹晔只能惭愧地承受这一切。自隆武年间以来,各路将帅的进退任免,不再请示中枢决定,大都任凭自己的意愿行事,长期积累而形成瓦解的局面。皇帝即位后,才任用林佳鼎以左侍郎身份掌管枢务,逐渐致力于整顿约束。不久,林佳鼎亲自率兵与苏观生交战,战败身亡。王化澄接任后,懈怠混乱没有限度,部权又衰败。王化澄入值后,萧琦接替他。萧琦,字韩若,江西庐陵人。素来有文章声望,很自负自己的名节。等到突然升任九卿,马上把贿赂当作任用条件,出售武官任命札书,花十多金就能得到副总兵的官衔。他积聚了数万金帛,用几艘船运到象州。船翻后,金帛全都沉没在潭中,萧琦也因病去世。到了这时,曹晔更加腐败败坏,每天看各位将领的脸色行事。这个嫌弃那个妨碍,怨恨和厌恶交相聚集,曹晔也陷入困窘。因此四方更加轻视朝廷,分崩离析、逐渐消蚀,一直到灭亡。永历四年春,南雄陷落,皇帝向西逃往梧州。曹晔于是没有跟随,请求下敕令督率东粤各军,留守肇庆。这年冬天,肇庆再次陷落,曹晔逃走后死亡。●卷二十◎童、郭、吴、万、程、鲁列传。童天阅,湖广施州卫人。崇祯庚午年考中乡试。弘光年间,他以推官身份请求从军,因马士英而得以入宫拜见皇帝,升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回到施州后,调集招募楚、黔土兵和汉兵入卫,尚未出发,南都便陷落,于是进入福建。上疏陈述自己的情况,思文皇帝召见了他。童天阅身材魁梧高大,言论夸张荒诞。思文皇帝喜欢他,提升为佥都御史,负责监军御竹军。福建陷落后,他逃回施州。皇帝到了武冈,天阅前来谒见。他同刘承胤相比,立即被提拔为户部尚书。武冈失陷后,他又逃回施州。永历四年,他再次到梧州谒见皇帝。吴贞毓想驱逐晏清,天阅便同贞毓结交,盘算着贞毓早晚会升任吏部尚书,到那时自己就能重新任户部尚书。当时天阅正处在母亲丧期,恰好满了二十五月,于是急切地想要除去丧服。他亲自写了一篇《[缺字]论》,说:“[缺字]就是淡。孝子的心情到了这时可以淡下来,那么除去丧服、接受君王任用,正是时候了。”见到这篇文章的人无不憎恶并嘲笑他。不久,清兵逼近梧州,皇帝逃往浔州、南宁。天阅逃走,准备回施州,途中死去。郭之奇,字菽子,广东东莞人。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缺字][缺字]知县。崇祯八年,朝廷特地下诏,推官、知县中经行取者考核后授予翰林院职务,之奇得以改任翰林院检讨,逐渐升为侍讲。郭之奇既然是靠行贿取得史职,又迫于无力偿还所贿之款,便援引成例请求外调掌管文职,得以改任副使、提督学政。后来被弹劾,削去官职,闲居家中。弘光初年,朝廷下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郭之奇因行为不谨慎而被削夺资格,不能参与。过了很久,他趁马士英入朝之机,突然凭借自己已被革职这一点,得到内批起用,擢升为詹事府少詹事、礼部侍郎。南京失陷后,他逃回故乡。隆武年间被起用,但尚未赴任。后来,他同苏观生拥立唐王朱聿钅粤。清兵到来后,他便向李成栋请求投降。永历二年,广东恢复,皇帝在肇庆,郭之奇多次请求入朝,朝廷认为他嫉妒争竞、行贿请托,因而没有召见他。第二年,朝廷内降敕令,以原官召用他。郭之奇担心入朝后不被容纳,于是结交杜永和作为外援。杜永和出任梅关守将,入朝辞行,郭之奇便跟随他入朝。郭之奇忌恨黄奇遇的清正声望压过自己,又想夺取他的地位,便同万翱谋划,思考如何陷害他。黄奇遇奉诏入朝,上奏推荐举人黄维[缺字]品行和文学都好,应当参加阁试,获得了皇帝批准。郭之奇于是同万翱宴请杜永和,酒兴正浓时,详细说黄维[缺字]用一名美妾和一千两黄金贿赂黄奇遇,请他推荐自己。杜永和顿时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拼死效力,为朝廷守住一方土地,难道要坐视别人从容受贿吗!”他回头对郭之奇说:“您为什么不说这件事?”郭之奇说:“我同黄奇遇是同僚,如果说了,便有互相排挤的嫌疑;您是朝廷的虎臣,应当把他打掉,即使在朝廷上将他扑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杜永和说:“文臣不说,别人将会认为我越权行事。”郭之奇回头对万翱说:“万司马愿意替您先行,但如果不是您公开上疏揭发,黄奇遇的党羽援助十分牢固,就没有人能够动摇他。”万翱也知道这件事没有根由,但见郭之奇当着杜永和的面托付自己,王化澄又极力怂恿他,而且仗恃杜永和的威势,认为一定能成功,于是便上疏攻击黄奇遇,内容正如郭之奇所说。杜永和的奏疏接着送入朝廷。皇帝一向知道黄奇遇端正耿介,看到奏疏后又惊又怒,只暂且命黄奇遇回奏。黄奇遇在奏疏中说:“黄维[缺字]的文章、品行、贫富,以及臣推荐黄维[缺字]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天地鬼神都可以鉴察,臣不屑于辩解。只是郭之奇、万翱结交勋臣武将,要挟朝廷,诬陷斥责经筵近侍,不知存的是什么心?”皇帝又命郭之奇回话。不久,杜永和知道这些话是诬陷,后悔被郭之奇欺骗,便当面上奏,请求将他的奏疏停止,不要发出。皇帝严厉斥责郭之奇,暂且搁置不问。黄奇遇的事情得以澄清,于是请求告假离去。郭之奇便同吴贞毓、程源、万翱结党,在梧州兴起大狱,驱逐异己。郭之奇于是被任命为礼部尚书。

之奇之将入也,朝士皆知其险陂冒竞,将益坏国事,故沮折经年。顾之奇营交内外,终难抑止。而朝廷建立三四年来,▯绅衰落,吕大器、李若星、李永茂既以志不行,无意再起。北方久陷,寂不知有岭海立国事;吴、浙阻远,旧臣或潜避山谷,略闻音息,终莫能起,唯南望忾叹,或赋诗寄意而已。当上初立,旧臣如万元吉、杨廷麟、刘同升、郭维经皆旋死事;诏征用者文安之、王锡衮、郭都贤、李陈玉、印司奇、尹民兴、刘若金,俱中道阻,不得达;熊开元、倪嘉庆辈,又皆披缁放浪江湖,无兴复志;闽、蜀▯绅稍有至者,率庸猥无足采,或复寒士起草茅大用之,类皆斗筲劣琐,自媒躁进,故任使空匮,列位多虚。严起恒、金堡皆以清品汇求实材为务,而猝不得应者。故之奇、贞毓、源、翱等自以甲科资阶求入,当{宀一}亦莫能废也。之奇居礼部数月,飘摇苍梧,日唯毁击贞介、拔引匪类为事。已与化澄比,受胡执恭赂,力请封孙可望真王。方へ讼间,两粤皆陷。之奇循,复降于清。死。

吴贞毓,字元声,直隶宜兴人。中崇祯癸未进士。避乱江西,依族叔炳。

永历元年,随炳诣行在。炳骤登政府,贞毓亦擢吏部文选司主事。随上武冈,骤迁郎中,掌诠政,唯刘承胤意,不能为短长。上南奔柳州,贞毓达行在,遽自太常寺少卿擢吏部右侍郎,以冢宰自期。会召晏清至,清以二十载旧铨曹,清望久著,上意倾委。贞毓不能猎夺,遂怏怏求出视师。上发南宁,出肇庆,使贞毓先。贞毓见李成栋,曲意结纳,诱成栋使治行宫于广州,要上东幸。成栋惑之。瞿式耜疏言:“楚、黔诸师,翘首威灵,如望云霓。驾既东幸,将谓朝廷乐新复之土,成栋亦有邀驾之嫌。非特失兴复之望,而偏处海ㄛ,将有进退维谷之忧矣。”上意亦不欲行。会遣刘远生劳成栋军,远生开陈利害为成栋言。成栋感悟,乃罢奉迎之议。贞毓益失意,难于返阙,遂请督视岭上,翱翔韶州。居数月,成栋益知贞毓奸状,礼意▯衰。贞毓进退失据,怨朝廷之不召也,谓金堡等阻己,恨之日甚。久之,自请入朝,擢户部尚书,日思逐晏清而代之。清屡乞骸骨,上不听。贞毓益快快。时朝廷方清流品,抑躁竞,袁彭年、丁时魁、金堡力持行之。郭之奇、万翱、程源、李用楫、张孝起、朱统钅筒皆不得志。洎以军事自陈,请求敕印,糊口行伍者,藉藉怨望,贞毓率与结纳,约以己得秉铨政,当咸恣如意。贞毓之成进士也,出朱天麟门,思援天麟复入直,为己主盟。王化澄利天麟之入,相为首尾,乃因天麟外结陈邦傅为援,而内以夏国祥、马吉翔为主,故群不逞者奉贞毓戴之,日▯翕呲思逞意,江、楚沦陷,岭上东西交棘,勿恤也。

永历四年春,上在梧州,贞毓因国祥请敕召化澄入直,贞毓遂露章劾堡等。群所与党者踵之,疏十余上,堡等下诏狱。贞毓由是益骄,与化澄内外应,攻击异己者,将逐严起恒、晏清,而以天麟及己代之。高必正入见,贞毓遣客迎候于道,通殷勤,请必正杀堡等,逐起恒、清及都御史余▯气。必正既薄贞毓,露其言,贞毓乃沮。胡钦华辇金粟入行在,赂化澄及诸部科为孙可望请封秦王,总理天下。贞毓为之主,严起恒执不从。贞毓乃密具启称臣于可望,疏沮王封者姓名为一册,起恒为首,其尽心倾戴者为一册,己为首。其后,可望遂怒杀起恒二十余人。胡钦华劾瞿式耜老奸误国,王化澄调严旨切责张同敞,授兵柄于于元晔以坏桂林,皆贞毓嗾之也。贞毓外默中险,与夏国祥称乡里,尤委曲,故为群不逞者所宗主。得志不半载,行在遂瓦解。

明年,上入滇,如寓公,以迄于亡。梧州乱,上奔浔、南,贞毓走,死于乱军。

万翱,字九皋,江西南昌人。万元吉之族子也。短小轻冶,喜游狭斜间。中崇祯癸未进士,授杭州推官。城陷,循归里,从元吉义军中。隆武元年,擢兵部主事,已改兵科给事中。元吉守赣州,翱浮寓吉、赣间。赣州陷,元吉殉难,然江、楚间往往有绅士义民团聚不下,翱得依之以居。密奏为诸义旅间道求联络,升太仆寺卿,监江西义军,已擢兵部右侍郎。江西再陷,翱走赴行在,即以右侍郎留部。翱意犹怏快。王化澄罢相,怨望,因结翱为朋党。遂与郭之奇比,因杜永和诬讦黄奇遇,有旨,令翱回奏。翱惊惧,自陈出于传闻。朝廷方务姑息,置勿问。

译郭之奇将要入朝时,朝廷官员都知道他阴险偏邪、贪图争竞,必将使国事更加败坏,所以多方阻挠,使他多年不能得志。但郭之奇经营结交朝廷内外,最终难以压制他。可是朝廷建立三四年来,士绅已经衰落,吕大器、李若星、李永茂既然因为志向不能实现,也无意再次出仕。北方长期陷落,那里寂然不知岭海建立政权的事情;吴、浙江路途阻隔遥远,旧臣有的暗中躲避山谷,略微听到一些消息,最终也没有人能够起兵,只能向南叹息,有时作诗寄托心意罢了。皇帝刚即位时,旧臣如万元吉、杨廷麟、刘同升、郭维经都相继为国死难;诏令征召任用的文安之、王锡衮、郭都贤、李陈玉、印司奇、尹民兴、刘若金,都在途中受阻,不能到达;熊开元、倪嘉庆一类人,又都削发为僧,放浪江湖,没有复兴的志向;闽、蜀的士绅中稍有到来的,大多庸碌猥琐,没有值得采纳的地方,有的又从寒士中起用,让他们在草野间任大职,这些人大多器量狭小、才能低劣琐碎,却急于自我推荐、躁进求官,因此可供任用的人才空乏,许多职位都空缺。严起恒、金堡都把按照清正品行选求实际人才作为要务,却突然得不到响应。所以郭之奇、吴贞毓、程源、万翱等人凭借科举出身和资历要求入朝,即使朝廷想废弃他们,也没有办法。郭之奇任礼部尚书几个月,朝廷在苍梧摇摇欲坠,他每天只把毁谤攻击正直之士、提拔引荐坏人为事。后来他同王化澄结党,接受胡执恭的贿赂,竭力请求封孙可望为真王。正当双方[缺字]争论期间,两广都陷落了。郭之奇随从皇帝逃奔,后来又向清朝投降。最终死去。吴贞毓,字元声,直隶宜兴人。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为躲避战乱到了江西,依附族叔吴炳。永历元年,他跟随吴炳到行在。吴炳突然进入政府任职,吴贞毓也被擢升为吏部文选司主事。跟随皇帝到武冈后,他突然升为郎中,掌管铨选事务,只听从刘承胤的意旨,无法发挥自己的作用。皇帝向南逃到柳州,吴贞毓到达行在,立即由太常寺少卿擢升为吏部右侍郎,并以出任冢宰自期。恰逢朝廷召晏清到来,晏清凭借二十年担任铨曹的资历,清正的声望早已显著,皇帝的心意全都倾向并委任于他。吴贞毓不能夺取晏清的职位,于是闷闷不乐,请求出任监军。皇帝从南宁出发,经过肇庆,让吴贞毓先行。吴贞毓见到李成栋,曲意逢迎同他结交,诱使李成栋在广州修建行宫,请皇帝向东巡幸。李成栋被他迷惑。瞿式耜上疏说:“楚、黔各路军队,都翘首仰望皇上的威灵,如同盼望云霓。皇帝一旦向东巡幸,他们将认为朝廷以新近收复的土地为乐,李成栋也有借机迎驾之嫌。这不只是会失去复兴的希望,而且偏处海[缺字],还将有进退两难的忧患。”皇帝的心意也不想东行。恰逢派刘远生慰劳李成栋的军队,刘远生便为李成栋分析利害。李成栋醒悟,于是停止了迎驾的议议。吴贞毓更加失意,难以回朝,便请求督察岭上军务,在韶州往来游荡。过了几个月,李成栋更加了解吴贞毓的奸诈行径,对他的礼遇和情意逐渐衰减。吴贞毓进退失据,怨恨朝廷不召用自己,认为金堡等人阻挠自己,因而越来越恨他们。过了很久,他自行请求入朝,被擢升为户部尚书,每天都想着驱逐晏清取而代之。晏清多次请求退休,皇帝都不答应。吴贞毓更加不满。当时朝廷正在整顿官员品流,压制浮躁争竞,袁彭年、丁时魁、金堡极力主持执行。郭之奇、万翱、程源、李用楫、张孝起、朱统钅筒都不得志。那些以军事事务自我陈说,请求敕书和印信,靠混迹军队糊口的人,纷纷怨恨不平,吴贞毓大多同他们结交,约定等自己掌握铨选政务后,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吴贞毓考中进士时,出自朱天麟门下,他想援引朱天麟重新入朝值班,让朱天麟替自己主持盟约。王化澄认为朱天麟入朝对自己有利,便同他里应外合:对外结交陈邦傅作为援助,对内以夏国祥、马吉翔为主。因此,众多不得志的人都奉吴贞毓为首领,每天[缺字],想着实现自己的意愿,至于江、楚沦陷、岭上东西两面交困,全都不加顾念。永历四年春,皇帝在梧州,吴贞毓借夏国祥之请,下敕召王化澄入朝值班,吴贞毓于是公开上疏弹劾金堡等人。与他结党的众人接连上疏,奏疏有十多封,金堡等人被关进诏狱。吴贞毓因此更加骄横,同王化澄内外呼应,攻击异己,准备驱逐严起恒、晏清,以朱天麟和自己取代他们。高必正入朝谒见,吴贞毓派门客在路上迎候,向他致意讨好,请高必正杀掉金堡等人,驱逐严起恒、晏清以及都御史余[缺字]。高必正本来就轻视吴贞毓,便公开揭露了他的话,吴贞毓于是受挫。胡钦华用车载着金银粮米进入行在,贿赂王化澄以及各部、科官员,请求为孙可望封秦王、总理天下。吴贞毓为此主持其事,严起恒坚决不答应。吴贞毓于是秘密准备启奏,向孙可望称臣;又把阻挠封王的人的姓名列成一册,严起恒排在首位;把竭尽心力拥护孙可望的人列成另一册,自己排在首位。后来,孙可望果然发怒,杀死严起恒等二十多人。胡钦华弹劾瞿式耜是老奸、误国;王化澄传达严厉诏旨,痛切责备张同敞;又把兵权交给于元晔,以致桂林败坏,这些都是吴贞毓唆使的。吴贞毓表面沉默,内心险恶,同夏国祥以同乡相称,格外曲意逢迎,所以成为众多不得志者所共同拥戴的首领。他得志还不到半年,行在就瓦解了。第二年,皇帝进入云南,像寄居的寓公一样,直到灭亡。梧州发生动乱,皇帝逃往浔州、南宁,吴贞毓逃走,死在乱军之中。万翱,字九皋,江西南昌人。是万元吉的族侄。他身材矮小,轻佻浮艳,喜欢游荡在狭邪之地。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杭州推官。杭州城陷落后,他沿路回到故乡,跟随万元吉的义军。隆武元年,擢升为兵部主事,后来改任兵科给事中。万元吉守卫赣州时,万翱漂泊寄居在吉安、赣州之间。赣州陷落,万元吉殉难,但江、楚之间往往有士绅和义民聚集起来坚守不降,万翱得以依附他们居住。他秘密上奏,请求为各支义军寻找隐蔽道路加以联络,升任太仆寺卿,监督江西义军,后来又擢升为兵部右侍郎。江西再次陷落,万翱逃到行在,便以右侍郎身份留在兵部。万翱心中仍然闷闷不乐。王化澄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心怀怨望,便结交万翱结为朋党。万翱于是同郭之奇结交,借杜永和诬陷弹劾黄奇遇一事,朝廷下旨命万翱回奏。万翱惊恐害怕,自己陈说事情只是出于传闻。朝廷当时正以姑息为务,便搁置不问。

永历四年春,上西幸,兵部左侍郎掌部事曹晔留守肇庆,翱自以为当得中枢。时枢政陵替,阃外无所禀受,顾以冒功请敕印黄札者皆有馈遗,勋帅陈请非分,亦有私贿,故翱与程源、鲁可藻俱垂腴焉。上素薄翱,不欲授,乃以枢篆付严起恒摄理。翱以是怨起恒而疑金堡等之持之也,遂与王化澄、吴贞毓谋兴大狱,杀堡以摇起恒。因与可藻约,令可藻因夏国祥求授兵部尚书。期一月后,可藻出督西师,夺瞿式耜兵柄,而翱代掌中枢,遂嗾给事中雷德复诬奏起恒二十四罪。会可藻谋泄,廷臣大哗,可藻不能得,而起恒称疾,力谢枢政。王化澄入直,力为翱主,内批升翱兵部尚书。胡钦华挟贿为孙可望请王封,翱力主之。起恒坚不从,翱再三执奏,恫喝上封可望荆郡王。然可望已据伪册称秦王,弗受也。

居两月,两粤陷,上奔浔、南。翱弗从,携两妾匿梧州山中。已乃就马蛟麟乞降。蛟麟狎而留之,为幕宾。李定国复桂林,下湖南,翱乃走衡州见定国。定国以其曾屈节,待之甚倨。翱因入达定国,自陈主可望王封为己功,尤为定国所厌恶,乃言于庭曰:“万尚书朝廷大臣,宜加优礼,然曾诖误,未奉明旨复职,故不便与抗礼。”闻者咋舌,翱故施施无愧色。定国兵退,翱又降于清,洪承畴为请,得授参政。未几,以罪废。

程源,字金一,四川□□人。初举于乡,以制义交吴士顾梦麟,为之延誉。源▯▯自喜,遂以天下士自居。中崇祯癸未进士。方观政,孙傅庭败于陕州,都下藉藉,知其必偾。源上书言:“歼大寇必因大举,合数十万之众,八面而齐攻之,使之疲于奔命,然后可一举成擒。乞敕傅庭凭关固守,勿事浪战。”书奏,不省。居数日,傅庭败问至,三秦陷没。源以是得知兵名,然实疏暗气矜,无能为也。弘光中,授中书舍人。隆武元年,擢兵科给事中,使四川,联络御寇。源至遵义依王祥,遣使奏收川南功,擢佥都御史。与祥浸有隙,祥困辱之。已而释之,又佯谢过,与饮。源展转得脱,遂走诣行在,家留祥所。源尽匿祥跋扈状,亟称祥忠勇,知者哂之。

源既诣阙,自谓宜拜中枢。一时游士以起义自▯者,皆倚源为重。既陛见,升兵部右侍郎,留部,部权不属,诸附源者稍谢去,源乃恚。曹晔解部务,源谓己必得之。上特令严起恒摄理,源以是忌起恒而怨丁时魁、金堡。源故与吴贞毓、万翱比,贞毓、翱以源气魄粗戾,乐排击,尤推奉之。遂与贞毓等连章攻击,下金堡等于诏狱。源揣不得中枢,遂自请出督蜀师,加兵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行事以行。然源故与王祥交恶,不能复入蜀,次且梧州,日鬻将吏札,招无赖客以自张。既陛辞,逗留两月余,日与贞毓、翱疏攻朝士。敕趋遣就道,不得已乃行,至浔南,粤西陷,不知所终。

鲁可藻,直隶和州人。初为诸生,附吴下诸士,标榜立名誉。顾暗劣不通制义,徒以征刻社文,居劳自▯,出入佥都御史全椒金光辰之门,因缘附弘光拥戴,以功贡谒选,授湖广新宁知县。何腾蛟不遣之官,辄以便宜札改推官,管东盐税,开署于湘潭。干没狼藉,为同官郑古爱所恶,奋拳击之,坠齿,遂走粤西。

会上践阼,与拥戴,附马吉翔,擢监察御史,巡按广西。出入乱军中,颇有劳▯。未逾年,攉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广东反正,翟式耜檄可藻驻梧州,严守以防不虞。可藻遽自称总督两广,式耜劾其帝制自命,贻新附者笑。可藻不自安。其母死,已逾小祥矣,乃请服丧终制。未逾年,即称服阕。诣阙,补兵部右侍郎。与夏国祥结乡曲好,欲得本兵。与万翱比,嗾雷德复讦严起恒。奸露,不得逞。万翱既拜中枢,不欲负可藻,姑为虚名以谢之。特敕授南京兵部尚书,通国笑之。粤陷,不知所终。

●卷二十一◎金堡列传(姚湘印、司奇、丁时魁、张孝起附)

译永历四年春,皇帝向西巡幸,兵部左侍郎、掌管兵部事务的曹晔留守肇庆,万翱自认为应当得到中枢职位。当时中枢政务衰败,外地军务没有可以禀受的机构,但那些凭借冒领军功请求敕书、印信、黄札的人都有馈赠,勋臣武将提出非分请求,也有私下行贿,所以万翱同程源、鲁可藻都从中得到肥厚利益。皇帝一向轻视万翱,不想授予他职位,于是把中枢印信交给严起恒代理处理。万翱因此怨恨严起恒,又怀疑是金堡等人阻挠自己,便同王化澄、吴贞毓谋划兴起大狱,杀掉金堡以动摇严起恒。万翱又同鲁可藻约定,让鲁可藻通过夏国祥请求授任兵部尚书。约定一个月后,鲁可藻出任督率西路军队,夺取瞿式耜的兵权,而万翱代掌中枢,于是唆使给事中雷德复诬奏严起恒有二十四条罪状。恰逢鲁可藻的谋划泄露,朝廷大臣一片哗然,鲁可藻未能得到任命,而严起恒称病,竭力推辞中枢政务。王化澄入朝值班,极力为万翱主持,皇帝以内批升万翱为兵部尚书。胡钦华挟带贿赂,为孙可望请求封王,万翱竭力支持。严起恒坚决不答应,万翱再三坚持上奏,威吓皇帝封孙可望为荆郡王。然而孙可望已经占据伪造的名册自称秦王,不接受这个封号。过了两个月,两广陷落,皇帝逃往浔州、南宁。万翱没有跟随,带着两个妾藏在梧州山中。不久,他向马蛟麟请求投降。马蛟麟戏弄他一番后把他留下,任命他为幕宾。李定国重新收复桂林,攻下湖南,万翱便逃到衡州去见李定国。李定国因为他曾经屈节投降,对他十分傲慢。万翱于是入内拜见李定国,自称主持为孙可望封王是自己的功劳,因此更加被李定国厌恶。李定国便在朝廷上说:“万尚书是朝廷大臣,应当给予优厚礼遇;但他曾经造成错误,尚未奉明旨恢复职务,所以不便同他行平等礼。”听到这话的人都惊得咋舌,万翱却故意神色自得,毫无羞愧之色。李定国退兵后,万翱又向清朝投降,洪承畴替他请求,得以授任参政。不久,因罪被废黜。程源,字金一,四川[缺字][缺字]人。起初在乡里被举荐,因制义同吴地士人顾梦麟交往,顾梦麟替他广为宣传。程源洋洋自得,于是把自己看作天下名士。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正值任观政官时,孙传庭在陕州战败,京城下议论纷纷,都知道他一定会失败。程源上书说:“歼灭大敌必须依靠大规模出兵,集合数十万军队,从八面同时进攻,使敌人疲于奔命,然后才能一举擒获。请下敕命孙传庭凭借关隘坚守,不要进行轻率作战。”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理会。过了几天,孙传庭战败的消息传来,三秦之地全部陷落。程源因此得到知兵的名声,但实际上他见识疏浅、气量昏暗而又自负,不能有所作为。弘光年间,授任中书舍人。隆武元年,擢升兵科给事中,出使四川,联络力量抵御敌寇。程源到遵义后依附王祥,派使者上奏,报告收复川南的功劳,擢升为佥都御史。他同王祥逐渐有了嫌隙,王祥困辱他。不久王祥又释放他,假装向他道歉,同他饮酒。程源辗转设法脱身,便逃到行在,家属留在王祥那里。程源把王祥跋扈的情状全部隐瞒,急忙称赞王祥忠勇,知情的人都讥笑他。程源到达朝廷后,自认为应当被授予中枢职位。当时以起义自夸的游士,都倚仗程源来抬高身价。程源入朝觐见后,升为兵部右侍郎,留在兵部,但兵部权力并不归他掌握,那些依附他的人渐渐辞去,程源于是愤怒。曹晔解除兵部事务后,程源认为自己一定能得到这个职位。皇帝特意命严起恒代理处理,程源因此忌恨严起恒,怨恨丁时魁、金堡。程源本来同吴贞毓、万翱结交,吴贞毓、万翱认为程源气魄粗暴凶悍、乐于排挤攻击别人,尤其推重奉承他。于是程源同吴贞毓等人连续上疏攻击,把金堡等人关进诏狱。程源料定自己得不到中枢职位,便自行请求出任督率四川军队,加授兵部尚书,赐尚方剑,允许便宜行事,以此出发。然而程源一向同王祥交恶,不能再次进入四川,只得停留在梧州,每天出售将领、官吏的札文,招揽无赖之徒来壮大自己。入朝辞行后,他又逗留了两个多月,每天同吴贞毓、万翱上疏攻击朝廷官员。敕令催促他上路,他不得已才出发,到了浔州、南宁一带,粤西陷落,便不知下落。鲁可藻,直隶和州人。起初是诸生,依附吴地士人,互相标榜以建立名声。但他昏庸低劣,不通制义,只是靠征集、刊刻社中文章,居功自夸;又出入佥都御史全椒人金光辰的门下,借机依附拥立弘光,以拥戴之功贡入朝廷,等待选授,授任湖广新宁知县。何腾蛟不派他赴任,他便擅自用便宜札文改任推官,掌管东盐税,在湘潭开设官署。他贪污侵吞,劣迹狼藉,被同僚郑古爱所憎恨。郑古爱挥拳打他,使他掉了牙齿,于是他逃往粤西。恰逢皇帝登基,他因拥戴有功,又依附马吉翔,被擢升为监察御史,巡按广西。他出入乱军之中,颇有劳绩。不到一年,又擢升为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广东恢复后,瞿式耜发檄文命鲁可藻驻守梧州,严加防守以预防意外。鲁可藻突然自称两广总督,瞿式耜弹劾他擅自以皇帝的制度自命,使新近归附的人耻笑。鲁可藻因此感到不安。他的母亲去世时,丧期已经超过小祥,于是请求服丧到期。不到一年,他就声称服丧期满。到朝廷后,补任兵部右侍郎。他同夏国祥结为同乡之好,想取得掌管兵部的职位。同万翱结交,唆使雷德复攻击严起恒。奸谋暴露,未能得逞。万翱既然已经担任中枢官职,不愿辜负鲁可藻,姑且给他一个虚名以作交代,特地下敕授任他为南京兵部尚书,举国都嘲笑这件事。两广陷落后,不知他的下落。●卷二十一◎金堡列传(姚湘、印司奇、丁时魁、张孝起附传)

金堡,字卫公,别字道隐,浙江仁和人。为诸生时,孤介旷远,不屑为时名。弱冠,博通群书,熟知天下利病。文笔清坚,度越溪径。应崇祯丙子乡试,五策谈时政,娓娓数万言,危词切论,直攻乘舆无讳。主者奇之,举于乡。闱牍出,天下拟之罗伦廷对。已中崇祯庚辰进士,授临清知州。レ发奸猾,安抚流离,士民欣戴之。山东盗起,临清豪族,故习为响马贼,应盗起者,众至数万。堡肩舆,从数胥吏扣其垒,慷慨为陈大义。盗魁感泣,叩头请死。堡慰安之,皆解散归农。堡耻以抚盗功自见,遂不叙。崇祯十五年,刘泽清以兵入卫,驻临清,骄悍蔑文吏,渔猎百姓,堡抗言责之。泽清赧恨,乃假新制,以属吏礼折堡。堡与遇于道,鸣驺过之,不为下。泽清擒其驺卒,扑之。堡亦擒泽清前驱,杖之,如其扑。泽清怒,鼓噪起,将攻堡。堡尽散胥隶,启廨门,公服据印,坐以待之。泽清不敢动。堡所招降盗魁闻堡受胁,率健儿数千,关弓怒马,里民持白▯▯踵之,殆十万人,至城下,围泽清军三匝。泽清恐,因巡臬使以求和,请与堡相见。堡单骑往,会泽清于僧院。因共歃血,约泽清不得犯临清一草,泽清许诺。堡乃麾健儿及里民散,皆大欢呼,声震数十里。上吏终惴惴畏泽清,谓堡曰:“君自不畏祸,勿贻我辈忧。君姑以疾请假归,需大用,可乎?”堡知上官相掣,志不得行,遂移疾归里。临清民哀号送之,数百里不绝。堡里居,亦以伉直折势要。仁和令刘尧佐与在籍主事姚奇胤因缘为奸利,堡对巡按御史廷摘之,尧佐罢去。里人皆钦爱之。弘光元年,南都陷,张国维戴鲁王监国于浙东,堡弃家奔依之。已而知鲁王无远志,而思文皇帝立于闽,声望远闻,乃间道走闽。陛见,授礼科给事中。堡抗疏言:“郑芝龙拥兵自大,无效死兴复之志,而骄蹇无人臣礼,陛下不可恃之,以致不测之虞。”思文皇帝心善之,弗能用也。顾惜堡,虑为芝龙所害,寝其奏不发。已而以母忧解官。全浙已陷,不能归,遂浪游湖南,依举主学使周大启避地沅州。知天下将亡,恒自祈死。

永历元年,辰、沅陷,堡匿黔阳山中。清辰沅道戴国士素慕堡名,驰书请堡相见。堡抗书答之,婉切峭厉,自称无路之人金堡。国士知不可屈,乃止。永历二年,楚、粤稍定,上在肇庆。堡在沅服阕,值郝永忠之乱,遂出山,达桂林。瞿式耜奏请召堡入朝,有旨召见。堡诣阙上疏言:“今日天下败尽,陛下据一隅而望中兴,非有夏少康、汉光武之忧勤刚断,终无济理。如欲为晋元、宋高,因人成事,即不可必得之数,而亦何者为可因之人也!今日之大患,莫甚于阃外不知有朝廷,而朝廷复以匪人持政柄,贻阃外轻。郝永忠残贼已复之土,杀掠空武、靖,宜削爵暴罪,檄楚督擒之,正法以张国威,而为残黎救一线之命。陈邦傅无尺寸之功,爵上公,假敕自称世守,隶视抚按,宜褫其爵,勿使与效死疆场之臣齿。马吉翔扈从之劳,在所当念,然爵列侯,官锦衣,酬之足矣,宜勿使与国政,挠乱是非,为附膻之薮。从此收拾威灵,一归之陛下,庶几人心可壹,天命可延,不然,臣不知所终也。”疏入,吉翔大怒,为危词激两宫,思以陷堡。上召阁臣朱天麟赴暖阁,厉声问曰:“金堡何等人也?”天麟对曰:“堡在隆武中为给事,直谏,以参郑芝龙为思文皇帝所倚用者。”上变色曰:“卿谓郑芝龙为可参耶?当参耶?”天麟知上意,遽震掉不敢言,遂票严旨切责堡,令安静供职。自上之立,群臣率苟容无敢昌言者,堡疏入,举朝惊愕,诋堡狂躁,唯袁彭年、丁时魁知推重之。堡孤立,遂与彭年、时魁相得,相与严抄参核宪纲以裁恩幸,仰冒滥冀重主权。故忌者亦众。严起恒以厚重详慎居政府,瞿式耜疑其委随,意稍不相得。而朱天麟由旧词臣入直,颇有物望,式耜意其可与言也,称之于堡。堡遂意天麟可倚,共图整饬,因刘湘客道意。至是,天麟慑马吉翔之威,又知上意不喜堡,乃对上言:“堡使刘湘客至臣所,请与臣同心去马吉翔,臣几为堡所误。”上顾笑之,而起恒于上前力称堡言虽过当,然皇上起多难,欲收人心,万不可谴斥直臣。上意稍解。故堡、彭年、时魁诸劾功罪裁侥幸诸大计,亦稍稍得行。而天麟以反复消沮自惭,谢病免。

译金堡,字卫公,别字道隐,浙江仁和人。他做诸生时,孤高耿介,胸襟旷达高远,不屑于追求当时的声名。刚满二十岁时,广泛通晓群书,熟知天下的利弊。文笔清峻坚劲,远远超过溪径。崇祯丙子年参加乡试,写五篇策论谈论时政,娓娓数万言,言辞激切,直指皇帝而毫不避讳。主考官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将他荐举于乡试。试场文章传出后,天下人把他比作罗伦廷对。后来考中崇祯庚辰年进士,授任临清知州。他揭发奸猾之徒,安抚流离百姓,士人和百姓都欣喜拥戴他。山东盗寇兴起,临清的豪强家族本来就惯于充当响马贼,响应盗乱的人多达数万人。金堡乘坐轿子,只带几个胥吏,叩击他们的营垒,慷慨地向他们陈说大义。盗贼首领感动流泪,叩头请求处死。金堡安慰安抚他们,他们全都解散回乡务农。金堡以能够用安抚平定盗贼的功劳自我显扬为耻,于是没有得到叙功。崇祯十五年,刘泽清率军入卫,驻扎临清,骄横凶悍,轻视文官,侵掠百姓,金堡直言斥责他。刘泽清羞惭而怨恨,便借助新制度,用下属对上司行礼的规定来折辱金堡。金堡在路上遇到他,鸣响车前的骑从经过,没有向他下拜。刘泽清抓住金堡的骑从,杖打他。金堡也抓住刘泽清的前导,照样杖打。刘泽清大怒,击鼓喧闹起兵,准备攻打金堡。金堡把堡内的胥吏差役全都遣散,打开官署大门,穿着公服,拿着官印,坐在那里等待。郑泽清不敢妄动。堡所招降的盗贼首领听说金堡受到威胁,便率领几千名健儿,张弓策马;乡里百姓手持白▯▯跟随而来,几乎有十万人,到了城下,把郑泽清的军队包围了三层。郑泽清害怕了,便通过巡按、巡抚等按察官请求讲和,请求同金堡相见。金堡单骑前往,在僧院与郑泽清会面。两人于是共同歃血为盟,约定郑泽清不得侵扰临清一草一木,郑泽清答应了。金堡这才挥手让健儿和乡民散去,众人都大声欢呼,声音震动数十里。上级官吏始终惴惴不安,害怕郑泽清,对金堡说:“您自己不怕招来祸患,也不要给我们这些人增添忧虑。您姑且以生病为由请假回乡,等候将来有大用,这样可以吗?”金堡知道上官之间互相牵制,自己的志向无法施行,于是以疾病为由回到乡里。临清百姓悲号着为他送行,数百里内不断有人送行。金堡居乡期间,也凭借刚直不阿的性格折服权势人物。仁和县令刘尧佐和在籍主事姚奇胤勾结谋取奸利,金堡当着巡按御史的面在朝廷上揭发了他们,刘尧佐被罢免离去。乡里人都敬仰爱戴他。弘光元年,南都陷落,张国维拥戴鲁王在浙东监国,金堡舍弃家产前往投奔。不久,他知道鲁王没有长远的志向,而思文皇帝在闽地即位,声望远播,于是取小路前往福建。金堡入朝陛见,被授予礼科给事中。他上抗疏说:“郑芝龙拥兵自重,没有拼死效命、兴复国家的志向,而且骄横傲慢,不守人臣礼节,陛下不可依仗他,以免造成不可预料的忧患。”思文皇帝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只是顾念金堡,担心他被郑芝龙害死,便把他的奏疏压下不发。不久,金堡因母亲去世服丧而解除官职。整个浙江已经陷落,他无法回去,于是漂泊游历湖南,依靠举荐自己的学使周大启,在沅州避难。他知道天下将要灭亡,常常自己祈求一死。永历元年,辰州、沅州陷落,金堡藏匿在黔阳山中。清朝辰沅道戴国士一向仰慕金堡的声名,急忙写信请他相见。金堡写信严词答复,言辞委婉而恳切,又峻峭严厉,自称“无路之人金堡”。戴国士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便作罢。永历二年,楚地、粤地稍稍安定,永历帝在肇庆。金堡在沅州服丧期满,正遇郝永忠作乱,于是走出山中,抵达桂林。瞿式耜上奏请求召金堡入朝,朝廷下旨召见。金堡到朝廷上疏说:“如今天下已经败坏殆尽,陛下据守一隅而希望中兴,如果没有夏少康、汉光武那样忧劳勤勉、刚明果断的作为,最终就没有成功的道理。如果想像晋元帝、宋高宗那样借助他人成事,这本来就是未必能够得到的机会;即使可以,又有什么人值得借助呢!今天天下最大的祸患,没有比边疆将领不知道有朝廷更严重的,而朝廷又让奸邪之人掌握政权,使边疆更加轻视朝廷。郝永忠残害掠夺已经收复的土地,杀人抢掠,使武冈、靖州空虚,应削去他的爵位,公布他的罪行,传檄楚地督抚擒拿他,依法处死,以树立国威,并为残存百姓挽救一线生机。陈邦傅没有尺寸之功,却被封为上公,还假借敕书自称世代守护,并把抚按官视为属下,应当剥夺他的爵位,不要让他与那些在疆场上拼死效命的臣子相提并论。马吉翔随驾护卫的功劳,当然应当考虑;但封为列侯、官至锦衣卫,已经足以酬报他了,应当不要让他参与国政,以免扰乱是非,成为趋附权势者聚集的地方。“从此收拾朝廷的威望与声灵,把权柄全部归于陛下,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心统一,使天命延续;否则,臣不知道最终会有什么结果。”奏疏递入后,马吉翔大怒,用危言耸听的话激怒两宫,想借此陷害金堡。永历帝召阁臣朱天麟到暖阁,厉声问道:“金堡是什么样的人?”朱天麟回答:“金堡在隆武年间任给事中,敢于直谏,是因为弹劾郑芝龙而得到思文皇帝倚重的人。”永历帝变了脸色,说:“你认为郑芝龙可以弹劾吗?应该弹劾吗?”朱天麟知道皇帝的心意,立即震恐战栗,不敢再说,于是拟定严厉的诏旨切责金堡,命令他安静供职。自从永历帝即位以来,群臣大多苟且容忍,没有人敢直言进谏;金堡的奏疏递入后,满朝惊愕,都诋毁金堡狂妄躁急,只有袁彭年、丁时魁知道推重他。金堡处境孤立,于是同袁彭年、丁时魁意气相投,共同严格考察、参劾和核查,整顿宪纲,裁抑受宠幸者,仰制冒滥之弊,希望加强君主权力。因此忌恨他们的人也很多。严起恒以敦厚稳重、周详谨慎在政府任职,瞿式耜怀疑他唯唯诺诺,心意渐渐不合。朱天麟由旧日的词臣入值,颇有众望,瞿式耜认为他可以交谈,便在金堡面前称许他。金堡于是认为朱天麟可以依靠,便共同谋划整顿,并通过刘湘客传达了这个意思。到了这时,朱天麟慑于马吉翔的威势,又知道皇帝不喜欢金堡,便对皇帝说:“金堡派刘湘客到我那里,请求同我同心协力除掉马吉翔,我差一点被金堡误了。”永历帝回头对他笑了笑。严起恒在皇帝面前极力称说金堡的话虽然过分,但皇上从多难之中即位,想要收拢人心,绝不能斥责直臣。皇帝的心意稍稍缓和。因此,金堡、袁彭年、丁时魁等弹劾功罪、裁抑侥幸之人的几项大政,也逐渐得以施行。但朱天麟因为反复动摇、从中消解而感到惭愧,便称病辞职。

陈邦傅尤怨堡甚,两疏攻堡,请堡为监军,辞尤不逊。堡奏:“邦傅何人?▯羸伏处之兵,亦何所监?而敢请天子从官为其监军,妄意臣且惧之,得复其矫诏称世守之罪。乞追原敕,视有无”世守“字样,令罪有所归。”得旨,取邦傅原敕复勘,果无‘世守’字样,邦傅乃▯服。自邦傅承刘承胤之后恣睢跋扈,诸将皆挟意凌蔑,及邦傅屈抑,楚、粤诸将皆渐敛戢听命。曹志建于诸将中尤狂诞,顾语人曰:“使朝廷唯严阁老、金掌科之言是行,吾敢不以死自效乎!”吴贞毓、程源、万翱以新进躐九卿,犹不自满。江、楚、川、黔起家监纪,率皆落魄书生,依诸将自售,遽欲得部院衔,陈乞敕印,糊口行间。又闻清有投诚官视原衔、降级授职之例,益思躐尊贵,为他日自鬻计,千请不遂,则号哭阙下,横诋部科,谓己毁家出万死,为国家图兴复,而屈被挫抑。堡成进士十年,历中外、入谏垣且五载,稍改工科左给事中,官不逾七品,诸忌者益以是恶其异己,谤讪腾沸。堡闻而叹曰:“今吾辈七尺,将不知齿谁利刃,而犹以虚名竞耶!”堡居省中,谢绝馈问,乃至不能豢胥吏,科抄皆手自录行,朝参唯一青▯衣,寒暑不易。

永历三年,孙可望使杨畏知奉书内附,求王封,书词倨慢,朝议疑之。堡上言:“今谓不当吝王封鼓厉可望者,其议不一,臣请分别为陛下陈之。谓不以王封可望,则可望且逆颜行,而重上南顾之忧,其说似也。然可望之顺逆,以时以势,当内谋之心久矣。使其思顺也,虽不王,犹景附也。如其尚存两可之疑,以观望事势,则虽王之,徒益其骄。他日且进王而有求,其亦将从之乎?说者又谓不以王予可望,难禁可望之自王。夫自王,则谁能禁之耶?虽李自成、张献忠之自帝,亦无有禁之者。顾可望业已乞灵于宠命,则授我以禁之之权,而何弗不可禁之乎?说者又谓可望举全滇土地、十万甲兵以归我,功在可王。乃江、粤之土,我已失之土也,滇,未失之土也。金声桓、李成栋举已失之土而效顺,且不敢邀王封,而廷议亦唯祖制是守。今乃举而授之可望,则何以谢声桓、成栋于地下,而激厉其部曲乎?说者又谓汉高帝尝以齐封韩信矣,汉文帝尝以王假尉佗矣,而卒得二人之用。此尤谬也。汉高之于信,臣主未定之日也。尉佗与汉并起争秦鹿,而可望所争者,谁之鹿耶?且汉文席天下一家全盛之势,行阳与阴取之术,以消战争而使其自服。今陛下自度能如盛汉,姑予之,而可望将自戢焉否也?至或谓唐之郭子仪、李光弼,宋之岳飞、韩世忠,皆尝王矣。则唐、宋无异姓不王之制而王轻,祖训昭垂,一旦而王之,则真王矣。且郭、李之王,犹待两京收复之后,岳、韩之王,亦在百战折兀术之余,而可望之在今日,固未尝有一矢之功也。或曰昭代之制,异姓不王,而徐、常、汤、李皆王矣。乃彼以赠死而非以宠生,无亦姑留以待诸将之有大功者于异日。而今胡以死者之荣加生者哉!抑或曰金忠尝王矣。夫忠者□□也,因其王而王之,则亦左贤、谷蠡之称耳!今可望据滇,顺则归本朝,逆则折入于虏,处两可之势而决意效顺,无亦耻为□□乎?而我以金忠之例待之,则是可望欲迁乔木,而我固纳之幽谷也!大抵今日之以怀可望而使为我用者,不在可望,而在陛下控御诸将以图恢复。如恢复之势已定,虽不与之以王,可望焉往?如其日迈月征,进寸退尺,国事日非,则陛下徒隳祖制,以解诸将之体,而可望既王之后,更有不忍言者,稍有识者,固能逆睹之矣。”疏入,中外以为允,乃罢王封之议。

时两粤画岭而守,兵老粮匮,诸将迁延苟安。严起恒与堡谋,谓国势垂垂日蹙,诸将益懈,唯有上亲征鼓励之一策耳。顾所患者扈卫空虚,请开事例,以两殿中书、鸿胪、上林诸冗官,许衿士纳赀,立御营库,得十万金,可募丁壮五六千人从驾,安奉两宫于内地,而上历诸营,相机策厉,事犹可为。堡力赞之。乃改刑部侍郎刘远生为兵部,督理戎政,移堡兵科。将渐次行之,马吉翔阳喜从之,而阴使夏国祥挠乱之。不一月,御营库将贮五万金,国祥皆以两宫旨取宫中别用,事不得就。

译陈邦傅尤其痛恨金堡,连续上两道奏疏攻击金堡,请求让金堡担任监军,言辞更加傲慢无礼。金堡上奏说:“陈邦傅是什么人?【原文‘▯羸’疑有讹误】羸弱伏处的军队,又有什么可以监领的?竟敢请求天子派从官给他做监军,妄想以为臣会害怕他,借机恢复他假传诏令、自称世守的罪名。请求追回原敕,查明其中有没有‘世守’字样,使罪责有所归属。”皇帝下旨,取来陈邦傅的原敕重新审查,果然没有“世守”字样,陈邦傅这才低头服罪。自从陈邦傅接替刘承胤以后,他恣意横行、骄横跋扈,各位将领都倚仗自己的意气互相欺凌轻蔑;等到陈邦傅受到压制,楚地、粤地的将领也都逐渐收敛,听从命令。曹志建在各将领中尤其狂妄荒诞,回头对人说:“假如朝廷只听严阁老、金掌科的话办事,我难道不敢以死效命吗!”吴贞毓、程源、万翱以新近进用的身份越级跻身九卿,仍然不满足。江、楚、川、黔出身的监纪,大多是落魄书生,依附将领自我推销,马上就想得到部院官衔,请求颁给敕书和印信,以便在军中谋生。他们又听说清朝有投诚官员按照原有官衔对待、降级授职的惯例,便更加想越级取得尊贵地位,为日后自我抬价作打算;多次请求不能实现,就在宫阙下面号哭,蛮横地诋毁部院和科道,说自己毁家舍命、冒死为国家谋求兴复,却受到委屈和压抑。金堡中进士已有十年,历任内外官职,进入谏官机构也将近五年,后来稍微升任工科左给事中,但官职没有超过七品;各个忌恨他的人因此更加憎恶他的不与自己同流合污,诽谤讥刺之声沸腾。金堡听见后叹息说:“如今我们这些七尺之躯,尚且不知道将来会被谁用利刃杀死,难道还要为虚名争斗吗!”金堡居住在都察院中,谢绝馈赠和问候,甚至无力蓄养胥吏,科抄都亲手抄录传送;上朝时唯一穿一件青▯衣,寒暑都不更换。永历三年,孙可望派杨畏知带着书信归附朝廷,请求封王,信中文字傲慢无礼,朝廷议论对此表示怀疑。金堡上奏说:“如今有人认为不应吝惜王爵来鼓励孙可望,这种意见并不一致,臣请求为陛下分别陈述。有人说,如果不封孙可望为王,孙可望就会违逆皇帝的意旨自行其是,从而加重皇上向南忧虑的负担,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孙可望是顺从还是叛逆,要看时势;他内心谋划此事已经很久了。假如他确实想归顺,即使不封王,他仍会像景仰太阳一样归附。如果他还存有两可的疑虑,想观察形势再作决定,那么即使封他为王,也只会增加他的骄纵。将来他还会进一步要求进封王爵,提出别的要求;那时难道也要顺从他吗?有人又说,不把王爵给孙可望,就难以禁止他自行称王。既然他自行称王,又有谁能禁止他呢?即使李自成、张献忠自行称帝,也没有人能够禁止他们。只是孙可望已经向朝廷的恩宠和册命求取凭借,这就等于把禁止他的权力交给了我们,为什么反而不能禁止他呢?又有人说,孙可望举云南全部土地和十万甲兵归附朝廷,功劳足以封王。可是江南、广东的土地,是我们已经失去的土地;云南则是我们尚未失去的土地。金声桓、李成栋把已经失去的土地献出而归顺,尚且不敢要求王爵,朝廷议论也只是遵守祖制。如今却把王爵授给孙可望,那么将来在地下如何向金声桓、李成栋交代,又如何激励他们的部属呢?有人又说,汉高帝曾把齐地封给韩信,汉文帝曾把王爵授给尉佗,最终都得到了这两人的效力。这尤其荒谬。汉高帝对韩信封王时,正是君臣关系尚未确定的时候。尉佗与汉朝一同起兵争夺天下,而孙可望所争夺的又是谁的天下呢?况且汉文帝凭借天下一统、国势全盛的形势,施行表面给予、暗中取用的办法,消除战争,使尉佗自行服从。如今陛下自己估量能够像强盛的汉朝那样吗?姑且封给孙可望王爵,他就会自行收敛吗?至于有人说唐朝的郭子仪、李光弼,宋朝的岳飞、韩世忠,都曾经封王,那么唐、宋没有异姓不得封王的制度,封王也较为轻易;祖训明白地流传下来,一旦封王,就是真正的王爵了。况且郭子仪、李光弼封王,还等到两京收复以后;岳飞、韩世忠封王,也是在多次作战击败兀术之后;而孙可望在今天,本来还没有建立任何一箭之功。有人说,本朝的制度是异姓不得封王,但徐达、常遇春、汤和、李文忠都封了王。可是那些封王是追赠给死者,而不是宠遇活人;或许也是姑且保留王爵,等待将来给有大功的将领。如今为什么要把死者的荣典加给活人呢!又有人说金忠曾经封王。金忠这个人【原文‘□□’缺字】,既然因为他封王,就把王爵授给他,那么也不过是左贤王、谷蠡王一类的称号罢了!如今孙可望据有云南,顺从就归附本朝,叛逆就转而投靠胡虏;他处在两可之间,却决定归顺,难道不是以成为【原文‘□□’缺字】为耻吗?而我们却按照金忠的先例对待他,这就是孙可望想要迁居高大的乔木,而我们反倒把他纳入幽深的山谷!总的说来,如今想要安抚孙可望并使他为我所用,关键不在孙可望,而在陛下驾驭各位将领、谋求恢复。如果恢复的形势已经确定,即使不给孙可望王爵,他又能到哪里去呢?如果日复一日进攻,前进一寸、后退一尺,国事一天比一天坏,那么陛下只是毁坏祖制,以此瓦解诸将的体统;而孙可望封王之后,还会发生更加不忍说出的事情,有一点见识的人本来就能预先看到了。”奏疏递入后,朝廷内外都认为说得恰当,于是停止了封孙可望为王的议论。当时两广划岭设防,士兵疲惫,粮食匮乏,各位将领拖延敷衍、苟且求安。严起恒和金堡谋划,认为国势日渐衰败、一天比一天紧迫,将领们也更加懈怠,只有皇上亲自出征、加以鼓励这一条办法了。只是担心护卫空虚,请求开设捐纳事例,拿两殿中书、鸿胪、上林等闲散官职,允许士人捐资,建立御营库;这样可以得到十万金,招募五六千名丁壮随从皇帝,安置两宫到内地,而皇帝巡视各营,见机勉励将士,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金堡极力赞成。于是改任刑部侍郎刘远生为兵部官员,督理军政,将金堡调任兵科。计划逐步施行,马吉翔表面上高兴地表示赞同,暗中却派夏国祥从中扰乱。不满一个月,御营库将要储存五万金,夏国祥却以两宫的旨意把这些钱取出另作宫中使用,事情无法完成。

朱天麟居南宁,日与陈邦傅谋所以倾堡者,欲因孙可望以胁上杀堡,乃遣胡执恭作伪敕册,铸宝封可望秦王。事既成,会梅关告急,夏国祥以敌兵旦夕至怵上,且曰李元胤、杜永和将挟上为复降资。两宫震惧,遂西奔。诸不逞者之欲攻堡也,谓必以袁彭年反复无恒节,倚李成栋父子挟制朝廷为名,而惧东将不敢发,故欲上去肇庆而西,则可挟陈邦傅以钳上。且以东粤不保,为堡等谋国无状之罪。吴贞毓与马吉翔、夏国祥内外合谋已定,故上踉跄弃肇庆。瞿式耜、严起恒交谏不听。既至梧州,吴贞毓、张孝起率其党数十人连疏攻堡及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把持国政,裁抑恩纪,谋危社稷。遂褫职,逮下锦衣卫拷讯。严起恒率群臣跪伏求贳,不听。马吉翔嗾其党以生棒扑之。诸刑皆备,而堡刑尤独酷,<黑宛>血冲胁脊,几死者数四。瞿式耜亢疏申理,不听。曹志建、焦琏、胡一青、杨国栋、马进忠、王进才、马宝交疏申救,乃下法司定罪。进忠复上言:“臣等于堡,从无阃外之交,但缘皇上今日具官济济,而中外舆论,谓可心膂寄者唯一金堡。乃忽举此崇祯、弘光取败之敝政,而加诸直臣,军民之心无不惊骇。乞速宥堡,置之言路,以回天意、收人心。”上意亦动。高必正入见,吴贞毓等迎谒,请为杀堡。必正既陛见,出,即就堡舟次,抱堡恸哭,贞毓等始戢。遂得减死论,谪戍清浪卫。堡赴戍,不得达,留客桂林,瞿式耜馆之。堡左足创挛,须杖而行,遂绝意世事。故喜读《庄子》,及是稍习浮屠书,衣衲衣。桂林陷,遂与通政使印司奇祝发为僧去,世所称澹归大师者是也。

堡文笔宕远深诣,诗钅舌刻高举,独立古今间,成一家言。行书入逸品。名位利禄妻子皆不系其心,唯微有酒过。其友人姚湘,字梦峡,余杭人。清兵陷杭,不肯剃发,随堡出,飘泊楚、粤。丁时魁欲官之,湘骂曰:“吾死为大明一秀才足矣,何用此腐鼠为!”诗文亦亢爽有气,然亦颇有酒过。

印司奇,字雪浪,湖广桃源人。峭直廉介,使气,不为物下。中崇祯辛未进士,授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迁员外郎。南京吏部尚书谢升奉召掌北铨,司奇以新例裁其ㄞ卒。升僦夫以行,微辞责之。南都僚属送升祖道,司奇独不往,升顾重之。已除镇江知府。温体仁欲陷钱谦益、瞿式耜,募无赖子,击登闻鼓,讼之下抚按,檄司奇会鞫。司奇レ无赖子奸状,体仁怒,镌司奇级。已而与推官雷起剑交恶,巡抚张国维右起剑,交讼于庭。谢升已拜大学士,当拟旨。知司奇抗直,黜起剑而司奇降论,送归里。顾其自镇江归也,囊五十金,清名甲于江表。隆武中起用,赴闽。思文皇帝曾寓东吴,知司奇清节,擢佥都御史,协理院事。闽陷,走归里。清兵破辰、常,司奇弃家南走,崎岖苗、瑶间,马进忠津送之。

永历四年秋,至桂林,瞿式耜奏司奇清节旧臣,间关依主,宜即召用。乃擢通政使,特敕召见。未赴,客寓草庵中,与金堡同居。桂林陷,司奇遂与堡除须发为僧。司奇不喜习浮屠法,遂返湖北隐焉。

丁时魁,字斗生,湖广江夏人。中崇祯庚辰进士,授礼部主事。丁忧归里。两都陷,江、汉大乱。时魁间道避寇,陛见思文皇帝于福州。改礼科给事中,奉敕出,劳军湖南。湖南陷,走沅、靖。

上在桂林,敕召入见,改吏科左给事中。上疏陈新政八策,以重爵赏、揽威福为要。当时谓为硕画。上奔南宁,瞿式耜留时魁协守桂林。两粤定,上出肇庆,时魁赴行在,擢吏科都给事中。裁抑恩幸,剔除冒滥,深为不逞者所忌。时魁力持行之。居两载,升太常寺少卿,仍理科事。已为吴贞毓等所攻,王化澄、马吉翔尤衔之,下锦衣狱,掠治毒楚。时魁愤,叹曰:“吾以间关从主故,虏执吾弟系于狱,榜掠无完肤;吾在此亦系于狱,榜掠无完肤,朝廷亦何忍耶!”已而论戍镇远。至桂林,张同敞馆之。桂林陷,见执,孔有德召为幕客。居数月,病死。黄冈何履仕为治丧,割其辫掷棺外,曰:“斗生不戴此辫以死,可不负梧州一顿棒,而今不免也,惜哉!”

张孝起,字将子,直隶吴县人。中崇祯壬午乡举。被□,走闽,授□□知县。李成栋陷广东,分兵略地,孝起婴城守。民溃,敌兵且至,孝起与其妻引缳自溢。其小胥奔救之,其妻已卒。小胥舁孝起走,得达行在,擢吏科给事中,颇以清直著。已而忌丁时魁之先己也,遂与王化澄比,陷时魁、堡,因升都给事中。以意行刑赏,国事炝乱,两粤垂危不恤,师师为狂へ,以迄于亡。孝起逃去,不知所终。议者谓小胥之救,差之俄倾,孝起与城俱亡,虽与日月争光可也。晚节不终,徒乱人国,人之不得终为君子,岂亦有命耶!

●卷二十二◎死节列传(上)

译朱天麟住在南宁,每天同陈邦傅谋划倾陷金堡的办法,想借孙可望之事胁迫皇帝杀死金堡,于是派胡执恭伪造敕书册文,铸造宝印,封孙可望为秦王。事情办成后,恰逢梅关告急,夏国祥以敌军早晚将要到达来恐吓皇帝,并且说李元胤、杜永和将挟持皇帝,作为再次投降敌人的资本。两宫震惊恐惧,于是向西逃奔。那些失意者想要攻击金堡,认为一定要以袁彭年反复无常、没有操守,倚仗李成栋父子挟制朝廷为名;但又害怕东边将领,不敢发动,因此希望皇帝离开肇庆向西,这样就可以挟制陈邦傅来钳制皇帝;同时又把东粤不能保全,说成金堡等人谋划国事无能的罪过。吴贞毓与马吉翔、夏国祥内外勾结的谋划已经确定,因此皇帝仓促弃守肇庆。瞿式耜、严起恒接连进谏,皇帝不听。到了梧州后,吴贞毓、张孝起率领数十名党羽连续上疏,攻击金堡以及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把持国政、裁抑恩宠和冒滥,图谋危害社稷。于是金堡被剥夺官职,逮捕交给锦衣卫拷问。严起恒率领群臣跪伏请求宽赦,皇帝不听。马吉翔唆使党羽用生硬的木棒殴打他。各种刑罚都用上了,而金堡所受的刑罚尤其残酷,【原文‘<’处疑为缺文或串句】。【原文‘黑宛>’疑为刑具、伤情或文字讹误】鲜血从胸胁和脊背冲出,几乎死了好几次。瞿式耜上刚直的奏疏为他申辩,皇帝不听。曹志建、焦琏、胡一青、杨国栋、马进忠、王进才、马宝分别上疏申救,于是皇帝把金堡交给司法官署定罪。马进忠又上奏说:“臣等同金堡从来没有边疆以外的交往,只是因为皇上如今拥有众多官员,而朝廷内外舆论都说可以把心腹重任托付的人,只有金堡一人。如今忽然采取崇祯、弘光时期导致失败的弊政,把它施加在直臣身上,军民之心无不惊骇。请求赶快宽赦金堡,把他置于言官之列,以挽回天意、收拢人心。”皇帝的心意也有所动摇。高必正入朝觐见,吴贞毓等人迎接拜谒,请求他同意杀死金堡。高必正觐见皇帝后出来,立即到金堡所乘的船边,抱着金堡痛哭,吴贞毓等人这才收敛。于是金堡得以减免死罪,判处谪戍清浪卫。金堡前往戍所,却没有到达,留居桂林作客,瞿式耜安排他居住。金堡左脚受伤痉挛,必须拄杖行走,于是断绝了对世事的念头。过去他喜欢读《庄子》,到这时又稍稍学习佛教典籍,穿上僧衣。桂林陷落后,他便同通政使印司奇一起剃发为僧离去,世人所称的澹归大师就是他。金堡的文章笔力纵横高远,意境深厚,诗作【原文‘钅舌’疑为讹字】刻意高举,独立于古今之间,自成一家。行书列入逸品。名位、利禄、妻子儿女都不能牵动他的心,只是略有饮酒过度的毛病。他的朋友姚湘,字梦峡,是余杭人。清兵攻陷杭州后,他不肯剃发,跟随金堡出走,漂泊于楚地、粤地。丁时魁想授予他官职,姚湘骂道:“我死后做大明的一名秀才就够了,要这种腐鼠般的东西做什么!”他的诗文也高亢爽利、富有气势,但也颇有饮酒过度的毛病。印司奇,字雪浪,是湖广桃源人。他性格峻峭刚直,清廉耿介,任性使气,不肯向外物低头。崇祯辛未年中进士,被授予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升为员外郎。南京吏部尚书谢升奉召掌管北铨,印司奇按照新例裁减他的【原文‘ㄞ卒’疑为讹字】。谢升雇人赶路,含蓄地责备他。南都同僚为谢升送行饯别,印司奇独自没有前往,谢升回头看重他。后来印司奇被授为镇江知府。温体仁想陷害钱谦益、瞿式耜,招募无赖之徒击登闻鼓,控告二人,案件交给抚按官审理,并下檄文命印司奇会同审讯。印司奇查出无赖之徒的奸诈情状,温体仁大怒,降了印司奇的品级。不久,印司奇同推官雷起剑交恶,巡抚张国维偏袒雷起剑,二人便在公堂上互相申诉。谢升已经拜为大学士,正准备拟定诏旨。他知道印司奇刚直抗争,便黜退雷起剑,对印司奇降等议处,送他回乡。可是印司奇从镇江回乡时,行囊中只有五十金,清廉的名声在江南一带居于首位。隆武年间重新起用,前往福建。思文皇帝曾经住在东吴,知道印司奇的清廉操守,提拔他为佥都御史,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福建陷落后,他逃回故乡。清兵攻破辰州、常德,印司奇舍弃家产向南逃走,在苗、瑶之间艰难跋涉,马进忠接济并护送他。永历四年秋,印司奇到达桂林,瞿式耜上奏称印司奇是有清廉操守的旧臣,历经艰险仍依附君主,应立即召用。于是提拔他为通政使,特地下敕召见。印司奇还未赴召,便客居在草庵中,同金堡住在一起。桂林陷落后,印司奇便同金堡一起剃去胡须和头发,出家为僧。印司奇不喜欢学习佛教教法,于是返回湖北隐居。丁时魁,字斗生,是湖广江夏人。崇祯庚辰年中进士,被授予礼部主事。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两都陷落后,江、汉地区大乱。丁时魁取小路避开寇乱,在福州陛见思文皇帝。改任礼科给事中,奉敕出行,到湖南慰劳军队。湖南陷落后,逃往沅州、靖州。永历帝在桂林时,下敕召丁时魁入朝见面,改任他为吏科左给事中。他上疏陈述新政八条,以加重爵位赏赐、收揽威权和赏罚之权为要点。当时人称这是宏大的谋划。永历帝逃往南宁,瞿式耜留下丁时魁协助守卫桂林。两广安定后,永历帝出发到肇庆,丁时魁前往行在,被提拔为吏科都给事中。他裁抑受宠幸者,剔除冒滥之弊,深深受到那些失意者的忌恨。丁时魁极力坚持推行这些措施。过了两年,升任太常寺少卿,仍然管理科道事务。后来他遭到吴贞毓等人攻击,王化澄、马吉翔尤其怨恨他,便把他交入锦衣卫狱,施以拷打和酷刑。丁时魁愤懑地叹息说:“我因为历尽艰险跟随君主,清兵抓住我的弟弟,把他关进狱中,拷打得体无完肤;我在这里也被关进狱中,拷打得体无完肤,朝廷难道也忍心这样做吗!”不久,论罪判处戍守镇远。到达桂林后,张同敞为他提供住所。桂林陷落后,丁时魁被捕,孔有德召他做幕客。住了几个月,因病去世。黄冈人何履仕替他料理丧事,割下他的辫子扔到棺材外,说:“斗生临死也不肯戴这条辫子,难道可以不辜负梧州那一顿棍棒吗?如今却没能避免,真可惜啊!” 张孝起,字将子,直隶吴县人。崇祯壬午年考中乡试,被□,逃往福建,授□□知县。李成栋攻陷广东,分兵攻掠各地,张孝起据城防守。百姓溃散,敌兵将要到来,张孝起和妻子用绳子自缢。他的小胥吏赶来救援时,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小胥吏抬着张孝起逃走,得以到达行在,升任吏科给事中,很以清廉正直著称。不久,他嫉妒丁时魁在自己之前任职,于是与王化澄勾结,陷害丁时魁和堡,因而升任都给事中。他按照自己的意图施行刑罚和赏赐,国事炝乱,两粤将要危亡也不顾,军队接连被弄得狂へ,直到国家灭亡。张孝起逃走,不知最终下落。议论的人说,若非小胥吏及时相救,张孝起与城一同死去,即使与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他晚年的操守没有坚持到底,只是扰乱国家;人不能始终成为君子,难道也有命运的安排吗!●卷二十二◎死节列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