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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塘集耆旧续闻六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2 段

东坡谪黄冈,元丰末,移汝州团练副使,制词云:“苏某谪居之久,念咎已深;人才实难,不忍终弃。”坡甚叹服,盖王子发词也。元佑初,坡入掖垣,尚与子发同僚,和子发诗云:“清篇带月来霜夜,妙语先春发病颜。”盖为此也。

唐制,给事中亦行词,高宗改给事中曰“东台舍人”是也。德宗时,给事中袁高宿直,当撰卢新州为饶州刺史诰,高执以诣宰相,宰相不从,乃命舍人撰之。

靖康初,陈莹中赠大谏,词云:“汲黯何为,坐致淮南之惧;魏公若在,必辍辽东之行。”盖谭勉翁词也。其后勉翁赠官,汪彦章为之词云:“虽甄济佯瘖,终逃天宝之难;而龚胜已死,不见南阳之兴。”识者美之。

吴丞相元中谕燕山父老云:“桑麻千里,皆祖宗涵养之休;忠义百年,系父老训诲之力。”徽庙极称赏之。又宣和末,为徽庙罪己诏云:“重念累圣仁厚之德,涵养天下百年之余;岂无四方忠义之人,来徇国家一日之急?”识者韪之。又谢右揆表云:“上圣中兴,方拥风云之会;下臣孤进,忽叨梦卜之求。”又云:“从唐尧于汾水之阳,骇莫惊于思虑;赞黄帝于琢康之野,恨未畅于声威。”词人多美之。元中居仪真时,复职奉祠,谢表云:“流年往矣,渐知蓬瑗之非;此道茫然,未愿漆雕之仕。”人皆传诵。

王达可自翰苑出知镇江,吴元中与之诗云:“醉中掷笔金銮殿,睡起鸣笳铁瓮城。”可谓壮语。

东坡十岁时,侍老苏侧,诵欧公《谢对衣金带马表》,因令坡拟之,其间有:“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老苏笑曰:“此子他日当自用。”至元佑中,再召入院为承旨,谢表乃益以两句云:“枯羸之质,匪伊垂之而带有余;敛退之心,非敢后也而马不进。”

梅和胜执礼,宣和初为给事中,与时相王瀚论事不合,改礼部侍郎,守蕲。复落职,责守滁。王黼罢,复职知镇江。靖康初,以翰林学士召,其谢表云:“喜照壁间而见蝎,乍离枫下而闻钟。”盖“照壁喜见蝎”,此韩退之诗也。而“离枫下闻钟”事,偶不记。后数年,因阅刘禹锡自武陵例召赴京诗曰:“云雨湘江起卧龙,武陵樵客蹑仙踪。十年楚水枫林下,今夜初闻长乐钟。”盖用此也。和胜,婺之浦江人也。未冠时,家极贫,而亲老无以为养,大雪中,以诗谒邑宰云:“有令可干难闭户,无人堪访懒移舟。”邑令延之,令训其子弟。后蔡薿榜登科,终于户部尚书,死于靖康之难。庚溪。

温叔皮《杂志》云:舍人行词或有未当,则执政请以稿议改定。杨文公有重名于世,尝因草制,为执政者多所点窜,杨甚不平,因以稿上涂抹处以浓墨傅之,就加为鞋底样,题其榜曰:“世业杨家鞋底。”或问其故?曰:“是他别人脚迹。”当时传以为嗢噱。自后舍人行词遇涂抹者,必相谑云:“又遭鞋底。”

杨文公尝草答契丹书,有“邻壤交欢”之语。进草既入,章圣自注其侧云:“鼠壤、粪壤?”文公邃改为“邻境”。盖当时以改制为常。又即位之次年,赐李继迁姓名,复进封西平王,时宋白、苏易简、张洎在翰林,草诏册皆不称旨。唯宋湜颐上意,必欲推先帝欲封之意,因进词曰:“先帝早深西顾,欲议真封。属轩鼎之俄迁,建汉坛之未遂。故兹遗命,特付眇躬。尔宜望弓剑以拜恩,守疆垣而效节。”上大喜,不数日,参大政。

仁宗朝,晏元献撰《章懿李皇太后神道碑》破题云:“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渺,丽水生金。”盖言诞育圣躬,实系章懿。然仁庙夙以母仪事明肃太后,膺先帝拥幼之托,难为直致才者,虽爱其善比,独仁庙不悦,谓晏曰:“何不直言诞育朕躬,使天下知之?当更别改。”晏曰:“已焚稿于神寝。”上终不悦。

逮升祔二后赦文,孙抃承旨当笔,直叙曰:“章懿太后丕拥庆衍,实生眇冲,顾复之恩深,保绥之念重。神御既往,仙游斯藐。嗟夫!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颜,不及乎四海之致养。念言一至,追慕增结。”上览之,感泣弥月。明赐之外,悉以东宫旧玩密赍之。岁余,遂参大政。

景佑初,张唐卿榜赐特恩出身章服等诰词,略云:“青衿就学,白首空归。屡尘乡版之书,不预贤能之选。靡务激昂以自励,止期皓首以见收。”仁宗怒曰:“后世得不贻子孙之羞乎?”御笔抹去。宋郑公庠别进云:“久沦岩穴,夙蕴经纶。莺迁未出于乔林,鹤荐屡先于乡版。纵辔诚希于远到,抟风勉屈于卑飞。”上颇悦。

庆历七年春旱,杨察隐甫草诏。既进,上以罪己之词未至,改云:“乃自去冬,时雪不降,今春大旱,赤地千里。天威震怒,以戒朕躬。兹用屈己谢愆,归诚上叩。冀高穹之降监,闵下民之无辜。与其降戾于人,不若移灾于朕。自今避殿减膳,中外实封言事。”《金坡遗事》。

译苏东坡被贬到黄冈,元丰末年调任汝州团练副使,制词说:“苏某被贬居外地已经很久,想到自己的罪过已经很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始终弃置不用。”苏东坡非常赞叹佩服,原来这是王子发所作的词。元祐初年,苏东坡入朝任职于掖垣,当时仍和王子发同僚,便和王子发的诗说:“清新的篇章带着月色来到霜夜,精妙的话语先于春天使病中的面容焕发。”这就是为了此事而作。唐代制度中,给事中也负责起草诏令,高宗把给事中改称为“东台舍人”,就是这个意思。德宗时,给事中袁高值夜宿直,应当起草任命卢新州为饶州刺史的诰命。袁高拿着稿子去见宰相,宰相不同意,于是命舍人来起草。靖康初年,陈莹中被赠为大谏,制词说:“如果汲黯在,为什么会坐视而使淮南王感到恐惧;如果魏公还在,一定会停止辽东之行。”原来这是谭勉翁所作的词。后来谭勉翁被赠官,汪彦章为他撰写制词说:“即使甄济假装哑巴,最终也逃过了天宝年间的灾难;但龚胜已经死去,看不到南阳的兴盛。”知情的人都称赞这篇文字。吴丞相元中劝谕燕山父老说:“方圆千里的桑麻,都是祖宗涵养恩德的结果;百年的忠义,系于父老训诲的力量。”徽宗极为称赞。又在宣和末年为徽宗撰写罪己诏说:“再想到历代圣主仁厚的德行,涵养天下已经百余年;难道四方没有忠义之人,前来为国家应对一日的危急吗?”有见识的人认为说得很对。吴元中又写谢右揆表说:“圣明之主实现中兴,正聚集了风云际会;我这个由下位孤进的臣子,忽然承受了梦卜所求。”又说:“跟随唐尧到汾水北岸,惊惧得来不及思考;在涿鹿之野赞助黄帝,只恨自己的声威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 词人们大多赞美这些文字。元中居住仪真时,恢复职务而任奉祠官,谢表说:“流逝的年华已经过去,渐渐知道蓬蒿、瑗玉的差别;圣贤之道茫然无所成,我还不愿像漆雕开那样出仕。”人们都传诵这些话。王达可从翰林院出任镇江知府,吴元中赠诗给他说:“醉中在金銮殿上掷笔,睡醒后在铁瓮城中听笳。”可以说是豪壮的语句。苏东坡十岁时,侍奉在老苏身旁,背诵欧阳公《谢赐衣金带马表》,老苏便让东坡仿作,其中有:“不是有意垂下,腰带却有余;不是我不敢走在后面,而是马不肯前进。”老苏笑着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自己用上这些话。”到了元祐年间,东坡再次被召入翰林院任承旨,谢表中便增加了两句:“我这枯瘦衰弱的身体,不是有意垂下,腰带却有余;我这收敛退让的心,并非不敢走在后面,而是马不肯前进。” 梅和胜持守礼法,宣和初年任给事中,因议论政事与宰相王瀚不合,改任礼部侍郎,出守蕲州。后来又被降职,责令出守滁州。王黼罢相后,恢复职务,任镇江知府。靖康初年,他以翰林学士身份被召回,谢表说:“高兴地照着墙壁看见蝎子,刚刚离开枫树下又听到钟声。”其中“照壁喜见蝎”,出自韩退之的诗;至于“离枫下闻钟”的典故,偶然记不起来了。几年后,因读到刘禹锡从武陵奉诏赴京的诗:“云雨湘江起卧龙,武陵樵客蹑仙踪。十年楚水枫林下,今夜初闻长乐钟。”才知道它用的就是这个典故。梅和胜是婺州浦江人。他未满二十岁时,家里极其贫困,而父母年老,无法供养他们;大雪中,他写诗拜见县令说:“有政令可以求见,难道能闭门不出;没有人值得拜访,便懒得移舟。”县令请他到府中,让他教训自己的子弟。后来他参加蔡薿榜登科,最终官至户部尚书,死于靖康之难。《庚溪》。温叔皮《杂志》说:舍人起草诏令,有时措辞不恰当,执政便请他拿稿子来共同商议修改。杨文公在世上有很大的声望,曾经起草制书时,被执政者改动了许多地方。杨文公很不平,于是把稿子上涂抹的地方用浓墨涂满,再把它做成鞋底的样子,在榜上题写:“世代经营杨家的鞋底。”有人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这是别人留下的脚印。”当时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后来舍人起草诏令遇到被涂改的情况,便一定互相打趣说:“又遭鞋底了。” 杨文公曾起草答复契丹的国书,其中有“邻壤交欢”一句。稿子进呈后,章圣在旁边批注:“是鼠壤、粪壤吗?”杨文公于是深思后改为“邻境”。因为当时把制书修改一番视为常事。又在皇帝即位的第二年,朝廷赐给李继迁姓名,并再次进封他为西平王。当时宋白、苏易简、张洎都在翰林院,起草的诏书册文都不合皇上的旨意。只有宋湜揣摩皇上的心意,力求推明先帝想要封赏李继迁的意图,于是进呈制词说:“先帝早已深切关注西方,想要商议正式封爵。恰逢轩鼎突然迁移,建立汉坛的事情尚未完成。因此把这项遗命特意交付给我。你应当遥望弓剑而拜受恩典,守卫疆界来效忠尽节。”皇上大喜,不到几天,宋湜便参与执掌大政。仁宗朝,晏元献撰写《章懿李皇太后神道碑》,开头说:“五岳高峻雄伟,昆山产出美玉;四海浩瀚无边,丽水生出黄金。”这是说生育圣上的,实在是章懿太后。但仁宗从小以明肃太后为母亲侍奉,接受先帝托付、拥立幼主的恩德,这件事难以直接说明。才者虽然喜爱这种比喻,仁宗却独自不高兴,对晏元献说:“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她生育了朕,使天下人知道这件事?应当另外改写。”晏元献说:“稿子已经在神寝前烧掉了。”仁宗最终仍不高兴。等到两位皇太后升祔太庙时,孙抃任翰林承旨,亲自起草赦文,直截了当地叙述说:“章懿太后大大承受并聚集福庆,实在生育了我这个年幼的君主;抚养照顾的恩德深厚,保护安定的挂念重大。太后的神御已经离去,仙游也已遥远。唉!她是天下人的母亲,养育了天下的君主,却来不及在九重宫阙承受圣上的容颜,也没有机会接受四海奉养。想到这些话,追念仰慕之情更加郁结。”仁宗读后,感动哭泣了一个多月。除去明白赏赐的物品外,还把东宫旧日的玩物全部秘密送给孙抃。一年多后,孙抃便参与执掌大政。景祐初年,张唐卿登科后获赐特恩出身、章服等诰词,大意说:“身穿青衿入学,到了白头却空手回去。多次把名字写入乡里的名册,却没有入选贤能;没有致力于振奋激昂来勉励自己,只希望到了白头还能被录用。”仁宗大怒说:“后世难道不会把这件事留给子孙,使他们感到羞耻吗?”于是亲笔把这些话删去。宋郑公庠另行进呈说:“长久沉沦山野,早已蕴藏治理天下的才略;像黄莺迁徙一样,却还没有飞出高大的树林,像仙鹤荐举一样,却屡次先登乡里的名册。纵马奔驰,实在希望远行到达;展翅乘风,也只能勉强屈身低飞。”仁宗颇为高兴。庆历七年春天发生旱灾,杨察隐甫起草诏书。稿子进呈后,皇上认为其中自责的措辞还不到位,改为:“从去年冬天起,应当降下的瑞雪却没有按时降落;今年春天发生大旱,千里土地成为赤地。上天威严震怒,以此警戒朕身。因此朕屈尊自责,谢罪悔过,归诚于上天。希望高远的苍穹降下监察,怜悯下民的无辜。与其把灾祸降给百姓,不如把灾祸转移到朕身上。从今以后朕避居正殿,减少膳食,朝廷内外都可以用实封上书陈述政事。”《金坡遗事》。

自苏子美监奏邸,旧例,鬻故官○以赛神,因而宴客。时馆阁诸名公毕集,独李定不预,遂捃摭其事,言于中丞王拱辰。御史刘元瑜迎合时宰之意,兴奏邸之狱,一时英俊斥逐殆尽,有“一网打尽”之语。故梅圣俞有诗云:“一客不得食,覆羹伤众宾。”盖指李定也。自此禁苑阙人。上谓少年轻薄,不足为馆阁重。时宰探上意,乃引彭乘备数。

乘,蜀人,少时尝欲贽所业子张忠定公,因门僧文鉴求见。僧先以所贽示公,公览之殆遍,都掷于地。乘大惭而退,其缪可知矣。

及在翰林,有边帅乞朝觑,上许候秋凉即途,乘为批答诏云:“当俟肃肃之候,爰堪靡靡之行。”田况知成都,两蜀荒歉,饥民流离,况即发仓赈济,既而上表待罪。乘又当批答云:“才度岩岩之险,便兴恻恻之情。”人传以为笑。

后观赵子崧《中外旧事》云:嘉佑丁酉,李驸马都尉和文之子少师端愿,作“来燕堂”,会翰林赵叔平槩、欧阳永叔修、王禹玉珪,侍读王原叔洙,舍人韩子华绛,永叔命名,原叔题榜,朕句刻之石,可以想见一时人物之盛。盖仁宗末年,文、富二公为相,引用得人如此。

淳熙间,周益公子充,久在禁苑。及除右揆,李巘子山当制,词中有“三毋”之戒。公力辞不拜命。寿皇宣谕,令改之。然制麻已廷告,既而复改,人颇异之。不知祖宗朝改制率以为常,但改之于未宣之前尔。

又有中书舍人权直崔敦诗,时谢后自贵妃册后,内廷文字颇多,崔非所长,苦思遂成瘵疾,临卒,有子尚幼,手书一纸,戒其子无学属文,悉取其所为稿焚之。

王右司公衮吉老尝语余云:余后读本朝《名臣传》,翰林学士彭乘不训其子文学,参军范宗翰学士责之曰:“王氏之琪、珪、玘、琰,器尽璠玙;韩氏之综、绛、缜、维,才皆经纬。非荫而得,由学而然。”

二事绝相类。今人教子惟恐不能文,二公乃以属文为戒,与窦禹钧、麻希孟之训子异矣。此可以续《金坡遗事》。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六

本朝名公四六,多称王元之、杨文公、范文正公、晏元献、夏文庄、二宋、王岐公、王荆公、元厚之、王履道。

元之出补外,贺同时在翰林大拜者云:“三神山上,曾陪鹤驾之游;六学士中,犹有渔翁之叹。”

又《滁州谢表》云:“诸县丰登,苦无公事;一家饱暖,全赖君恩。”

文公以母病不谒告,兄弟径归许下,责授秘书监,分司西京,谢表云:“介推母子,愿归绵上之田;伯夷弟兄,甘受首阳之饿。”后除汝州,言者攻击不己,公又有启云:“已挤沟壑,犹下石而不休;方困蒺藜,尚弯弓而相射。”

文正公初随母嫁朱氏,后复姓,谢表云:“志在逃秦,入境遂称于张禄;名非霸越,乘舟乃效于陶朱。”

文庄父官河北,契丹犯界,没于王事。后丁母忧,起复,奉使契丹,辞表云;“父没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

荆公尤工于四六,并见本集。吕吉甫监杭州酒务,时元厚之自侍从出守,每过之,必论文至通夕。他日,吉甫见荆公问:“钱塘往来之冲,有佳士子乎?”吉甫曰:“才士极难得,如元某,好个翰林学士。”公曰:“有甚制作?”吉甫乃于书瓮中出其一编,皆元所为文也。荆公熟味,甚喜。已而元为词臣,多士犹朱深知之,及荆公除昭文相,制麻云:“若砺与舟,世莫先于汝作;惟衮及绣,人久伫于公归。”于是众皆叹服。

王安中履道,初任大名府元城县簿,吉甫一见奇之,未知其有文也。会熙河奏捷,履道代为贺表云:“方叔壮猷,顾自嗟于老矣;皋陶赓载,尚希赞于康哉。”盖能发其微也。

译自从苏子美监掌奏邸以来,旧例是出售旧官 职位来祭祀神灵,并借此宴请宾客。当时馆阁中的各位名公都聚集在一起,唯独李定没有参加,于是有人搜集他的事情,向中丞王拱辰报告。御史刘元瑜迎合当时宰相的意图,兴起了奏邸之狱,一时间英俊之士几乎被斥退放逐殆尽,因此有“一网打尽”的说法。所以梅圣俞作诗说:“一个客人不能得到食物,打翻羹汤使众宾客受伤。”说的就是李定。从此禁苑中缺少人才。皇上说年轻人轻浮,不足以使馆阁得到尊重。当时宰相揣摩皇上的心意,便举荐彭乘来充数。彭乘是蜀地人,年轻时曾想把自己的文章作为贽礼献给子张忠定公,便通过门僧文鉴求见。僧人先把他准备的文章给忠定公看,忠定公几乎全部看过后,把文章统统扔在地上。彭乘非常惭愧地退了出来,由此可知他的文章多么荒谬。彭乘在翰林院时,有边地将帅请求入朝觐见,皇上答应等秋凉后就上路。彭乘为此起草批答诏说:“应当等到肃肃清凉的时节,才适合从容缓慢地出行。”田况任成都知府时,两蜀地区遭遇歉收,饥民流离失所,田况立即开仓赈济,随后上表请求治罪。彭乘又负责起草批答,说:“刚刚渡过高峻险要的山岭,便生出深切悲悯之情。”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话。后来我读赵子崧《中外旧事》说:嘉祐丁酉年,李驸马都尉和文的儿子少师端愿建造“来燕堂”,会集翰林赵叔平槩、欧阳永叔修、王禹玉珪、侍读王原叔洙、舍人韩子华绛等人。欧阳永叔为堂命名,王原叔题写匾额,朕句并刻在石上,由此可以想见当时人才鼎盛的情景。这是因为仁宗末年,文彦博、富弼二公任宰相,能够如此任用人才。淳熙年间,周益公子充长期任职禁苑。等到授任右丞相时,李巘子山负责起草制书,文中有“三毋”的告诫。周益公极力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寿皇下诏传谕,命令修改这些话。然而制麻已经在朝廷宣布,随后又重新修改,人们很感到奇怪。他们不知道,祖宗朝修改制书本来就是常事,只是通常在宣布之前修改罢了。又有中书舍人权直崔敦诗,当时谢太后由贵妃册立为皇后,内廷需要起草的文书很多,而崔敦诗并不擅长此事,苦苦思索,最终患上了瘵疾。临死时,他的儿子还年幼,便亲手写下一张纸,告诫儿子不要学习撰写四六文,并把自己所写的稿子全部取来烧掉。王右司公衮吉老曾对我说:我后来阅读本朝《名臣传》,书中说翰林学士彭乘不教他的儿子学习文学,参军范宗翰学士责备他说:“王氏的王琪、王珪、王玘、王琰,才能都像美玉璠玙;韩氏的韩综、韩绛、韩缜、韩维,才干都足以经纬天地。他们并不是依靠荫袭取得成就,而是由于学习才达到这样的地步。” 这两件事极其相似。如今人们教育子弟,只怕他们不能写文章;而这两位公却把写文章当作戒条,这与窦禹钧、麻希孟训诫子弟的方式不同了。这件事可以续入《金坡遗事》。《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六。本朝名公的四六文,大多称道王元之、杨文公、范文正公、晏元献、夏文庄、二宋、王岐公、王荆公、元厚之、王履道。王元之出京任职时,贺同时在翰林、将要大拜的人说:“三神山上,曾经陪同仙鹤驾车出游;六学士之中,如今还留下我这个渔翁的叹息。” 他又在《滁州谢表》中说:“各县都丰收了,只苦于没有公事可办;一家人的温饱,全靠君王的恩德。” 杨文公因母亲患病,没有请假告归,兄弟直接回到许下,因此被责授秘书监、分司西京。他在谢表中说:“介推母子,愿意回到绵上的田地;伯夷兄弟,甘愿承受首阳山的饥饿。”后来他被任命为汝州知州,言官不停地攻击他,他又写启说:“已经被挤入沟壑之中,还不断往下投石;正困在蒺藜丛里,仍弯弓向我射击。” 范文正公起初随母亲改嫁朱氏,后来恢复本姓,在谢表中说:“心志在于逃避秦国,入境后便改名为张禄;姓名并非霸越之人,乘船后却仿效陶朱公。” 夏文庄的父亲任职河北时,契丹侵犯边界,死于王事。后来夏文庄遭逢母丧,起复任职,又奉命出使契丹,在辞表中说:“父亲死于王事,我本人又遭逢母丧。按义理不能与仇敌共戴一天,难以下拜于穹庐之中;按礼制本应枕土块守丧,怎忍听闻夷狄音乐的声音!” 王荆公尤其擅长四六文,详见他的文集。吕吉甫任杭州酒务监官时,元厚之从侍从出任地方长官,每次经过那里,必定与他谈论文章直到深夜。有一天,吉甫见到王荆公,王荆公问:“钱塘是往来交通的要冲,有才德的士人吗?”吉甫说:“才士极难得到,像元某这样的人,真是很好的翰林学士。”王荆公问:“他有什么作品?”吉甫便从书瓮里取出一册,都是元厚之写的文章。王荆公仔细品读,十分喜欢。后来元厚之成为词臣,许多士人仍不太了解他的才华;等到王荆公被任命为昭文馆相,他起草制书说:“像砥石和舟船一样,世上没有谁能先于你担当重任;像衮服和绣衣一样,人们早已盼望着公归来。”于是众人都叹服。王安中,字履道,起初任大名府元城县主簿,吕吉甫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却不知道他有文章才华。适逢熙河奏报胜利,履道代作贺表说:“方叔有壮大的谋略,却反而感叹自己已经老了;皋陶还在参与政事,仍希望得到您的辅佐,使天下达到安康。”大概是能够发掘他的精微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