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新谭卷之三

译工部给事中某上疏说：“圣明的皇上知人善任，把心腹重臣托付给他，做到不猜疑、不贰心；依赖厂臣对天发誓、竭尽忠诚，辅佐君主成就可以宏大、可以长久的事业。想到国库空虚，他就首先捐出资财倡导，使各工匠都仰慕义举而一齐响应；体恤百姓疲困，就使劳作报酬务必均等，让百姓如同儿女归父母般前来，唯恐落后。经费核算有法度，不必担心半镪钱也被冒领破费；节省试用，唯以勤勉为要，各类工匠都有加倍赶工的成绩。用两年时间取得数十年才能取得的成果，人力几乎可以与上天相比；用一代人的劳作巩固数百代的大基业，真是一劳永逸。尤其令人欣喜的是，将作工程竣工之时，正好是宁远、锦州奏报捷讯的时候。奴贼如同犬羊，使百兽共同起舞；凯歌与九奏之乐一同鸣响，这确实是旷古未有的奇观。” 工科左给事中某上疏说：“不过仅仅两年多，神奇宏大的工程就全都已经竣工了。不仅三殿的规模极其宏大深远，就是文昭、武成两阁，以及各处围廊、门庑，回环曲折、相互缭绕，也无不处处森严。从此万国高呼万岁，百官欢欣起舞，才知道朝廷宫宇建成之后，凡是前来瞻仰的人，都共同感到欢快腾跃。然而，计算工程功效，何必计算时间，时间又实在太短；计算时间既然短，又何必计算费用，费用又实在太省。这确实是因为筹划安排有方，鼓舞激励有术。每个人都发挥了每个人的作用，每一天都完成了当天规定的工程进度。没有玩忽拖延，自然没有虚耗浪费；没有稽留延误，自然没有破费冒领。因此从中节省的费用，数也数不清。到了这时，才知道厂臣竭尽思虑、劳心劳力，提挈纲领，对上体察圣上营建宫室的心意，对下体察臣工争相赴事的愿望；他一向锐意推行，不避怨恨劳苦，直到今天，他的劳绩功勋才在朝廷内外显著起来。这难道不都是皇上果断任用人才的明效吗？” 太仆寺少卿、掌河南道事某上疏说：“皇上睿智明哲，上合天意，圣明神武，顺应时运。振举纲纪，整饬法度，使天下达到太平；奋扬武力，舞干戚而威服四方，消除顽敌造成的兵锋烟尘。并且能够知人善任而不猜疑，心腹重臣更是以赤诚之心报效君主，把国家的事情当作自家事情来办。用两年取得数十年的功效，综合核查并节省数百万的费用，百姓如同儿女归父母般前来，没过多久就把工程完成了。” 礼科给事中某上疏说：“厂臣魏忠诚为国，竭尽心力而毫无二心。近日三殿告成，东边的敌情又告急，都依赖厂臣尽心竭力地操持筹办、全力协助，因此才能建立特殊功勋。如今皇上正在静摄之中，对于紧要重大的事务，命阁臣与厂臣共同商议斟酌，同心协力加以辅佐，勉励他们忠诚勤勉；九卿及各衙门的官员，也都各自静心供职。圣体自然应当凝神定虑，清心静养，以迎接上天的福佑，承受更多福气。至于各种政务繁多烦杂，内有心腹重臣公忠体国，外有阁部大臣协力辅佐，似乎不必再烦劳圣心忧虑了。” 大理寺左寺副某上疏说：“圣上如同太阳当空照临天下，厂臣以纯一的忠心辅佐时运，共同开创亿万年永存的大基业，诛灭数十年来的猖狂敌寇。” 工部尚书某等上疏说：“三殿鼎立建成，两年便告完成；大工程能够节省费用，全都依赖厂臣用心筹算经营，竭尽力量召集办理。因此，顶石的运输、楠木杉木的采办，节省了数百万钱。又因为禁止苛细扰害、体恤民力，百姓如同儿女归父母般前来，彼此都感到喜悦；劳绩和才能，可以说由厂臣一人独占。” 锦州、宁远三次捷报 甲子正月廿三日，大营的鞑子全都到了宁远，扎营一天。第二天早晨寅时，贼兵进攻我方西南城角，督抚袁崇焕用火炮轰击，打死了无数敌人。贼兵又进攻南面城墙，推着木板车遮护，用斧头凿击城墙多处；袁崇焕把柴捆起来浇上油，再掺入火药，用铁绳系下去焚烧，直到二更时分，才将贼兵打退。又挑选五十名健壮士兵，从城上用绳子系下去，带着棉花、火药等物，把鞑贼的战车全部烧毁，敌兵彼此践踏，尸体遍地。贼兵退走五日后，又带领数万军队前来，蜂拥而来交战。我军把火炮埋在地下，又发射火铳、箭和石块，震得山摇地动，大约打死奴贼数千人，打伤数千人。贼兵败退回营，大声悲号，随后焚化酋长的尸骸。天上坠下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星，它落地时如同天崩一般。群贼惊恐，捡起他的骨骸，包裹捆束在马上，到了夜间五更时分，撤兵向东而去。他们的奴酋老罕因为战败，全身受到重创，又有两个儿子阵亡，士兵死伤无法计算，以致忧愤成疾，背上生疽而死。虏中大乱，各位儿子用抓阄的办法听天意立主。于是宰杀牛马祭天，各位儿子排列跪拜；李、佟两位驸马共同出力辅佐，抓阄抓到第四子，便立他为酋长，主持国事。” “于是设置金匣盛放老罕的遗骨，埋葬在沈阳城下，卷起旗帜、停止击鼓而离去。自从奴酋发动祸乱以来，我朝出兵十多年，从来没有取得过这样的大捷，全都是袁崇焕的力量；然而逆珰魏忠贤却把功劳归到自己内部，搜罗材料据为己有，并指使言官排挤袁崇焕使其离职，而满朝都歌颂魏忠贤的功劳。” 附录 督抚袁崇焕发布告示说：“告知辽东的官兵、士民，以及金、白东西各地的忠义夷人知晓：奴酋暴虐，违逆天道，破坏我辽东的土地和百姓，杀戮附近各夷，天人共同愤怒。如今他违背天意、冒着暑热侵犯我边疆，西城一战，是上天要灭亡奴贼；只是其中受伤的人，多是我辽东百姓和我所属的夷人，我心中深为怜悯。至于奴酋不自量力，远道进攻宁远，又被我军杀死无数。像锦州城南，也被我军杀死了很多敌人。连日来他的动静，我难道不知道吗？我想进兵他的巢穴，又担心敌我玉石俱焚，所以暂且缓行，等待西南方面的大军到达之日，按照与你们约定的计策，里应外合，他怎么能逃脱呢？你们有机会就下手，不必过于急迫。东西各地恭顺的属夷，赶快到宁远投降。我辽东的百姓不必到宁远投降，可以在这里共同谋划消灭敌贼；这样不会失去封侯的爵位，难道要被奴贼逼迫，死在箭石之下吗？奴贼如果轻视锦州，锦州官兵没有不拼命杀敌的；他若很快来到城下，就很快死；迟些来到城下，就迟些死。只怕他本来想进攻锦州时，他的巢穴已经被我水军、陆军剿灭一空了。” “到那时，奴贼有家也无法奔回，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你们中有忠义之心的人，要赶快谋划消灭他，不要错过前面说过的话。特此告谕。” 河南道御史某上题《援将狡谋当惩事》，奉圣旨：“看了奏疏。近日宁远、锦州危急，实在依赖厂臣调度得当，以致取得奇功。说得对。袁崇焕暮气沉沉，难以鼓舞，舆论非议日益加重，准许他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

译河南道御史某又上疏说：“我私下看到今天的天下，纲纪振作整饬，法度修治清明。朝政已经肃清，边疆逐渐显得安宁，边塞捷报接连传来，京城的奸邪全部消除。说到军饷，几十年来积累的弊病，一旦就振作起来了。说到漕运，数以亿万斛计的军粮储备，飞速转运，没有人敢于落后。说到器械和军需，肩挨着肩、车轮碰着车轮，片刻之间就能办妥，物资源源不断地运来。而且内外大小臣工同心同德，各自履行职责，没有人敢怀有二心、坚持异议来阻碍圣治。从此巩固皇图、威服夷裔，指日可待了。这都是我皇上英明天纵、圣德神功，以及心腹元臣赤心报主、爱国如家的结果；他们办事件件精勤，处处周到，所以才有这样丰厚盛大的功绩。” 直隶巡按御史某上疏说：“我自从奉命日夜兼程赶赴山海关以来，每每仰体皇上忧劳警惕的深切心意，以及厂臣筹划边防、消灭敌贼的赤诚，时时刻刻只把盘查奸细、固守要地、催促兵马、紧急救援锦州作为职责。” 兵部等衙门上奏《武功既高事》，奉圣旨：“这份奏报所说的锦州、宁远捷报，依赖厂臣秘密传授神妙谋略，迅速筹措军需，所以取得了这次奇胜。” 宁远镇守太监纪上奏俘获并献上锦州敌人的事情，奉圣旨：“奴贼违逆命令，至今已经十年；如今狡猾的敌人又在暑月入侵，大大触犯兵家忌讳。幸亏依赖厂臣的赤心忠谋，筹划运输供应，鼓舞边臣，使人人拼命效力，这些朕都明察知晓。” 延绥巡抚都御史某上奏《仇虏纠众入犯事》，奉圣旨：“看了奏疏。奴酋侵犯边塞，官兵奋力攻击，使其受挫逃遁；孙兴祖驻扎设防、建立边防的功劳居多，确实没有辜负厂臣授予谋略、筹划边防、委任他抵御敌酋的心意。” 督饷御史某上奏《奴锋已挫事》，奉圣旨：“锦州、宁远的捷报，是厂臣竭尽心力筹划、善于任用人才的结果，这些朕都明察知晓。” 户部尚书某上疏说：“臣等看，奴酋败退回巢，却不自行悔恨招致的灾祸；他愤恨图谋报复，一定会更加凶狠毒辣。如今内地镇守臣接受厂臣的谋略，预先切实筹划；督抚和各路军队，都是一时人望所归。各营士兵也都更加同仇敌忾，拼命摧毁敌军锋芒，不再有过去听到风声、鹤鸣便惊慌的样子。假如军粮充足，士兵和战马吃饱、精力旺盛，那么刚刚战败的逆奴，就应当把脖子系在宫阙前来请罪了。” 辽饷御史某上奏《奴锐已挫事》：“我私下考察，逆奴煽动祸乱已经十多年了；其狂妄的锋芒、凶恶的气焰从此被挫折，难道是奴贼真的不可抵敌吗？大概是因为此前负责边疆的人，只会夸耀纸面上的空话，不处理战守的实际事务，见到敌人就溃败，听到风声就逃跑，实在是任用的人不当。昨天宁远、锦州陷入困境，依赖厂臣为国尽忠，竭力筹划一切器械和粮草。各位臣僚也无不战战兢兢，同心协力办事，因此取得这点微小功绩。善于用人这一点，也大大彰明显著了。” 户科给事中某上奏《军需料理事》：“我私下想，辽东用兵十年，每次都望见敌人风势便先行逃跑。昨天锦州守军三战三捷，奴酋的伎俩已经用尽，狼狈地逃回巢穴。我军为什么以前弱而后来强呢？依赖皇上聪明神武，在帷幄之中得到厂臣的筹划，所以内地镇守、督抚、道员、将领都在边疆竭力作战，中外同心，接济、援助迅速到位，随手就取得前所未有的微小功绩。振作积弱已久的暮气，从此巩固边防、拓展疆土，并不是难事了。” 河南道御史某上题《援将狡谋事》：“近来宁远、锦州危急，羽书接连到来；厂臣仰念皇上日夜忧劳，不能安处，调集援兵，以求万全。至于马匹、粮饷、器械，全都督促发运，不遗余力。假如奉命调遣的士卒能够按期赶到，我皇上向东顾念的忧虑，难道不可以借此稍稍得到缓解吗？” 直隶巡按御史某上奏《微臣躬力辽地事》，圣旨：“扩建宁远的城濠和壕堑，以收容辽东百姓；毁掉东关的夷塔，以有利于地势；并且嘱咐访察民情，深合厂臣筹划边塞、恢复疆土、几乎消灭奴贼的意图。” 礼科给事中某上疏《天威已播》大略说：“奴酋的诡诈谋略难以测度，既然在陆路上无计可施，也许又会在水路上逞强，这还不能预知。厂臣精忠为国，考虑没有不周全的事情，有请求必定答应，这些也不必等我喋喋不休地说明了。” 延绥巡抚某上题《狡虏纠众入犯事》，奉圣旨：“看了奏疏。敌酋狂妄侵犯，官军斩杀敌人，大大伸张了国威，劳绩功勋值得嘉尚。奏疏所说厂臣有擎天的巨手、贯日的赤胆忠心，筹措粮饷、忧虑军务，如同投醪劳军、以棉衣给士卒，因此取得奇捷。说得对。” 督抚某上奏《奴锋已挫事》：“近来奴贼兴兵逆犯，突然把锦州围困起来；在他们眼中，哪里知道还有锦州呢？幸亏镇臣纪用借助皇上的威灵，接受厂臣的秘密谋划，向士众发誓坚守，三战三捷。而且制胜出奇，几乎使这个丑类一个不剩。” 刑部尚书某上题《献俘锦州事》，奉圣旨：“看了奏疏。奴贼侵犯锦州，官军取得奇捷，全靠厂臣秘密传授方略、接济军需。因此内地镇守诸臣在孤城奋战，生擒敌夷五十九人。这是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功劳。说得对。” 镇守太监刘上奏《援师拟锦事》，奉圣旨：“锦州、宁远的捷报，大大振作了长期衰弱的军威，充分畅扬了天威，全靠厂臣一腔忠诚、周密筹划，以恩威造就运转。手握治理太平的枢纽，谋略和决断兼备；胸中包含匡正救济的谋略，能够安定内部、抵御外敌。救助弱者、扶持危局，想到特殊功勋难以酬报，应当在中等赏赐之上加恩。” 吏部尚书某上奏《元臣殚心为国事》，奉圣旨：“魏忠贤报国之心赤诚，吞灭胡虏的志向壮烈。严整端正戎备，建立三次奇捷的功劳；为死者雪恨、为国家除凶，洗刷十年来积累的怨恨。功绩足以安内攘外，坚固山河；宁晋彝典，显明地成为世袭爵位，褒奖封赐确实恰当。” 镇守太监纪用上奏《元臣殚心制胜事》，奉圣旨：“锦州之捷，为死者雪恨、为国家除凶，十年以来仅见一次，朕心嘉许喜悦。厂臣魏忠贤的忠诚贯日，具有补天般的经国才略；从谋划筹措、运筹帷幄，到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军队物资和边地军需接济，源源不断而且随时到手。功劳足以抵得十万军队，本人就是长城。确实应当崇奖功勋，足以收藏在监府。” 文书房传出圣谕：“近来边塞各处纷纷告急，而辽镇陷于奴贼祸患之中，尤其紧急。幸赖厂臣谋划在战事之前，决策定于帷幄之内，功劳在于指挥调度；功勋烈绩足以载入旌旗和常典。三次捷报传来，逆奴愤恨逃窜。朕感念他的功绩勋劳，实在倚重依靠他。”

译大学士黄揭示圣旨说：“锦州、宁远之战，使长期衰弱的军势振作起来，全靠肺腑腹心般的重臣。并且要有未雨绸缪、预先防备的忧虑，务必使三位统帅齐心协力，内外共同同仇敌忾，完成朕的任用使命，体察厂臣事先谋划的心意。” 宣府巡抚都御史某上题《逆虏狡谋事》，奉圣旨：“看了奏疏。所说马林一战的捷报，士气奋发昂扬，国威大为振作，全靠厂臣筹划边疆防务，任用良将镇守，申明征讨、充实军备，从而能够振扬神武。于是使勇猛的将士气势壮盛，使穿着毡裘的敌人胆战心寒。” 宣大总督某上奏《贼虏狡谋宜防事》，奉圣旨：“该镇各卫所和军局，近年来文武官员都准备应对侵犯，依赖厂臣关注边疆，采取多种方式指示传授；内地镇守臣善于承受皇上的恩德和旨意，同心整顿振作。所说马林在这次斩获敌人的功劳，确实足以振作长期松弛的士气。” 丁卯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原任兵部尚书霍维华的奏疏大意说：“宁远、锦州取胜后，内臣中滥报军功而升授官职的有六百多人，职务都安置在关臣之列。又有请求加封忠贤为国公的奏疏，一并送到我部。内臣刘两写信催促我拟具答复，我坚决没有答应。等到该司把草稿呈给我时，又有‘应当封为公爵，以酬报元勋’的话。我叹道：‘司官推卸祸患，我不得不参劾；我身列大臣，怎么敢这样把祖宗的法制视同儿戏？’于是提笔写道：‘爵位、官职分为五等，不是本部所敢擅自拟议的。’如此等语，而魏忠贤已经发怒了。奏疏上呈后，魏忠贤又降低巡抚袁崇焕的官阶，削去他的世袭荫封。我于是对科臣许可征说：‘长安城中那些从未亲眼见过敌人的人，一个个都加官进级、荫封子弟；巡抚本人把身家性命置于亲自面对敌人的地方，为什么反而要禁止、堵塞他应得的恩典？本部职掌此事却安然不问，我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士大夫，又怎么能对得起那些在边疆奉命作战而死的人呢？’于是具疏争辩，并且愿意把我的官阶和荫封让给他。魏忠贤于是大怒，在大工期间当面辱骂我，又在问安那天辱骂我，但我丝毫没有因此屈服。我说，封疆事务本是本部的职掌，按照旧例衡量，斟酌今日的功劳，不能不争。” 况且本部在内地，没有功劳却有荫封；巡抚在外地，有功劳却没有荫封，我不敢不把自己的荫封让给他。当时，魏忠贤正在把功劳归于自己；我的奏疏却把功劳归于外面的巡抚，而且疏中连厂臣一个字也没有提，所以他对我恨之入骨。我推测他的心意，知道他发怒并不只是因为我没有答复封他为公爵的奏疏，也是因为我没有专门为袁崇焕争取荫封。我又严肃地看着魏良卿说：‘五等爵位，即使是开国元勋，也不过只有几个人。如今只有擒获奴酋、收复辽东的人，才可以承当封爵拜爵的诏命，其余都不足以称为功劳。本部怎么敢据此具奏答复，反而再次触怒他呢？’这番话传进去后，魏忠贤更加愤怒。全朝官员在乾清门向皇帝问安，礼毕，内监李永贞先说了一句：‘如今外面有人说闲话。’魏忠贤大声说：‘外面有人说我没有功劳，说这些恩典都不该给我，我现在全都不要了。’众臣惊愕地互相看着，说：‘这话是针对谁说的？’回答说，是针对我。魏忠贤于是向我捋起袖子，气势像狼虎一样，说话毫无顾忌，张口就诬蔑，恨不得杀了袁崇焕和我才痛快。众臣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我于是甩袖走到西角门，对阁臣说：‘我马上就要具疏请求退休了。看这情形，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如果只是削职夺荫，我愿意立即成全他，不再多说一句，以免加重自己的祸患。’第二天，忽然传我到会极门，交给我一道圣谕。我捧着圣谕出来，一路思量，必定是封疆方面有一件重大而难办的事，所以交给我，想以此加重我的罪责。打开宣读后，才知道是要给客氏加恩。当时传闻客氏也想封她的一个儿子为伯爵，司官们惶恐不安，问我：‘应当怎样具疏答复？’我说：‘既然有圣谕特意下达，就不能不答复，拟授一个锦衣卫指挥的官职也就可以了。’奏疏上呈后，魏忠贤更加愤怒。他大概以为我受到他三次当面辱骂的威势，必定会唯命是从，没想到我仍旧像往常一样坚持己见。于是又在乾清门辱骂侮辱我。我便闭门不出，辞去印信，等待交接。但魏忠贤派了几个侦缉卒，日夜绕着我的住所，又派两个办事差役，查核我在本部已经办理的事情。幸亏我掌印还不到二十多天，他没有搜罗到什么有力的罪证。我把几年来给皇帝上的章疏，捏造整理成所谓的事科，汇编成一张清单，打算在皇帝视察工程那天从袖中拿出来，借东阁臣和部院诸臣的力量，先逮捕我家的家人和长班拷问，逼迫他们捏造口供，然后再牵连到我。阁臣说：‘他已经想要离去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还要做这样的事？’这是因为先帝的病情正十分危重。魏忠贤沉思了很久，才说：‘暂且放着。’又把那张清单放回袖中。有些经过我住所、来告诉我的官员，都说：‘事情恐怕要出意外了。’我于是于八月二十日上疏请求退休。二十一日就奉到旨意，削去官职，回原籍。二十二日日暮时分，先帝就去世了。如果不是时日紧迫，我哪里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安身呢？”

译原任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陈祖苞的奏疏大意说：“天启六年正月，奴军包围宁远，全关震动。我想到全家世代承受国恩，即使全家百口也甘愿殉难，军民受到感奋，这才开始坚定守关之心。又有紧急军书接连到来，难民背负孩子叩击关门；每昼夜开关、闭关不下数十次。我连续二十天不能合眼，站在露天的关门处，亲自逐一查验，不让真正的难民被拒在关外，也不让奸细和逃兵混入关内。同时对外沟通消息，对内催促援军。于是内部的变乱全部消除，东宁的士卒才没有退却的念头。在此以前，天启四年冬天，有三千多名被掳的辽民返回故乡，在关外等待渡水，便先后用船接渡他们。其中有个流棍吴国秉，与同船的聂廷瑾等七人借贷不成，便以奸细罪名向东厂告发。魏忠贤立即图谋借此封官授爵，把吴国秉秘密留在京城，并行文给内阁和六部。当时孙少傅恺阳负责经制山海关，命令严加审讯，依法处置。当时我在山海关主持刑狱，奉批承办审问，仔细审讯后完全没有任何迹象。全辽的官民哭泣着为他们担保的有二百多人，都甘愿与他们同罪。我于是把一官一身置之度外，尽力为七人辩白释放。结果触怒了魏忠贤，他驳回办理，催促迅速处置。” 我只把这七人分别发到关内外七名将领名下充任士兵，仍然按先前的办法释放他们的罪责。魏忠贤因此积下的怨恨始终不能消除。到天启六年正月，看到大批敌人入侵而被击退，有关官员认为我守关有功，将议定破格优先升迁。魏忠贤又听信忌恨我的人的谗言，在参劾奏疏尚未上呈以前，趁经筵讲解结束时，假传旨意说：‘陈祖苞坏事，应当驱逐；但还没有参劾奏疏，不必拘泥，看把批语放在哪一本奏疏上就罢了。’于是就在崔呈秀论奏边帅的奏疏上附带批语，革去我的职务，令其闲住。后来巡察关隘的人借此邀功，只拟定给我升一级，已经得到旨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等到兵部具疏答复时，又只拟恢复我的职务。奏疏中说文武官员都应当破格升迁，唯独漏掉了我，沉积的冤屈直到今天仍未昭雪。这就是魏忠贤诬陷我而造成的重大冤案。我回乡以后，才看到魏忠贤把辽人武长春说成李永芳的女婿，罗织罪名诬为奸细，于是封他的侄子魏良卿为肃宁伯，不久晋封侯爵，又不久晋封国公。这就是魏忠贤假借功劳封官授爵的始末。” 最高名号 厂臣 凡是各种奏章，都不敢直指魏忠贤的姓名，而称他为“厂臣”。考察古今，对君主所说的话，从来没有这样的体例。丙寅、丁卯年间，诏旨的批答一定把功劳归给厂臣，厂臣对此安然接受而毫不疑问。外廷的奏疏不敢明写魏忠贤的姓名，完全废弃了君主面前君臣应有的答对礼制。陆澄源 百官交口称颂厂臣，已经让人难以下咽了。贾继春 臣子的奏章，有谁敢有一件事不称颂厂臣就上奏？又有谁敢有一个字不称赞厂臣的功劳就举证？甚至还用骈体对偶的辞句，称他为圣、为神。他们只知道有厂臣，不知道有皇上；只知道尊奉厂臣，不知道尊奉皇上，这是天地秩序颠倒的时候。刘鼎卿 元臣 皇天和烈祖显明地、暗中地保佑，特意降生了元臣魏忠贤；【原文“不名”，含义不明】他的忠贞诚心如同映照日光，谋略筹划上合天意。天下都被纳入他的陶冶之中，而他在天未明、夜未尽时仍忧劳国事；各项功业都仰赖他的铸造，而计划首先在迎接、奔走方面得到酬报。冢宰某 上公 天上不可能有两个太阳，奸邪之徒却称魏忠贤为“上公”，更是说话没有分寸。对于君子来说，追随像钩吻一样有毒的人，平素的本心原本还可以谅解；对于小人来说，惯于献媚逢迎，既然有媚态谄谀之心，就应当痛加洗涤。又说：许志吉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丑，不值得污损黑色公文袋里的文牍；只是他逞强献媚，拔干追赃，竟然在皇上面前明白具奏，说“上公的美意，流传万古”等话。这难道不可以说是清平时代的妖孽吗？贾继春 有些在东厂操练的内臣，都骑着马、穿着荣耀华丽的服装，衣着鲜艳而炫耀，欺压掠夺贫苦百姓，凌辱打压士大夫。他们说这是上公整饬军容的表现，又说这是上公推举、安置死士的表现。刘鼎卿 尚公 我听说古人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前一份奏疏曾因顺天府尹某、山东巡抚某揭发他们向魏忠贤献媚、称颂功德、拟写符命，认为这些行为公然没有人臣之礼。一个奉旨闲住，一个还没有受到处分；而某人却为自己没有称魏忠贤为“尚公”辩解，不知道我所揭发的罪行中，已有比称“尚公”更严重的行为。天子至尊，谁敢在帝京重地建祠祈福，与魏忠贤相提并论？最先倡导此事的就是某人。据奏疏所说，从京城到京畿，官员、士绅和百姓的心全都归属于魏忠贤了！自先帝登基以来七年，天下人所仰望的仁德和武功，全都被夺走归给魏忠贤了！万寿庆贺称作祝厘，而某人的奏疏称魏忠贤“至高的德行无法用言语称说，下情只有为之祝祷求福”。这就是借用孔子赞美帝尧的话，作为华封人的祝辞。这样的事情都能容忍，又何必只为有没有称“尚公”而辩解呢？等到巡抚某请求建祠的奏疏中称“东厂魏尚公”，这是要把魏忠贤比作周公背靠屏风、辅佐成王朝见天下的情形吗？姜太公受封于齐，得到赐履，五侯九伯都可以由他征伐，他的君主称他为“尚父”；管仲被称为大夫，他的君主也称他为“仲父”。这两位大臣凭什么被抬出来奉承魏忠贤？这是要使他与至尊相抗衡。刘梦潮 尊奉魏忠贤为厂臣，又尊奉魏忠贤为“尚公”，并把这些称呼诏告内外，实在不可理解。宦官本是朝廷的奴仆，百官才是朝廷的臣子；一个是在宫闱之间奔走的人，一个是在殿陛之前辅佐的人，怎么可以使用同一个称呼呢？况且“尚”字的意义更不容许被窃用。“尚”就是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意思。“尚公”这个称呼，明明是把他与至尊相提并论。考察历代，只有周朝的太公望被尊称为“尚父”，这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封号。把这样的称号加给魏忠贤，究竟是什么用意？大概只是知道博取宠幸，不顾名分，竟敢擅自比拟，于是偷窃了这个称呼。考察他们尊称魏忠贤的这一个念头，只知道有魏忠贤，竟然不知道有先帝了。胡焕猷 殿爷 崔呈秀在主持陵墓工程时，魏忠贤常常派官员送饭，靠近耳边秘密说话，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每次说完，总是说：‘多多拜谢殿爷。’“殿”是“殿下”的“殿”，这是把阉人奉为王侯那样尊贵，而且还称他为亲爷，又叫崔呈秀“崔二哥”；这些人眼看着别人，竟不把自己的父亲当作父亲，却把阉人称作父亲，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徐吉 祖爷 在长安城中，无论贵贱都称他为“祖爷”。而在闺门深院之中，大家都互相说，已经无法安保自己的性命了。耿应昌

译有人【原文“口口”有缺字或讹误】称他为“祖爷”。例如内官李造孽行径滔天；他原任苏杭织造，催督本来是他的职分，却巧妙地写了一份向魏忠贤献媚的奏疏，弹劾周起元、周顺昌、高攀龙、李应升、黄尊素五位大臣。奏疏早晨上呈，晚上就降旨，缇骑飞驰而出，天地震动。高攀龙投水而死，其余四位大臣都在狱中被刑讯拷打致死。李觉斯 千岁 我暗中同陶文商议，取来魏忠贤的画像，悬挂在喜峰，想借此威胁他。我属下的官员禀告我说：‘这是赵高指鹿为马的用意。昨天巡抚和副总兵到来，都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公开称呼“千岁”；今天不能不拜。’我斥责他们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我的头可以砍断，膝盖却不能弯曲。’看到那幅画像后，发现上面还画着冕旒，我更加愤怒，只作半揖便停下了。陶文发怒，于是急忙把这件事报告给魏忠贤。魏忠贤大怒，立即传令塘报官刘凤翔，让他连夜赶到遵化，勒令巡抚刘某弹劾我。诏令于是没有会同总督和巡按关隘的两位御史，而特意发出弹劾奏疏。耿如 老祖爷 巡抚刘某随同密信，把金杯玉器送给魏忠贤，魏忠贤赏给刘凤翔钱一万。刘凤翔出来告诉家人说：‘老祖爷很高兴，遵化道已经被逮捕了。’第二天诏旨下达，果然派缇骑前来逮捕治罪。唉！在那个时候，我难道不知道仅仅因为刚强不屈，灾祸就会变得不可预测吗？耿如 九千岁 询问得知，这是奸党私下称呼魏忠贤的叫法；除了崔呈秀直接称他为亲父以外，其余人都称他为“九千岁”。这是什么样的话呢？贾继春 心腹重臣 从此巩固皇室基业、威震并击败夷狄，就可以每日等待了。而正是由于有心腹重臣赤诚报效君主、爱国如家，办事件件精勤、处处周到，才取得了这样丰厚盛大的功绩。倪文焕 以上内容都是从各衙门的奏章中节录出来的，不敢增添、改动或窜改一个字，读者必须拿完整奏疏来核验。《玉镜新谭》第四卷 封拜 按语：逆阉魏忠贤图谋封官授爵，把锦州、宁远的胜利强行说成自己的功劳，终于排挤袁开府，使他被削职并削去荫封。后来又罗织辽民，陷害他们充作奸细，把缉捕他们说成自己的功劳，忍心将武长春置于死地。唉，杀害平民来给后人显示功劳，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何况正人君子，难道能任由他颐指气使吗？因此霍大司马、陈小司马秉公执法，阻止压制他想做的事，才招致他的怨恨和排斥，几乎没有死于虎口，实在是幸运。工部侍郎崔呈秀上奏，题为“因事感怀忠诚”，奉圣旨：“魏忠贤勤勉谨慎、奉公办事，清廉自守、砥砺操守。免除每年常例的征收，彰显朝廷体恤爱民的仁德；题请免除往年拖欠，救济百姓饥寒之苦。一心为国，百废都得到倡导振兴；缉捕擒获之事每每显著立下奇功，营建修筑之事又多有劳绩。朕心中嘉许喜悦，特赐敕书表彰奖励。荫封弟弟或侄子一人，授为锦衣卫都督佥事。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羊二只、酒三十瓶、新钞三千贯。仍交付史馆记入史册，以彰明劝勉。至于征倭派饷一事，既然已经禁止，抚按官为什么不回奏？检阅操练本来也是不得已；如果有七项策略足以帮助解决当前的艰难，这一项本来就应当停止免除。至于报告商人的一节，更应勤勉鼓励百姓，命令有关部门迅速具疏答复。” 以上是封授锦衣卫都督佥事。兵部等衙门上奏，题为“缉捕擒获”，奉圣旨：“在奴酋猖獗之时，又有叛贼在内部接应的奸细，这不仅关系到封疆战事的胜负，也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魏忠贤预先揭发叛乱的深谋，极大挫败了积年强敌。捷报虽然传自边塞，胜利的谋划实际上出自朝廷。宁远、锦州前后同时争芳，授予世袭爵位确实适当。特封忠贤的侄子、太子太保、左都督魏良卿为肃宁伯，官衔世袭，依照旧例每年增加禄米一千一百石。他原有的世袭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另行选人承袭补授。赐给诰券，使其与国同休，指着河山起誓，永远不变。借此常典，作为劝勉忠臣良将的榜样。有关部门知道。” 以上是封授肃宁伯。户部等衙门上奏，题为“元臣尽心致胜”，奉圣旨：“宁远、锦州之战，奴军气焰嚣张，多亏厂臣魏忠贤确实竭尽忠诚，秘密传授玄机，在军队中广泛接济，使功勋名声传播到边疆之外。同朝官员都面露喜色，狡猾的敌人魂魄消散。按等级发给俸禄酬报功劳，这是常典中已有明文的。肃宁伯每年支取禄米一千一百石，按本色七成、折色三成发给，以彰显世代劝勉。有关部门知道。” 以上是赏赐肃宁伯禄米。工部等衙门上奏，题为“封爵应当有宅第”，奉圣旨：“览阅奏疏。厂臣魏忠贤胸怀壮志谋划边防，秘密筹算消灭敌虏，三次取胜，功劳在于边疆，千秋盟誓载入天府。既然封为侯爵，宅第确实应当赐给。有关部门立即查找房屋和合适的地点，发银一万九千两，作为购买和修缮的费用，以彰显朕优待尊崇元勋的意思。朝房一项，一概照肃宁伯的旧例办理。有关部门知道。” 以上是赏赐肃宁侯宅第。户部等衙门上奏，题为“功绩极其盛大”，奉圣旨：“宁远、锦州之胜，厂臣安定内患、抵御外敌的特殊功勋，遍及天下；封为安平之爵，舆论人心都认为恰当。赏赐庄田本来就是常典，照宁国公的事例、封肃宁伯的旧例，赐给七百顷，用来供养资助他。仍命屯田御史在北直隶各府预备充作军饷的田地中，拨出肥沃良田，迅速拨给。有关部门知道。” 以上是赏赐宁国公庄田。云南道御史上奏，论述依靠庙算制胜之事：“恭敬地想，皇上天生英明，日夜勤劳，倚重心腹新臣，运筹帷幄。厂臣魏忠贤把君主之心当作自己的心，把国家大事看得如同家事一样。善于知人善任，使朝廷内外共同调和；在酒宴之间筹划应对，使文臣武将彼此配合。每件事都核查实际情况，处处预作防备。秘密传授谋略，却能施展在敌虏面前；巧妙合乎时机，却能运用自如。数百辆战车，片刻之间便制造完成。锦州、宁远若不是早有权衡筹划，怎么能这样得心应手呢？（空白处疑似脱落“此”字。） 河南道御史上奏，论述查核锦州、宁远战功之事：“宁远、锦州的胜利，振奋了长期衰弱的军势，充分施展了武功，全都依靠厂臣深远周密的谋划和知人善任。有求必应，使士卒和战马得到充足奔战的资粮；没有一项防备不周，使边塞真正具备守御条件。因此能够大大挫伤天骄的气焰，永远奠定疆土安定的基础。功绩盛于三韩，功劳高过百代。” 吏科给事中上奏，论述边疆传来捷报之事，奉圣旨：“这份奏章所说的锦州、宁远之捷，都是厂臣指挥调度、协调一致，军队奋勇同仇。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