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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塘集耆旧续闻七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5 段

南渡内外制,多出汪内翰彦章之手,脍炙人口。同时有孙仲益、韩子苍、程致道、张焘、朱新仲、徐师川、刘无言,后有三洪兄弟。至辛巳岁,容斋草亲征诏曰:“惟天惟祖宗,方共扶于基绪;有民有社稷,敢自佚于宴安。”又曰:“岁星临于吴分,定成把水之勋;斗士倍于晋师,可决韩原之战。”是时,岁星在楚。檄书曰:“为刘氏左祖,饱闻思汉之忠;徯汤后东征,必慰戴商之望。”

汪浮溪《王绹复官制》曰:“圣人之心,如权衡之公,法无私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卫侯醇谨,初岂有于他肠;颜子庶几,尚何优于贰过。”《赐王绹为从弟投拜金人自幼不允诏》曰:“昔羊舌坐诛,靡连叔向;王敦稔恶,犹赦茂宏。盖古者君臣相与于腹心之间,未尝以兄弟辄投于形迹之地。”《代嘉王谢及第表》:“鹏击天潢之浪,莺迁帝苑之春。昔惭假宠于分茅,今喜成名于拾芥。”知徽州乡郡,《谢封新安郡侯表》:“久客还家,方憩南飞之鹊;通侯授印,忽成左顾之龟。宋人洴澼以得封,望胡及此;汉将银黄而夸里,荣乃过之。”《贺收复杭州表》:“河有防而蚁为之决,稼太盛则螟生其间。唯兹啸聚之徒。盖以承平之久,敢摇蜂藌之毒,盗弄蓬符之兵。折箠一答,投戈四溃。旃戎所向,举江山归指顾之中;帅藩复完,他郡县可谈笑而得。”’靖康末,《代群臣劝进表》:“辄慕周勃安刘之计,庶伸程婴存赵之忠。幸率土相从而归启,且诸侯不辍以事周。”又表:“整襄城之驾,而早戒修涂;除高邑之坛,而亟临大宝。方图后效,如成王《小毖》之诗;光复丕基,迈文帝大横之兆。”靖康二年《皇太后手诏》:“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又曰:“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尚在。”

周益公久在禁林,词章为一时之冠。《辞免直学士院状》云;“顾仙岭之提鳌,自存大手。矧明庭之仪凤,方集奇才。”《谢内相表》:“视淮南之书,岂但矜夸于下国;听山东之诏,固当俾助于中兴。”《谢衣带鞍马表》:“褐衣褐见,莫陈汉戍之便宜;马去马归,敢计塞翁之倚伏。除大观文判潭州,以言者夺职罢镇,后复职仍判潭州,到任,谢表云:“谓昔之销印,重违白笔之公言;故今者剖符,庸示清衷之本意。踦类雁门之复,梦成鹿野之真。”又《谢复职表》云;“华阳黑水,裂地而封;旧物青毡,从天而下。”人皆传诵。

郑元枢惠叔知建宁日,因前所荐舒光改秩,后光以贿败,公坐降两秩,谢表云:“视所以,观所由,不加详审;听其言,信其行,竟堕欺诬。迨兹累年,果尔连坐;亦羿有罪,于予何诛。”又云:“敢不励《缁衣》好贤之心,谨推毂下士之礼。期不坠于家世,庶少酬于国恩。”盖用郑家事,尤为亲切。

译南渡以后,朝廷内外的制诰,大多出自内翰汪彦章之手。当时还有孙仲益、韩子苍、程致道、张焘、朱新仲、徐师川、刘无言,后来又有三洪兄弟。到了辛巳年,容斋起草《亲征诏》说:“上天和祖宗正在共同扶持基业;有百姓和社稷,怎敢自行沉溺于安逸享乐。”又说:“岁星临于吴分,必定成就把水之功;斗士比晋国军队多一倍,可以决定韩原之战。”当时岁星在楚地。檄书说:“作为刘氏的辅佐者,早已充分听闻思念汉室的忠心;等待汤王的后代向东征伐,必定可以慰藉拥戴商王的愿望。” 汪浮溪在《王绹复官制》中说:“圣人的心像秤和尺一样公正,依法办事而没有私心;君子的过错像日食、月食一样,人人都看得见。卫侯醇厚谨慎,起初哪里会有别的心思;颜子已经接近圣人,又怎么还会在同样的过错上犯第二次呢?”《赐王绹为从弟投拜金人自幼不允诏》说:“从前羊舌氏获罪被诛,并没有牵连叔向;王敦罪恶深重,仍然赦免了王茂宏。这是因为古代君臣之间以腹心相交,从来没有因为兄弟关系就轻易把人置于拘捕审讯的境地。”《代嘉王谢及第表》说:“大鹏击水,飞上天河之浪;黄莺迁徙,正逢帝苑的春天。从前惭愧于因分封而承受恩宠,如今欣喜于像拾取芥子一样取得功名。”任徽州乡郡时,在《谢封新安郡侯表》中说:“长期客居之后返回故乡,才像南飞的鹊鸟一样得到安歇;授予通侯印信,忽然成为受到左顾之荣的龟。宋人因为漂洗丝絮而得到封赏,我哪里敢希望有这样的际遇;汉将带着银印黄绶来夸耀乡里,我得到的荣宠还超过了他们。”《贺收复杭州表》说:“河堤有了防护,蚂蚁却能使它决口;庄稼过于茂盛,螟虫便会生在其中。只是这些聚众作乱的人,大概因为太平日子久了,竟敢摇动蜂藌之毒,盗用蓬符之兵。折断马鞭略加还击,投戈弃甲便四散溃逃。旃戎所到之处,都在举手投足之间归入江山版图之中;藩镇重新完整收复,其他郡县也可以谈笑之间取得。”靖康末年,《代群臣劝进表》说:“我们冒昧仰慕周勃安定刘氏的谋略,希望能够伸张程婴保存赵氏的忠诚。幸而天下都相继归附而重新开始,而且诸侯不停地以政事奉事周王。”又一表说:“整顿襄城的车驾,及早戒备修治道路;在高邑设置坛场,赶快登临大宝。正谋求日后的功效,如同成王《小毖》诗所说;光复伟大的基业,超过汉文帝得到大横之兆。”靖康二年《皇太后手诏》说:“历经二百年,百姓不知道战争;传承九位君主,世代没有失德之人。虽然全族遭受北向车驾所带来的祸患,但天下人都有共同辅佐的心。”又说:“汉室遭遇十代的厄运,应当像光武帝那样中兴;晋献公有九个儿子,只有重耳还在。” 周益公长期任职禁林,文章在当时首屈一指。《辞免直学士院状》说:“看看仙岭上举鳌的重任,自然需要大手笔的人才;何况明堂朝廷正像仪凤一样,正在汇聚奇才。”《谢内相表》说:“阅读淮南王的著作,哪里只是向小国夸耀;听到山东的诏令,本来就应当帮助中兴。”《谢衣带鞍马表》说:“穿着粗布衣服接受召见,不能陈述汉代边防事务的利弊;马儿离去又回来,哪里敢计较塞翁失马的祸福。”他被任命为大观文、判潭州,因言官进言而被夺职、罢去镇任;后来恢复职务,仍判潭州。到任后,在谢表中说:“想到从前销毁印信,重又违背了白笔公正的意见;所以如今剖符任职,姑且表示内心清白的本意。像雁门重新恢复一样,终于使鹿野之梦成为真实。”又在《谢复职表》中说:“华阳、黑水之地,被分裂封赏;旧日的青毡,又从天而降。”人们都传诵这些文章。郑元枢,字惠叔,任建宁知州时,因为此前推荐舒光改任官秩;后来舒光因受贿败露,郑公也因此被降两秩。他在谢表中说:“观察他的行为,考察他的来历,却没有加以详细审察;听信他的话,相信他的行为,最终陷入欺骗诬罔。到如今多年过去,果然因此受到牵连;即使羿有罪,难道应当责罚我吗?”又说:“怎敢不激励自己怀有《缁衣》所说的爱贤之心,谨慎地遵行推荐下士的礼法;希望不使家世的传统坠失,也多少报答国家的恩德。”这是运用了郑氏家族的典故,所以尤其贴切。

吕洞宾先生多游人间,丁晋公通判饶州日,洞宾往见之,语公曰:“君状貌颇似李德裕,他日富贵皆如之。”公咸平初与杨文公言其事,今已执政。张洎家居,忽外有一隐士通谒,乃洞宾名姓。洎倒屣迎见之,洞宾自言吕渭之后,四子温、恭、俭、让,让终海州刺史,洞宾系出海州房,所任官唐史不载。索笔八分书七言四韵留与洎,颇言将佐鼎席之意。末句云:“成功当在破瓜年。”俗以破“瓜”字为二八,洎年六十四卒,乃其讖也。

滕宗谅守巴陵,回道士上谒,滕口占曰:“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留何处?秋空一剑横。”回大笑而去。

吕有诗在人何极多:“三人岳阳人不识,郎吟飞过洞庭湖。”又:“饮海龟儿人不识,烧山符子鬼难看。”又:“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锅内煮山川。”并见杨公《谈苑》。又:“卖墨年年到鼎州,无端知府问踪由。家居北斗魁星下,剑挂南窗月角头。”

《东坡诗话》云:“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有道士过沈东老饮酒,用石榴皮写绝句壁上,自称回道人。出门至石桥上,先度桥数十步,不知所在。或曰此吕洞宾也。诗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此东坡倅钱塘之日。今在石村沈家画壁犹存所画之像,藤蔓交蔽其体,惟面貌独出。余往来苕、霅,屡见之。

其他如磨铁镜,舞画鹤,设僧供于长沙,隐姓名于谷客,其异迹固多有之。惟渡江以来,近在辛卯岁,尝游毗陵。系青结巾,黄道服,皂绦、草履,手持椶笠,自题曰“知命先生”,自呼于市。荆门守胡公传闻其声颇异,延之问命,先生曰:“公有寿,且得见次,不在清明前五日,即在清明后七日。”至期,忽得报云:“第二政已改受他郡。”七日后,又得报云:“见政有召命。”胡始知其为异人,乃悟“知命”字皆从“口”,必是吕洞宾无疑,深恨不款延之。日夜追想其状貌,欲使画工图之,不可得。及至荆门半载,忽一日,公厅肃客,有急足声诺云:“某知州府有书信,今且往某州下书,回途却请回书。”客退开书,通寒暄外无他语,有一轴信,开视,乃是南京石本吕公画像,与在毗陵日所见衣巾状貌无少异,公益叹慕。

胡后守滁州,为刻石以志其事。余乙亥岁为滁教,距辛卯岁五十余年矣,以此知先生未尝不游人间,但世人少有仙风道骨,遇之者鲜矣。

华山狂子张元,天圣间坐累终身。尝作《雪》诗云:“七星仗剑搅天池,倒卷银河落地机。战退玉龙三百万,断鳞残甲满天飞。”又《鹰》诗云:“有心待搦月中兔,更向白云头上飞。”其诗怪谲多类此。

韩魏公在鄜延日,元以策干公,不用,后流落窜西夏,教元昊为边患。及公抚陕右,书生姚嗣宗献诗云:“踏破贺兰石,扫空西海尘。布衣能办此,可惜作穷鳞。”公曰:“此人若不收拾,又一张元矣。”遂表荐官之。又尝题诗于关中驿舍云:“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却将旧斩楼兰剑,买得黄牛教子孙。”东坡见而志之,后闻乃嗣宗诗。又有诗云:“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饱昼眠。”皆豪语也。

译吕洞宾先生常常游历人间。丁晋公任饶州通判时,吕洞宾前去拜见他,对他说:“您的相貌很像李德裕,将来的富贵也都会像他一样。”丁晋公在咸平初年把这件事告诉杨文公,如今已经做了执政。张洎闲居在家时,忽然有一位隐士从外面来通报求见,姓名正是吕洞宾。张洎急忙倒穿鞋迎接他。吕洞宾自称是吕渭的后代,有四个儿子,名为温、恭、俭、让;让最终任海州刺史。吕洞宾是海州房这一支的后代,他所任官职唐史没有记载。他索要笔墨,用八分书写了一首七言四韵诗留给张洎,颇有预言张洎将担任宰辅的意思。末句说:“成就功业应当在破瓜之年。”世俗认为“破瓜”二字拆开就是二八,张洎六十四岁去世,原来正是这句诗的预言。滕宗谅镇守巴陵时,回道人来拜见。滕宗谅随口作诗说:“华州来的回道人,来到岳阳城。告别我后要留在哪里?秋天空中一把剑横着。”回道人大笑而去。吕洞宾留下的诗在人间非常多:“三个人都是岳阳人,却没有人认识,郎君吟诗飞过洞庭湖。”又有:“喝海水的龟儿子人不认识,烧山的符子连鬼都难以看懂。”又有:“一粒粟米中藏着世界,两升锅内煮着山川。”这些诗都见于杨公《谈苑》。又有:“年年卖墨来到鼎州,无缘无故知府询问我的踪迹。家住北斗魁星之下,宝剑挂在南窗月角旁。” 《东坡诗话》说:“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有一位道士到沈东老家喝酒,用石榴皮在墙上写了一首绝句,自称回道人。他出门走到石桥上,先走过桥几十步,便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这就是吕洞宾。诗说:‘西邻已经富裕,却忧虑财物不够;东老虽然贫穷,却自得其乐。酿造白酒是因为喜欢客人;黄金散尽,是为了收藏书籍。’这件事发生在苏轼任钱塘通判的时候。如今石村沈家所画墙壁上仍保存着那幅画像,只是藤蔓交错遮蔽了身体,唯有面貌露在外面。我往来苕、霅之间时,多次见到它。” 其他如磨铁镜、舞画鹤、在长沙设僧人供养、在谷客中隐去姓名等奇异事迹,本来就很多。自从渡江以来,近来在辛卯年,他曾游历毗陵。他系着青色头巾,穿黄色道服,束黑色丝带,穿草鞋,手拿棕笠,自己题名为“知命先生”,在市中自称其号。荆门守胡公听说他的声音很奇异,便请他来询问命运。先生说:“您有长寿之相,而且还会再次见到我;不是在清明前五日,就是在清明后七日。”到了约定的日期,忽然得到消息说:“第二政已经改任其他郡。”七日后,又得到消息说:“见政有召命。”胡公这才知道他是异人,于是悟出“知命”二字都从“口”,必定是吕洞宾无疑,只是深深后悔当时没有诚心挽留他。胡公日夜追忆他的相貌,想让画工把他画下来,却无法做到。到了荆门半年后,有一天,公厅正在恭敬接待客人,忽然听到急脚夫应诺说:“某知州府有一封书信,现在要到某州送信,回来时请给我回信。”客人退下后,胡公拆开信,除寒暄之外没有别的话;信中有一轴画,打开一看,竟是南京石刻本的吕公画像,与在毗陵时所见的衣巾相貌没有一点不同,胡公更加叹服仰慕。胡公后来又镇守滁州,刻石来记载这件事。我在乙亥年任滁州教授,距离辛卯年已经五十多年了;由此可知,知命先生从未停止在人间游历,只是世人很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骨,能够遇见他的人也很少。华山狂子张元,天圣年间因牵连获罪,终身受到惩罚。他曾作《雪》诗说:“七星像持剑搅动天池,倒卷银河落下大地。战退三百万条玉龙,断裂的鳞片残破的铠甲满天飞。”又作《鹰》诗说:“有心等待捉住月中的兔子,更要向白云之上飞去。”他的诗多半都像这样奇异诡谲。韩魏公在鄜延任职时,张元曾拿策略来求见韩魏公,韩魏公没有采用;后来张元流落逃往西夏,教导元昊,成为边境祸患。等到韩魏公安抚陕右时,书生姚嗣宗献诗说:“踏破贺兰山的石头,扫尽西海的尘土。布衣如果能办成这些事,可惜如今只是困顿的鳞介。”韩魏公说:“这个人如果不收用,就会成为另一个张元。”于是上表推荐他做官。韩魏公又曾在关中的驿舍题诗说:“想把衣冠挂在神武门,先到渭南村寻找水竹清幽之处。再把过去斩杀楼兰的宝剑拿去,买头黄牛教子孙。”苏轼见到后记下了它,后来听说原来是姚嗣宗的诗。又有诗说:“崆峒山的老人笑而不语,静听松风,饱饱地睡过白天。”这些都是豪迈的言语。

施逵字必达,建阳人。少负其才,有诗名。建炎间,早擢上第,为颖州教官,秩满而归。时范汝为为寇,据建城,执逵而胁之,令书旗帜,遂陷贼党。朝廷命韩世忠讨之,城破,乃捕逵付军帐,至临安,送府狱,编隶湖外。离家之日,度此去必无生还,乃嘱其妻令改适。其妻悲泣,鬻奁具所有以给行囊。及出狱,赂防送卒使缓其行。买一获自随,所至宿舍,纵其通淫。行至中途村舍,一夕,多市酒肉,令恣饮,中夜酣卧,手刃二卒及婢,乃变衣易姓,窜于淮甸、滁、黄间。后朝廷图影重赏捕之甚急,逵乃为僧,行入边界山寺中。主僧见其执役惟谨,亦异顾之,疑其必非凡夫。一日,以事役其徒众使出,独留逵在,呼而问曰:“朝廷严赏捕亡命之人,若是汝,可以实告我,却为汝寻一生路脱去。不然,不独汝身被戮,亦累及山门。”逵力讳拒。僧曰:“我观汝面目不是庸人,爱汝故尔。”逵乃感泣下拜,悉露情悃。僧又恐其疑己,谓曰:“我即坐此,汝自往吾卧内取一箱袱来。”预作一书并白金数两取出赠之,云:“可速入彼界,寻某寺僧某投之。”逵拜谢而去,遂至某寺。岁余,主寺见其能书翰,甚喜之。逵于暇日,买北庭举业习之,易名宜生。举进士,廷试《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赋》,云:“圣天子内敷文德,外扬武功,云屯一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遂冠榜首,仕于金国,后为中书舍人,入翰苑。绍兴庚辰,逆亮谋犯淮,先遣逵为贺正使,凭狐据慢。朝廷以尚书张焘为馆伴使,每以首丘桑梓之语动之,意气自若。临歧顾张曰:“北风甚劲。”张因奏“早为备”。

逵少时尝有诗云:“久坐乡关梦已迷,归来投宿旧沙溪。一天风雨龙移穴,半夜林峦鸟择栖。卖菜无人求好语,种瓜何地不成畦。男儿未老中原在,寄与鵾鸡莫浪啼。”又《严子陵钓台》诗:“悬崖断壑少人踪,只合先生卧此中。汉业已无一抔土,钓台今是几秋风。”“同学刘郎已冕旒,未应换与此羊裘。子云到老不晓事,不信人间有许由。”至黄州《吊东坡》诗:“文星落处天应泣,此老已知吾道穷。事业漫夸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至一寺中,为僧题屏风八景,其《平沙落雁》云:“江南江北八九月,葭芦伐尽州清阔。欲下未下风悠扬,影落寒潭三两行。天涯是处有菰米,如何偏爱来潇湘?”此诗已有异志。又《感春》诗云:“感事伤怀谁得知?故园闲日自晖晖。江南地暖先花发,塞北天寒迟雁归。梦里江河依旧是,眼前阡陌似疑非。无愁只有双蝴蝶,解趁残红作阵飞。”又《感钱王战台》诗:“层层楼阁捧昭回,元是钱王旧战台。山色不随兴废去,水声长逐古今来。年光似月生还没,世事如花落又开,多少英雄无处问,夕阳行客自徘徊。”此诗是出塞作。又《题将台》诗:“梅花摘索未全开,老倦无心上将台。人在江南望江北,征鸿时送客愁来。”此诗奉使本朝时作。又《题壁》云:“君子虽穷道不穷,人生自古有飘蓬。文章笔下千堆锦,志气胸中万丈虹。大抵养龙须是海,算来栖凤莫非桐。山东宰相山西将,莫把前功论后功。”

逵尝卜葬地,卜者曰:“若近里葬,三纪后可出侍从,子孙绵远;近前,一纪年穷困,后方显达,但不归家乡。”遗曰:“子孙富贵何预于我邪?”即从前葬。韩蕲王之孙枝尝语余云。后见赵左史再可云:靖康之难,有族人陷于北境。叶倅者,建宁人,仕于南京,亦留金国。逵为其子叶寮执伐,娶赵氏。后和好既成,金还河南地,于是陷金者皆得归江南。寮,今为杂卖场监官,亦能言宜生之事。逵祖坟,今在邵武建宁县施村,土人犹能言其事,墓尚存。

西塘集省旧续闻卷第七

乡音是处不同,惟京师天朝得其正。陆德明作《释音》,韵切亦多浙音。司马温公论九旗之名,与“旂”相近,缓急何以分别。《小雅?庭燎》诗“言观其旂”,《左传》“龙尾伏辰,取虢之旂”,然则此“旂”当为“芹”音耳。关中人言清浊之“清”,不改“清”字;丹青之“青”,则为“萋”音。又以“中”为“蒸”,“虫”为“尘”。不知“旂”,本是“芹”音,亦周人语转,如“青”’之言“萋”也。五方言若是者多,闽人以“高”为“歌”,荆楚人以“南”为“难”、“荆”为“斤”。文士作歌亦多不悟。真宗朝试《天德清明赋》,有闽士破题云:“天道如何,仰之弥高。”考官闽人,遂中选。《古今诗话》。

荆南进士为雪诗,始用“先”字,后云“十二峰峦旋旋添”,以“添”为“天”也。向敏中镇长安,土人不敢卖蒸饼。陈辅之。

译施逵,字必达,建阳人。年轻时自负才华,有诗名。建炎年间,很早就考中上第,任颖州教官,任期届满后回乡。当时范汝为起兵作乱,占据建州城,捉住施逵胁迫他,让他书写旗帜,于是施逵陷入贼党。朝廷命韩世忠讨伐范汝为,城破后,便逮捕施逵交付军帐;到临安后,送入府狱,编入湖外军籍。离家那天,他估计这次去必定无法生还,便嘱咐妻子让她改嫁。他的妻子悲伤哭泣,把嫁妆中所有东西都卖掉,供他置办行囊。施逵出狱后,贿赂押送他的士卒,让他们放慢行程。他买了一名获自随行,所到之处住进客舍,便放纵她与人通奸。走到半途的村舍时,一天晚上,他买了许多酒肉,让两名士卒尽情饮酒;半夜他们酣睡后,施逵亲手杀死两名士卒和婢女,然后改换衣服、改易姓名,逃窜在淮甸、滁州、黄州一带。后来朝廷绘制他的画像,重金悬赏,急切追捕他,施逵于是做了和尚,进入边界的山寺中。主持见他服役时格外谨慎,也觉得他不同寻常,怀疑他一定不是普通人。一天,主持以事务役使众徒外出,只留下施逵在寺中,便叫他来问道:“朝廷重金悬赏捉拿逃亡之人,如果你就是那个人,可以如实告诉我,我便替你寻找一条生路,让你逃脱;否则,不仅你本人会被杀,也会连累寺门。” 施逵竭力隐瞒推拒。和尚说:“我看你的面貌不像平庸之人,只是因为爱惜你才这样做。”施逵于是感动落泪,拜倒在地,把全部实情都说了出来。和尚又怕他怀疑自己,便对他说:“我就坐在这里,你自己到我的卧房取一个箱袱来。”和尚预先写好一封信,又取出数两白金赠给他,说:“你应当赶快进入那边的境内,找到某寺的某位和尚,把这封信交给他。”施逵拜谢后离去,便到了那座寺院。一年多后,寺院主持见他擅长书写,非常喜欢他。施逵闲暇时买来北庭的举业文章学习,改名为宜生。后来参加进士考试,廷试题目是《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赋》,其中写道:“圣天子对内施行文德,对外发扬武功,云集一百万骑兵,每天射杀三十六头熊。”于是他考中榜首,在金国做官,后来任中书舍人,进入翰苑。绍兴庚辰年,完颜亮谋划侵犯淮河,先派施逵担任贺正使,倚仗权势,狐假虎威,态度傲慢。朝廷让尚书张焘担任馆伴使,张焘常常用首丘桑梓之情来触动他,而施逵始终意气自若。临别时,他回头对张焘说:“北风非常强劲。”张焘于是上奏说:“应当及早防备。” 施逵年轻时曾作诗说:“久久坐在故乡,梦已经迷失;回来后投宿在旧日的沙溪。满天风雨,蛟龙移开洞穴;半夜山林鸟儿选择栖息。卖菜时没有人寻求好听的话;种瓜又在哪里不能种成菜畦?男儿尚未老去,中原还在;寄语鵾鸡,不要徒然啼叫。”又作《严子陵钓台》诗:“悬崖断壑少有人迹,先生正应该躺卧在这里。汉朝的基业已经连一抔土也没有了,钓台如今经历了多少秋风。”“同学刘郎已经戴上冕旒,未必愿意用这顶乌纱换取羊裘。扬子云到老还不明白事理,我不相信人间还有许由。”到黄州时作《吊东坡》诗:“文曲星坠落的地方,上天应当哭泣;这位老人已经知道我的道路穷尽。功业不过夸耀生仲达,功名还要忌惮死后的姚崇。”到一座寺院中,为僧人题写屏风八景,其中《平沙落雁》说:“江南江北八九月,芦苇都砍尽后州地空旷清阔。想降落还没有降落,风声悠扬;影子落在寒潭中,排成两三行。天涯到处都有菰米,为什么偏偏喜爱来到潇湘?”这首诗已经流露出不同寻常的志向。又作《感春》诗说:“感慨世事、悲伤心怀,有谁能够知道?故园闲暇的日子自然明亮。江南地暖,花先开放;塞北天寒,大雁迟迟归来。梦中江河依旧,眼前田间道路却似乎是又不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没有忧愁的,只有成双的蝴蝶,懂得趁着残花飞成阵势。”又作《感钱王战台》诗:“层层楼阁托举着昭回,原来是钱王过去的战台。山色不会随着兴亡而改变,水声长久地随着古今流来。年光像月亮一样时而升起、时而隐没,世事像花一样落下又开放;多少英雄已经无处追问,夕阳下的行客独自徘徊。”这首诗是在出塞时所作。又作《题将台》诗:“梅花零落,还没有完全开放;年老疲倦,无心登上将台。人身在江南,却眺望江北;征雁时时把客愁送来。”这首诗是奉使本朝时所作。又有《题壁》说:“君子即使困穷,道义也不会困穷;人生自古以来就像飘蓬一样漂泊。文章在笔下汇成千堆锦绣,志气在胸中高如万丈彩虹。大概要养龙就必须在海中,算来栖凤之处莫非梧桐。山东有宰相,山西有将领,不要拿前功来议论后来的功劳。” 施逵曾经占卜安葬之地,占卜者说:“如果葬在靠近故里的地方,三纪以后可以出任侍从,子孙绵延久远;如果葬在靠近这里的地方,前一纪年会贫困,后来才显达,但不能回到家乡。”施逵留下遗言说:“子孙富贵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就按后一个地方安葬。韩蕲王的旁支后裔曾把这件事告诉我。后来我见到左史赵再可,他说:靖康之难时,有族人陷落在北方境内。叶倅是建宁人,在南京做官,也留在金国。施逵替他的儿子叶寮做媒,叶寮娶了赵氏。后来宋金和好达成,金国归还河南土地,于是陷落在金国的人都得以返回江南。叶寮如今任杂卖场监官,也能讲述宜生的事情。施逵的祖坟如今在邵武建宁县施村,当地人还能够讲述这件事,墓地至今仍在。《西塘集省旧续闻》卷第七。各地的乡音到处不同,只有京师作为天朝之地,发音才算正确。陆德明作《释音》,所用的韵切也多带有浙江口音。司马温公议论九旗的名称,认为它们与“旂”字音相近,那么在语速缓急时应如何区别呢?《小雅·庭燎》诗说“言观其旂”,《左传》说“龙尾伏辰,取虢之旂”,这样看来,这个“旂”字应当读作“芹”音。关中人说清浊的“清”字,并不改“清”字的读音;说丹青的“青”字,却读作“萋”音。他们又把“中”读作“蒸”,把“虫”读作“尘”。却不知道“旂”本来就是“芹”音,也和周人的语音转变一样,如同把“青”说成“萋”。五方的方言,像这样的情况很多:闽人把“高”读作“歌”,荆楚人把“南”读作“难”、把“荆”读作“斤”。文士作诗歌时也常常没有察觉。真宗朝试作《天德清明赋》,有个闽士在破题中说:“天道如何,仰之弥高。”考官也是闽人,于是便录取了他。见《古今诗话》。荆南有个进士作咏雪诗,开头用了“先”字,后来写道:“十二峰峦旋旋添”,因为把“添”读作“天”。向敏中镇守长安时,当地人不敢卖蒸饼。陈辅之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