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永历实录十

卷二十二◎死节列传(上)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9–60 段

侯伟时,字异度,别号令邱,湖广公安人。中崇祯辛未进士,授□□知县。以清望征,擢吏部稽勋司主事,历验封司郎中。会北都陷,伟时变服南走,得免。贼之破北都也,官要职者,皆责其胥役钩致之,无脱者。伟时当崇祯末,士风竞躁,独恬淡退处,胥役皆感其德度,故独得逸去。

既归楚,荆土沦陷,浮沉湖湘间,不复有当世志,买田南岳,将安置妻子,自披缁去。而湖南兵乱,不能容,遂走粤。会上自粤往武冈,伟时陛见,超拜吏部石侍郎。李若星为尚书,恶刘承胤,解官去,伟时遂秉铨政。未匝月,孔有德犯武冈,刘承胤降。上奔靖州,伟时追从驾,不及,遂见执。吴炳、傅上瑞皆降附,独伟时不屈。见有德,嶷立直视,不交一语。遣剃发,不从,遂遇害。永历三年,给事中尹三聘奏:“伟时清望奇忠,宜得恤典。”诏赠礼部尚书,谥忠靖。

傅作霖,字润生,湖广武陵人。亢爽有志略,喜功名。中崇祯壬午乡举。张献忠陷湖南北,钩索士绅,作霖走桃源,结乡兵抗贼。弘光元年,南都陷,堵胤锡征湖南人士纠义旅勤王。作霖应辟召,题授监纪推官,奉檄联络常、澧乡团。已而忠贞营降,作霖言于何腾蛟曰:“东南兵势之重,无如楚者。上远处闽海,威令不能远及,恐此诸军益骄,不能唯公所用,诚迎上驻跸长沙,鼓厉诸军,东下武昌以图陪京,西取荆州以出襄、邓,诚千载一时也。”腾蛟初无迎上意;闻作霖言,颇动,遂遣诣阙迎驾。思文皇帝召作霖陛见,敷奏详切,请上必出楚。上大悦,擢作霖职方司主事,监楚兵赴赣扈迎,加恩腾蛟、胤锡及诸将有差。作霖归楚,亟以迎驾促腾蛟。腾蛟意移,漫遣郝永忠、张先壁移兵茶、衡,称扈迎,皆次且不行,亦不遣作霖往。作霖再三为腾蛟言:“天子望公如渴,公当使霖勿负天子。”腾蛟怒其相切责也,檄遣作霖监王允成军于湘乡,风令湘乡知县刘宗陶激士民噪之。作霖窘,遂走宝庆。刘承胤迎监其军。作霖性伉直忠果,而竟于自见,卞急不能为物下。起书生,游军旅间,不谙大体,暗于知人。自闽归,为腾蛟所忌,重见挫,颇衔腾蛟。堵胤锡以门生畜之。作霖自以亲受思文皇帝知遇,亦弗善也。至武冈,承胤倾心结纳之,作霖遂与交好。承胤举军听作霖节制,作霖遂欲怂恿承胤成大勋。上即位,遣敕使劳承胤军。使归,以作霖能得承胤军心闻,改监军御史,俄晋太仆寺卿。

永历元年,上在桂林,征承胤入卫。作霖陛见,超擢兵部右侍郎。已而上幸武冈,改左侍郎,行尚书事。承胤骄恣日甚,阁部大臣皆恶承胤,不入。李若星、杨乔然与承胤忤,皆挂冠去。作霖总理诸务,时与票拟,然动为承胤所掣,往往唯承胤意。四方奏报,或寝不行;人士进用者,皆不择人而授;马吉翔、郭承昊、侯性,皆与奏封五等;何腾蛟入见,承胤重挫窘之,作霖亦以故隙,稍见颜色;由是诽责交起,而作霖未之知也。及清孔有德犯武冈,承胤以重取怨于诸将,退无所往,潜作降计。作霖方竭意尽力劝承胤死战,承胤佯诺之,而自赴石羊渡军中,密遣使通款,遂举军降。上遽夺门出奔,作霖大惊,轻骑从上行,不十里,扈从诸吏士稍有诟作霖者。作霖愕眙,走山中,自以为承胤所给误,大愧恨,欲自裁。已乃叹曰:“吾既不惜一死,何忍耻死草中,不与逆贼面折也。”居数日,承胤遣使邀作霖出。作霖至,见承胤骂曰:“吾为汝受不令名,岂附汝求富贵者,将不惜身名,买汝一死战耳!今若此,吾且与狗彘交,见汝面目,正令我惭恨,汝况敢衣□□至我前耶!”因嚼舌出血,▯巽承胤面,挥拳击之,不中,以头触承胤胸。承胤走。有德再三使承胤劝作霖降。承胤见,即哭骂不绝声,承胤噤不敢言而退。有德闻而壮之,召之见,问:“傅尚书欲何为?”作霖直视曰:“欲死你!”羁之月余,作霖终不肯剃发。有德知不可屈,乃遇害。尚可喜尤慕其义,为买棺衾葬之,立庙武冈。永历三年,赠兵部尚书。

熊兴麟,字石儿,四川□□人。中崇祯癸未进士。隆武中,为试御史。

永历元年,实授监察御史,巡按贵州。值张献忠遣孙可望寇贵阳,黔土扰乱,迟回未赴,留黔阳县。清兵至,走山中。已与兵部主事李芳先同被执。清黔阳令劝之剃发,大骂,不从,遂系解常德。

舟行至中途,守者钦其志义,宽械系。夜静,守者酣寝。芳先将逸,蹴兴麟起,与谋去。兴麟曰:“死,吾分也,逸而追,追而后见杀,是幸免而不免也。君勉去,吾精爽已驰赴武陵刀下矣!”芳先强之,遂酣睡,不听。芳先执手垂涕而去。兴麟至常德,孔有德令剃发纳款,不屈。自言:“吾与李职方同执,中途可去而不去,欲死于青天白日下尔!岂从汝犬豕求活耶?”遂遇害。

译侯伟时,字异度,别号令邱,湖广公安人。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授□□知县。因清廉的声望被征召,升任吏部稽勋司主事,历任验封司郎中。适逢北都陷落,侯伟时改换服装向南逃走,得以免难。贼军攻破北都时,凡是担任要职的官员,都被责令让他们的胥役搜捕牵引出来,没有能够逃脱的。侯伟时正值崇祯末年,士人的风气竞相浮躁,唯独他恬淡退居,胥役都感念他的德行气度,所以只有他得以逃脱。他回到湖广后,荆地沦陷,便在湖湘之间辗转,不再有参与当世事务的志向,买田于南岳,准备安置妻子儿女,自己剃发出家。后来湖南发生兵乱,不能容身,于是逃往广东。恰逢皇上从广东前往武冈,侯伟时入朝陛见,被破格任命为吏部侍郎。李若星任尚书,厌恶刘承胤,辞官离去,侯伟时于是主持铨选政务。不到一个月,孔有德进犯武冈,刘承胤投降。皇上逃往靖州,侯伟时追随皇帝而行,没有赶上,于是被捕。吴炳、傅上瑞都投降归附,只有侯伟时不屈服。他见到孔有德后,挺直站立,直视对方,一句话也不说。清军命他剃发,他不服从,于是被杀。永历三年,给事中尹三聘上奏说:“侯伟时清廉有声望,忠节奇伟,应当给予恤典。”诏令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忠靖。傅作霖,字润生,湖广武陵人。性情高亢爽直,有志向和谋略,喜爱功名。崇祯壬午年考中乡试。张献忠攻陷湖南北部,搜捕索取士绅,傅作霖逃到桃源,组织乡兵抗击贼军。弘光元年,南京陷落,堵胤锡征召湖南人士组织义军勤王。傅作霖应召,被题授监纪推官,奉檄负责联络常州、澧州一带的乡团。不久忠贞营投降,傅作霖对何腾蛟说:“东南各地的军势,没有比楚地更强的。皇上远在闽海,威令不能远及,我担心这些军队会更加骄纵,不能唯独听从您的调遣。如果诚心迎接皇上驻跸长沙,鼓舞激励各军,向东攻下武昌以图谋陪都,向西夺取荆州以进出襄阳、邓州,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何腾蛟起初没有迎接皇上的意思,听到傅作霖的话后很受触动,于是派他到朝廷迎驾。思文皇帝召傅作霖入朝陛见,傅作霖详细而恳切地陈述,请皇上务必出兵楚地。皇上大为高兴,提升傅作霖为职方司主事,监督楚军前往江西护卫迎驾,并分别加恩于何腾蛟、堵胤锡和诸将。傅作霖回到楚地,急忙以迎驾之事催促何腾蛟。何腾蛟的想法改变了,只随意派郝永忠、张先壁把军队调往茶陵、衡州,声称是护卫迎驾,军队都驻扎不动,也不派傅作霖前往。傅作霖再三对何腾蛟说:“天子盼望您,如同口渴盼水,您应当让我不要辜负天子。”何腾蛟恼怒他这样逼责自己,便下檄令傅作霖监督王允成驻扎在湘乡的军队,并暗中指示湘乡知县刘宗陶煽动士民喧闹驱逐他。傅作霖处境窘迫,于是逃往宝庆。刘承胤迎接他,让他监督自己的军队。傅作霖性情刚直,忠诚果断,但最终过于自我显露,性情急躁,不能屈身于人之下。他从书生起家,往来于军旅之间,不懂得全局,也不善于识人。他从福建回来后,被何腾蛟猜忌,再次受到挫折,因此很怨恨何腾蛟。堵胤锡以门生的礼遇收养他。傅作霖自认为亲受思文皇帝知遇,也对堵胤锡不友善。到了武冈,刘承胤竭力结交收纳他,傅作霖于是与刘承胤交好。刘承胤把全军交给傅作霖节制,傅作霖便想怂恿刘承胤成就大功。皇上即位后,派遣敕使慰劳刘承胤的军队。使者回来后,报告说傅作霖能够取得刘承胤军队的人心,于是改任傅作霖为监军御史,不久晋升为太仆寺卿。永历元年,皇上在桂林,征召刘承胤入朝护卫。傅作霖入朝陛见,被破格提升为兵部右侍郎。不久皇上驾临武冈,改任傅作霖为左侍郎,代理尚书事务。刘承胤日益骄横放纵,阁部大臣都厌恶他,不肯入朝。李若星、杨乔然与刘承胤发生冲突,都辞官离去。傅作霖总理各种事务,时常参与票拟,但动辄受到刘承胤牵制,往往只依照刘承胤的意愿办事。各地的奏报,有的被搁置不办;任用人才时,也都不加选择地授予官职;马吉翔、郭承昊、侯性,都与刘承胤一起上奏请求封为五等爵。何腾蛟入朝觐见时,刘承胤重重挫辱使他难堪,傅作霖也因为过去的嫌隙,稍稍显露出脸色;因此诽谤和责难纷纷而起,而傅作霖还不知道。等到清军孔有德进犯武冈,刘承胤因过分行事而招致诸将怨恨,退路又无处可去,便暗中谋划投降。傅作霖正竭尽心力劝刘承胤死战,刘承胤假装答应,却亲自前往石羊渡军中,秘密派使者通报投降意图,最终率全军投降。皇上仓促逃出城门,傅作霖大惊,骑快马跟随皇上前进。不到十里,随从的官员和士兵中便有人责骂傅作霖。傅作霖惊愕失神,逃入山中,认为自己被刘承胤欺骗误导,十分惭愧悔恨,想要自杀。后来又叹道:“我既然不惜一死,怎么忍心在草野中羞辱而死,而不与逆贼当面争辩呢?” 过了几天,刘承胤派使者邀请傅作霖出来。傅作霖到后,见到刘承胤便骂道:“我替你承受了坏名声,难道是依附你来求取富贵的吗?我将不惜自己的性命和名声,只是要换取你一次死战罢了!如今竟然这样,我将要和猪狗交往,见到你的面目,正使我惭愧悔恨,你怎么竟敢穿着□□来到我面前呢!”于是他咬破舌头吐出血,▯巽到刘承胤脸上,挥拳打他,没有打中,便用头撞刘承胤的胸口。刘承胤逃走。孔有德再三让刘承胤劝傅作霖投降。刘承胤一见到傅作霖,傅作霖便不停地哭骂,刘承胤闭口不敢说话而退下。孔有德听说后,认为他很壮烈,召来见面,问:“傅尚书想做什么?”傅作霖直视着他说:“想杀你!”孔有德把他拘禁了一个多月,傅作霖始终不肯剃发。孔有德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将他杀害。尚可喜尤其仰慕他的义节,替他买棺材和殓衣安葬,并在武冈为他立庙。永历三年,追赠兵部尚书。熊兴麟,字石儿,四川□□人。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隆武年间,任试御史。永历元年,实授监察御史,巡按贵州。正值张献忠派孙可望进犯贵阳,黔地动乱,熊兴麟迟疑未能赴任,留在黔阳县。清兵到来后,他逃入山中。不久与兵部主事李芳先一同被捕。清朝黔阳令劝他剃发,他大骂而不服从,于是被拘押解送到常德。船行到半途,看守者钦佩他的志向义节,放宽了械具和捆绑。夜深安静时,看守者酣睡。李芳先准备逃走,踢醒熊兴麟,与他商量离去。熊兴麟说:“死是我的本分;逃走后被追赶,追上后才被杀,那就是以为侥幸免死而实际上仍未免死。你努力逃走吧,我的精神已经赶赴武陵刑场的刀下了!”李芳先强行劝他,于是熊兴麟继续酣睡,不听从。李芳先握着他的手流泪离去。熊兴麟到了常德,孔有德命他剃发并投降,他不屈服,自称:“我与李职方一同被捕,途中本可以逃走却没有逃,是想死在青天白日之下罢了!难道要跟着你们这些犬豕求活吗?”于是被杀害。

李兴玮,字天玉,湖广巴陵人。弱冠以文藻清拔,推重流辈。应湖广己卯乡举,为章旷所赏拔,用副榜生贡,入太学。假归,值张献忠陷岳州,索举贡充伪吏。兴玮以渔艇走江北,请兵恢复,遇左良玉前部李成名,因邀与同复岳州。已而献忠来争,成名兵退。兴玮走,仅以身免。贼擒兴玮父母兄弟宗族凡二十余人,皆杀之。

弘光元年,李自成渡江,群贼大掠巴陵,兴玮走湖南依章旷,留参幕府。旷以兴玮年少儒弱,不习驰驱,请于何腾蛟,檄补临武教谕。临武令贪婪无状,榜掠庠士。兴玮愤之,言于腾蛟,罢令去。临武士民戴兴玮,请即摄令事。兴玮不从,应乡试于衡州,中丙戌乡举。腾蛟悬临武印固待兴玮者四月,遂题授临武知县,以简淡为邑民爱戴。

永历元年四月,衡州陷,章旷退屯永州,使人召兴玮,弃城从己军中。兴玮辞曰:“兴玮不欲受民社,而先生强我;既已膺百里之命,则早盟之五内,期以颈血溅城头土耳!不能应先生教也。”督士民婴城守。时湖南北六十余州县,望风靡走,无一守者,唯临武不下。清兵来攻,乘堙距战,凡五昼夜。清兵佯退,兴玮督民兵开门蹑之,伏起,民兵溃败,兴玮被执。送孔有德,令下吏索降。清巡使李茂祖劝诱之。兴玮大骂曰:“李兴玮□□男子,读圣贤书,岂汝辈从□□求食者所能诱耶!”茂祖怒,系之狱。

兴玮未有妻子,唯一髯苍头相随,亦不肯剃发,自请同系。兴玮于狱与闻大成唱和,作诗数十篇,佚不传。茂祖知不可屈,报有德,杀之。兴玮将赴刑,南向叩首,已,顾大成曰:“吾与君今日乃得毕此一大事!”遂遇害。其髯苍头自请同死。刑者以无杀苍头令,不听。苍头夺刀斫杀兴玮者,遂亦见杀。

闻大成,字子上,湖广罗田人。江北陷,人士多受贼伪命。大成弃家走湖南,以贡受监纪推官。湖南陷于清,大成于酃县山中招义旅。将起,清兵至。被执,与李兴玮同系衡州狱。大成因狱卒沽酒与兴玮饮,醉则悲歌慷慨相唱和。无纸,皆裂襟裳袜布书之,多佚不传。唯《题狱壁》一篇,好事者为诵传之。云:“读书怀古道,服官素所期。论文惭太傅,舞剑学要离。忠孝千古事,生死旦夕之。不共戴天日,从容就义时。”亢志不剃发,与兴玮同日遇害。临刑,从容引颈就刃。见者皆为垂涕。大成顾挥手谢曰:“无劳诸君以泪送我。诸君悲我死,抑知我之悲诸君生乎!”

朱学熙,字维四,广东清远人。工诗文,为岭海知名士,所著有《禺峡志》行于世。补弘光恩选贡生,素结海上豪族。广东陷,与清远卫谭指挥纠众起义。陈子壮帅义兵围广州,学熙举众自上流应之,断飞来寺峡口,拒北兵援路,南攻三水县,下之。子壮檄授兵部主事。子壮败没,义旅骇散。李成栋来攻,拒守清远县,城破被执,不屈,死之。

周师文,字期岐,湖广大冶人。以制义名家,兼工诗,豪隽不屑羁绁。武昌陷,匿兴国山中,潜招义旅。江西反正,师文起兵应之。军败,走九江,文德翼资送之。至吉安,刘季矿为题授职方司主事。时耒阳义民谢▯昌、龙尚可等纠众起抗清,师文入其军,尝以身先士卒掠阵。何腾蛟顾不喜之,师文乃返酃县。盖遇时自江西奔酃、郴间,师文与遇时遇。说令收溃卒,联义旅,图复吉、袁。遇时奉师文监其军。已而遇时意变,欲降清,师文涕泣,称说大义以止之。遇时怒,遂见杀。遇时降。

鄢见,字无识,江西丰城人。中崇祯己卯乡举。隆武元年,南昌陷,见走抚州,与佥都御史傅鼎铨同起义兵。鼎铨以见老成刚介,恒所谘行。事闻,授职方司主事。已而鼎铨败没,见走吉安东界,与刘季矿同图复楚。湖南再陷,见遂隐湘,醴间。经十余载,衣冠不改,训村塾以给食,壬寅岁,为茶陵人所讦,清吏捕系之。至则自请一刃以死。清吏诮之,遂大骂不绝口。清吏怒,捶之,系狱中。不食死。

是岁,有陈有功者,亦江西人,不知其所自起,曾授监军职方司主事。时天下已尽沦陷,有功怀敕印流寓郴、耒间,衣冠不改,卖药以食,为清吏所执。自言:“国亡愿一死久矣!今日且得明白领取白刃,所志得就,更复何辞!”系送武昌,遂遇害。

●卷二十三◎死节列传(下)

萧旷,字逸然,湖广汉阳人。以武举授黎、靖中军都司。刘承胤为黎、靖参将,旷属焉。从承胤征峒苗有功,历升至副总兵。上在武冈,承胤为总镇楚、黔,挂大将军印,解黎、靖事,旷遂以总兵官都督同知,行黎、靖参将事,守靖州。

译李兴玮,字天玉,湖广巴陵人。二十岁时凭借清新拔俗的文才,受到同辈推重。参加湖广己卯年乡试,被章旷赏识选拔,以副榜生的资格贡入太学。请假回乡时,正赶上张献忠攻陷岳州,张献忠搜求举人、贡生充任伪官。李兴玮乘渔船逃到江北,请求出兵收复失地,遇到左良玉前部的李成名,于是邀请他共同收复岳州。不久张献忠前来争夺,李成名的军队退走。李兴玮逃跑,仅凭自身得以免死。贼军擒获李兴玮的父母、兄弟和宗族,共二十多人,全都杀害。弘光元年,李自成渡过长江,群贼大肆抢掠巴陵,李兴玮逃到湖南依附章旷,留在章旷幕府中参谋。章旷认为李兴玮年少而文弱,不习惯驰骋作战,便向何腾蛟请求,发檄补授他为临武教谕。临武县令贪婪暴虐,毫无行为准则,杖打和拷掠县学学生。李兴玮对此愤怒,向何腾蛟陈说,何腾蛟罢免县令。临武士民拥戴李兴玮,请求他立即代理县令事务。李兴玮没有接受,赴衡州参加乡试,考中丙戌年乡试。何腾蛟把临武县印悬挂起来,坚决等候李兴玮,等了四个月,最终题授他为临武知县;他以简约淡泊的作风受到县民爱戴。永历元年四月,衡州陷落,章旷退兵驻守永州,派人召李兴玮,让他放弃城池跟随自己到军中。李兴玮辞谢说:“我本来不想接受治理百姓的职任,是先生强迫我;既然已经接受了治理百里之地的任命,早已把誓言牢记在心中,只期望用脖颈中的鲜血溅洒城头的泥土罢了!我不能接受先生的教命。”于是督率士民据城防守。当时湖南北部六十多个州县,望风便纷纷逃散,没有一个守城的,只有临武没有投降。清兵前来攻打,李兴玮凭借城墙残缺处抵御作战,共五个昼夜。清兵假装退兵,李兴玮督率民兵打开城门追击,清军伏兵突然起身,民兵溃败,李兴玮被捕。清军把他送交孔有德,孔有德命属吏索取投降书。清朝巡使李茂祖劝诱他。李兴玮大骂道:“我李兴玮是□□男子,读圣贤之书,难道是你们这些靠□□求食的人能够诱降的吗!”李茂祖发怒,把他关进狱中。李兴玮没有妻子儿女,只有一个长着胡须的苍头跟随他;苍头也不肯剃发,主动请求一同被拘禁。李兴玮在狱中与闻大成唱和,作诗几十篇,已经散失,没有流传下来。李茂祖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报告孔有德,将他杀害。李兴玮将要赴刑场时,面向南方叩首,随后回头对闻大成说:“我和您今天终于可以完成这一件大事了!”于是被杀害。他的长须苍头主动请求一同赴死。行刑者以没有杀害苍头的命令为由,不答应。苍头夺刀砍杀李兴玮的刽子手,于是也被杀。闻大成,字子上,湖广罗田人。江北陷落,士人多接受贼军的伪命。闻大成抛弃家人逃往湖南,以贡生身份授任监纪推官。湖南被清军攻陷后,闻大成在酃县山中招募义军。将要起兵时,清兵到来。他被捕,与李兴玮一同关押在衡州狱中。闻大成于是让狱卒买酒,与李兴玮一起饮酒,醉后悲歌慷慨,彼此唱和。没有纸张,便撕下衣襟、衣裳和袜子的布片来书写,许多诗已经散失,没有流传。只有《题狱壁》一篇,被好事者诵读传播。诗说:“读书心怀古代正道,做官一向是我的愿望。谈论文章,愧对太傅;舞剑自励,学习要离。忠孝是千古的大事,生死只在早晚之间。不与仇敌共戴一片天空,从容赴义的时候到了。”他意志刚强,不肯剃发,与李兴玮同日被杀。临刑时,他从容伸颈就刀。看见的人都为他流泪。闻大成回头挥手谢绝说:“不必劳烦诸位用眼泪送我。诸位悲伤我的死亡,难道知道我也在悲伤诸位活着吗!” 朱学熙,字维四,广东清远人。擅长诗文,是岭海一带知名的士人,所著《禺峡志》流传于世。补授为弘光恩选贡生,平素结交海上的豪强。广东陷落后,他与清远卫指挥使谭某集合众人起义。陈子壮统率义兵包围广州,朱学熙带领众人从上游响应,截断飞来寺峡口,阻断北兵的援路,向南攻打三水县并攻下它。陈子壮发檄授他为兵部主事。陈子壮兵败身亡后,义军惊散。李成栋前来进攻,朱学熙拒守清远县,城破后被捕,不屈服,因而死难。周师文,字期岐,湖广大冶人。以制义文章闻名,同时擅长诗歌,豪迈俊逸,不甘受拘束。武昌陷落后,他藏在兴国山中,暗中招募义军。江西恢复后,周师文起兵响应。军队战败,他逃到九江,文德翼资助并护送他。到了吉安,刘季矿替他题授职方司主事。当时耒阳义民谢▯昌、龙尚可等人聚集众人起兵抗清,周师文加入他们的军队,曾经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掠阵。何腾蛟却看不惯他,周师文于是返回酃县。恰逢遇时从江西逃往酃县、郴州之间,周师文与遇时相遇。他劝遇时收集溃散士卒,联合义军,谋划收复吉州、袁州。遇时奉周师文为监军。后来遇时改变心意,想投降清朝,周师文哭泣流泪,陈说大义来阻止他。遇时发怒,于是把周师文杀害。遇时投降了清朝。鄢见,字无识,江西丰城人。崇祯己卯年考中乡试。隆武元年,南昌陷落,鄢见逃到抚州,与佥都御史傅鼎铨一同起兵抗敌。傅鼎铨认为鄢见老成刚正,凡事经常向他咨询并听从他的意见。事情上报后,授鄢见为职方司主事。不久傅鼎铨兵败身亡,鄢见逃到吉安东部边界,与刘季矿共同谋划收复楚地。湖南再次陷落后,鄢见于是隐居在湘、醴之间。十多年中,他衣冠服饰始终不改,靠教授乡村私塾来维持生活。壬寅年,被茶陵人告发,清朝官吏将他逮捕拘押。到达后,他主动请求一刀杀死自己。清朝官吏讥笑他,他于是大骂不止。清朝官吏发怒,捶打他,把他关进狱中。他绝食而死。这一年,有个叫陈有功的人,也是江西人,不知道他最初从哪里起兵,曾授任监军职方司主事。当时天下已经全部沦陷,陈有功带着敕书和官印流寓在郴州、耒阳之间,衣冠服饰不改,靠卖药维持生活,被清朝官吏逮捕。他自称:“国家灭亡,我早就希望一死了之!今天既然能够光明正大地领取白刃,平生志愿得以实现,还有什么可说的!”他被拘押解送到武昌,于是遇害。●卷二十三◎死节列传(下) 萧旷,字逸然,湖广汉阳人。因武举授任黎州、靖州中军都司。刘承胤任黎州、靖州参将时,萧旷隶属于他。萧旷跟随刘承胤征讨峒苗有功,历次升迁至副总兵。皇上在武冈时,刘承胤任楚、黔总镇,挂大将军印,解除黎州、靖州的职务,萧旷于是以总兵官、都督同知的身份,代理黎州、靖州参将事务,守卫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