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孤卿左削
景泰中,户部尚书金濂落太子太保,为工部尚书,寻复。天顺初,礼部尚书胡钅癸、吏部尚书王直落少傅、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高▯落少保、太子太傅,寻致仕。吏部尚书王翱落太子太保,寻加太子少保,后复故。兵部尚书石璞落太子太保,为南院左都御史。兵部左侍郎俞纲落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祯、右都御史罗通落太子少保,仍故官。成化,吏部尚书李秉落太子少保,致仕。兵部尚书俞子俊落太子太保,为左都御史,仍致仕,后复太保、尚书。南京兵部尚书王恕落太子少保,致仕;弘治,起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尹▯落太子太傅,为太子少保,寻落少保,致仕。户部尚书刘昭落太子少保,致仕。正德,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曹元并落尚书。嘉靖中,大学士桂萼落少保、太子太傅,致仕,寻复。吏部尚书欧阳必进落少保、太子太保,寻致仕。礼部尚书兼学士温仁和被论,落太子少保。刑部尚书闻渊落太子少保,寻加太子太保,为吏部尚书。少师、大学士高拱削官职闲住。刑部尚书潘季驯削太子少保,为民,后起右都御史,仍落宫保。其致仕后削官者:正德中,大学士刘健、大学士焦芳,俱落少师、太子少师。大学士谢迁、刘宇,俱落少傅、太子太傅。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尚书乔宇、彭泽,尽落其少师、少傅、少保并尚书、大学士衔。嘉靖中,大学士贾咏以迎驾误朝,落少保、太子太保,后年至八十复之。工部尚书朱衡以山陵事,落太子太保。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潘晟起兼武英殿大学士,寻致仕,再削官闲住。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凌云翼一落宫保、尚书,闲住。其累降累复者:嘉靖,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太子少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夏言致仕,至湾召入,落阶勋及少师、太子太师为少傅、太子太傅,寻悉复之,进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复赐归,未行,落少师、华盖殿为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满九载悉复之,仍落阶勋官职闲住;久之,以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致仕;召用,仍悉复故官,再落阶勋师殿衔,以吏部尚书致仕,逮下狱论死;后复故官。
○死后追削生前公孤宫秩
嘉靖八年,以谬议大礼,追削毛澄太子太傅、林俊太子太保。万历十一年,以执政怙肆,追削张居正太师兼太子太师。
○死后削公孤赠及谥
太子太保、工部尚书李钅遂,赠太保,谥恭敏;以行履不称且太学士杨一清私与削。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荣简盛端明,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赠少保、谥荣僖顾可学,礼部尚书赠少师、谥文康荣靖邵元节,恭诚伯、谥荣康惠肃陶仲文,俱以隆庆初元削。张居正上柱国,以万历十年削;其削文忠谥,以十一年。
○访仙进秩
永乐中,胡忠安公钅癸,以访仙人张三丰不值,由都谏超为少宗伯。嘉靖中,王大任、姜儆,以访仙及符篆秘方,超为侍读学士。其后荣悴之顿殊者,忠安盖别有托也。
○中贵岁米
中贵人虽尊重用事,而太监品不过正四,计日止廪米升半及衣帽靴料而已。高帝时,既定监局职名,后中书省请量增岁禄至十二石,不许。其后有以军功加者,如吉祥、刘永诚之类,盖以十二石为一级也,然多不过三十六石而止。惟成化中,御马监太监汪直,初以缉事功加岁米二十四石,以建州功加三十六石,以威宁海功加四十八石,以黑石崖功加三百石,后累至四百八十石。正德中,司礼监太监张永,初以恩加岁米十二石,以平宁夏、逆瑾功加四十八石,以获妖人功加一百二十石,后累至三百余石。东厂太监张忠,以获妖贼功加岁米二百二十石,前后缉贼及应州等功亦累至三百余石。大约米至七十二石则当为正一品,而兼从衣料亦累增益,不可胜计。盖又王振、刘瑾之所无也。嘉靖,司礼太监张佐,累加至二百四十二石。麦福,加至三百七十石。黄锦,加至五百余石。
○三厂
永乐十八年立东厂,命内官一人主,拨锦衣卫官校剌<虎戋>大小事情。成化十二年,增立西厂,命御马监太监汪直主之,权出东厂上。正德三年,东厂有太监丘聚,西厂太监谷大用矣。复以荣府旧仓地为内行厂,司礼太监刘瑾自领之,得<虎戋>察一切及二厂不法事。
译○公孤卿辅官职左迁削减 景泰年间,户部尚书金濂被削去太子太保,改任工部尚书,不久恢复。天顺初年,礼部尚书胡钅癸、吏部尚书王直被削去少傅、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等职。高▯被削去少保、太子太傅,不久致仕。吏部尚书王翱被削去太子太保,不久加太子少保,后来恢复原职。兵部尚书石璞被削去太子太保,改任南院左都御史。兵部左侍郎俞纲被削去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祯、右都御史罗通被削去太子少保,但仍任原官。成化年间,吏部尚书李秉被削去太子少保,致仕。兵部尚书俞子俊被削去太子太保,改任左都御史,仍然致仕,后来恢复太保、尚书官职。南京兵部尚书王恕被削去太子少保,致仕;弘治年间起用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尹▯被削去太子太傅,改为太子少保,不久又削去少保,致仕。户部尚书刘昭被削去太子少保,致仕。正德年间,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曹元一并被削去尚书职。嘉靖年间,大学士桂萼被削去少保、太子太傅,致仕,不久恢复。吏部尚书欧阳必进被削去少保、太子太保,不久致仕。礼部尚书兼学士温仁和被弹劾,削去太子少保。刑部尚书闻渊被削去太子少保,不久加太子太保,改任吏部尚书。少师、大学士高拱被削去官职,闲住。刑部尚书潘季驯被削去太子少保,贬为平民,后来起用为右都御史,仍然没有恢复宫保官衔。那些致仕后又被削官的:正德年间,大学士刘健、大学士焦芳,都被削去少师、太子少师。大学士谢迁、刘宇,都被削去少傅、太子太傅。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以及尚书乔宇、彭泽,全部被削去少师、少傅、少保以及尚书、大学士等官衔。嘉靖年间,大学士贾咏因迎接皇帝而误了早朝,被削去少保、太子太保,后来年满八十岁时恢复。工部尚书朱衡因山陵之事被削去太子太保。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潘晟起初兼任武英殿大学士,不久致仕,后来再次被削官闲住。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凌云翼一度被削去宫保、尚书官职,闲住。他那些多次降职、又多次恢复的经历是:嘉靖年间,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太子少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夏言致仕,后来召回,削去阶官、勋爵以及少师、太子太师,改为少傅、太子太傅,不久全部恢复,并升任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又赐令他回乡,但尚未成行,便削去少师、华盖殿大学士,改为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任满九年后,全部恢复,但仍削去阶官、勋爵和官职,令其闲住。过了很久,以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身份致仕;召回任用后,又全部恢复原官,随后再次削去阶官、勋爵以及少师、华盖殿大学士等衔,以吏部尚书身份致仕,后被逮捕下狱,论罪当死;后来又恢复原官。○死后追削生前公孤宫秩 嘉靖八年,因为错误议论大礼,追削毛澄的太子太傅、林俊的太子太保。万历十一年,因为执政时专横放纵,追削张居正的太师兼太子太师。○死后削夺公孤赠官及谥号 太子太保、工部尚书李钅遂,死后追赠太保,谥号恭敏;因为生平操守与官位不相称,并且太学士杨一清私下参与其事,便削除了这些赠号。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荣简的盛端明,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追赠少保、谥号荣僖的顾可学,礼部尚书、追赠少师、谥号文康的荣靖邵元节,恭诚伯、谥号荣康惠肃的陶仲文,都在隆庆初年被削夺。张居正原为上柱国,万历十年被削去;他的文忠谥号,则在万历十一年被削除。○访求仙人而升秩 永乐年间,胡忠安公钅癸因为访求仙人张三丰而没有得到他,从都谏越级升为少宗伯。嘉靖年间,王大任、姜儆因为访求仙人以及符篆秘方,越级升为侍读学士。此后荣辱盛衰突然相差悬殊,忠安大概另有依托。○宦官每年的米禄 宦官虽然地位尊贵、掌握权势,但太监的品秩不过正四品,按日计算,也只是领取廪米一升半以及衣帽靴子的材料而已。高帝时,已经确定各监局的职名,后来中书省请求酌量增加每年俸禄至十二石,未获准许。后来有因军功而加给的,如吉祥、刘永诚一类,大概以十二石为一级,但多数也不过增加到三十六石为止。只有成化年间,御马监太监汪直,最初因缉事功加岁米二十四石,因建州功加三十六石,因威宁海功加四十八石,因黑石崖功加三百石,后来累计达到四百八十石。正德年间,司礼监太监张永,最初因恩典加岁米十二石,因平定宁夏、诛除逆瑾的功劳加四十八石,因捕获妖人加一百二十石,后来累计达到三百多石。东厂太监张忠,因捕获妖贼加岁米二百二十石,前后又因缉贼以及应州等功劳累计达到三百多石。大约米禄达到七十二石,就相当于正一品,而兼领的衣料也随之不断增加,数目多得无法计算。这大概又是王振、刘瑾所没有达到的。嘉靖年间,司礼太监张佐累计加到二百四十二石。麦福加到三百七十石。黄锦加到五百多石。○三厂 永乐十八年设立东厂,命一名内官主持,拨给锦衣卫官校剌<虎戋>大小事情。成化十二年,又增设西厂,命御马监太监汪直主持,其权力超过东厂。正德三年,东厂有太监丘聚,西厂有太监谷大用。又以荣府旧仓的地面设为内行厂,由司礼太监刘瑾亲自掌管,负责剌<虎戋>察一切事情以及东厂、西厂的不法之事。
○中贵家属勋封
昭武伯曹钦,司礼监太监吉祥从子为后者也,亦自以战功从吉祥夺门封,后诛。成化,宁晋伯刘聚,御马监太监永诚从子为后者也,从永诚积战功至左都督,自以破西虏功封袭。正德中,泰安伯张富,司礼监太监永兄也;安定伯容,永兄也;高平伯谷大宽,提督团营太监大用兄也;永清伯大亮,大用弟也;镇安伯魏英,司礼监太监彬弟也;平凉伯马山,提督东厂太监永成侄也;镇平伯陆永,监枪太监り侄地。皆冒永等恩泽封,后俱革。马山虽贵,衣蟒围玉,为永成汲水浇花,调马于庭。他亦往往类是。
○内臣封父
太监四品,其官又不可以封其父者,或推恩其兄弟至都督等官,因而▯及耳。正德初,谷大用之父奉、张永之父友,特封锦衣卫指挥使。丘聚、魏彬、马永成之父赠如之。明年,奉、友俱进都督同知,刘瑾缘以赠三代皆为都督同知。而后遂为故典矣。
○中贵与实录恩
嘉靖五年六月,大学士费宏等言:“皇考《实录》成,其于圣谟睿德,纪载颇为详实,然臣等不敢自以为功也。盖累朝《实录》皆有章奏可据。若今献皇帝三十余年事,臣等所赖以考据者,则有司礼监太监张佐、黄英、戴永原编《实录》一册,载献皇睿制序文及各年章奏为详,功当首论。后又得司设太监杨保、陈清,锦衣正千户翟裕、陆松所纂之助,功当并论。”有旨,佐荫弟侄指挥佥事,黄英、戴永俱正千户,杨保百户,陈清总旗,俱锦衣卫世袭;翟裕、陆松升指挥佥事。
○内臣赐祠
天顺初,复司礼监太监王振官,立祠,赐额曰“旌忠”。成化初,赐御马监太监刘永诚特祠,额曰“褒功”。成化初,赐司礼监太监怀恩特祠,额曰“显忠”。史言恩之后有覃昌,其贤亦相等。自是请乞日繁,不可胜纪。按:永诚以功,恩以德。若振,罪魁也,此祀为不经矣。
○特赐蒋山寺广荐佛会
翰林学士宋濂《记略》:洪武四年冬十有二月,诏征江南高僧十人,钦天监择日于蒋山太平兴国禅寺建广荐法会,上宿斋室,却荤肉弗御者一月。复敕中书右丞相汪广洋、左丞相胡惟庸移书城社之神,具宣上意,俾达诸冥期以毕集。明年春正月辛酉昧爽,上服皮弁,临奉天殿,群臣朝衣左右侍。尚宝卿梁子忠启御撰章奏,识以“皇帝之宝”。上再拜,燎香于炉;复再拜,躬视疏。已,授礼部尚书陶凯,凯捧从黄道出午门,置龙舆中。备法仗鼓吹,导至蒋山天界,总持万金及蒋山主僧行容率僧伽千人持香华出迎,取疏入大雄殿。用梵法从事,白而焚之,退阅三藏诸文。自辛酉至癸亥止。当癸亥日时加申,诣浮屠行祠事已,上法驾临幸。云中雨五色子如豆,或谓娑罗子,或谓天华坠地所变。上服皮弁▯玉圭上殿礼佛,北向立,群臣各衣法服以从,和声即举麾,奏悦佛之乐,首曰《善世曲》上再拜迎,群臣亦再拜;再奏《昭信曲》,上跪进薰芗奠币,复再拜;乐三奏《延慈曲》,相以悦佛之舞,舞人十其手,各有所执,或香,或灯,或珠玉明水,或青莲花冰桃暨名Η衣食之物,势皆低昂应以节。上行初献礼,跪进清净馔,史册祝复再拜。亚终二献同,其殊┆者不用册。光禄寺卿徐兴祖进馔,乐四奏,曰《法喜曲》五奏,曰《禅悦曲》,舞同。三献已,上还大次,群臣退,诸僧旋绕佛座演咒梵骂三周,以寓攀注之意。初,属刂山石地成六十坎,漫以垩。至是,令军卒五百负汤实之,汤蒸气成云,诸僧速幽爽入浴,焚象衣,使其更以彩幢。法乐引至三解脱门,每门内五十步筑方坛,高四尺。上升坛,东向坐,侍仪使浦博西向跪,受诏而出,集幽爽而戒饬之。诏已,引入殿,致三佛之礼,听法于径山禅师宗泐,受毗尼戒于天竺法师慧日。复引而出,命轨范师饭摩伽陀斛法食,凡四十九饭。已,夜将半,上复上殿,群臣从如初。乐六奏《偏应曲》,执事者彻豆,上再拜,群臣从拜。七奏《妙济曲》,上拜送者再,群臣复从拜。八奏《善成曲》,上至望位燎,已,还大次,解严,群臣趋出。濂复《跋》:十四日甲午大风晦,雨雪交作,至午忽开霁,上悦,敕近臣于秦淮河燃水灯万枝。十五日夜过半,竣事,还宫,随有佛光五道从东北贯月烛天,良久乃已。书之见高帝之于释门典礼之异如此。
译○宦官亲属因功受封 昭武伯曹钦,是司礼监太监吉祥的侄子,后来也凭借战功跟随吉祥夺门而封爵,后来被诛杀。成化年间,宁晋伯刘聚,是御马监太监永诚的侄子,后来跟随永诚积累战功升至左都督,又凭借攻破西部蒙古的功劳获封并准许世袭。正德年间,泰安伯张富,是司礼监太监张永的兄长;安定伯容,是张永的兄长;高平伯谷大宽,是提督团营太监谷大用的兄长;永清伯大亮,是谷大用的弟弟;镇安伯魏英,是司礼监太监魏彬的弟弟;平凉伯马山,是提督东厂太监马永成的侄子;镇平伯陆永,是监枪太监り的侄子。以上诸人都是冒领张永等人的恩泽而封爵,后来全都革除。马山虽然尊贵,穿蟒袍、围玉带,却替马永成汲水浇花,在庭院中调马。他的其他行为也往往类似这样。○宦官封赠父亲 太监品秩为四品,而且其官职又不能用来封赠父亲,有时便推恩于兄弟,使其升至都督等官,因而连带使父亲得到封赠。正德初年,谷大用的父亲奉、张永的父亲友,特意封为锦衣卫指挥使。丘聚、魏彬、马永成的父亲,也都照此封赠。第二年,奉、友都升为都督同知,刘瑾又借此将三代先人都追赠为都督同知。此后便成为旧例。○宦官与《实录》的恩典 嘉靖五年六月,大学士费宏等上言:“皇考《实录》已经编成,其中关于圣明谋略和睿智德行的记载相当详实,但臣等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历朝《实录》都有章奏可以作为依据。如今献皇帝三十多年的事迹,臣等所依靠来考订核实的,是司礼监太监张佐、黄英、戴永原先编纂的《实录》一册,其中详细记载了献皇帝睿制序文以及各年的章奏,他们的功劳应当首先论定。后来又得到司设太监杨保、陈清,锦衣卫正千户翟裕、陆松所编材料的帮助,他们的功劳也应当一并论定。”皇帝下旨:张佐荫封弟侄为指挥佥事;黄英、戴永都任正千户;杨保任百户;陈清任总旗,以上均在锦衣卫世袭;翟裕、陆松升为指挥佥事。○内臣赐祠 天顺初年,恢复司礼监太监王振的官职,为他建立祠堂,赐额题为“旌忠”。成化初年,赐御马监太监刘永诚专祠,匾额题为“褒功”;又赐司礼监太监怀恩专祠,匾额题为“显忠”。史书说,怀恩之后还有覃昌,他的贤能也与怀恩相当。从此以后,请求建立祠祀的日益增多,多得无法一一记载。按:刘永诚凭借功劳,怀恩凭借德行。至于王振,是罪魁祸首,祭祀他实在不合常理。○特赐蒋山寺举行广荐佛会 翰林学士宋濂《记略》说:洪武四年冬十二月,诏令征召江南高僧十人,钦天监择定日期,在蒋山太平兴国禅寺举行广荐法会。皇上在斋室住宿斋戒,拒绝食用荤肉达一月之久。又命中书右丞相汪广洋、左丞相胡惟庸给城隍等神写信,详细宣示皇上的旨意,使这些旨意传达到冥界,以便届期全部到来。第二年春正月辛酉日黎明,皇上穿着皮弁,来到奉天殿,群臣穿朝服分列左右侍立。尚宝卿梁子忠启奏,请皇上御撰章奏,并钤盖“皇帝之宝”。皇上拜了两拜,在香炉中焚香;又拜了两拜,亲自察看奏疏。随后交给礼部尚书陶凯,陶凯捧着奏疏沿黄道出午门,放入龙舆之中。备置法仗和鼓吹,导引至蒋山天界寺。总持万金及蒋山寺主僧行容率领千名僧人手持香花出迎,将奏疏取入大雄殿。按照佛教仪式举行法事,宣读后焚烧奏疏,然后退下阅览三藏经文。从辛酉日到癸亥日结束。到了癸亥日申时,皇上前往佛塔举行祭祀仪式。云中降下五色、豆子大小的东西,有人说是娑罗树子,有人说是天花坠地所化。皇上穿皮弁、插玉圭登殿礼佛,面向北站立;群臣各穿法服随从。乐声响起,便举麾奏《悦佛之乐》,第一曲名为《善世曲》。皇上拜了两拜迎接,群臣也拜了两拜;再次演奏《昭信曲》,皇上跪下进献熏香和币帛,又拜了两拜;第三次奏《延慈曲》,同时表演《悦佛之舞》。舞人共十人,手中各执一物,有的拿香,有的拿灯,有的拿珠玉和明水,有的拿青莲花、冰桃以及名为“Η”的衣食之物,舞姿都随着节拍起伏变化。皇上行初献礼,跪进清净馔食,史官读祝文后又拜两拜。亚献、终献二礼与此相同,区别是不用祝册。光禄寺卿徐兴祖进献馔食,第四次奏乐,曲名《法喜曲》;第五次奏乐,曲名《禅悦曲》,舞蹈相同。三献礼结束后,皇上回到大次,群臣退下;各僧绕着佛座诵演咒语三周,以寄托〔原文“攀注”疑有讹误,含义不明〕之意。起初,〔原文“属刂”疑为讹字,含义不明〕山石地面筑成六十个坑,以白垩涂漫。到这时,命五百名军卒担水填实,水蒸气升腾成云;各僧请幽魂来沐浴,焚烧象征旧身的衣服,使他们换穿彩幢〔原文“彩幢”疑为相关仪式用物,原义不明〕。法乐引导他们到三座解脱门,每门里面五十步筑一座方坛,高四尺。皇帝登坛,面向东方而坐;侍仪使浦博面向西跪下,接受诏令后出去,召集幽魂并告诫他们。宣诏完毕,引入殿中,行礼拜三佛之礼,听径山禅师宗泐说法,接受天竺法师慧日传授毗尼戒。随后又把他们引出,命轨范师按照摩伽陀斛法供给食物,共进食四十九饭。事情办完时,夜已将近半夜,皇上再次登殿,群臣像先前一样跟随。第六次奏《偏应曲》,执事人员撤去豆俎,皇上拜两拜,群臣随拜。第七次奏《妙济曲》,皇上拜送两次,群臣又随拜。第八次奏《善成曲》,皇上到望位焚香,完毕后回到大次,解除戒严,群臣快步退出。宋濂又作《跋》说:十四日甲午,大风昏暗,雨雪交加;到中午忽然放晴,皇上很高兴,命近臣在秦淮河燃放水灯一万枝。十五日过半夜,事情办完,皇上回宫,随即有五道佛光从东北方向贯穿月亮、照耀天空,过了很久才消失。把这些记下来,是为了显示明太祖举行佛门典礼的特殊情形。
○番僧封爵之异
永乐三年,封四僧尚师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事,赐玉印、诰命。十年,封其徒尚师毗泽思巴为万行圆融妙法最胜真如慧智弘慈广泽护国宣教正觉太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应大光明佛,余如前。成化中,封西僧尚师▯巴坚参为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弘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领天下释教事。尚师即帝师,史讳之也。按:元时赠帝师有“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其称尤异。然不云佛而云佛子,又其他衔名亦小简。
○道教封爵之异
洪武中,封张正常为正一教主嗣汉四十二代天师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领天下道教事。宣德,封高道刘渊然为冲虚至道玄妙无为光范衍教庄靖普济长春大真人。嘉靖,封邵元节为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礼部尚书,兼管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事;封陶仲文为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教秉一真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恭诚伯,兼管三宫,总领道教事。时徽王厚爝、辽王宪▯节亦自乞封真人,授黄金印,其印特大于国封之宝。
○真人得内阁恩典
真人陶仲文以少师一品考六年满,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大学士俸,荫一子尚宝司丞。
○夷王封号之异
永乐,封安南国王陈天平,降其僭王胡▯曰顺化郡公。宣德,敕安南黎利其衔曰权署国事。正德,朝鲜王传位其弟普城君怿,敕封以国王体统行事。嘉靖,安南莫登庸,命降为安南都统,从二品,银印。
○殉葬宫妃之典
英宗遗命止宫妃殉葬。此诚千古帝王之盛节。而未有能考累朝从殉之人与事者,故略记之。高皇帝殉葬宫人,系建文中追封,不可考。独有所谓张凤、李衡、赵福、张璧、汪宾者,初以锦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进为本所千户百户。永乐初,议革建文升授官员,上曰:“他每这几家都是好职事,不动。通调孝陵卫带俸世袭。”至今人谓之太祖朝“天女户。”太宗殉葬诸妃,考《仁庙录》,不见赠谥,当是误遗之耳。
洪熙元年七月,追谥皇庶母仁宗贵妃郭氏曰恭肃淑妃,王氏曰贞惠鹿妃,王氏曰惠安顺妃,谭氏曰恭僖充妃,黄氏曰恭靖。内郭氏、二王氏即二十二年十月所册立者也。
宣德十年八月,追赠皇庶母宣宗惠妃何氏为贵妃,谥端静;赵氏为贤妃,谥纯静;吴氏为惠妃,谥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庄顺;徐氏为顺妃,谥贞惠;袁氏为丽妃,谥恭定;诸氏为恭妃,谥贞静;李氏为充妃,谥恭顺;何氏为成妃,谥肃僖。其册辞曰:“兹委身而蹈义,随龙驭以上宾。宜荐徽称,用彰节行。”又考正统四年六月,周宪王有敦薨,无子,乙酉,上贻书王弟祥符王有▯爵,令其自妃,夫人以下不必从死,年少有父母各遣归其家。又,十日乙未,宪王府以王正室巩氏等死殉事闻,赐谥贞烈,赠夫人;施氏、欧氏、韩氏、陈氏、张氏、李氏俱赐谥贞顺,赠夫人,予祭及葬用一品礼。未及闻上命故也。当是时,帝甫十三,而有此书,其止殉张本哉。至成化四年,辽王豪▯盛上言嫡长子恩钅▯夭亡,子欲以其妇冯氏、妾曹氏殉,上贻书切责之,令移其妇妾于宫中供养如法,毋使失所。然二十二年,宁河康僖王卒,宫人王氏、杨氏、张氏、段氏俱自尽,俱赠夫人,赐祭及葬。盖上以其节烈而旌之,不知其亦从殉也。呜呼,英庙之仁泽远且大矣。
译○番僧封爵的特殊情形 永乐三年,封四僧尚师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事,赐给玉印和诰命。永乐十年,封他的弟子尚师毗泽思巴为“万行圆融妙法最胜真如慧智弘慈广泽护国宣教正觉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应大光明佛”,其余待遇同前。成化年间,封西僧尚师〔原文“▯”字疑为OCR误字〕巴坚参为“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弘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领天下释教事。尚师就是帝师,史书避讳不称。按:元代赠给帝师的称号中有“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其称号尤其特殊。不过,元代不称佛而称佛子,其他衔名也稍微简略一些。○道教封爵的特殊情形 洪武年间,封张正常为“正一教主嗣汉四十二代天师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领天下道教事。宣德年间,封高道刘渊然为“冲虚至道玄妙无为光范衍教庄靖普济长春大真人”。嘉靖年间,封邵元节为“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礼部尚书,兼管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事;封陶仲文为“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教秉一真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恭诚伯,兼管三宫,总领道教事。当时徽王厚爝、辽王宪〔原文“▯节”疑为OCR误字〕也自行请求封为真人,获赐黄金印;这种印玺特别大,超过国封之宝。○真人获得内阁恩典 真人陶仲文以少师、一品官的身份考满六年,加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领大学士的俸禄,并荫补一名儿子为尚宝司丞。○夷王封号的特殊情形 永乐年间,封安南国王陈天平,并把僭称王号的胡〔原文“▯”疑为OCR误字〕降为顺化郡公。宣德年间,敕令安南黎利的称号为“权署国事”。正德年间,朝鲜王把王位传给弟弟普城君怿,敕令按国王的体统行事。嘉靖年间,安南莫登庸被命降为安南都统,官秩从二品,赐银印。○宫妃殉葬的典制 英宗遗命停止宫妃殉葬。这实在是千古帝王中的盛大节操。但还没有人能够考察历朝随从殉葬者的姓名和事情,所以略作记载。高皇帝殉葬的宫人,属于建文年间追封的情况,无法考察。只有所谓张凤、李衡、赵福、张璧、汪宾等人,起初凭锦衣卫所试百户的身份,任散骑带刀舍人,后来升为本卫所的千户、百户。永乐初年,朝廷议论革除建文年间升授的官员,皇上说:“他们这几家都是任用得当的,不要动他们。全部调到孝陵卫,带俸禄世袭。”直到今天,人们仍把他们称为太祖朝的“天女户”。太宗殉葬的各位妃嫔,考察《仁庙录》没有看到追赠谥号,应当是记载时误漏了。洪熙元年七月,追谥皇帝庶母、仁宗贵妃郭氏为恭肃淑妃,王氏为贞惠鹿妃,王氏为惠安顺妃,谭氏为恭僖充妃,黄氏为恭靖。这里的郭氏和两位王氏,就是洪熙二十二年十月册立的那些人。宣德十年八月,追赠皇帝庶母、宣宗惠妃何氏为贵妃,谥号端静;赵氏为贤妃,谥号纯静;吴氏为惠妃,谥号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号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号庄顺;徐氏为顺妃,谥号贞惠;袁氏为丽妃,谥号恭定;诸氏为恭妃,谥号贞静;李氏为充妃,谥号恭顺;何氏为成妃,谥号肃僖。册文说:“这些人委身于宫廷而践行义节,随从皇帝车驾升天而成为上宾。应当为她们追加美好的称号,以彰显她们的节操品行。”又考察正统四年六月,周宪王有敦去世,没有儿子;乙酉日,皇上写信给王弟祥符王有〔原文“▯爵”疑为OCR误字〕,命令他自行妃,夫人以下不必随死,年少而有父母的,各自遣返回家。又在十日乙未,宪王府把王的正室巩氏等人死亡殉葬的事情上报,赐谥贞烈,追赠夫人;施氏、欧氏、韩氏、陈氏、张氏、李氏都赐谥贞顺,追赠夫人,祭祀和安葬均按一品礼仪办理。这是因为还来不及听到皇上的命令。当时皇帝刚满十三岁,却有这样的诏书,这大概是停止殉葬的开端吧。到成化四年,辽王豪〔原文“▯盛”疑为OCR误字〕上言说嫡长子恩钅〔原文“▯”疑为OCR误字〕早夭,想让他的妻子冯氏、妾曹氏殉葬;皇上写信严厉责备他,命令把他的妻妾迁入宫中,依法供养,不得使她们无所安置。然而,二十二年,宁河康僖王去世,宫人王氏、杨氏、张氏、段氏都自尽,均追赠夫人,赐祭并予以安葬。大概皇上是因为她们节烈而加以表彰,却不知道她们也是随从殉葬的。唉,英宗皇帝的仁厚恩泽真是深远而广大啊。
○诛公侯二特诏
国朝诛勋臣大将如蓝玉辈,俱无诏示天下。其颁诏者,仅忠国公石亨、太傅咸宁侯仇鸾而已。今记于后。天顺四年二月初四日诏曰:“朕惟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罚。此古昔帝王驭世之要道,我祖宗垂统之成法也。朕遵之而岂敢有私?且如犯人石亨,援自下僚,荐历封爵,暨朕顺天应人以复大位,而亨适逄其会,掩以为功。朕于时信之不疑,爵以上公,宠以甲第,金帛之赉莫与为比,崇报之厚,亦已极矣。岂期石亨貌若忠厚,心实狡险,作威作福,黩货无厌,欺压诸司,卖官鬻狱。纵侄石彪肆为离逆,暗结人心,图谋镇守,法司论亨罪当连坐。朕念其微劳,累次宽宥,特令闲住以保全之。亨乃不知感悟,怨谤多端,包藏祸心,潜谋不轨。幸而天地不容,事乃发露,文武大臣佥谓石亨罪大恶极,不可再赦。朕不得已,置之于法。书不云乎“自作孽,不可活。”朕虽欲曲为保全,岂可得哉!尔文武群臣,继今以后,宜用为戒,母怙恩以违大义。然石亨所犯,乃其自取,于众无预。除将亲识情熟之人发遣外,其余头目人等曾出入门下者,悉置免究。尔等尚其同心同德,勉辅我邦家。钦哉。故谕。”
嘉靖三十一年九月初四日诏曰:“朕嗣守丕基,法祖图治。比因丑虏侵扰,边境靡宁,思欲选将练兵,以为攘外安内之计。二十九年,虏入犯京畿,贼臣仇鸾自大同拥兵入卫,要以为功。朕非不识,姑试用之,付以京营戎政之任,假之宠异,冀其感恩改善,为朕讨虏。讵意此逆怀蓄异志,欺诳朕躬,背叛朝廷,通虏结好,求箭纛为号,临阵不与厮杀。二年之间,一卒不练。迹其所为,惟欲合谋乘衅,志图匪细,大逆不道,罪深恶极,天地不容,神人共愤。彼身先殛死,事寻败露。已将通虏人犯勾引情迹,鞫审得实。逆鸾仍劈棺提尸斩首,九边枭示,并各犯家属人等,明正典刑。朕思此逆外假忠名,中藏祸心。非朕烛其险诈,伐其逆谋,几何不蹈宋巨奸之所为者!惟上天赐佑,宗社有灵,灭此祸本,以安邦家。即择吉遣官恭行奏谢南北郊,告谢太庙社稷先圣帝王,特兹诏示。于戏,瘅恶伐罪,国家之宪典具存;福善祸淫,天道之鉴临不爽。播告天下,咸使闻知。”
译○诛杀公侯的两道特别诏书 本朝诛杀蓝玉一类的勋臣大将,都没有发布诏书昭示天下。发布诏书的,只有忠国公石亨、太傅咸宁侯仇鸾二人而已。现将诏书记载如下。天顺四年二月初四日诏书说:“朕认为,有功的人一定要赏赐,有罪的人一定要惩罚。这是古代帝王驾驭天下的要道,也是我祖宗传承国统的成法。朕遵守它,哪里敢有私心?例如罪犯石亨,原本出身下级僚属,屡次因荐举而得到封爵;等到朕顺应天意和人心复归大位时,石亨恰好遇上这个机会,便把它掩饰成自己的功劳。朕当时信任他而毫不怀疑,封他为上公,赐给甲第,赏赐金帛无人能比,对他的崇高报答也已经达到极点。哪里料到石亨外表似乎忠厚,内心实际上狡猾险诈,作威作福,贪财无厌,欺压各司,卖官鬻狱。放纵侄子石彪肆意作乱,暗中结交人心,图谋镇守之职,法司判定石亨应当连坐。朕念及他有微小功劳,多次宽赦,特意命他闲居,以保全他的性命。石亨却不知感恩悔悟,怨恨诽谤之事很多,包藏祸心,暗中图谋不轨。幸而天地不能容忍,事情终于败露;文武大臣都认为石亨罪大恶极,不能再次赦免。朕不得已,只能依法处置他。《尚书》不是说过“自己作的孽,不能活命”吗?朕即使想委曲求全来保全他,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你们文武群臣,从今以后应当以此为戒,不要倚仗恩宠而违背大义。然而,石亨所犯的罪是他自取的,与众人无关。除把与他关系亲密、情分深厚的人发遣外,其余曾经出入他门下的头目等人,一律免罪不究。你们还要同心同德,努力辅佐我的国家。敬慎奉行吧。特此晓谕。” 嘉靖三十一年九月初四日诏书说:“朕继承守护大业,效法祖宗谋求治理。近来因为丑虏侵扰,边境不得安宁,朕想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作为攘除外患、安定内部的计划。嘉靖二十九年,虏军入侵京畿,贼臣仇鸾从大同拥兵入京护卫,想把这当成功劳。朕并非看不出他的用心,只是暂且试用他,把京营戎政的职任交给他,给予特别宠信,希望他感恩改过,为朕讨伐虏军。哪里料到这个逆贼怀藏异志,欺骗朕躬,背叛朝廷,与虏军通好,索求箭和军旗作为联络标志,临阵时不与敌厮杀。两年之间,一个士卒也没有训练。他所作所为,只有想要合谋乘机作乱,图谋绝非小事,实属大逆不道,罪深恶极,天地不容,神人共愤。他本人先被诛死,事情不久便败露。现已将与虏军交通的罪犯及其引诱经过审讯查实。仇鸾仍被劈开棺材提出尸体斩首,在九边枭首示众;各名罪犯的家属等,也都公开依法处刑。朕想到这个逆贼对外假借忠诚的名义,对内却包藏祸心;如果不是朕洞察他的险诈、铲除他的逆谋,几乎就要重蹈宋代大奸臣的所作所为!只因上天赐予保佑,宗庙社稷有灵,才消灭了这个祸根,使国家得以安定。于是选择吉日,派遣官员恭敬地到南北郊奏告致谢,并向太庙、社稷以及先圣先帝先王告谢,特此发布诏书昭示天下。唉!憎恶奸邪、讨伐罪人,国家的法典明白存在;赐福善人、降祸淫恶,上天的鉴察也在临照,毫不差错。把这些宣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到并知晓。”
○罢辅臣特敕国朝内阁辅臣罢任,多以礼待。其重而削夺者,亦不过于批旨内行遣而已。嘉靖中,宠任之极,无过于张、夏。而二公罢相,皆有敕谕群臣。八年八月十五日谕:“朕本藩服,以我皇兄武宗毅皇帝青宫未建,上宾之日,遗诏命朕入继大统,以奉天地社稷之祀,君主臣民。当是时,杨廷和等怀贪天之功,袭用宋濮安懿王之陋事,以朕比拟英宗,毒离父子之亲,败乱天伦之正。朕方在冲年蒙昧,致彼愈为欺侮。其时幸赖皇天垂鉴,祖宗默佑,以今辅臣张璁首倡正议,忘身损命,不下锋镝之间。后遂致人伦溃而复叙,父子散而复完,厥功具载,莫可泯远。朕念璁等忠王事,授以重职,擢居辅导,欲其全君臣始终之义之美。奈何璁等自居官以来,不思图终之难,顿忘谨始之志。自用自恣,负君负国。所为事端,昭然众见。而桂萼尤甚。近以言官屡劾,朕不敢私。论法本当置诸刑典,特从宽贷,璁令还家怆悟,以资后用;萼夺其散官并学士职衔,回籍致仕;其余党分别区处。庶几仁之中义之公两尽焉。又照给事中孙应奎、王准、陆粲,居言官之列,有耳目之寄。既知大臣若斯,却乃坐观,至此方行举劾,实非忠爱之本心,亦负朝廷之委任者也。应奎首为进言,姑免究。陆粲已究外,王准也着法司提了问。兹特谕尔文武群臣,庶令咸知朕意。其璁等既已处置了,他每罪固不可掩,而功尤不可掩。内外大小官员军民人等,不许乘此挟私仇奏扰,敢有违的决行重治不宥。尚赖文武群臣协力同心,匡朕不逮。凡近日所行事务有未当者,都着条奏更正;可行的,不许一概混开,勿得罔上纵私效仿为事。事或败露,法典具在,必罪治之。尔礼部便转行都察院刻布天下,悉使知之。故谕。”十年□月□日敕谕三法司:“薛侃以猖狂之性,发不讳之言。据其言,似忠谋远虑,但朕非宋仁宗向暮之年。原其心,实怀欺罔,忍于言君终无建嗣之期。妄生┆议,致惹事端,法司拟罪来看。彭泽质非有用,性本无良。小人狡诈之资,奸邪谲诡之行,往来构祸,搬弄是非。致薛侃招称有干宗室,伤朕亲亲之情,俾辅臣急于攻击,害朕君臣之义。罪犯深重,法当处死。姑从宽宥,发边远地面充军。辅臣张孚敬,初以建言大礼,朕特不次进用。既而,被人弹劾,有旨令其省改。却乃不慎于思,罔悛于性。朕心腹是托,奚止股肱而已。望以伊、傅之任,岂惟待遇是隆。乃昧休休有容之量,犯戚戚▯冒嫉之科。殊非朕所倚赖。专于忌恶,甚失丞弼之任。难以优从,着致仕去。夏言既于斯事无干,不合拍案喧骂。匪徒失仪,迹涉争报。念其被害所激,赦而不问。孙应奎、曹汴,职在纠举,岂责彼言?但其时,事未明白,遽斥辅臣,迹涉回护。故朕并令拿问。今念系言官,亦从赦放。其余见监人犯,悉宥之。此事既经区处,尔在朝大小官员,宜思革除私忿,务为尽忠。效古人事君同寅协恭之心,守圣人事君不贰不欺之训。匡朕不逮,以臻至化。庶不负其君、忝其亲,永有誉闻。”二十一年六月朔之次日,手敕谕都察院:“近日人事愆违,天垂仁爱,雨泽方至,禾茂民康,今雨下竟朝矣。丞弼之臣,宜忠敬清亮者居之,故曰燮理调和之职也。朕承皇天眷命,以神王二道裁理天下,非求仙用夷荒昧之为,止是一早朝终始不一耳。然君逸臣劳,务本抑末,失小顾大,先贤用之。朕虽失此早一临门视多命,摄爱此身,佥是父母遗我者。宗礼帝神,加志天下,不曾色荒色迷于不省人事之地,无一时不思天下付民,上赖为人君之职所当惧者。奈何世降人浮,求一人才夹辅,卒不可得!昨夏言测东宫迁移,无故称改慈庆为东宫府。夫废母后备制以纵奉子,朕必不为。言前称朕意为正,驳郭勋为非,今何一用勋言?若今谓为忠正,前亦忠正,前谓为非,则今亦非也。夫嫉人贤己,必欲美皆己出,恶亦无归,夫何谓郭勋以不领敕下狱矣?
译○罢免辅臣的特别敕令 本朝内阁辅臣被罢职,多半仍以礼相待。即使是削夺权位较重的,也不过是在批示中下令遣送而已。嘉靖年间,受宠任用最盛的,没有超过张璁、夏言二人。然而两位公卿罢相时,都有敕令晓谕群臣。嘉靖八年八月十五日敕谕说:“朕本是藩王,因为皇兄武宗毅皇帝尚未册立太子便去世,遗诏命朕入继大统,以奉行天地社稷的祭祀,统治君臣百姓。当时杨廷和等贪图窃取上天之功,沿袭宋代濮安懿王旧事中的陋习,把朕比作英宗,恶意离间父子亲情,败坏扰乱天伦的正道。朕当时年幼而蒙昧,使他们更加肆意欺侮。那时幸亏皇天垂鉴、祖宗默默保佑,现任辅臣张璁首先倡导正确的议论,不顾自身安危,仿佛置身刀锋箭镞之间。后来终于使崩溃的人伦得以恢复,使离散的父子重新团聚;这些功劳都载在史册上,不能磨灭。朕念及张璁等忠于王事,授予他们重要职务,提拔到辅佐教导的位置,是想让他们成全君臣始终相合的美好大义。无奈张璁等自从任官以来,不思考善始善终的困难,顿时忘记谨慎开端的志向。任性专断,辜负君主和国家。他们所做的事情,众目昭彰,而桂萼尤其严重。近来言官屡次弹劾,朕不敢徇私。按法律论罪,本应把他们置于刑典;现在特别从宽赦免,命张璁回家反省悔悟,以备日后任用;桂萼削夺散官和学士职衔,回原籍致仕;其余党羽分别处理。这样或许可以使仁德和公义两方面都得到兼顾。又查给事中孙应奎、王准、陆粲,身居言官之列,负有耳目之责。既然知道大臣竟然如此,却只是旁观,到了此时才进行弹劾,实在不是出于忠诚爱护的本心,也辜负了朝廷的委任。孙应奎首先出面进言,姑且免于追究。陆粲已经查究完毕,王准也着令法司提拿审问。现在特意晓谕你们文武群臣,希望都能知道朕的意思。张璁等既然已经处置,他们的罪固然不能掩盖,但功劳也尤其不能掩盖。内外大小官员、军民人等,不许借此挟带私仇上奏扰乱;胆敢违犯的,一定从重惩治,绝不宽宥。还要依靠文武群臣协力同心,匡正朕的不足。凡是近日施行的事务中有不恰当的,都必须逐条上奏改正;可以施行的,不许一概混同废止,不得欺蒙皇上、放纵私情而仿效这种做法。事情一旦败露,法典俱在,必定依法治罪。你们礼部立即转行都察院,刊刻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特此晓谕。” 十年〔原文月、日缺失〕,敕谕三法司:“薛侃凭借猖狂的性情,说出不避讳忌的言论。根据他的话,似乎是忠诚而有远虑;但朕不是宋仁宗垂暮之年的情形。推究他的内心,实际上怀有欺骗蒙蔽之意,忍心说君主终究没有建立嗣子的期限。妄自提出〔原文“┆”字疑为OCR残字〕议论,导致惹出事端,法司拟定罪名后呈来看。彭泽本性没有可取之处,天性原本不善。他具有小人的狡诈资质,行为奸邪诡诈,往来制造祸患,搬弄是非。导致薛侃招认说牵涉宗室,伤害了朕亲亲相爱的感情,使辅臣急于攻击,损害了朕与群臣之间的关系。罪行深重,按法应当处死。姑且从宽宽宥,发往边远地方充军。辅臣张孚敬,当初因为建言大礼,朕特意破格提拔任用。后来被人弹劾,朕下旨命他反省改过;他却不谨慎思考,性情仍不悔改。朕把他视为心腹托付,哪里只是当作股肱臣子而已。朕希望以伊尹、傅说那样的重任托付给他,哪里只是待遇优厚而已?但他却不具备宽宏包容的气量,犯了猜忌、忧惧、嫉妒的过失,实在不是朕所能倚赖的人。他专门嫉恨他人,严重失去了辅弼大臣的职责,难以优厚处置,着令致仕离去。夏言与此事无关,却不应拍案喧骂。他不仅失仪,行为也涉及争论报复。” 念及他是因受到伤害而被激怒,赦免而不再追究。孙应奎、曹汴,职责在于纠察举劾,难道能责怪他们的言论吗?只是当时事情尚未明白,就仓促斥责辅臣,行迹涉及回护。因此朕一并命令逮捕审问。现在想到他们身为言官,也一并赦免释放。其余现已关押的罪犯,也全部宽宥。这件事既然已经分别处理,你们在朝中的大小官员应当想着革除私愤,务必竭尽忠诚。效法古人侍奉君主时同心协力、恭敬和谐的心意,遵守圣人侍奉君主不怀二心、不欺骗君主的训诫,匡正朕的不足,以达到最高的教化。这样或许不会辜负君主、辱没亲长,并且永远留下声誉。” 二十一年六月初一日的次日,皇帝亲手下敕谕告都察院:“近来人事失误乖违,上天垂示仁爱,雨水刚刚降下,禾苗茂盛,百姓安康,今日这场雨竟下了一整天。辅弼大臣,应当由忠诚、恭敬、清正、明达的人担任,所以说这是调和阴阳、治理政务的职位。朕承受皇天眷顾授予的命运,以神道、王道二道裁理天下,并不是求仙、任用夷狄荒昧之人的做法,只是朕有时一早朝会自始至终不能始终如一罢了。然而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致力于根本而抑制末流,舍弃小事而顾全大局,先贤就是这样做的。朕虽然有失,未能每日早朝临门察看诸事,但这是爱惜自己的身体,而这身体都是父母遗留给我的。朕尊崇宗庙礼制和帝王神灵,更加留意天下,从未沉溺女色、迷乱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天下百姓,始终依照为人君主所应当畏惧的职责行事。无奈世道日益衰落、人情日益浮薄,想求得一位人才来辅佐,最终却不可得!去年夏言揣测东宫迁移之事,无故声称要把慈庆改为东宫府。废弃皇后备用的制度而放纵奉承皇子之人,朕绝不会这样做。夏言以前说合乎朕意的就是正确,驳斥郭勋的就是错误,如今为什么又采用郭勋的话?如果现在说郭勋是忠正之臣,那么以前也应是忠正之臣;以前说他错误,那么现在也同样是错误。嫉妒别人贤能、只想把美名都归于自己,坏事也不肯承担,这又怎么能说郭勋因为不接受敕令而被押下狱呢?”
犹千罗百织,如何自拟君旨谓不必用敕?言官系朝廷耳目,一犬不如,专一听受主使,逆君沽誉,倾人取位,以奉所悦。或戕人一家,以代报复。吁!是人为乎?又,凡工作,例有内官监官。昨撰大享殿兴工,何无高忠敕稿?前岁忠代言进玉器祝寿,朕已疑其与彼同计矣。今果通泄朕言,不具敕稿,果无例耶?果不通谋耶?昨又闻乘轿苑中,次日,朕以香叶束发巾,用皮帛鞋,以便跪起,彼谓不可。夫无赐而自乘,擅也;有命而抗违,非礼也。且朕不早朝,彼亦不入内阁,军国重事,径自私家而专裁之。王言要密,岂宜人臣视如戏具?如此大事,言官岂无一人知见?不闻一言片疏纠发,徒知欺谤君主,美法舞文,排挤忠直,贪生媚灶。今日神鬼皆怒,雨甚伤禾,卿等布谕,俾中外知之。”时言待罪于家。又十五日,降口宣召入,拜皇考讳辰御,仍直候内苍,礼成,言具疏谢罪,留中。至七月朔,始奉御批:“言始因朕谕孚敬,令上疏论郊礼,渐阶宠用,出群臣之首。累次放恣欺慢,全无惊惧。面谀退诽,深负朕恩遇优礼之甚。嘱当日食太重,正坐下慢上之咎。令革职闲住。”已,乃降敕谕礼部曰:“今日仰天心下眷,本朕不才,累及太阳。正坐臣子欺逼君父、外阴侵犯内阳之咎。夫天子者,有臣道焉,岂可居母位以匹夫?是一失。厥当退处本位。夏言以臣欺凌君上,作威作福,不下郭勋之罪。但卿五六人累年供事内苑,赞诚左右,独因此切轸朕心,故免死去之,用仰承天戒。是二失,中华阳,外夷阴,今夷犯华,若蹈荒原,可见此时内外臣工,通不爱民如身,视国如家。是三失。若是三咎,厥灾甚大。伏荷皇天降示,朕丕感弗胜。即于明日为始,修省三日,初五日躬祗告于玄极殿。内外大小百工,宜各洗净乃心,修举乃职。目即戎务为急,司其事者尽心图济,用保吾民。礼部刊刻,颁布天下。敬哉,敬哉!”详夏之得罪,每以偃蹇傲惰见咎,而迄不知省,以至败﹃。如十八年五月己巳,先是上幸大峪山阅视陵工,内阁以居守敕稿,进览迟缓,上不悦,因责辅臣夏言欺慢状。言具疏引罪,上大怒,曰:“言自微官,朕命张孚敬示令建赞郊礼之仪,遂不次进官。其所倚任,皆朝廷恩眷,自当益励公勤,尽忠事主,乃每每怠慢不恭。昨所选拟宫僚,多不称用。密疏既不遵式,却借封皮以便私情。既不遵奉,原赐印记并历年御帖,可即进缴。御前虽无稿,其数尚可查考,无得隐匿取罪。宜痛自省改,以供职业。”言复自陈:“臣一介凡庸,遭逢圣明在上,追惟郊礼之议,虽小有论赞,实首发自渊衷,成以睿断。臣实何知何能,遂蒙显援,不次进用?臣非犬马草木,敢不思感恩图报于万一。昨扈从南巡,偶以疾昏迷,时典礼方殷,因勉强赴阁供事。至于录进旧文,并撰居守敕稿,既失稽迟,而密疏之陈又屡违钦式。不意圣度优弘,勉之省改,使得自新。臣于此惟有感激流涕、痛自悔省而已。复钦奉圣谕,令以原赐印记并历年谕帖进缴,臣于恐惧待罪之余,尚有意外祈恩之望。盖印记之文,乃特赐嘉奖;圣谕诸帖,皆亲洒宸翰,比隆于典谟训诰。已编之御集,当传之万世。惟是臣之家藏,实臣一时遭际之荣,为子孙百世之宝。今一旦追取,臣忍舍之?伏望重加矜念,仍以赐臣,或别加罚治,则臣死且不朽矣。”疏入,上曰:“言既宝君命手泽,可见其实。有旨追取,数日不缴,必有残坏。礼部即取进缴。姑念昔日赞议郊典,革其勋阶少师官职,其以少保兼尚书、学士致仕。”言乃检手敕谕帖,自嘉靖九年起至十八年,共四百余道,为十二匣,银印记一颗,具疏上之。上谕吏部阁臣:“夏言初出朕简用,首因奉示建赞北郊,兹典至大,言知之真正,克赞成之。朕尝曰‘昔孚敬为纲常立论,正吾父子之名;言不忌祸患,能赞吾复皇祖初礼。二臣于我有助。’不意言以惰慢之资,超进丞弼之任。身居是位,犹不警励,昨已令去之。然朕复念言建助大仪,力赞陵议,复他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还阁办事,赞终丧礼,宜省思尽忠,未可怨尤君上也。即日任事。”初,言既罢政,将行,诣阙辞,上遣司礼官止之,命还家候旨,随降是谕。言即进阁上疏谢,上报曰:“览卿已起阁,朕知悦已。卿宜益励初忠,尽心辅政事,秉公持正。不惟副朕任,亦免众忿也。卿其思之。”言复疏谢,且言:“自处不敢后于他人,一志孤立,为众所忌。”上览之不悦,随诘责之,并▯朱涂疏中洗改字数处。
译还千方百计地罗织百般说辞,怎么能自作主张地说君主的旨意不必使用敕令?言官是朝廷的耳目,如今却连一条狗都不如,只是一味听从主使,违逆君主以博取名声,倾陷他人以谋求职位,来讨好自己所喜欢的人;有时还残害一家人,作为报复。唉!这种人还是人吗?又,凡是兴工作业,按例都有内官监的官员负责。昨天撰拟大享殿开工的敕稿,为什么没有高忠的敕稿?前年高忠代替言官进献玉器祝寿时,朕已经怀疑他和那些人有同样的图谋了。如今果然泄露朕的话,却不具备敕稿,难道果真没有这种先例吗?难道果真没有共同谋划吗?昨天又听说有人在苑中乘轿,第二天,朕用香叶束发、戴巾,穿皮帛鞋,以便跪起,那人却说不可以。没有得到赏赐却擅自乘轿,是擅越;有命令却抗拒违背,是不合礼法。而且朕不上早朝,他也不进入内阁,军国大事竟径自回到私宅擅自裁决。君主的言语贵在机密,岂能让臣下把它看得像戏耍的器具一样?这样重大的事情,难道言官没有一个人知道和看见吗?却没有听到一句话、没有看到一封奏疏加以纠劾揭发,只知道欺骗诽谤君主,美化邪法、舞弄文辞,排挤忠直之臣,贪生怕死而谄媚权贵。如今神鬼都在发怒,大雨严重伤害禾苗,你们应当把这些话传告出去,使朝廷内外都知道。”当时夏言在家待罪。又过了十五日,皇帝下口头宣谕召他入宫,命他在皇考忌辰之日拜祭御容,仍然值守等候于内苍,礼仪完成后,夏言上疏谢罪,奏疏留在宫中未下发。到了七月初一日,才奉到皇帝的批示:“夏言起初因朕谕告张孚敬,命他上疏论述郊祀礼仪,逐渐得到宠信任用,位居群臣之首。后来屡次放纵恣肆、欺慢君上,完全不知畏惧;当面阿谀奉承,退下后却诽谤,深深辜负了朕对他的厚恩优礼。此次应当正逢日食过于严重,正是臣下轻慢君上的罪过所致。令革去职务,闲居。”此后,皇帝又下敕谕告礼部:“今日仰仗天心降下眷顾,实因朕无才,累及太阳;正是臣子欺凌逼迫君父、外在的阴气侵犯内在的阳气所造成的罪过。天子也有臣下的道义,岂能处在母亲的位置而与匹夫相匹敌?这是一项过失,应当退处本来的位置。夏言作为臣下欺凌君上、作威作福,罪行不在郭勋之下。但你们五六人多年来在内苑供职,辅佐于朕左右,唯独因为这件事深深触动朕心,所以免去死罪而将你们放逐,以此仰承上天的警戒。这是第二项过失。中华属阳,外夷属阴,如今夷狄侵犯中华,就像践踏荒原一样,由此可见此时内外臣工,全都不能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百姓,不能像看待自家一样看待国家。这是第三项过失。既有这三项过失,灾祸必然很大。朕承蒙皇天降下警示,感激之情实在无以复加。就从明日开始,修身反省三日,初五日亲自到玄极殿恭敬祷告。内外大小百官,都应各自洗净内心,整顿并履行自己的职务。” 眼下军事事务最为紧急,主管这些事务的人都要尽心竭力谋求成功,以保全我们的百姓。礼部刊刻此谕,颁布天下。要恭敬啊,要恭敬啊!” 详细考察夏言获罪的情况,他总是因傲慢懒惰而被责备,却始终不知道反省,以至于败﹃。例如十八年五月己巳日,此前皇帝曾到大峪山巡视陵墓工程,内阁以留守期间的敕稿进呈,进览迟缓,皇帝不悦,于是责备辅臣夏言欺慢的情状。夏言上疏引罪,皇帝大怒,说:“夏言从微末官职起,朕命张孚敬传示他,让他创议并赞助郊祀礼仪,于是破格升迁。他所倚重任用的,都是朝廷的恩宠眷顾,本应更加努力公正勤勉,竭尽忠诚侍奉君主,却常常懈怠不恭。近来所选拟的宫僚,多数不合使用。秘密奏疏既不遵守格式,却借用封皮来方便徇私。既然不遵奉,原先赏赐的印记以及历年御帖,可以立即进呈缴还。御前虽然没有底稿,但数量还可以查考,不得隐匿而招致罪责。应当痛切地自行反省改过,以履行自己的职责。”夏言又自陈说:“臣只是一个平凡庸劣之人,幸逢圣明之主在上。回想郊祀礼仪的议论,虽然臣略有论述和赞助,实际上最初的主意出自圣上的深谋,最终由圣上英明裁断而成。臣实在有什么知识、什么才能,竟蒙受显著的援引,破格升任?臣并非犬马草木,岂敢不思量感恩报答于万一。昨天随从圣驾南巡,偶因疾病而昏迷,当时礼仪事务正繁重,于是勉强前往内阁供职。” 至于录进旧文,以及撰写留守期间的敕稿,既有延误,秘密奏疏的陈述又屡次违背钦定格式。没想到圣上的度量宽宏,勉励臣反省改过,使臣得以自新。臣对此只有感激得流泪、痛切自我悔悟反省罢了。又恭敬接受圣谕,命臣将原先赏赐的印记和历年的谕帖进呈缴还,臣在恐惧待罪之余,还存有意外得到恩赦的希望。因为印记上的文字,是圣上特意赐予的嘉奖;各道圣谕帖子,都是亲笔御书,其尊重程度可与典、谟、训、诰相比。已经编入御集,应当流传万世。只是这些东西收藏在臣家,实在是臣一时际遇荣耀的见证,也是子孙百代的珍宝。如今一旦追取,臣怎么忍心舍弃?伏望圣上再次加以怜悯,仍旧赐给臣,或者另行加以处罚,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朽灭。”奏疏呈入后,皇帝说:“夏言既然把君主的命令和手泽视为珍宝,可见这些东西确实重要。已经有旨意追取,却数日不缴,必定会有残缺损坏。礼部立即取来进呈缴还。姑且念及他过去赞助议定郊祀典礼的功劳,革去他的勋阶、少师和官职,令他以少保兼尚书、学士的身份致仕。”夏言于是检点出自嘉靖九年至十八年的手敕、谕帖,共四百余道,装成十二匣,另有银印一颗,具疏上呈。皇帝谕告吏部和内阁大臣:“夏言当初是朕亲自选用的,最初因为奉朕指示创议并赞助北郊礼仪。这项典礼极其重大,夏言了解得很正确,能够赞助促成它。朕曾说:‘从前张孚敬为纲常立论,端正了我们父子的名分;夏言不顾忌祸患,能够赞助我恢复皇祖最初的礼制。这两位大臣对我都有帮助。’没想到夏言凭借懒惰怠慢的资质,超常升任丞弼之职。身处这一职位,仍然不警醒勤勉,近来已经命令罢免他。然而朕又想到夏言创议并协助大礼,竭力赞助陵寝之议,于是又授予他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恢复入阁办事,赞助完成丧礼。他应当反省思过、竭尽忠诚,不可以怨恨责怪君上。立即任职。”起初,夏言既已被罢免政务,将要离去时,前往宫门辞行,皇帝派司礼监官员阻止他,命他回家等候旨意,随即下达了这道谕旨。夏言立即进入内阁上疏谢恩,皇帝答复说:“看了卿已经入阁,朕知道你已经高兴了。卿应当更加努力,保持当初的忠诚,尽心辅佐政务,坚持公正,秉持正道。不仅要符合朕对你的任用,也可以避免众人的怨忿。卿要好好想一想。”夏言再次上疏谢恩,并且说:“臣自处时不敢落后于他人,只因坚持一己之志而孤立,被众人所忌恨。”皇帝看后不悦,随即责问斥责他,并在奏疏中用朱笔涂改了几处字句。
言乃惶恐引罪,得旨,报闻。亡何,上以奉先殿雷震,召大学士夏言、顾鼎臣往视。时晷已移辰矣,而言等尚未入政府,上不悦,曰:“辅臣,朕所凭倚,恣逸若是,何以表率群工!”命礼部劾之。言等请罪,上曰:“朕每宽言过,非为言,为左右义重也。言乃滋傲惰成性,蔑不知儆,其何以表率百僚?鼎臣亦相效,既已知罪,姑宥之。自后诸司敢踵过蹈非者,礼部、都察院参奏;相党护者,连坐。”十九年五月,始给还进缴御札四百三道、银记一刻手敕一道。二十年八月,言久疾在告,上以慈寿晏驾皇太子服制议示言具疏对,误写字号,被旨切责,令从实陈状。言引咎谢罪,并乞假还乡治疾。上怒,曰:“言初以言职,朕命孚敬传示令上言郊礼,自是异擢崇迁,眷出群臣上。何肆意放恣一至于此!兹方庙灾修省之初,皇伯母大丧之际,边圉未靖,属主忧之时,乃罔思体念,居出任意;病已将平,敢于求逸,大负倚注。本当遣问,第念往劳,落职令致仕去。”因尽削其阶勋职秩,止令以礼书带武英殿学而已。言初测知上怒,奏备虏事宜,上答曰:“言既蕴忠谋,何乃坚于自爱,负朕眷倚。姑不究。”又五日,为九月朔,谕礼部:“今古异时,纵孔子生,未必不与我同。朕自十三年受病,重咳六十日余。昨冬复得奇疾,非热非寒,卧三旬乃起,早朝遂废。百司尽怠,不知君父本心,非放恣声色。大抵生长南方多脆,非比地比。奈夏言首辅先懈,群臣效尤,姑令罢去。今在位者务思忠劳之实,勿慢天欺君,旷职自肆。”又六日壬辰,言入,诣迎和门辞,赐酒馔无逸殿,仍令还私宅调理,以俟后命。至九月丁卯,一月余,乃诏以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大学士赴阁,仍赐假调理,令于十一月廷谢履任。至壬寅之诏,凡三褫矣。戊申,兵部议三边侍郎曾铣复河套疏上,上以言主议衔之,下问内阁,露意,大学士严嵩遂攻言。上批谓“言于铣疏初至时,乃密疏称人臣未有如铣忠者,朕已烛其私。但知肆其所为,不顾国安危、民生死,惟殉曾铣之欲”云云。言惧自辨,上批答:“尔等朝廷倚政之本,百尔自宜先以邦民为心,如何专殉私情,强君协众?昔密奏未允,乃诈称上意必行,兹所奏又无引罪词,吏、礼二部会都察院参看以闻。”部院参言事惟任意,迹涉强君。上曰:“尔等奉旨议奏,犹谓迹涉,此非媚即畏,是何臣体?姑不究。夏言削夺余官,以尚书致仕。”寻捕曾铣子淳及言妇翁下狱,得其交通事状,诏“夏言着锦衣卫差官校逮系来京问。”三法司谓“言法固当斩。以直侍多年,效有劳▯,据律有‘议能、议贵’之条,请自上裁。”上怒曰:“尔等任曰执法,岂不知恩威当自上出,乃敢借意朋护!朕视言为腹心,言则视君为何?方铣疏上时,即密奏强君,朕何尝一言谕答,敢动称有密谕主行?及事败,止令致仕,又不知引罪,故作怨语,曰‘前去因不带香巾,为朝廷计,非以身家。’是人臣礼欤?彼正以西内二三月直候,不得见苏纲为辞,尔等又为言直侍内苑,坚恣朋护之私,是何法理?其更拟奏。”遂同铣原坐交结近侍官员紊乱朝政律斩,妻子流三千里。及秋竟不免。隆庆六年六月□日,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皇帝圣旨:“说与内阁、五府、六部等衙门官员,大行皇帝宾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在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亲受遗嘱。说东宫年小,要你们辅佐。今有大学士高拱专权擅政,朝廷威福都强夺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不知他要何为?我母子三人惊惧不宁。高拱便着回籍闲住,不许停留。你每大臣受国家厚恩,当思竭忠报主,如何只阿附权臣,蔑视幼主?姑且不究。今后都要洗心涤虑,用心办事。如再有这等的,处以典刑。”
译夏言于是惶恐引罪,得到旨意,皇帝批答说知道了。没过多久,皇帝因奉先殿遭雷击,召大学士夏言、顾鼎臣前往查看。当时日影已经移到辰时,而夏言等人还没有进入内阁,皇帝不悦,说:“辅臣是朕所依靠倚重的人,竟然如此放纵安逸,怎么能够作群臣的表率!”命礼部弹劾他们。夏言等人请求治罪,皇帝说:“朕每次宽恕夏言的过错,不是为了夏言本人,而是因为左右辅臣之间情义深重。夏言却越来越骄傲懒惰,蔑视一切而不知道警醒,怎么能够作百官的表率?顾鼎臣也跟着仿效,既然已经知道罪过,姑且宽免。从今以后,各司若有人敢重犯过错、蹈袭非为,礼部和都察院要参奏;结党互相包庇的,连坐治罪。” 十九年五月,才发还此前进呈缴还的御札四百零三道、银印一枚和手敕一道。二十年八月,夏言因长期患病而请假在家,皇帝把慈寿皇太后去世后皇太子的服制议案发给他,让他具疏答复;他误写字号,被皇帝下旨严厉责备,命他如实陈述情况。夏言引咎谢罪,并请求休假回乡治病。皇帝发怒说:“夏言起初凭借言官的身份,朕命张孚敬传示他,让他上言郊祀礼仪,从此破格升擢、尊崇升迁,恩宠超过群臣。为什么竟然放纵恣肆到这种地步?如今正是宫殿发生灾变、开始修省之时,又是皇伯母大丧之际,边境尚未安定,正当君主忧虑之时,他竟然不思体察顾念,居家还是出任都任意而行;病已经将要痊愈,却敢于请求安逸,严重辜负朕的倚重信任。本来应当派人责问,只是想到他过去有劳绩,便削去官职,令他致仕离去。”于是把他的官阶、勋位、职名、秩禄全部削除,只令他以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学士的身份任职罢了。夏言起初觉察皇帝发怒,便上奏陈述防御敌寇的各项事宜,皇帝答复说:“夏言既然怀有忠诚谋略,为什么却执意爱惜自己,辜负朕对他的眷顾倚重?姑且不再追究。”又过了五日,到了九月初一日,皇帝谕告礼部:“古今时代不同,即使孔子再生,也未必不与我意见相同。朕自十三年患病以来,严重咳嗽六十多天。去年冬天又得了奇病,不是热症,也不是寒症,卧床三十天才起身,早朝于是废止。各部门全都懈怠,不知道君父的本心,并不是因为朕放纵于声色。” 大概是因为生长在南方的人大多体质脆弱,不能与其他地方相比。加上首辅夏言首先懈怠,群臣便纷纷效仿,姑且命令他们罢职离去。现在在位的人务必思考忠勤劳绩的实际,不要轻慢上天、欺蒙君主,更不要旷废职守、放纵自己。”又过了六日,即壬辰日,夏言入宫,到迎和门辞行,皇帝在无逸殿赐给他酒食,仍命他回到私宅调养,以等待后续命令。到了九月丁卯日,一个多月后,才下诏命他以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赴内阁,仍准假调养,命他到十一月入朝谢恩并正式任职。到壬寅日的诏令时,这已经是第三次罢夺他的职务了。戊申日,兵部上呈三边侍郎曾铣请求收复河套的奏疏,皇帝因为夏言主张此议而记恨他,于是下发询问内阁,流露出自己的意思,大学士严嵩便攻击夏言。皇帝批示说:‘曾铣的奏疏刚送到时,夏言就秘密上奏说臣下没有谁像曾铣这样忠诚,朕已经看穿了他的私心。夏言只知道放纵自己的作为,不顾国家安危、百姓生死,只是一味满足曾铣的欲望。’等等。夏言害怕,便自行辩解。皇帝批答说:‘你们是朝廷倚赖治理政务的根本,本来都应当首先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心上,为什么却一味迎合私情,强行逼迫君主、胁迫众人?从前秘密奏疏没有得到允许,你们却诈称上意必定实行;这次的奏疏又没有引罪的话。命吏部、礼部会同都察院参看后上报。’部院参奏夏言任意行事,行迹涉及强迫君主。皇帝说:‘你们奉旨议论上奏,仍然只说行迹涉及强迫,这不是谄媚就是畏惧,这是什么臣下的体统?姑且不再追究。削夺夏言其余官职,令他以尚书身份致仕。’不久,逮捕曾铣的儿子曾淳以及夏言的妻父下狱,查得他们相互交通的情状,于是诏令说:‘夏言着锦衣卫派遣官员和校尉逮捕押送来京审问。’三法司说:‘按法律夏言本应斩首。因为他多年担任近侍,确有劳绩,依律有“议能、议贵”的条款,请皇上自行裁决。’皇帝发怒说:‘你们自称奉行法律,难道不知道恩威应当由皇上亲自施行吗?竟敢借此迎合心意、结党包庇!’ 朕把夏言看作心腹,夏言又把君主看作什么?当曾铣的奏疏送上来时,他立即秘密上奏强迫君主,朕何曾有一句话传谕答复,他竟敢动辄声称有密谕主持实行?等到事情败露,朕只命他致仕,他又不知道引罪,反而故意说怨恨的话:‘先前离去是因为没有带香巾,是为了朝廷考虑,并不是为了自身和家族。’这难道是人臣的礼法吗?他正以在西内值守二三个月、不能见到苏纲作为借口,你们又因为夏言在内苑值守,坚决肆意地出于朋党私情加以包庇,这是什么法理?重新拟定奏报。”于是与曾铣一同按“交结近侍官员、扰乱朝政”的法律判处斩首,妻子儿女流放三千里。到了秋天,最终也没有免罪。隆庆六年六月□日,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皇帝圣旨说:“传告内阁、五府、六部等衙门的官员:大行皇帝驾崩的前一天,曾召内阁三位大臣到御榻前,与我们母子三人亲自接受遗嘱,说东宫年幼,要你们辅佐。如今有大学士高拱专权擅政,朝廷的威权和恩福全都强行夺取、擅自掌握,完全不让皇帝亲自主管,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们母子三人惊恐不安。高拱应当立即回籍闲居,不许停留。你们这些大臣受到国家深厚恩遇,应当想到竭尽忠诚报效君主,为什么只知道依附权臣,蔑视年幼的君主?姑且不再追究。今后都要洗心革面、清除杂念,用心办理政务。如果再有这样的,就按典刑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