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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塘集耆旧续闻九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9–19 段

沈存中《笔谈》云:“治平初,杭州南新县今新城,民家析柿木,中有‘上天大国’四字,予亲见之,书法类颜真卿,极有笔力。其木直剖,偶当‘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两画并一脚,皆旁挺出半指许,如木中之节。以两木合之,如合契焉。”是时正中原全盛之时,安知有驻跸临安之事,此正符中兴渡江之兆。偏方之地,谓之“大国”,而“天”字不破,乃中兴再纂绍鸿图之讖也,莫非前定。存中但记其字体之异,岂知有后日之事邪。

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志,案其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凡六字,他皆磨灭不可识。令诸儒参验,乃辅公佑反江东时年号。太祖受命号宋,改元乾德,江左始衰,岂非威灵将及,而符俄先著邪?又《刘贡父诗话》云:“太祖欲改元,须古来所未有者。宰相以‘乾德’为诸,且言前代所无。三年正月平蜀,有宫人入掖庭者,太祖因阅其镜奁,背有‘乾德四年’,大惊曰:‘安得四年所制乎?’宰相不能对。陶穀、窦仪奏对曰:‘蜀少主曾有此号。”太祖叹曰:‘作宰相须是读书人。”然二公又不知辅公佑已有此号矣。

庆历七年,贝州卒王则叛,参政文彦博请行,仁宗忻然遣之,且曰:“‘贝’字加‘文’为‘败’,卿擒贼必矣。”逾月,以捷报闻,诏拜平章事,改“贝”为“恩”。此与真宗幸澶渊,院尉宋捷迎驾,上喜,以为必破虏,其先兆相类。

凤皇穴在南恩州北甘山,壁立干仞,有瀑水淙下,猿狖不能至。凤皇巢其上,彼人呼为凤凰山。所食亦虫鱼,遇大风雨,或飘坠其雏,小者犹如鹤,而足差短,南人或取其觜,谓之凤皇杯。古书凤凰生于丹穴,即南方也。盖此禽独出于尘寰之外,能远罗弋,其智能远害,逢时而出也。本朝常集清远合欢树。

腊茶出于福建,草茶盛于两浙。两浙之品,日铸为上。自景佑已后,洪之双井、白芽渐盛。近岁制作尤精,囊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避暑湿之气,其品远出日铸上。鲁直与陈季常帖云:“双井前所选,乃家园第一。如所论,不可解,窃意似南方士人观国尔。昔有南方一士人,初入都,见县巷燕支铺群婢,即叹息,以为燕赵之绝色;及其游界南北,真见妖丽之姝,遂复寻常尔。岂奚时所见长鹰爪者,初至县巷者乎?今谩寄数两大爪,然其味乃不甚良也。”自山谷品题之后,双井之名益著,东坡虽欲臣双井,其可得哉?

东坡云:“唐人煎茶用姜,故薛能诗云:‘盐损添常戒,姜宜著更夸。’据此,则又有用盐者矣。近世有用此二物者,必大笑之。然茶之中等者,用姜煎,信佳也。盐则不可。”东坡之说如此,不知今吴门、毗陵、京口煎点茶用盐,其来已久,却不曾有用姜者。风土嗜好,各有不同。

范文正公《茶》诗云:“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蔡君谟谓公曰:“今茶绝品者甚白,翠绿乃下者尔。”欲改为“玉尘飞”、“素涛起”。君谟之说固然。然今自头纲贡茶之外,次纲者味亦不甚良,不若正焙茶之真者,已带微绿为佳。近日士夫多重安国茶,以此遗朝贵,而夸茶不为重矣。唐李泌《茶》诗“旋沫翻成碧玉池”,亦以碧色为贵。今诸郡产茶去处,上品者亦多碧色,又不可以概论。

前辈谓伊川尝见秦少游词“天还知道,和天也瘦”之句,乃曰:“高高在上,岂可以此渎上帝!”又见晏叔原词“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乃曰:“此鬼语也。”盖少游乃本李长吉“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过于媟渎。少游竟死于贬所,叔原寿亦不永,虽曰有数,亦口舌劝淫之过。

管宁泛海,几覆舟,自言:“平生一朝科头,三晨晏起,其过在此。”今人有愧于冥冥之中者,其过何止“科头”、“晏起”而已哉?东坡云:“司马温公有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尔。”《晃氏客语》云:“怕人知事莫萌心。”此与苏子由云“但置一卷历子,日有所为皆书之”相类。

后唐明宗,公卿大僚皆唐室旧儒。其时进士贽见前辈,各以所业,止投一卷至两卷,但于诗赋歌篇古调之中,取其最精者投之。行两卷,号曰“双行”,谓之多矣。故桑魏公维翰只行五首赋,李相愚只行五首诗,便取大名,以至大位,岂必以多为贵哉?裴说补阙只行五言十九首,至来秋复行旧卷,人有讥之者,乃云:“只此十九首苦吟,尚未有见知,何暇别卷哉!”余谓国初尚有唐人之风。赵叔灵,清献之祖也,初举进士,主司先题其警句于贡院壁上,遂擢第。有诗集数十篇,闲雅清淡,不作晚唐体,自成一家。清献漕成都日,宋祁公镇益都,为序其诗。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九

译沈存中《梦溪笔谈》说:“治平初年,杭州南新县,即今新城县,有百姓家剖开柿木,里面有‘上天大国’四个字。我亲眼见过,书法很像颜真卿,极有笔力。那木头是直着剖开的,恰好从‘天’字中间分开,但‘天’字并没有破裂,上下两横和一竖都从旁边挺出约半指,像木头中的节疤。把两块木头合起来,像契券相合一样。”当时正是中原全盛之时,哪里知道后来会有驻跸临安的事情?这正是中兴渡江的征兆。偏处一方的地方,却称作“大国”;而“天”字没有破裂,正是中兴之后再次继承宏大国统的谶语,难道不是早已注定的吗?沈存中只记载了字体的奇异,哪里知道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江南保大年间疏浚秦淮河,得到一块石刻墓志,考察它的刻文,只有“大宋乾德四年”六个字尚可辨认,其余都已磨灭,无法识读。命诸位儒生共同考证,才知道这是辅公祐返回江东时所用的年号。太祖接受天命,国号为宋,改元乾德;江左开始衰落,难道不是威灵将要到达,而符瑞却先行显现吗?又据《刘贡父诗话》说:“太祖想改年号,要求采用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字样。宰相们提出‘乾德’,还说前代没有这个年号。乾德三年正月平定蜀地,有一名宫人进入掖庭,太祖于是查看她的镜匣,发现背面有‘乾德四年’字样,惊讶地说:‘怎么会有乾德四年制作的东西呢?’宰相无法回答。陶穀、窦仪上奏答道:‘蜀国少主曾使用过这个年号。’太祖叹息说:‘做宰相必须是读书人才行。’”然而这两位大臣也不知道辅公祐早已有过这个年号。庆历七年,贝州士卒王则反叛,参知政事文彦博请求出兵,仁宗欣然派遣他,并且说:“‘贝’字加上‘文’字就是‘败’,爱卿一定能够擒获贼人。”过了一个月,捷报传来,诏令授予文彦博平章事之职,把“贝”改为“恩”。这与真宗亲临澶渊、院尉宋捷迎接车驾时,真宗很高兴,认为一定能够击破敌虏的事情,征兆很相似。凤凰穴在南恩州北面的甘山,山壁直立,高达千仞,有瀑布潺潺流下,猿猴也不能到达。凤凰在那里筑巢,当地人称它为凤凰山。它吃的也是虫鱼,遇到大风雨,有时雏鸟会被吹落;小雏还像鹤,只是脚稍短些。南方人有时取它的嘴,称为凤凰杯。古书说凤凰生在丹穴,丹穴就是南方。大概这种禽鸟独自出现在尘世之外,能够远离罗网和弓箭;它的智慧在于远远避开祸害,遇到合适的时机才出现。本朝它常常栖集在清远县的合欢树上。腊茶产于福建,草茶以两浙最为兴盛。两浙的茶品中,以日铸为上品。景祐年以后,洪州的双井茶、白芽茶逐渐兴盛。近年制作尤其精良,用红纱袋包装,每袋不过一二两,再用十几斤普通茶来养护它,以避开暑湿之气;这种茶的品质远远超过日铸茶。黄庭坚给陈季常的信中说:“双井茶是以前选出的,乃是家园中的第一等茶。像您所说的那样,我实在无法理解,私下觉得这就像南方士人观看全国一样。从前有一个南方士人,初次进京,看见县巷里的胭脂铺中一群婢女,就叹息不已,以为那是燕赵的绝色美女;等到他游历大江南北,真正见到妖艳美丽的女子后,那些婢女也就重新变得平常了。难道您那时见到的所谓长鹰爪的茶,就是初到县巷时所见的那种吗?现在姑且寄去几两大爪茶,然而它的味道却不怎么好。”自从黄庭坚品评题写之后,双井茶的名声更加显著。苏轼即使想屈身做双井茶的臣民,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苏轼说:“唐人煎茶用姜,所以薛能的诗说:‘盐损添常戒,姜宜著更夸。’据此看来,又有人使用盐了。近世有人使用这两种东西,一定会大笑他们。不过,中等茶叶用姜煎煮,确实很好。盐则不可以。”苏轼这样说,却不知道如今吴门、毗陵、京口煎点茶时使用盐,已经由来很久了,只是不曾有人使用姜。各地的风土和嗜好,各有不同。范文正公的《茶》诗说:“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蔡君谟对他说:“如今最上等的茶颜色很白,翠绿色反而是下等茶。”想把诗改成“玉尘飞”、“素涛起”。蔡君谟的说法固然有道理。然而如今除了头纲贡茶之外,次纲茶的味道也不十分好,不如正焙茶中真正带有微绿色的为佳。近来士大夫多看重安国茶,把它赠送给朝廷显贵,因此夸耀茶叶已经不再成为重要的事情了。唐代李泌的《茶》诗说“旋沫翻成碧玉池”,也把碧色看作珍贵。如今各郡产茶之地,上品茶也多呈碧色,因此又不能一概而论。前辈说,伊川曾看见秦少游词中“天还知道,和天也瘦”的句子,便说:“上天高高在上,怎么可以用这种话亵渎上帝!”又看见晏叔原词中“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便说:“这是鬼话。”大概秦少游本来取意于李长吉“天若有情天亦老”,说得过于轻薄亵渎。秦少游最终死在贬谪之地,晏叔原的寿命也不长;虽然可以说是命数如此,但也有言语引诱淫靡之过。管宁泛舟渡海,几乎翻船,自己说:“我平生有一天披头散发,有三天晚起,这些过错造成了今天的灾祸。”如今人在幽冥之中有所惭愧的事情,他们的过错哪里只是披头散发、晚起而已呢?苏轼说:“司马温公曾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从来没有一件不能对人说罢了。’”《晃氏客语》说:“害怕别人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在心中萌生。”这和苏辙所说“只放置一本日历,每天做了什么都记下来”相类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后唐明宗时,公卿大臣都是唐室旧日的儒者。当时进士带着自己的文章拜见前辈,各自只投递一卷到两卷,只从诗、赋、歌篇和古调中选取最精美的作品投递。投两卷称为“双行”,已经算多了。所以桑维翰只投五首赋,李愚只投五首诗,便取得了很大的名声,直到登上高位,难道一定要以数量多为贵吗?裴说任补阙时只投递十九首五言诗,到了下一年秋天又投递旧卷,有人讥笑他,他便说:“仅仅这十九首苦心吟作的诗,尚且没有被人赏识,哪里有空闲另写一卷呢!”我认为宋朝初年还保留着唐人的风气。赵叔灵是清献公赵抃的祖父,最初考中进士时,主考官先把他的警句题写在贡院墙上,于是他便登第。他有诗集数十篇,风格闲雅清淡,不写晚唐诗体,自成一家。清献公任成都漕运使时,宋祁公镇守益州,曾为他的诗集作序。《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