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焦、胡列传（赵印选王永柞附）
弘光元年，御史陈荩巡按 南，事竣，复命，因言 南故有贮帑银二十万两，为不虞赀，请发此金募滇兵入卫。敕如其请，遣之。荩，大名人，以崇祯辛未进士，历官台端，性简傲，戎事非其所长。因临安推官朱寿钅林展转召募，阅岁余，乃募兵五六千人，土、汉各半，多骁勇士，马仗皆精好，以胡绍虞为总统，印选副之，而一青为偏裨，未为荩所知。荩闻南都陷，意趑趄，留连黔、楚间。
隆武二年，更奉敕，促赴闽。荩乃率兵出湖南，亦踌躇无趋阙意。何腾蛟欲留之协守长沙，荩傲岸，与腾蛟意异，东去。过吉安，万元吉留之守吉。居数月，荩方遣印选率一青屯安福，刘良佐、高进库以清兵数万围吉安，元吉请荩出兵击之，绍虞登堞睨敌，忄匡惧坠地。一青闻吉安被围，自安福率轻骑驰归，蹂良佐老营，斩杀披靡，敌半歼，转战至城下，围城兵忽溃走，城中犹不知。俄一青跃马追击大呼，城中出兵夹击，追奔十余里，吉安围解。绍虞愧诎，让一青为总统。一青以印选齿长，声望较重，以让印选。印选肥钝，实不能战，倚一青为重。王永祚者，少于一青，▯悍亚之，一青尤与永祚相得，而营务则推印选。印选顾睚眦自尊，一青安之，以是滇营称和辑，临敌无二心。是年冬，清兵大举攻吉安，元吉、荩先以言语相触忤，荩引兵退南安。吉、赣陷，元吉死之。荩零落失意，率诸军居郴、韶间，郁邑死。
印选、一青无所听命，欲解甲归滇，楚、粤诸将欲并得之，转战至永州，顾梗阻孤危，乃请命于何腾蛟。腾蛟大喜，收恤之，为奏授印选、一青各副总兵，屯永州，待调。已而湖南陷，上居武冈，腾蛟入见，印选、一青亦率军至，刘承胤欲致为己属，诱胁备至，一青、印选治兵屯武冈郊外自保，睥睨承胤肘腋间，承胤不敢谁何焉。敕召入见，赐号御滇营，皆授总兵官都督同知，挂将军印。承胤怨腾蛟不遣出师，腾蛟奉敕，不能行。印选、一青乃拔营起，护腾蛟出，承胤发兵追之。承胤兵至，一青下马揖追兵曰：“吾兄弟荷刘公宠遇，岂忍相背。特督相奉诏出图恢复，吾义当从，愿公等返报刘公，他日当有以相报。若必欲邀我者，则今日与公等并命于此尔！”遂上马挟槊，火炮齐发，军以次行，一青缓辔殿，追军莫敢前，遂由间道达义宁。
桂林溃，瞿式耜率焦琏入城婴守，请援于腾蛟。腾蛟以印选、一青至，大败清兵于北关。追及之，又败之于甘棠渡，皆一青陷阵，手馘数百人。追至大榕江，两军相接，清将线国安与一青交马，国安举刀斫一青，一青从胁下持国安。国安惫，拔刀将斫。会救至，国安乃脱走。会大风，尘蔽天，清兵惊溃，一青尽夺其马仗幕帘。轻骑追蹑之，清兵走楚。一青遂会印选、琏攻全州，大战于飞鸾桥。一青跃马飞槊，敌尽披靡，大败之，众几歼，遂复全州，进围永州。余世忠出兵拒战，一青屡大败之。军中获谍者，得密书，知清将魏□□自宝庆来救，一青自帅兵伏于文明铺待之。寇至，夜安营竟，猝起攻之，斩获无算。纵所俘入城告败，世忠溃围走，复永州。一青遂攻衡州，下之。腾蛟列上其功，封印选新兴侯，一青兴宁伯。
腾蛟下湘潭，留一青守衡州。腾蛟败没，一青请援于印选。印选坐桂林，不为出，分遣偏将札祁阳，为虚声应援。一青与王永祚合，薄清兵于衡山，败之。已而敌大至，战青草桥，不利，乃退入严关。一青所将滇中骁卒，转战三年，死伤过半，益招楚、粤间新兵万余人，印选所募近二万人，永祚亦五千人。蒲缨，亦滇将也，与合营，亦二三千人，然脆弱，徒为冗食，类不能战，威亦挫矣。印选以总统论功，封开国公，益骄蹇，廷议不平，式耜乃奏晋一青爵卫国公，封永祚宁远伯。
一青朴率无威仪，言多造次，而恭谨不骄。在军中，能茹荼苦，坐卧草泥，食糗饮浊水，自如也。印选开帅府于桂林，拥歌舞自奉，恒踞▯待一青，一青亦弗较。每出师，一青辄先驱，印选乃遣部将尾之。桂林地褊赋薄，饷恽不给，式耜措给其军，印选取赢自给，次乃及一青、永祚。一青比岁扼全、永，不获。已，野掠而食。
译弘光元年，御史陈荩巡按[缺字]南，事情办完后返回复命，趁机说：[缺字]南原来存有二十万两库银，是为防备意外而储存的财物，请拨发这笔钱招募滇地军队入京护卫。皇帝下诏准许他的请求，派他前往办理。陈荩是大名人，凭崇祯辛未科进士出身，历任台端，性情简慢傲慢，不擅长军事事务。于是通过临安推官朱寿钅林辗转招募，过了一年多，才招募到五六千人，土兵、汉兵各占一半，其中大多是勇猛的士兵，马匹和兵器也都精良。任命胡绍虞为总统，赵印选为副职，胡一青为偏裨将领，但陈荩还不了解胡一青。陈荩听说南都陷落，心中犹豫不决，滞留在黔、楚之间。隆武二年，陈荩再次奉诏，催促他前往福建。陈荩于是率军出湖南，却仍犹豫不决，没有急于进朝的意思。何腾蛟想留下他协同防守长沙，陈荩傲慢自负，同何腾蛟意见不合，向东而去。经过吉安时，万元吉留他守卫吉安。过了几个月，陈荩才派赵印选率胡一青驻扎安福。刘良佐、高进库率数万清兵包围吉安，万元吉请求陈荩出兵攻击，胡绍虞登上城墙瞭望敌军，因恐惧而坠地。胡一青听说吉安被围，从安福率轻骑奔驰返回，践踏刘良佐的旧营，斩杀敌军，使敌军溃散，敌军大半被歼灭；他转战到城下，围城的敌军忽然溃逃，城中还不知道这件事。不久胡一青跃马追击，大声呼喊，城中出兵夹击，追赶逃军十多里，吉安之围得以解除。胡绍虞惭愧退让，让胡一青担任总统。胡一青认为赵印选年长，声望也较重，于是把总统之位让给赵印选。赵印选肥胖迟钝，实际上不能作战，倚重胡一青。王永祚比胡一青年轻，勇猛强悍仅次于他；胡一青尤其同王永祚相处融洽，而军营事务则推尊赵印选。赵印选却因小的嫌隙自尊自大，胡一青安抚包容他，因此滇营号称和睦团结，面对敌军时没有二心。这年冬天，清兵大举进攻吉安，万元吉和陈荩先前因言语冲突而互相忤逆，陈荩带兵退往南安。吉安、赣州陷落，万元吉为之战死。陈荩军势零散、意气消沉，率领各军驻在郴州、韶州之间，忧郁困顿而死。赵印选、胡一青没有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想要解散军队返回云南；楚、粤各地将领都想争取他们。两人转战到永州，看到形势阻滞、处境孤危，于是向何腾蛟请求听命。何腾蛟非常高兴，收留并抚恤他们，上奏授予赵印选、胡一青各副总兵之职，驻守永州，等待调遣。不久湖南失陷，皇上住在武冈，何腾蛟入朝觐见，赵印选、胡一青也率军到达。刘承胤想把他们招致麾下，诱骗威胁无所不用其极；胡一青、赵印选于是整顿军队，驻扎在武冈郊外自保，暗中窥伺刘承胤身边，刘承胤不敢对他们怎么样。皇帝下诏召他们入见，赐军号为“御滇营”，都授予总兵官、都督同知，悬挂将军印。刘承胤怨恨何腾蛟不派兵出征，何腾蛟奉有诏令，不能行动。赵印选、胡一青于是拔营出发，护送何腾蛟离开，刘承胤派兵追赶。刘承胤的军队追上来，胡一青下马向追兵作揖，说：“我们兄弟承蒙刘公厚爱，哪里忍心背叛他？只是何督师奉诏出兵谋求恢复国土，我们按义理应当跟随。希望你们回去告诉刘公，将来我们一定会有所报答。如果你们一定要拦截我们，那么今天就同你们一起死在这里！”说完便上马夹起马槊，火炮一齐发射，军队依次前进，胡一青放慢马缰殿后，追兵没有人敢上前，于是他们由小路抵达义宁。桂林溃败，瞿式耜率焦琏入城环城防守，向何腾蛟请求援兵。何腾蛟派赵印选、胡一青前往，在北关大败清兵。追上清兵后，又在甘棠渡击败他们；每次都是胡一青冲入敌阵，亲手斩首数百人。追到大榕江时，两军交战，清将线国安同胡一青交马作战。线国安举刀砍胡一青，胡一青从他的腋下抓住他。线国安疲惫不支，拔刀准备砍杀胡一青，恰好救兵赶到，线国安才脱身逃走。适逢大风，尘土遮天，清兵惊慌溃败，胡一青把他们的马匹、兵器和帐幕帘子全部夺走。他率轻骑追击，清兵逃往楚地。胡一青于是同赵印选、焦琏会合，进攻全州，在飞鸾桥大战。胡一青跃马飞掷马槊，敌军全都溃散，大败敌军，敌军几乎被歼灭，于是收复全州，进而包围永州。余世忠出兵抵抗，胡一青多次大败他。军中抓到间谍，得到密信，知道清将魏[缺字]从宝庆前来救援，胡一青亲自率军在文明铺设伏等待。敌军到达，夜间刚扎完营，胡一青突然发动进攻，斩杀、俘获无数。又放回俘虏进城报告战败，余世忠冲破包围逃走，于是再次收复永州。胡一青接着进攻衡州，攻下该城。何腾蛟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封赵印选为新兴侯，胡一青为兴宁伯。何腾蛟攻下湘潭，留下胡一青守卫衡州。何腾蛟战败身亡，胡一青向赵印选请求援助。赵印选坐守桂林，不肯出兵，只分派偏将发檄驻扎祁阳，虚张声势以表示援救。胡一青同王永祚会合，在衡山逼近清兵并击败他们。不久敌军大举到来，在青草桥交战失利，于是退入严关。胡一青所率的云南勇兵转战三年，死伤过半；他又在楚、粤之间招募了一万多新兵，赵印选招募的接近两万人，王永祚也有五千人。蒲缨也是云南将领，同他们合营，也有两三千人，但这些人脆弱不堪，只是白白消耗粮食，大多不能作战，军威也受到挫折。赵印选以总统的身份论功，封为开国公，更加骄横傲慢，朝廷议论对此不平，瞿式耜于是上奏晋封胡一青为卫国公，封王永祚为宁远伯。胡一青质朴直率，没有威仪，说话多有冒失之处，但恭敬谨慎而不骄傲。在军中，他能够忍受艰苦，坐卧在草地泥地上，吃干粮、喝浑水，都能安之若素。赵印选在桂林建立帅府，拥着歌舞伎自我享受，常常高踞在[文字疑误]上等候胡一青，胡一青也不计较。每次出兵，胡一青总是先行，赵印选便派部将跟在他后面。桂林土地狭小，赋税微薄，军饷运输供应不足，瞿式耜设法供给他的军队；赵印选取用有余粮饷供自己使用，其次才轮到胡一青、王永祚。胡一青接连几年扼守全州、永州，都没有成功。后来只得到野外抢掠食物。
永历四年夏，式耜催诸军出楚，一青独与永祚及马养麟围永州，将拔之。会孔有德复南犯，兵大至，一青乃全军归垒严关，与有德前部相持不下者五月。野无所掠，兵皆馁，采菽以食。一青驰归，泣告之印选，印选弗应。会于元晔以其女许配永祚，既纳采，永祚说一青戴元晔为督师，元晔遂以滇营戴己自陈，晋枢贰，督楚师。印选知之，乃蛊元晔令改妻己，元晔叛永祚盟，以适印选。永祚怒，欲刺杀印选，一青劝止之，而永祚称病，卧桂林不出。一青孤军与敌相拒，印选方盛饰迎元晔女，置疆场不问。一青恚甚，欲弃桂去，式耜强挽之。十一月，孔有德攻榕江栅垒，一青方拒战间，印选遽撤诸军，护其妻走柳州。一青惊遽，乃弃垒去。桂林陷，永祚遂降。印选既老悖狂惑，部曲解体，失众以死，而一青失永祚，又累挫衄，亦不自振，退左江土司中。孙可望僭逼猜杀，一青不欲为之下。李定国军南宁，将迎上攻 南，请一青为向导。一青为导，自泗城州进师，然不肯与定国偕。屯聚既久，众益散，为清将全节所困，乃披剃为僧，求与其徒种山而食。居数年，线国安以榕江之怨，遣兵就其山攻之，遂见杀。王永祚既降，复为僧，逸去。见擒孔有德，缢杀之。
●卷九◎马、卢、二王列传（马维兴附）
马进忠，字葵宇，陕西延安人。本起群盗，号“混十万”。崇祯十年，掠汝、洛间，左良玉蹙之于高坡，进忠降。隶良玉部，屡立战功。与金声桓、惠登相、王允成、李成名为外五营大校，号大马；其从子维兴为偏校，号小马。进忠历官副总兵、都督同知。
弘光元年，随良玉东下。良玉死，左梦庚降清，下令所部皆令纳款。进忠结王允成、卢鼎退屯江、楚间。已而知何腾蛟开府湖南，进忠南奔赴之。过武昌，左营苏、常、马三将既降清，受命守武昌，允成疑，不敢进。进忠与鼎以舟师直泊武昌城下，遣刺与三将相知闻。稍定，即轻骑诣三将，皆不测其意。三将诣舟报谒，因微词劝降，进忠笑颔之。留饮，笑语如居平。乃遣飞舸促允成先发。酒阑，三将又劝之降，进忠勃然曰：“吾与宁南侯大小数百战，惟不忍负朝廷耳，今安能随狂竖子作降将军乎！何抚台开府长沙，拥戴新君，吾将就之。他日以一矢与公等相见，何如？”揖三将起，三将惊愕失色，遽登岸。进忠舟炮三发，万艘齐乘风挂帆，笳鼓喧沸，舳舻蔽江，三将婴城不敢追。
既抵岳州，腾蛟大喜，遣章旷迎劳之。旷与洒酒誓众，遂驻岳州。会闯部新附，掠巴、湘间，进忠粮尽，移屯洞庭之南，岳州空，遂陷。进忠与允成攻复之。
是冬，腾蛟出师不利，退保湘阴。王允成寄帑于湘潭，卢鼎随腾蛟至长沙，进忠孤立，乃移屯洞庭之西，就食沅江。故左营将杨么降清，以舟师将犯常德，进忠伪与通好，擒么斩之，纵兵击降其众。腾蛟上其功，升正总兵，挂将军印。
永历元年二月，长沙溃陷，进忠退屯常德。夏，上大封诸将，封进忠武昌伯。是秋，孔有德攻常德，堵胤锡弃城去，进忠亦走，屯永定卫山中。二年，复攻常德，拔之，抚民储粮，通商，治城郭，为守常计。王进才自土司出，拔桃源，进忠与合营协守。已而清金固山以援兵万余骑由荆、澧来攻，别遣舟师自洞庭入沅江西上，进忠侦知之，遣前部迎击，小却。虏屯麻河，进忠拔营誓师急进，距麻河十里，率骁将马维兴、杨进喜、刘之良轻骑觇之。敌骑漫野，甲光炫日。进忠退与诸将计，令骑兵皆下马，断长矛之半为前锋，巨斧继之。进忠步持矛与之良先登，按虏营大呼奋击，以短矛从下理甲叶刺之，皆洞中仆死，万斧继进，虏披靡溃走，纵骑兵为两翼旁击之，虏众皆歼，收获马骡、甲仗、帘帐巨万计。既而敌舟师不知骑兵之衄，氵斥流抵德山。进忠禁城中烟炊，敛兵堕守；杨国栋伏抄其下流苇岸中。敌舟觇城空，亟进，既泊，进忠兵四起，夺舟奋击，众皆惊降。或有逸者，国栋截流邀击，尽俘获之。自南方兴师以来，推麻河功第一。事闻，晋爵武昌侯加太子少保、左都督。清将马蛟麟守辰州，闻麻河败，意大慑。进忠与御史郑古爱谋折简招之。将下，会堵胤锡入蜀，以忠贞营至，猝压沅江北岸，欲夺城并其军，部将请御之，进忠曰：“制相在军中，有王命在，不可以争。制相既不足与同事，惟舍此去，就督师于湖南耳。”乃焚刍粮廨舍，从间道趋湘乡，欲安插其帑。湘乡故无城，遂南走衡州。会胡一青已拔衡州，城守，部将欲即屯衡州，进忠曰：“吾既与堵公离，不可以再犯督师。”因遣骑报督师，期会于湘潭，而退湘乡以待。天大雨雪，粮刍扉屦尽，举军皆怨。进忠愤甚，令诸军索粮屦于民，曰：“使百姓戴堵公恩！”遂大掠衡、湘间。王进才、张光翠因之，各恣焚杀，尸横五百里。
译永历四年夏，瞿式耜催促各军出兵进攻楚地，胡一青独自同王永祚、马养麟包围永州，将要攻克。适逢孔有德再次向南进犯，大军到来，胡一青于是率全军回到严关营垒，同孔有德的前锋相持不下达五个月。野外没有东西可抢，士兵都饥饿不堪，只能采摘豆子充饥。胡一青骑马赶回，哭着把情况报告给赵印选，赵印选不予回应。适逢于元晔把女儿许配给王永祚，已经完成纳采礼，王永祚劝胡一青推戴于元晔为督师，于元晔于是借滇营推戴自己之事自我陈述，晋升为枢贰，督率楚军。赵印选知道后，便蛊惑于元晔，让他改娶自己的女儿；于元晔背弃同王永祚的婚约，改为嫁给赵印选。王永祚愤怒，想刺杀赵印选，胡一青劝阻了他；王永祚便称病，躺在桂林不肯出兵。胡一青孤军同敌人相持，赵印选却正盛装迎接于元晔的女儿，对战场置之不问。胡一青十分愤怒，想要放弃桂林离去，瞿式耜竭力挽留他。十一月，孔有德进攻榕江的栅垒，胡一青正与敌交战时，赵印选突然撤走各军，护送妻子逃往柳州。胡一青惊慌仓促，只好放弃营垒离开。桂林陷落，王永祚于是投降。赵印选年老昏乱而又狂妄迷惑，部下离心离德，失去众人，最终被杀；胡一青失去王永祚，又屡遭挫败，也无法振作，退入左江各土司之中。孙可望僭越称王，逼迫他人并任意猜忌杀戮，胡一青不愿居于他之下。李定国的军队进驻南宁，将要迎接皇上并进攻[缺字]南，请胡一青担任向导。胡一青为他们带路，从泗城州进军，但不肯同李定国同行。军队驻集日久，人数越来越少，又被清将全节困住，于是剃发为僧，请求同门徒种山地作物为生。过了几年，线国安因大榕江交战时的怨恨，派兵到山中进攻他，胡一青最终被杀。王永祚投降后，又削发为僧，逃走。他后来擒获孔有德，将他勒死。●卷九◎马、卢、二王列传（附马维兴） 马进忠，字葵宇，陕西延安人。起初是群盗，号称“混十万”。崇祯十年，在汝州、洛阳一带抢掠，左良玉在高坡将他逼降。马进忠隶属左良玉部下，多次立下战功。他同金声桓、惠登相、王允成、李成名一起担任外五营的大校，号称“大马”；他的侄子马维兴担任偏校，号称“小马”。马进忠历任副总兵、都督同知。弘光元年，马进忠跟随左良玉向东进军。左良玉死后，左梦庚向清朝投降，下令所属部队都投降。马进忠联合王允成、卢鼎退驻江、楚之间。不久得知何腾蛟在湖南设立督府，马进忠向南奔赴投靠他。经过武昌时，左营的苏、常、马三位将领已经投降清朝，奉命守卫武昌，王允成心存疑虑，不敢前进。马进忠和卢鼎率水军直接停泊在武昌城下，派人刺探并同三位将领互通消息。局势稍定后，马进忠骑轻骑拜访三将，三将都猜不透他的意图。三将到船上回拜问候，趁机用含蓄的话劝他投降，马进忠笑着点头。三将留他饮酒，他谈笑自若，像平常一样。随后派快船催促王允成先行。酒意将尽时，三将又劝他投降，马进忠勃然说道：“我同宁南侯经历大小数百战，只是不忍背负朝廷罢了，如今怎么能跟随狂妄小子做投降将军呢！何抚台在长沙设立督府，拥立新君，我将去投奔他。将来我用一支箭同你们相见，怎么样？”说完向三将作揖起身，三将惊愕失色，急忙登岸。马进忠的战船开炮三发，万艘船一齐乘风扬帆，笳鼓声喧闹沸腾，船首船尾遮蔽江面，三将登城固守，不敢追赶。抵达岳州后，何腾蛟非常高兴，派章旷前去迎接慰劳。章旷同马进忠洒酒向众人盟誓，于是驻守岳州。适逢闯王部下新近归附，正在巴州、湘州之间抢掠；马进忠粮食耗尽，移军驻扎洞庭湖以南，岳州空虚，于是陷落。马进忠同王允成进攻并收复岳州。这年冬天，何腾蛟出兵失利，退守湘阴。王允成把财物寄存在湘潭，卢鼎跟随何腾蛟到长沙，马进忠孤立无援，于是移军驻扎洞庭湖以西，前往沅江就地取食。原左营将领杨么投降清朝，率水军准备进犯常德，马进忠假装同他通好，擒获杨么并将其斩杀，放纵军队进攻并降服他的部众。何腾蛟上奏报告他的功劳，马进忠升任正总兵，悬挂将军印。永历元年二月，长沙失守，马进忠退兵驻屯常德。夏天，永历帝大规模封赏诸将，封马进忠为武昌伯。这年秋天，孔有德进攻常德，堵胤锡弃城离去，马进忠也撤走，驻屯在永定卫山中。永历二年，马进忠再次进攻常德，攻克后，安抚百姓、储备粮食、疏通商贸，修治城郭，作为长期守御常德的打算。王进才从土司部众中出来，攻克桃源，马进忠与他合营协同防守。不久，清军金固山率一万多骑兵由荆州、澧州来攻，另派水师从洞庭湖进入沅江向西进发。马进忠侦知此事，派前锋迎击，稍稍退却。清军驻扎在麻河，马进忠拔营誓师，迅速进军，距麻河十里时，率领骁将马维兴、杨进喜、刘之良乘轻骑侦察敌情。敌骑布满原野，铠甲在阳光下闪耀。马进忠退回与诸将商议，下令骑兵全部下马，将长矛截去一半作为前锋，巨斧手随后推进。马进忠徒步手持短矛，与刘之良率先登上敌营，按住清军营垒大声呼喊奋力攻击，用短矛从下方沿铠甲甲叶刺入，铠甲都被刺穿，敌兵纷纷倒地死亡；一万名斧手随后推进，清军披靡溃逃。马进忠放出骑兵分作两翼从侧面夹击，清军全部被歼灭，缴获马匹、骡子、铠甲、兵器、帘帐等数以万计。不久，清军水师不知道骑兵已经战败，沿水流抵达德山。马进忠禁止城中生火做饭，收拢军队假装防守；杨国栋埋伏在下游的芦苇岸边。敌军水师窥见城中空虚，急忙进逼，停泊之后，马进忠的军队从四面杀出，夺取船只奋力攻击，敌军全都惊慌投降。有逃跑的人，杨国栋截断水流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俘获。自从南方起兵以来，麻河之战的功劳被推为第一。事情上报后，马进忠晋封武昌侯，加太子少保、左都督。清将马蛟麟守卫辰州，听说麻河战败，心中十分震恐。马进忠与御史郑古爱商议写信招降他。正要派人送信时，适逢堵胤锡率忠贞营进入四川，突然压迫沅江北岸，想夺取城池并兼并马进忠的军队。部将请求抵御，马进忠说：“制相在军中，手里有王命，不能同他争斗。制相既然不值得与他共事，我只有舍弃这里离开，到湖南去听从督师。”于是焚烧草料、粮食和官署房舍，从小路赶往湘乡，想在那里安置自己的钱财。湘乡原本没有城池，于是又向南逃往衡州。正好胡一青已经攻克衡州并据城防守，部将想立即驻屯衡州，马进忠说：“我既然已经同堵公分开，就不能再次冒犯督师。”于是派骑兵报告督师，约定在湘潭会合，自己退回湘乡等待。天降大雨和大雪，粮食、草料、门扉和鞋子全都用尽，全军都怨恨不满。马进忠十分愤怒，下令各军向百姓索取粮食和鞋子，说：“这是要让百姓承受堵公的恩惠啊！”于是就在衡州、湘乡之间大肆劫掠。王进才、张光翠也因此各自任意焚烧杀戮，尸体横陈五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