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皇明异典述 明 王世贞
●序夫国之有典也，则号令庆罚皆在焉。其曰典者何？志常也。曰异典者何？志非常也。诸创国者皆不为常者也。其业可大而法可久，习之则为常，是故曰典也。自古有天下之盛者，莫过唐、虞、三代。唐有天下，举亩{亩厶}之鳏民而委之政，既得政则绁天子之所，任岳牧侯伯而﹃之。既﹃之而复峻用其子，其后辄举祖宗之人民社稷而付之。商有天下，举五就之遁臣而委之政，既托孤而废其主，废而旋复焉，尊之曰阿衡，而待之以不臣。周借其国，付渭川之钓叟，使埒父称而师事之，又以其幼子托之於介弟，使据君位而朝诸侯。其殁也，又崇以天子之礼乐。典而异者孰并哉！及其衰也，以定王却楚之晋文尚能守空名之隧，而不肯予以九合诸侯之齐桓，其相国尚能守陪臣之分而不敢渝。非衰主之贤而创主之易也，其势殊也。明兴，高帝取天下於腥秽之虏，势不得不有所更革，天造草昧，事取意裁，及未讨论，至末年而始截如矣，其始不能无异也。虽然异而非异也，易世而后，或革或因，乘时变通，加以润色，固无论已。其它或不无一时之好而有所登进，或不考於甲令之旧而有所抵迕，或饰喜出於燕昵而少折衷，或疑功归之惟重而未为衡，或假无方之立而不必公，或取政府之犭旬而不必当，或言路启於新进而不暇详，或曹局迫於奉行而不暇执。主之者快，而旁睹者骇；授之者以为常，而受之者以为异也。余故识而述之。其有抑斥者，亦附焉。凡十卷，以从异日稗官之后。●卷一○再上祖宗号嘉靖十八年，改上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尊号为成祖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加上皇考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尊号为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按：世宗欲罢太宗之配天，而宗祀献皇於明堂以配上帝，故有所更置耳。○天子别号正德五年，上自号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特给黄金印、白玉轴头诰命。嘉靖三十五年，恩封睿宗为三大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献皇后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慈化天后孝烈方皇后为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化元君，上初封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加封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再加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自是至四十五年，又不可胜纪矣。○天子爵封离皇帝初渡江下太平，称行中书省马步水军大元帅，下建业，称江南等处行中书省中书右丞相、吴国公，寻进吴王。皆诸将推，而以宋龙凤主命行之也。正德十三年七月，司礼监太监萧敬传奉圣旨：“近年以来，虏酋犯顺，屡害四方，兵戎废弛。其辽东、宣府、大同、延绥、陕西、宁夏、甘肃，尤为要任。今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率六师，分布人马，或攻或守，即写各地方制敕与之，使其必扫腥膻，靖安民物。至於河南、山西东、北直隶，倘有小寇，亦各与敕书，使率各路人马剪削。”朱寿者，上所自命名也。寻如内阁、九卿、科道官於左顺门谕旨，皆泣谏，弗纳。八月，手敕吏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领六师，扫除边患，累建奇功，特加封镇国公，岁支禄米五千石。吏部如敕谕奉行。”该尚书陆完等执奏，不听，仍批注于后军都督府带俸。十四年正月，手敕吏部：“镇国公朱寿特加太师。”又传旨谕吏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今往南北两直隶、山东泰安州等处尊奉圣像，供献香帛，祈福安民。”内阁、部院、科道、部属官极谏，不听。八月，传旨：“宁王宸濠，悖逆天道，谋为不轨，擅杀巡抚等官，烧毁府、县，荼毒生灵。传闻已至湖口，将犯南京。即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亲统各镇官军征剿。”又传旨：“联亲率六师，春天征讨，仍托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镇国公名号，还写制敕，便於行事。”○三祖爵封高皇帝之曾祖四九公，宋龙凤九年赠资德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司空、吴国公，是曰懿祖，配侯氏赠公夫人；祖初一公，赠光禄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司徒、吴国公，是曰熙祖，配王氏赠公夫人；父五四公，讳世珍，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太尉、吴国公，是曰仁祖，配陈氏赠公夫人。岂诸将臣上之而以宋龙凤之制行之耶？抑龙凤主来见策也？○两宫并尊宪宗初，嫡母钱上徽号曰慈懿皇太后，生母周曰皇太后。钱太后崩，周太后始有圣慈仁寿之号。
译《皇明异典述》，明代王世贞撰。序 国家有典制，那么号令、庆赏、刑罚都包括在其中。称为“典”是什么意思？是记载常规。称为“异典”是什么意思？是记载非常规。各个开国之君所创立的制度，都不是原有的常规制度。他们的事业可以宏大，法度可以长久施行，沿用之后便成为常规，所以称为“典”。自古以来拥有天下而盛大的时代，没有超过唐、虞和三代的。唐尧拥有天下时，推举亩{亩厶}的鳏民，把政事交给他；既然得到政权，便把天子的位置交给他，任用岳牧、侯伯而﹃之。既然﹃之，又破格任用他的儿子；后来就常常把祖宗的人民、社稷都交给他。商拥有天下时，推举五就之中的逃亡之臣，把政事交给他；既已接受托孤，却废黜他的君主，废黜之后不久又恢复其位，尊称他为阿衡，却以不按臣下礼节来对待他。周借得天下，把它交给渭川垂钓的老人，使他与父亲相等而以师礼事奉；又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自己的弟弟，使他占据君位而接受诸侯朝见。他死后，又以天子的礼乐尊崇他。这样的典制而又异于常规的事，谁能与之相比！到了它们衰微的时候，凭定王时晋文公退却楚军的晋国，尚且能够守住空有名义的隧葬礼制，却不肯把九合诸侯的名义让给齐桓公；它的相国尚且能够守住陪臣的名分，不敢改变。这并不是衰世君主贤能、开国君主轻易改变制度，而是所处形势不同。明朝兴起时，太祖高皇帝从腥秽的胡虏手中夺取天下，形势上不得不有所更改。天下初创、局势混乱，事情多是根据实际情势裁定，直到晚年才开始明确整齐，所以起初不能没有异于常规的地方。虽然有异，却并非完全异于常规。改朝换代以后，有的改革，有的沿袭，顺应时势而变通，再加以润色，这些本来就不必说了。其他有的或许是一时的喜好而得到提升，有的是没有考察旧有的甲令而有所抵触，有的是装饰性的恩宠出于亲近狎昵而缺少折中，有的是疑心功劳归于一人而偏重失衡，有的是假借无定准的名义而未必公正，有的是迎合政府的犭旬而未必适当，有的是言路向新进之士开放而来不及详察，有的是曹局迫于奉行命令而来不及坚持原则。主持此事的人感到痛快，旁观者却大为惊骇；授予者认为这是常规，接受者却认为这是异例。因此我把这些记载下来并加以叙述。其中有贬抑斥责的，也附带记载。全书共十卷，用来接续后世稗官的记载。卷一 再次给祖宗上尊号 嘉靖十八年，把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的尊号改上为“成祖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又给皇考“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加上尊号“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按语：世宗想停止太宗配享上天，又在明堂祭祀献皇帝，使他配享上帝，所以才有这些更改设置。天子的别号 正德五年，皇帝自号“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特意赐给他黄金印、白玉轴头诰命。嘉靖三十五年，恩封睿宗为“三大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献皇后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慈化天后”，孝烈方皇后为“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化元君”。皇帝起初被封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加封为“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又加封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从此直到嘉靖四十五年，这类封号又多得数不清了。天子的爵位封授 离皇帝最初渡江攻下太平时，称为行中书省马步水军大元帅；攻下建业后，称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中书右丞相、吴国公，不久晋封为吴王。这些都是诸将推举的，并由宋龙凤主颁命施行。正德十三年七月，司礼监太监萧敬传达奉行圣旨：“近年以来，虏酋侵犯顺从王化的地区，屡次侵害四方，军备废弛。辽东、宣府、大同、延绥、陕西、宁夏、甘肃尤其是重要的任所。现在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率六师，分布兵马，有的进攻，有的防守；立即写下给各地方的制敕交给他，使他务必扫除腥膻之患，安定百姓和万物。至于河南、山西东部、北直隶，倘若有小股盗寇，也分别给他们敕书，使他们率领各路兵马予以剿除。”朱寿，是皇帝亲自给自己所命的名字。不久，内阁、九卿、科道官在左顺门奉旨劝谏，都哭泣着进谏，皇帝不接受。八月，皇帝亲笔敕令吏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领六师，扫除边患，屡次建立奇功，特加封为镇国公，每年支给禄米五千石。吏部应当按照敕令谕旨奉行。”该尚书陆完等人坚持上奏，皇帝不听，仍批注在后军都督府带俸。十四年正月，皇帝亲笔敕令吏部：“镇国公朱寿特加太师。”又传旨谕告吏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现在前往南北两直隶、山东泰安州等处尊奉圣像，供献香帛，祈求福佑、安定百姓。” 内阁、部院、科道以及部属官员极力劝谏，皇帝不听。八月，传旨：“宁王宸濠违逆天道，图谋叛乱，擅自杀害巡抚等官员，焚毁府、县，残害百姓。听说已经到了湖口，将要进犯南京。立即命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亲自统领各镇官军前往征讨。”又传旨：“朕亲自率领六师，等到春天出征讨伐，仍然借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镇国公的名号，并写下制敕，以便办事。” 三位祖先的爵位封赠 高皇帝的曾祖四九公，宋龙凤九年追赠资德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司空、吴国公，称为懿祖；配偶侯氏追赠公夫人。祖父初一公，追赠光禄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司徒、吴国公，称为熙祖；配偶王氏追赠公夫人。父亲五四公，名世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太尉、吴国公，称为仁祖；配偶陈氏追赠公夫人。这难道是诸将臣上奏请求，因而按照宋龙凤的制度施行的吗？还是龙凤主亲自想到这个办法的呢？两宫并列尊崇 宪宗初年，嫡母钱氏上徽号为慈懿皇太后，生母周氏称皇太后。钱太后去世后，周太后才有“圣慈仁寿”的徽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