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新谭卷之八

译刑部尚书苏茂相等奏报奉圣旨会议之事：刑科抄出户科李觉斯的题本，题为“权奸虽已遭受天刑，权党尚未依国法正罪，恭请皇上念及此事，以畅达仁明之胸怀，以弘大尧舜之器量”等缘由，题本奉圣旨如此，谨此遵奉。又抄得户科李觉斯题为“再遵奉圣旨指名参奏之事”的题本，奉圣旨如此，谨此遵奉。该科道抄送到刑部，臣等会同考察所谓“五虎”“五彪”。此前户部员外王守履曾奏报“奸臣污秽行状等事”，奏疏中说：“文臣中有‘五虎’的传言，已知其中四人，即崔呈秀、李夔龙、吴淳夫、田吉，都是浸淫于权宦、充当羽翼的人。其中一人所知不确，不敢列入议论。武臣中有‘五彪’之说，即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都是魏忠贤的爪牙。”现在奉明旨，命令法司议定各党应得什么罪。那名尚未查实的人，也已经经过科臣指名参劾而查明。臣等会同左都御史曹思诚、右都御史张九德等正在会议时，接到邸报：太仆寺卿、仍掌云南道事杨维垣题为“铲除蠹虫必须彻底追查根源之事”，奏疏说：“内廷的李永贞、刘若愚，正好与崔呈秀相当；外廷的‘虎’‘彪’，也只不过与涂文辅等人相当。” 应当依次排列他们的罪行并区别轻重，这样铲除蠹虫、消灭凶恶之徒，就没有遗漏了。”等缘由，题本奉圣旨如此，谨此遵奉。臣等会同查考，认为臣子立身于朝廷，以忠诚正直为根本；处在太平盛世，应当像朝阳中的鸣凤；遇到权奸，则应当像触邪的神羊。魏贼窃取权柄之时，各位大臣有公开争执的，有默默挽救时局的。凡是位列鹓鹭般朝班的人，谁没有鹰鹯搏击的志向？为什么竟有非类之徒？所传“文臣五虎”，如崔呈秀、吴淳夫、倪文焕、田吉、李夔龙这些人；又有“武臣五彪”，如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这些人。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虽然像是走在同一条路上，但只要听到这些称号，也都令人震惊。臣等先按察“五虎”：像崔呈秀，结交逆宦，残害多人；他的不忠不孝如獍枭，残害忠良如豺狼，贪婪淫秽如猪狗，即使称作虎也还不足以比拟。罪状已经被各位大臣逐条列举，皇上也已有明确旨意，并且确定了判罪文书，以伸张国法、快慰舆情。至于吴淳夫、倪文焕，一个从部曹官骤然越级登上台座，滥受宫傅之职，他的权势气焰炽盛，不只是露出爪牙、张扬威势；另一个以御史身份破坏台规，挽起袖子干预监察法典，他阴险狡诈的机锋，又像磨牙择食一样凶狠。他们应当革去职务、贬为平民，并夺去诰命，以示警戒。至于田吉，任曹郎两年，取得宫保之职如同翻手一样容易，他是从哪条门路得到的？李夔龙刚刚出任郎属，就居于协院而不以为疑，又是谁使他迅速升迁？他们都应当革去官职，永远退出仕籍。再按察“五彪”：像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这类人，是设置罗网、滥施酷刑的一伙，以附会权势、罗织罪名为能事；缇骑一出，民间连鸡犬都不得安宁；刑讯拷打所到之处，刑具之下仿佛有夜哭的鬼魂。若要洗雪沉积的冤屈，就应彰明国法；他们应当交付审问，依律定罪。至于杨寰、孙云鹤这类蝇营狗苟的人，不过是借权奸的指挥，充当施刑责打的奴隶而已。他们身穿衣冠，本来就是沐猴而冠；他们的官职应当像戏谱中的角色一样看待，都应当一概削夺。总之，各个罪犯的情节和罪行，都应按照他们平日的行为来判断。若只依据‘虎’‘彪’的名目，那么人人都可以杀；但考察事实、核实真相，则像崔呈秀这样穷凶极恶的人，世上并不多见；其次是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他们倚仗威势、吞噬他人，最为可恨。科臣曾说：‘这些人杀人如割草，取得官职如同拾取寄放之物。’臣等认为，杀人如割草的，应当偿还被他们杀害的人的性命；取得官职如同拾取寄物的，应当剥夺他们取得的官职。因此斟酌各人的情节和罪行，如穷奇、梼杌这样的恶人，不应当在清明时代逃脱刑罚；而那些苟延残喘、如游魂般的人，还可以在圣明时代偷生。这样，雷霆奋击的勇威和天地覆载的仁慈，就能同时施行而不相违背。总之，生杀予夺无不出于皇上的仁德，权力的操纵、张弛，也都归于圣明裁断。统等候皇上圣明裁夺施行。崇祯元年正月十三日奉圣旨：‘奸恶的魏忠贤勾结逆妇客氏，肆意施威、擅自弄权，逼死裕妃、冯贵人，假传圣旨革除并夺去成妃名号，残酷毒辣异常，神人共同愤恨。朕要为她昭雪、恢复名号，以慰藉先帝在天之灵。他祸害缙绅、盗窃隐藏珍宝，事情不容易逐一列举，都是由于崔呈秀表里勾结为奸，包藏祸心，图谋作乱。幸赖祖宗有福，阴谋随即破败，两个凶徒遭天诛，人心大为快慰。至于‘五虎’中的李夔龙等人，依附权势而骤然擢升，机锋和气焰赫赫逼人；‘五彪’中的田尔耕等人，看人脸色行事以助长威势，杀人如割草，幽禁困苦者接连不断，使沉积的冤屈无法昭雪。他们的元凶魏忠贤和崔呈秀，已经早早拟定判罪文书；‘虎’‘彪’诸人，都按照各自原有官职等级，着令法司一并依律拟定罪名，以伸张国法。有关部门知道。’

译刑部尚书苏茂相等为遵奉圣旨会同议事，上奏说：“河南司案呈报称，奉本部移送刑科抄出的本部等衙门会题前事。案据先前户科李觉斯上题说：‘权奸虽然已经遭受天诛，权党却还没有按照国家法典正法，伏望圣上震怒，以畅达仁明之心，以扩大尧舜般的气量’一事，其中参劾魏忠贤的‘十孩儿’、‘五虎’、‘五彪’，说他们用心比弟侄更加狡猾，所造罪恶也比弟侄更大。因此题本奉圣旨如此，谨此敬奉遵行。随后户科李觉斯又上题请依圣旨指名参奏一事，奉圣旨如此，谨此敬奉遵行。抄录送到本部，交河南司办理。本司案呈说：‘臣等会同议定：吴淳夫、倪文焕都革职为民，并追夺诰命；田吉、李夔龙都革职；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都问罪，依法正法；杨寰、孙云鹤都削职夺爵。总候圣明裁夺’等情。题本奉圣旨如此，谨此敬奉遵行。臣等会同都察院曹思诚、大理寺左少卿姚士慎等私下认为，国家有法律，是帝王用来约束天下的，也是臣子用来约束自身的，所以奉行法律必须谨慎。若不是有人奔走权门、为收受贿赂打开门路，若能守法而不阿附，又怎么会杀人性命，来充当献媚权贵的资本呢？” 然而却有身居文武官员之列、名号如虎如彪般凶恶的人，像李夔龙、田尔耕就是这样。臣等恭奉圣明旨意，再将诸臣前后纠劾参奏的奏疏详细查究。除崔呈秀、魏忠贤、客氏另行具报题奏外，关于所参‘五虎’各犯，有人说李夔龙掌管铨选，人人都不能幸免；他掌管铨选后，立即升为佥都御史，且据说是凭借买官的钱财所得。有人说吴淳夫这一项罪行，任职不过几个月，就升到卿贰之职；即使董卓时代的蔡邕一年之内九次升迁，其速度也没有超过他。又送给崔呈秀、孙织锦六千金。有人说河南掌道御史报告升迁人选时，崔呈秀想越过十多人，任用他的心腹倪文焕，非要等倪文焕任期届满回道之后，才具题上报。又与崔呈秀结党，骗取财物，赃款多达数万。有人说田吉遭到参劾时，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侥幸，却在两年内由曹郎升至尚书这一最高品级，贪恋官位名器，仿佛一伸手便可取得。又满载财物而归，家产累积到陶朱公、石崇那样的富有。总之，圣旨所说的‘依附权势而骤然升迁，权势锋芒和气焰显赫逼人’，已经足以概括他们的罪行了。按法律说：‘凡收受财物而枉法，有俸禄的官员收受八十贯，处绞刑；杂犯准徒刑五年。’ 条例说：‘文职官员收受财物而枉法，达到应处绞刑的数额，发往附近卫所充军。’谨按，诸位因枉法受参劾的人，已经查明的赃款，正合收受财物枉法的法律。吴淳夫以六千两计算，倪文焕则以超过一万两计算，都是明明白白分受的，列在参劾奏疏中，可以按数追缴。李夔龙、田吉虽然奏疏没有列明赃款数额，但一人被说成‘凭借买官的钱财’，一人被说成‘家产富比陶、石’，如果不是收受贿赂，怎么会得到这些财产？既然已经受到论劾，就难以轻易宽宥；这两人另行各追缴白银一千两。各犯的事情性质相同，都应发往边地充军，以警戒贪邪官员。并请求敕令原籍抚按官员，就近严厉追缴，用来补助边饷，追完后发遣，不得有隐没。关于所参‘五彪’各犯，有人说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狐假虎威、气焰嚣张，残害许多人的性命，都是魏忠贤门下的刽子手。有人说田尔耕掌管锦衣卫，许显纯掌管镇抚司，魏忠贤草菅人命的事情，都出自这两人之手；有人说许显纯拷打缙绅，打得皮开肉绽，尸体腐烂、蛆虫钻入，不一会儿便死去；有人说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罗织罪名、严刑锻炼，牵连株连。” 拷打比炮烙还惨酷，半夜拘摄冤魂；被诬陷的如杨涟、周顺昌、周起元等十多人，都死在镇抚司的监狱里。总之，圣旨所说的‘接受指使而倚仗威势，草菅人命，监狱中冤魂累累，沉积的冤屈无人昭雪’，已经足以概括他们的罪行了。按法律说：‘官员故意拷问众人，因而导致人死亡的，处斩。同僚官员知情而共同协助的，与因罪致人死亡者减一等，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条例说：‘酷刑官不论案情和罪行轻重，动辄使用惨酷刑具，胡乱拷打，如果导致三人以上死亡，武官发往边卫充军。’田尔耕、许显纯是掌印并负责参劾的官员，应按斩刑律议处。崔应元、杨寰、孙云鹤依共同拷问的条例查究发遣，投到边远地区，以抵御魑魅。恭候圣命下达到本部后，臣等将李夔龙、吴淳夫、倪文焕、田吉的情况移文各原籍抚按，追缴赃款。倪文焕五千两，吴淳夫三千两，李夔龙、田吉各一千两，解送补助边饷。追完后，发往附近边卫所充军。田尔耕、许显纯，行文提解到案之日，监候处决。崔应元、杨寰、孙云鹤移文各原籍抚按，发往边卫充军。各犯的诰命一律追夺，移送缴还。崇祯元年二月初二日具奏。” 正月二十八日奉圣旨：“奸邪逆臣窃取权力，阴谋不可测；凡是他们的党羽，都应严厉惩处。这‘五虎’、‘五彪’，既然经过会议审定属实，李夔龙、吴淳夫、倪文焕、田吉交原籍抚按追缴赃款，按数解送补助边饷，追完后发往附近卫所充军。田尔耕、许显纯立即交原籍监候处决。崔应元、杨寰、孙云鹤交原籍抚按发往边卫充军。各犯诰命一律追夺，以此作为依附权势、败坏政务者的警戒。” 以上三道奏疏，审定了元凶和辅佐恶人的供案。籍没。天道昭昭，丝毫不差，这在道理上是十分明白的。难道贪婪的人因为手中掌握权势，财货利益熏心，就敢于蒙蔽天道吗？逆宦魏忠贤窃取国柄，肆意施行狼性，杀害人的性命，天也会夺去他的性命；夺取人的财产，天也会夺去他的财产。天道的报应更加迅速，诛戮也更加奇异。略微抒发公愤，写下这些作为警戒。文书房传出圣旨：“查抄没收犯人魏忠贤及客氏的家产，着秉笔太监张邦治等会同厂卫及五城御史共同查点，不得隐瞒遗漏。有关衙门知道。”

译云南道御史杨维垣上题请求急速明令处分一事，奉圣旨：“逆孽魏良卿等，上侵吞府库，下剥削百姓脂膏，按法律其家产应当没收入官，岂容隐藏寄托？各党羽既然已有确实证据，着派出内外各官，将本奏疏中列名的人犯严加拘捕查究。僧人、道士先行严密缉捕，务必擒获。其原籍肃宁县的家产，着当地抚按严加封存，查明实情据实具奏。如有包庇隐瞒，一律治罪。有关部知道。” 司礼监太监张邦治上奏恭敬解送银两一事，奉圣旨：“这名逆犯魏忠贤庄房变卖所得银三万九千五百四十九两九钱二分，着交进内库，按数查收。还有两处尚未办完，等办完后另行解进。有关部知道。” 户部郎中刘应遇上奏六项苦情一事，奉圣旨：“权奸窃取权柄，煽动虐害，残酷毒辣；凡奏报诸臣苦状的奏疏，朕看了深感悲痛。逆恶魏忠贤原籍的房屋田产，全部没收入官，已经有旨办理。被逮捕致死的各官尚未缴清的银两，一概免除；家属全部释放；所推荐的诸臣，分别录用。有关部知道。” 通政使杨绍震上奏大奸叛逆罪迹已经显露一事，奉圣旨：“逆奸崔呈秀勾结逆宦，招揽权力、收受贿赂，罪恶极大，死有余辜。赃物财产狼藉，依法应当没收入官。立即着抚按及地方官，将全部家产严加封存，详细查明，造册具奏，用来补助边饷。如有隐匿、窝藏，一律治罪。有关部知道。” 山东道御史吴尚默上题逆奸在京邸第的赃物财产一事，奉圣旨：“看到了奏疏。奸恶崔呈秀在邸第中的赃物财产，既然已经籍没，其中银两等物现贮存在兵马司库中，立即着有关坊官按数解送入宫，其余依照拟定办法变卖，补助边饷。有关部知道。” 都察院司务许九皋上奏长期郁积的舆情一事，奉圣旨：“据奏，魏忠贤这个元凶巨恶已经消灭，家产全部没收，稍微平息了朝廷内外的愤怒。田尔耕身居重要职位，冒滥占据锦衣卫职任，荣耀甚至及于奴仆，鲸吞霸占，残害百姓，不可胜数。如今被害之家都想把他剥皮吃肉；他家中积聚的财产，充满房屋，没有一样不是百姓的膏血，不仅仅是元凶魏忠贤的财富。其家产以及各地的同伙，交有关抚按立即封存，全部籍没，用来充作边饷。有关部知道。” 遣戍。逆宦诬陷忠良、草菅人命，按理应当在藁街碎尸万段，或者把他剁成肉酱，分别祭在受害诸臣的墓前，以安慰忠魂、洗雪积累的仇恨。无论从情理还是法律说，难道算过分吗？如今皇恩宽大，没有立即诛杀他，只暂且发往凤阳，使他滔天的罪行得以暂缓执行死刑；恐怕地下的亡灵未必会感到痛快。兵部等衙门接到圣谕：“朕登极以来，深思治理天下，却有逆恶魏忠贤擅自窃取国柄，盗窃内帑，诬陷忠直，草菅许多人的性命，凶狠如狼似虎。本来应当在市肆处死，以洗雪众多冤屈，姑且从轻，释放发往凤阳。何况这个大恶人不思悔改，竟敢把平素蓄养的亡命之徒召集起来，他们身带凶器，人数多得不可胜数，环绕护卫，势态像要叛乱一样，朕对此十分厌恶。着锦衣卫立即派可靠的官员和旗校，前去扭送押解，押赴凤阳，交接清楚。他们经过的地方，着各处抚按等官多调拨官兵沿途护送。所有跟随的奸党，立即擒拿并具奏，不得纵容而留下后患。如果有所疏忽，责任由有关人员承担。你们兵部立即派官，像星辰运行一样迅速传达到各有关衙门。特此谕令。” 刘应遇的奏疏大意说：“既然已经全部籍没，自然应当交还内库；但在发往凤阳的那天，还购买了一千多个布袋，装的是什么东西？南来的商民看见他车载百辆、骡载数百骑，这些难道不是内帑积蓄，难道不是民间的膏血吗？听说魏忠贤想回到河间，他在那里修造了高达万雉的砖城，宅第高耸入云，恐怕是想让吃饱的鹰再次飞扬，成为凭险作乱的老虎，所以才用大量资财资助盗寇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文书房传出圣谕：“朕听说铲除恶人务必彻底，这是统治天下的大权；臣下不可图谋篡夺，是有职位者应当牢记的警戒。我国家明白地悬示三尺法令，严厉禁绝大恶之人，法典的规定极其重大。朕看诸臣屡次上疏，列举逆恶魏忠贤滔天的大罪，已经完全了解。朕深思，先帝因为他在左右侍奉稍有功劳，便略加恩宠；魏忠贤却不思尽忠报国、报答恩遇，反而逞受恩宠之势培植党羽，倚仗恶行肆意作奸，擅自施行威权和恩惠，罪行多得难以列举，略举其大概：他假传圣旨，将皇兄怀宁公主的生母成妃李氏革去封号、夺去名分，使她至今含冤未雪；威逼已经封为裕妃的张氏，使她立即自尽，即使死在九泉之下，双眼也不能闭上；借圣旨擅自把敢于进谏的忠直之臣罗织罪名、削职夺爵，残酷毒害无所不用；串通心腹，严刑拷打，捏造赃物罪名，立即杀死许多人。至于那些刚直敢谏的人死于杖下，善良之人枯死于立枷之刑，臣民走路都要小心翼翼，行人侧目而视。而这个奸恶之徒本人却享有三种爵位，地位尊崇超过诸王，享尽臣下前所未有的荣耀。他又与客氏相互勾结，表里为奸，在先帝病危之时，还更加贪得恩宠、晋升官秩，没有止境。如今依赖祖宗在天之灵，这两人的罪恶已经依次暴露。朕又想到，魏忠贤等不只是窥伺侵夺名位器物、扰乱刑法，还把我祖宗积蓄的库藏、保卫国家的奇珍异宝以及金银财物，结党盗窃，几乎弄到一空。” “是什么样的神奸，竟敢大胆到这种地步！本来应当将他碎尸万段，只因先帝灵柩还在停殡，姑且发往凤阳。立即将这两人的家产交锦衣卫会同五城御史，亲自到住所查办，把家产、庄田以及违禁等物全部籍没入官，逐件开列具奏。其原籍违制的服饰、房舍等项，交有关官府清查具奏。如有隐匿等情形，准许据实纠劾，并一并连坐。但也不许株连无辜。凡冒滥取得官职的弟侄亲属，都发往烟瘴地区永远充军。呜呼，大奸逃脱刑戮，国家法典得以彰明；他既然自陷刑法，情节和罪责完全相称。特此谕令。” 自缢。

译唉，前后看魏忠贤这个人：起初依附他人乞食，靠卖水和做佣工维生，是多么卑污。后来得到进用，六七年间，夺取元老和上公的高位如同探囊取物，把金玉珍奇看得如同泥土，挟持天子号令百官，逼迫中宫、侮辱皇亲，朝野只知道有魏忠贤而不知道有君主；朝廷内外的人都只敢装聋作哑，不敢违逆他，这是多么大的气焰。如今他罪恶极重、罪行满盈，天怒神愤，披头散发、像囚犯一样被吊死，又成了乞丐却连乞丐也做不成。世人仍然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他甚至还不如狗马，狗马尚且能够为人尽力，死后还有帷帐棺盖埋葬，他又有什么下场呢？唉，魏贼虽然死了，虽免于公开处刑，又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那些忠烈之臣呢？这就是周吏部周顺昌被捕时所说的话：‘我死后一定要向高皇帝申诉，请他迅速诛灭元凶，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这个逆宦一定会堕入九重深渊，历经万劫也无法伸冤了。” 慨叹逆宦魏忠贤事败后，虽然伏受国法，仍承蒙圣明宽厚，暂且发往凤阳。然而他倚恃恶行而不悔改，仍然怏怏不平地上路，随行护卫几乎达到一千人，都是他平素蓄养的壮士，身佩短兵器；装满金珠奇玩的大车有四十辆，骡马数百骑，意气扬扬，野心仍未消退。走到阜丘时，在旅舍住宿，忽然有心腹秘密传来消息，说杨通政已经上言如此如此，早晚祸患就要不可预测了。于是魏忠贤长叹一声，僵卧下来，告诫左右休息，第二天早早赶路。听到隔壁人声安静，半夜自己起身，随即解下所系的带子，悬挂在梁上。他所亲爱的小中贵李朝钦，在梦中惊醒，也自行上吊。过了一段时间，家丁六十儿听不到他们的声息，打开房门查看，二人都已经断气。急忙报告县尹，震动一方；观看的人纷纷聚集，行李散失，车舆和随从逃散。抚按上疏报告，得到暂且埋葬、等待查勘的圣旨。过了三个月，审定爰书，判处凌迟处死。发掘尸体时，魏忠贤的尸身没有腐化，李朝钦已经腐烂，只剩下一具残骨；这个逆宦仿佛在等待上天施行刑戮。于是把他挖出，在市中碎尸。” 通政使杨绍震的奏疏大意说：“魏忠贤擅权时，崔呈秀从旁煽动他的气焰，内外勾结作奸，同恶相济。依附自己的人，把他提拔到九天之上；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把他沉入九重深渊。用刑具杀死善良之人的性命，削职夺爵，摧残缙绅。依附厂臣的谋划，随着奏疏便可以获得荣升；违逆厂臣的心意，奉一道圣旨就可以斥退驱逐。封人为公，使朝廷的名器滥用；为他建立生祠，使民间脂膏耗空。一个人犯了赃罪，就株连他的亲属和有关人员，全部籍没其家产；一个官员获罪，就牵连他的朋友和熟识之人，把他们的官职全部罢免。这还只是他较小的罪行。至于把大罪说成小罪，把先帝的名号交给炉锤般任意毁损，这能忍受吗？假借公事谋取私利，使帝室的亲属幽禁在牢狱中，这是要欺骗谁呢？把朝廷的赏罚当作满足个人爱憎的工具，把天下的供给财物全都耗尽，实际上装进个人的袋囊。生杀定罪，仿佛都由他决定；施恩加威，也仿佛都由他决定。魏忠贤自己有骨肉亲属，东厂自己有仆役，为什么一定要有干儿子崔呈秀？崔呈秀自己有父母，西台本来就是美官，为什么还要认魏忠贤为义父？这是什么心思，大家都已经听闻了。如今发往凤阳，大快人心。然而凤阳濒临大海、靠近大江，其中聚集的人多是凶悍雄杰、敢于作战之辈；魏忠贤用车载着金钱去结交他们，怎么知道不会有人揭竿而起响应他呢？” “东南半壁江山，恐怕就不得安宁了！何况崔凝秀已经在浙水之上树立旗鼓，与同党同谋，准备和皇家作对，再用心腹爪牙作为内应；对于未雨绸缪的防备，不可不及早筹划。与其把他降罪发往凤阳，等他叛乱以后再去擒拿，劳师动众，不如及早在市中处死更为便利。崔呈秀与魏忠贤同心谋逆，罪行与魏忠贤相同；会同审勘后拟定一并诛戮，即使有百张嘴又能辩解吗！” 户科都给事中李觉斯的奏疏大意说：职下认为，自古以来凡是奸诈凶横的小人，作威作福，没有不立即招致祸败的。就像我朝的王振、刘瑾，直到如今的魏忠贤，都是清清楚楚的鉴戒。职下希望陛下特赐圣谕一道，把王振、刘瑾、魏忠贤前后的事迹明白地记录、公布出来，提醒内官：以往事为鉴而知道将来，守法就有福，作恶必遭祸；洗净心肠，不要听从邪人串联指使，渐渐恶贯满盈、罪大恶极，等到像忠贤那样，五更时分在阜城县早早起来，最后只有一条麻绳送他到阴间。盗尽内库的珍宝财物，难道真能安享吗？这样对陛下的新政或许未必没有帮助；把它写入史册，将来圣子神孙也可以无穷无尽地宣示。至于外廷臣子，从小读圣贤之书，对于治乱得失、忠臣奸臣、正直邪曲，只要展开书卷、推究内心，就都自然明白。可是他们却像飞蛾自己扑向火、苍蝇自己投入油中，前车之覆如此明显，难道真是一旦走入魔道，就有迷魂汤让人喝了吗？锦衣卫千户吴国安上奏，题为恭敬接受圣谕之事。奉圣旨：逆恶魏忠贤和李朝钦确已缢死，着该县察看清楚，暂且给予掩埋。他们的行李解送河间府，与籍没的家产一并造册具奏。随行押解的内官唐升，着解送到司礼监审究。家人六十儿、店主、骡夫，审问后如果没有别的情节，立即释放。有关部院知道。巡抚保定等处右佥都御史张凤翼上奏，题为罪犯投缳自尽属实之事。奉圣旨：览阅奏章。魏忠贤、李朝钦确已缢死，暂且着地方相验埋葬。他们的行李，着地方官共同查点，并把与他们一起搜出的赃物进呈上来。逃犯李四、王选等，仍着严令内外各衙门查究缉捕。野臣说：逆党已经完了，富贵难道可以长久享有吗？奸雄难道可以长久保全吗？今天还能再威胁劫持天下吗？死后能够免除千秋万代的遗臭吗？你果真忠吗？果真贤吗？将来凭什么去见先帝？凭什么面对各位忠臣烈士？一条三尺长的绳子，难道就能饶过你应受的寸磔之刑吗？我作为草野之人，不能像杨都宪那样在你气焰凶烈之时议论你，却在你遭受千刀万剐之后痛骂你，我也为此感到惭愧！只是编写这部书，用来昭示你的万般罪恶，供世人笑骂罢了。附：崔呈秀、萧灵犀。按语：崔呈秀与魏忠贤同恶相济，同心共死，确实是所谓义父干儿，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所以把他列在魏忠贤之后，用来警戒那些依附权势、凭借党羽的人。萧灵犀是崔呈秀的妾，寄身青楼，委身于司马，却拿着龙泉剑为崔呈秀的祸难殉身，比起那位抱着琵琶改乘别船的女子还要惭愧，因此一并记载在这里。

译巡抚顺天等处右副都御史单明翼题奏权臣自缢之事：本月初六日，据蓟州兵备道孙织锦呈报：据蓟州知州赵三极申报，据本城保正顾有德呈称：“现有本城崔乡宦，于本月初五日在自己家中不知因何自缢身死；又有侍妾萧氏自刎但尚未死，情形如此。”又据贡生崔锺秀呈报为兄长缢死之事，称有兄崔呈秀于本月初五日自缢身死，妾萧氏自刎未死。以上情形报到职下。于是随即委派本州知州赵三极，与本城守备萧汉相及巡捕等官共同带领吏员、书办、仵作，亲自到崔呈秀家中查验。崔呈秀死在本宅书房的二梁上，是用汗巾缢死的。各官在场时将尸体卸下，停放在宅中棺内。他的妾萧氏在旁边用刀自刎，尚未断气。以上缘由申报到兵备道，转呈给臣。臣据此会同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卓迈，谨为查听勘验原任兵部尚书崔呈秀缢死之事，合行题报。吏部尚书房壮丽等上奏，题为遵奉圣旨会同勘验之事。奉圣旨：逆党崔呈秀辜负国家、忘弃亲恩，串通他人擅权，即使已经死去，罪过仍有余。着法司依法律确切拟定罪名，公开彰明他的罪行，以便永远警戒。有关部知道。福建道御史王会图的奏疏大意说：兵部尚书崔呈秀，像狼一样贪噬成性，像狐狸一样借老虎的威势，出卖爵位并索取相应财物，接受贿赂堆积如山，已经被各位大臣逐一论列，奉旨会同勘验。朝廷的大法既已伸张，神人与众人的公愤也得以宣泄。谁知又有一种极其污秽、极其丑恶，令人惊讶、令人鄙夷的事情。职下也知道说出来只会玷污自己的口舌，写下来也会遭到轻蔑；只是事情实在奇异，情状实在欺人蔑法，不能默默不言。近来据密云道张维世呈报前述事情：我私下认为，古今名将出身卑微而执掌兵权、登坛拜将的，历代都不乏其人；但他们都是英雄未被赏识时，偶然困顿于贩缯、屠狗之类的职业，归根到底并不失豪杰本色。从来没有听说过忘八之徒，偷偷取得钦命，如同寄托私情一样，竟然专掌一方军务而逞威作势。比如密云军中的营都司萧惟中，职下起初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九月末旬，见原任都司杨如梗刚刚经过添注，萧惟中就蒙受钦点来填补其职。不出五七日，便听说萧惟中已经到任。职下极想知道用人办事为什么这样迅速，询问此人来历，回答说：“他是崔大司马的郎舅。”职下暗自惊讶，说：“只听说大司马有一个郎舅宗珏，是以白丁身份题授守备的。难道又有一个萧姓郎舅担任都阃吗？”进一步详细查访他的来历，原来他是三河县的乐户，是大司马最宠爱的名妓、号称灵犀者的同胞弟弟。他的父亲叫萧成，母亲叫翠梅儿，庶母叫文楼儿。萧惟中的乳名是晚哥子。灵犀出生在宝坻，“灵犀”是她的美称。阿娇还没有住进金屋时，她曾经在密云镇城倚门卖笑。那时候，晚哥还共同抱着琵琶、翻筋斗，扫软腿、饱食痛饮。如今本城范儿胡同里收留他们的主人都还在。就是灵犀从前相识的徐秀才、刘秀才、潘指挥、徐指挥，也都还在。没有过多久，他便戴上高冠、穿着宽带，佩金鱼袋、乘黄盖，重新游历旧地了。他刚到城外，就摆出下马示威的威风。因恼怒中军千把总迎接稍迟，便百般辱骂；对百总、管队任意捆绑殴打，全营士兵人人战栗。于是又指使人准备车舆、马匹、伞盖、扇子、刀枪剑戟，修整衙门，设置铺陈。每名士兵勒索银二钱，按二千多名士兵计算，已经装入私囊四百多金了。职下听到后，不禁怒发冲冠，只是暂且加深对他的憎恨，等待时机发作。不久，他随抚院到学校行香，竟不顾身份，在轿中向诸生拱手，诸生于是群起辱骂他，并且想要殴打他。幸亏被众位将官解救，才得以脱身。他来拜见本道时，接连多次登门，却又多次被拒绝，于是终于察觉事情已经不顺，便在半夜丢下官印悄悄逃走了。于是职下参看认为，崔呈秀全身充满腥臭污秽，满腹肮脏，一颗心早已彻底败坏，百般品行也因此丧失。他依靠冰山般的权势暗中掌握大权，令人惊骇地看着邪恶气焰熏天；盗取边镇兵符，偷把它授予私人，完全不顾官场纲纪已经扫地。萧惟中是平康里的下贱之人，是演杂剧的微末人物，凭借与握雨携云者的亲密关系而得势，依靠权力成为兴风作浪的爪牙。他登坛任职，众多甲士难以展露笑容；骑马扬扬自得，顿时使边军的威势黯然失色。他因迎接稍迟便任意捆打，振作起以姨娘媚态胁迫众人的威风；借题目之便广泛勒索钱财，仍然沿用驱使乐妓、派遣差役的旧习。貂不足而以狗尾续之，使冠裳都受到玷污；麋鹿冒充老虎，哪里还有体统？如果不大力揭露这两个奸人的丑恶，立即处置他们应受的惩罚，岂不是要使众多士人的雄心灰冷，使九边众人的讥笑之声震破天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唉，崔老身为大司马，竟然还不如灵犀这个风尘女子：她起初迫于父母之命而失身，最终却秉持丈夫般的气节殉身。她虽然没有韩国君在军中击鼓的气概，却有虞夫人在江头拔剑自尽的刚烈。她徒然具有一点纯洁的心志，只可惜没有遇到值得托付的人。《玉镜新谭》第九卷。爰书：魏忠贤、客氏、崔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