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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西塘集耆旧续闻十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0–22 段

夏文庄举制科,对策罢,方出殿门,遇杨徽之,见其年少,遽邀与语,曰:“老夫他则不知,唯喜吟咏。愿丐贤良一篇,以卜他日之志。”公欣然援笔曰:“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杨公叹服,曰:“真宰相器也。”此《青箱杂记》所载。又《东轩笔录》与此少异,云:公举制科对策,廷下有老宦者前揖曰:“吾阅人多矣,视贤良他日必贵,求一诗以志今日之事。”因以吴绫手巾展前,公乘兴题曰:“帘内衮衣明黼黻,殿中旗旆杂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然不若前诗用字之工。所谓宦者以吴绫手巾求诗,想必有此。至今殿试唱名,宦者例求三名诗,但句语少有工者,诗亦不足重矣。

祖宗朝,一时翰苑诸公唱和,有《上李舍人》诗:“西掖深沈大帝居,紫微西省掌泥书。天关启钥趋朝后,侍史焚香起草初。”又:“黄扉陪汉相,彩笔代尧言。”又《和人见贺》:“分班晓入翔鸯阁,直阁旁联浴凤池。彩笔闲批五色诏,好风时动万年枝。”又:“太液西入凤池边,西阁凌云为起烟。彩笔时批尺一诏,直庐深在九重天。”又《内直》诗:“紫泥初熟诏书成,红药翻阶昼影清。屋瓦生烟宫漏永,时闻幽鸟自呼名。”李昉《燕会》诗:“衣惹御香拖瑞锦,笔宣皇泽洒春霖。”贾黄中:“青纶辉映轻前古,丹地深严隔世尘。”钱若水:“日上花梢帘卷后,柳遮铃索雨晴初。”杨徽之:“诏出紫泥封去润,朝回莲烛赐来香。”皆灿然有贵气。

王元之尝作《三黜斌》以见志,后知制诰,忤时相,出知黄州。苏易简榜下放孙何等进士三百余人,奏曰;“禹僻禁林宿儒,累为迁客,臣欲令榜下诸生送于郊。”奏可之。禹偁作诗谢曰:“缀行相送我何荣,老鹤乘轩愧谷莺。三入承明不知举,看人门下放诸生。”时交亲循时好恶,不敢私近,独窦元宾执手泣于閤门,公后以诗谢之,曰:“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閤门前。”权德奥不由科第,知贡举三年,门下诸公继为公相,以元之之才不得知贡举,抑命也夫!

前辈论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此所谓“耳鉴”。又有观画以手摸之,相传以谓素隐指者为佳画。此又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

画之妙当以神会,不可以形器求也。此固善于评画者。然余观近代酷收古帖者,无如米元章;识画者,无如唐彦猷。元章广收六朝笔帖,可谓精于书矣,然亦多膺本。东坡跋米所收书云:“画地为饼未必似,要令痴儿出馋水。”山谷和云:“百家传本略相似,如月行天见诸水。”又云“拙者窃钩辄折趾”,盖讥之也。杨次翁守丹阳,元章过郡留数日。元章好易他人书画,次翁作羹以饭之,曰:“今日为君作河豚。”其实他鱼。元章疑而不食,次翁笑曰:“公可无疑,此阙本尔。”因以讥之。

唐彦猷博学好古,忽一客携黄荃《梨花卧鹊》,于花中敛羽合目,其态逼真。彦猷畜书画最多,取蜀之赵昌、唐之崔彝数名画较之,俱不及。题曰“锦江钓叟笔”,绢色晦淡,酷类唐缣。其弟彦范揭图角绢视之,大笑曰:“黄筌唐末人,此乃本朝和买绢印,后人矫为之。”遂还其人。以此观之,真膺岂易辨邪?

世之溺于书画者,虽不失为雅好,然亦一癖尔。欧阳公有《牡丹图》,一猫卧其下,人皆莫知。一日,有客见之,曰:“此必午时牡丹也。猫眼至午,精细而长,至晚,则大而圆。”此亦善于鉴画者。

欧阳公《石月屏序》云:“张景山在虢州时,命治石桥,小版一石中,有月形,石色紫而月白,中有树森森然,其文黑,而枝叶老劲,虽世之工于画者不能为,盖奇物也。景山因谪,留以遗予,因令善画工模写以为图,并书以遗苏子美。其月满,西旁微有不满处,正如十三四时。其树横生,一枝外出。皆其实如此,不敢增损,贵可信也。”子美、圣俞皆有诗。

余尝于赤岸陈文惠裔孙忠懿家,出示余此屏,自言文忠公所藏之本。其月、树、枝、叶,与公之序无少异,但其图与石屏微不类尔,岂公所谓“世之工于画者不能为”乎?忠懿且求余跋语,余谓:欧公方夸此石:“自云每到月满时,石在暗室光出檐。”圣俞则曰:“曾无纤毫光,朱若灯照席。徒为顽璞一片圆,温润又不如圭璧。”何贬此石之甚邪?虽然,此屏不幸而遇圣俞,亦幸而有圣俞,则此屏可以长宝,而不为好事者夺。岂愿复有欧阳公者,出而见之乎?

译夏文庄参加制科考试,答完策论,刚走出殿门,遇到杨徽之。杨徽之见他年轻,立即邀请他交谈,说:“老夫其他方面不知道,只喜欢吟诗。希望贤良赐给我一首诗,让我预见您日后的志向。”夏公欣然提笔写道:“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杨公赞叹佩服,说:“真是宰相的才器。”这是《青箱杂记》所记载的。又据《东轩笔录》,记载与此稍有不同,说:夏公参加制科考试答策,朝廷之下有一位年老宦官上前作揖说:“我阅人很多,看贤良将来一定显贵,请作一首诗来记下今天的事情。”于是把吴绫手巾展开在面前,夏公乘兴题道:“帘内衮衣明黼黻,殿中旗旆杂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但不如前一首诗用字工巧。所谓宦官拿吴绫手巾求诗,想来必定有这件事。直到今天殿试唱名时,宦官按例索求前三名的诗,只是句子很少有工巧的,诗也就不值得看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祖宗朝时,一时翰苑诸公相互唱和,有《上李舍人》诗说:“西掖深沈大帝居,紫微西省掌泥书。天关启钥趋朝后,侍史焚香起草初。”又说:“黄扉陪汉相,彩笔代尧言。”又有《和人见贺》诗说:“分班晓入翔鸳阁,直阁旁联浴凤池。彩笔闲批五色诏,好风时动万年枝。”又说:“太液西入凤池边,西阁凌云为起烟。彩笔时批尺一诏,直庐深在九重天。”又有《内直》诗说:“紫泥初熟诏书成,红药翻阶昼影清。屋瓦生烟宫漏永,时闻幽鸟自呼名。”李昉《燕会》诗说:“衣惹御香拖瑞锦,笔宣皇泽洒春霖。”贾黄中说:“青纶辉映轻前古,丹地深严隔世尘。”钱若水说:“日上花梢帘卷后,柳遮铃索雨晴初。”杨徽之说:“诏出紫泥封去润,朝回莲烛赐来香。”这些诗都灿烂地显露出贵气。王元之曾作《三黜斌》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后来任知制诰,因为触犯当时的宰相,被调出京城任黄州知州。苏易简在进士榜下放榜时,录取了孙何等进士三百多人,上奏说:“王禹偁是禁林中的老儒,多次成为被贬谪的官员,臣想让榜下诸生到郊外为他送行。”奏章得到批准。王禹偁作诗致谢说:“缀行相送我何荣,老鹤乘轩愧谷莺。三入承明不知举,看人门下放诸生。”当时亲友都顺从时人的好恶,不敢私下亲近他,只有窦元宾在阁门前握着他的手哭泣。王元之后来作诗答谢,说:“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閤门前。”权德奥没有通过科举,却主持贡举三年;他门下的诸位后来相继做了宰相。凭王元之的才华却不能主持贡举,难道也是命运使然吗!前辈评论收藏书画的人,多半追逐虚名,偶然听说某件作品相传是钟繇、王羲之、顾恺之、陆探微的手笔,见到的人便争相购买,这叫作“耳鉴”。又有人看画时用手去摸,相传认为那些素绢上隐约有指痕的才是好画。这又比“耳鉴”更低一等,叫作“揣骨听声”。画的妙处应当用精神去领会,不能只从形状和器物上寻求。这话对于善于评论画的人来说固然正确。然而我观察近代酷爱收藏古代法帖的人,没有比米元章更厉害的;懂得鉴画的人,没有比唐彦猷更高明的。米元章广泛收藏六朝法帖,可以说精通书法了,但其中也有许多是赝本。苏轼在米元章所收藏书法的题跋中说:“在地上画饼未必相似,只是要让痴儿流出馋涎。”黄庭坚和诗说:“百家传本大略相似,如同月亮运行在天上,各处水面都能看见。”又说“拙劣的人偷钩子,反而常常折断脚趾”,大概是在讥讽他。杨次翁任丹阳太守时,米元章经过郡中,停留了几天。米元章喜欢把别人的书画改换成自己的,杨次翁做羹饭给他吃,说:“今天给您做河豚。”其实是别的鱼。米元章怀疑而不肯吃,杨次翁笑说:“您不必怀疑,这只是缺本罢了。”于是借此讥讽他。唐彦猷博学而喜好古物。有一次,一位客人带来黄筌的《梨花卧鹊图》,画中鸟儿在花间收拢翅膀、闭着眼睛,姿态非常逼真。唐彦猷收藏的书画最多,便取出蜀地赵昌、唐代崔彝的几幅名画相比较,都比不上这幅。画上题着“锦江钓叟笔”,绢色昏暗淡雅,极像唐代的绢帛。唐彦猷的弟弟彦范揭开画角的绢来看,大笑说:“黄筌是唐末人,这却是本朝和买的绢上所印的标记,是后人伪造的。”于是把画退还给那个人。由此看来,真的和赝品哪里容易辨别呢?世上沉溺于书画的人,虽然不能说不是高雅的爱好,但也不过是一种癖好罢了。欧阳公有一幅《牡丹图》,牡丹下面卧着一只猫,人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奥妙。有一天,一位客人看见它,说:“这一定是午时的牡丹。猫的眼睛到了午时,瞳孔细而长;到了晚上,就大而圆。”这也是善于鉴赏画的人。欧阳公《石月屏序》说:“张景山在虢州任职时,命人修治石桥,在一块小石板中发现月亮形状的纹理。石头是紫色的,月亮是白色的,里面有一棵森然的树,纹理黑色;树枝树叶苍老劲健,即使世上善于绘画的人也画不出来,大概是奇异之物。张景山因被贬谪,留下它送给我,于是我让善于绘画的工匠摹写成图,又题写后送给苏子美。月亮是满月,西边稍微有一点缺口,正像十三四日时的月亮。树横着生长,有一枝伸到外面。这些全都确实如此,不敢增添或删减,贵在可以信实。”苏子美、圣俞都有诗咏叹此事。我曾在赤岸陈文惠的后代陈忠懿家中,看到他拿出这座屏给我看,他自己说这是文忠公收藏的本子。那月亮、树、枝、叶与欧阳公序文所说的没有一点不同,只是图画和石屏略微不像罢了。难道这就是欧阳公所谓“世上善于绘画的人也画不出来”的缘故吗?陈忠懿还请求我题写跋语,我说:欧阳公正在夸赞这块石头,说:“据说每到月圆时,石头在暗室中会发光,光照出屋檐。”圣俞却说:“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只像灯照着席子那样发红。白白只是一块顽石,圆圆一片,温润又不如圭璧。”圣俞为什么把这块石头贬得这样厉害呢?即便如此,这座屏不幸遇到圣俞,却也幸而遇到圣俞;这样一来,这座屏就可以长久成为珍宝,不会被好事之人夺走。难道还希望再有一个欧阳公出来看见它吗?

容斋先生语余云:“唐金城冯贽编《云仙散录》,不著出处,皆为伪撰,初无此事。予偶得此本,退而读之,有张曲江语人曰:‘学者常想胸次吞云梦,笔头涌若耶溪。量既并包,文亦浩瀚。’殊不知若耶在会稽云门寺前,特一涧水耳,何得言‘涌’耶?以此知其伪明矣。观贽自叙之文,乃是近代人文格,亦非唐人之文也。”

世有伪作《东坡注杜诗》,内有《遭田父泥饮》篇“欲起时被肘”云:“孔文举就里人饮,夜深而归,家人责其迟,曰:‘欲命驾,数被肘。’工部造诗要妙,胸中无国子监书者,不可读其书。”此大疏脱处,不知国子监能有几书,亦何尝有此书邪?余谓“笔头涌若耶溪水”与“胸中无国子监书”,可谓的对。后以语容斋,遂共发一笑。

伪注《赠王中允维》末句云:“穷愁应有作,试诵《白头吟》。”旧注虞卿著《白头吟》,以人情乐新而厌旧,义自明白。伪注乃云:“张跋欲娶妾,其妻曰:‘子试诵《白头吟》,妾当听之。’跋惭而止。此妇人女子善警戒者也。”是以《白头吟》为文君事,有何干涉?往往特引史传所有之事及东坡已载干笔录者,饰伪乱真,其言又皆鄙缪。

近日有刊《东莱家塾诗武库》,如引伪注“苦吟诗瘦”、“翠屏晚对”、“眼前无俗物”、“短发不胜簪”、“日月不相饶”、“独立万端忧”等事,伪作东坡注,不知此何传记邪?世俗浅识辈,又引其注为故事用,岂不误后学哉!所谓《诗武库》者,又伪指为东莱之书也。余后观周少隐《竹溪录》云,东坡煮猪肉诗有“火候足”之句,乃引《云仙录》“火候足”之语以为证。然此亦常语,何必用事?乃知少隐亦误以此书为真,后来引用者亦不足怪。

梅词《汉宫春》,人皆以为李汉老作,非也。乃晁叔用赠王逐客之作。王甫为翰林,权直内宿,有宫娥新得幸,仲甫应制赋词云:“黄金殿里,烛影双龙戏。劝得官家真个醉,进酒犹呼万岁。锦裀舞彻凉州,君恩与整搔头。 一夜御前宣唤,六宫多少人愁。”翌旦,宣仁太后闻之,语宰相曰:“岂有馆阁儒臣应制作狎词耶?”既而弹章罢。然馆中同僚相约祖饯,及期,无一至者,独叔用一人而已。因作梅词赠别云:“无情燕子,怕春寒、轻失花期。”正谓此尔。又云:“问玉堂何似,茅舍疏篱。”指翰苑之玉堂。《苕溪丛话》却引唐人诗“白玉堂前一树梅,今朝忽见数枝开”,谓人间之玉堂,盖未知此作也。又“伤心故人去后,零落清诗”,今之歌者,类云“冷落”,不知用杜子美《酬高适》诗:“自从蜀中人日作,不意清诗久零落。”盖“零”字与“泠”字同音,人但见“泠”字去一点为“冷”字,遂云“冷落”,不知出此耳。王仲父,字明之,自号为“逐客”,有《冠卿集》行于世。陆务观云。

余尝见《本事曲?鱼游春水》词云:因开汴河,得一碑石刻此词,以为唐人所作云。“嫩草初抽碧玉簪,绿杨轻拂黄金穟”,盖用唐人诗“杨柳黄金穟,梧桐碧玉枝”,今人不知出处,乃改作“黄金蕊”或“黄金缕”。又如周美成《西河》词“赏心东畔淮水”,今作“伤心”。如此之类甚多。

景德中,夏英公初授馆职,时方早秋,上夕宴后庭,酒酣,遽命中使诣公索新词。公问上在甚处,云:“在拱宸殿按舞。”公即抒思,立进《喜迁莺》,曰:“霞散绮,月沈钩,帘卷未央楼。夜深河汉截天流,宫殿锁清秋。瑶阶曙,金茎露,风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上大悦。

熙宁中,高丽遣使入贡,且求王平甫学士京师题咏。有旨令权知开封府元厚之内翰钞录以赐。厚之自诣平甫求新著,平甫以诗戏之曰:“谁使诗仙来风藻?欲传贾客过鸡林。”

王建《宫词》百首,多言唐禁中事,皆史传小说所不载者,往往见于诗。如“内中数日无呼唤,榻得滕王蛱蝶图。”滕王元婴,高帝子,新、旧《唐书》皆不著其所能,惟《名画录》略言其善画,不云其工蛱蝶也。唐世,一艺之善,如公孙大娘舞剑器、曹刚琵琶、米嘉荣歌,皆见唐贤诗句,遂知名于当世。其时山林田亩潜德隐行君子,不闻于世者多矣,而贱工末技得所附托,乃垂于不朽,盖各有幸不幸也。

晏元献公文章擅天下,尤喜为诗,而多称引后进,一时名士往往出其门。圣俞平生所作诗多矣,然公独称其两联,云“寒鱼犹著底,白鹭已飞前”,又“絮暖鮆鱼繁,豉添蒪菜紫”。魏泰尝于圣俞处见公自书手简,再三称赏此二联,疑而问之,圣俞曰:“此非我之极致,岂公偶自得意于其间乎。”乃知诗人好恶去取,不可强同也。

元献尝问曾明仲云:“刘禹锡诗有‘瀼西春水穀纹生’,此‘生’字作何意?”明仲曰:“作生发之‘生’。”晏曰:“非也,作生熟之‘生’,语乃健。”宋景文笔记。

译容斋先生对我说:“唐代金城人冯贽编写的《云仙散录》不注明出处,都是伪造的,起初根本没有这些事情。我偶然得到这部书,回来后阅读,里面有张曲江对人说:‘读书人常常要想到胸中能够吞下云梦泽,笔端能够涌出若耶溪。气量既然广大包容,文章也会浩瀚无边。’却不知道若耶溪在会稽云门寺前,只是一道山涧水罢了,怎么能说‘涌出’呢?由此便知道它是伪书,十分明显。再看冯贽自叙的文章,乃是近代人的文格,也不是唐人的文章。” 世上有伪造的《东坡注杜诗》,其中《遭田父泥饮》一篇在“欲起时被肘”句下说道:“孔文举到乡里人家饮酒,深夜才回来,家人责问他为什么回来得晚,他说:‘想要驾车离开,却几次被人用肘拦住。’杜工部造语精妙,胸中没有国子监的书,是不能读他的诗的。”这真是极其疏漏荒谬的地方:不知道国子监能有几部书,难道又何尝有这部书吗?我说,“笔头涌若耶溪水”和“胸中无国子监书”,可以说是工整的对句。后来我把这事告诉容斋,我们便一同大笑。伪注《赠王中允维》的末句说:“穷困忧愁时应当有所创作,试着吟诵《白头吟》。”旧注说虞卿作有《白头吟》,用人情喜新厌旧来解释,含义本来很明白。伪注却说:“张跋想娶妾,他的妻子说:‘你试着吟诵《白头吟》,我当听听。’张跋惭愧而作罢。这是一个善于劝诫的妇人。”这样却把《白头吟》说成卓文君的事情,这与诗句有什么关系?伪注往往专门引用史传中已有的事情,以及东坡已经记载在笔录中的事情,用来掩饰伪作、混淆真假;它的说法又都鄙陋荒谬。近来有人刊刻《东莱家塾诗武库》,其中引用伪注解释“苦吟诗瘦”“翠屏晚对”“眼前无俗物”“短发不胜簪”“日月不相饶”“独立万端忧”等事,假托为东坡的注,不知道这些究竟出自哪一部传记。世俗中见识浅薄的人又引用这些注释作为典故使用,难道不会误导后来的学者吗?所谓《诗武库》,又被伪称为东莱的书。我后来读周少隐的《竹溪录》,看到其中说,东坡《煮猪肉诗》有“火候足”一句,于是引用《云仙录》中“火候足”的话来作证明。然而这也是日常用语,何必使用典故?由此才知道,少隐也误以为这部书是真的,后来引用它的人也就不足为怪了。梅尧臣的《汉宫春》词,人人都以为是李汉老所作,其实不是,而是晁叔用赠给王逐客的作品。王甫任翰林时,暂代直宿宫中,有一名宫女刚刚得到宠幸;仲甫奉诏作词,写道:“黄金殿里,烛影如双龙嬉戏。劝得官家真个醉了,进酒时还呼喊万岁。锦褥上舞完《凉州》,君王的恩宠还替她整理搔头。一夜之间被宣召到御前,六宫中不知有多少人忧愁。”第二天早晨,宣仁太后听说这件事,对宰相说:“哪有馆阁儒臣奉诏制作这种淫狎的词呢?”不久王甫便因弹劾章疏而被罢免。然而馆中同僚相约为他设宴饯行,到了约定的日期,没有一个人来,只有叔用一人到场。于是作《汉宫春》词赠别,其中说:“无情的燕子,害怕春寒,轻易错过花期。”正是说这件事。又说:“问玉堂怎么样,像茅舍疏篱。”这是指翰苑中的玉堂。《苕溪丛话》却引用唐人的“白玉堂前一树梅,今朝忽见数枝开”,把玉堂解释为人间的玉堂,大概不知道这首词的写作缘由。词中又有“伤心故人去后,零落清诗”,如今歌唱的人大多唱作“冷落”,却不知道它出自杜子美《酬高适》诗中的“自从蜀中人日作,不意清诗久零落”。这是因为“零”字和“泠”字同音,人们只看到把“泠”字去掉一点便成了“冷”字,于是唱作“冷落”,却不知道它的出处。王仲父字明之,自号“逐客”,有《冠卿集》流传于世。这是陆务观说的。我曾读到《本事曲》中的《鱼游春水》词,说是因为开凿汴河,得到一块刻有这首词的碑石,于是认为它是唐人所作。词中“嫩草初抽碧玉簪,绿杨轻拂黄金穟”,大概是用了唐人诗句“杨柳黄金穟,梧桐碧玉枝”。如今人们不知道它的出处,便改作“黄金蕊”或“黄金缕”。又如周美成《西河》词中的“赏心东畔淮水”,如今写作“伤心”。像这样的情况很多。景德年间,夏英公刚刚被授予馆职。当时正值早秋,一天晚上,皇帝在后苑设宴,酒兴正浓时,忽然命中使到夏公那里索取新词。夏公问皇帝在哪里,中使说:“在拱宸殿观看舞蹈。”夏公立即构思,当场进献《喜迁莺》,词中写道:“彩霞散开如锦,月亮沉落如钩,帘子卷起,露出未央楼。深夜银河横截长空流淌,宫殿锁住了清冷的秋意。瑶阶迎来晨曦,金茎承接露水,风中香气与云雾相和。三千名珠翠簪饰的宫人簇拥着皇帝出游,水殿中演奏《凉州》。”皇帝非常高兴。熙宁年间,高丽派使者入朝进贡,并且请求得到王平甫学士题写的京师诗咏。皇帝下诏,命权知开封府、内翰元厚之抄录后赐给他们。元厚之亲自到王平甫那里请求他新作诗文,平甫作诗戏弄他说:“谁让诗仙来写风雅文章?是想把贾客经过鸡林的诗传出去吗?” 王建的《宫词》一百首,大多叙说唐代宫禁中的事情,其中许多都是史传和小说没有记载的,往往可以在诗中看到。例如“内中数日无呼唤,榻得滕王蛱蝶图”。滕王元婴是高帝的儿子,《新唐书》和《旧唐书》都没有记载他的专长,只有《名画录》略微说他擅长绘画,却没有说他精于画蝴蝶。唐代时,凡有一技之长的人,如公孙大娘舞剑器、曹刚弹琵琶、米嘉荣歌唱,都因唐代贤士的诗句而被当时世人知晓。当时山林田野中那些有潜在德行、隐居不仕的君子,默默无闻的很多;而卑贱的工匠和末技,却因为有所依托而流传不朽,大概各自都有幸运与不幸。晏元献公的文章天下闻名,尤其喜爱作诗,而且常常称赞、提携后辈,当时的名士往往出自他的门下。圣俞一生所作的诗很多,但晏公独自称许其中两联,说是“寒鱼犹著底,白鹭已飞前”,又说“絮暖鮆鱼繁,豉添蒪菜紫”。魏泰曾在圣俞那里看到晏公亲手写的书信,其中再三称赞这两联,感到疑惑而询问圣俞。圣俞说:“这并不是我的最高境界,难道是晏公偶然对其中的意味特别得意吗?”由此可知,诗人的喜爱、厌恶以及取舍,不可能强求一致。晏元献曾问曾明仲说:“刘禹锡诗中有‘瀼西春水穀纹生’,这里的‘生’字是什么意思?”明仲说:“是生发的‘生’。”晏元献说:“不对,是生熟的‘生’,这样说语气才劲健。”这是宋景文《笔记》中记载的。

赵龙图师民,名重当世,而文章之外,诗思尤精。如“麦天晨气润,槐夏午阴清”,又“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阶前一尺长”,前辈名流所未到也。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十

东坡论柳子厚诗在渊明下,韦苏州上。退之豪放奇险则过之,而温丽清深则不及也。所贵于枯淡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渊明、子厚之类是也。若中边皆枯淡,亦何足道。譬如食蜜,中边皆甜。人食五味,知其甘苦者,皆是;能分别其中边者,百无一也。

周少隐云:诗人多喜效渊明体者,如和陶诗非不多,但使渊明愧其雄丽耳。韦苏州诗云:“霜露悴百草,时菊独妍华。物性有如此,寒暑其奈何。掇英泛浊醪,日夕会田家。尽醉茅檐下,一生岂在多。”非惟语似,而意亦大似。故东坡论柳子厚诗晚年极似陶渊明,知诗病者也。

诗之用事,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好奇务新,乃诗之病。子厚南迁后诗:“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清深纡余,大率类此。故谓子厚诗在渊明下,苏州上。山谷书柳子厚诗数篇与王观复,欲知子厚如此学渊明,乃能近之耳。如白乐天自云效渊明数十篇,终不近也。

沈存中云;“馆阁每夜轮校官一人直宿,如有故不宿,则虚其夜,谓之‘豁宿’。故事,豁宿不得过四,遇豁宿,历名下书‘肠肚不安,免宿’。故馆阁宿历,相传谓之‘害肚历’。”余为太学诸生,请假出宿,前廊置一簿,书云“感风”,则“害肚历”可对“感风簿”。

余弱冠客会稽,游许氏园,见壁间有陆放翁题词,云;“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混绞鞘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笔势飘逸,书于沈氏园,辛未三月题。

放翁先室内琴瑟甚和,然不当母夫人意,因出之。夫妇之情,实不忍离。后适南班士名某,家有园馆之胜:务观一日至园中,去妇闻之,遣遗黄封酒、果馔,通殷勤。公感其情,为赋此词。其妇见而和之,有“世情薄,人情恶”之句,惜不得其全阕。未几,怏怏而卒,闻者为之怆然。此园后更许氏。淳熙间,其壁犹存,好事者以竹木来护之,今不复有矣。

公官南昌日,代还,有赠别词云:“雨断西山晚照明,悄无人、幽梦自惊。说道去多时也,到如今、真个是行。远山已是无心画,小楼空、斜掩绣屏。你嚎早收心呵,趁刘郎、双鬓未星。”又闲居三山日,方务德帅绍兴,携妓访之。公有词云:“三山山下闲居士,巾履萧然,小醉闲眠,风引飞花落钓船。”二词并不载于集。

南渡初,南班宗子寓居会稽为近属,士家最盛,园亭甲于浙东,一时坐客皆骚人墨客,陆子逸实预焉。士有侍姬盼盼者,色艺殊绝,公每属意焉。一日宴客,偶睡,不预捧觞之列,陆因问之,士即呼至,其枕痕犹在脸,公为赋《瑞鹤仙》,有“脸霞红印枕”之句,一时盛传之,逮今为雅唱。后盼盼亦归陆氏。二陆兄弟,俱有时名,子逸词胜,而诗不及其弟。

秦熺以状元及第,李文肃公邴贺秦相:“一经教子,素钦丞相之贤;累月笞儿,敢起邻翁之羡。”秦甚喜。浮溪贺启:“三年而奉诏策,固南宫进士之所同;一举而首儒科,乃东阁郎君之未有。虽迫于典故,姑令王勃以居前;而结此眷知,行见鲁公之拜后。”或以为讥刺,用是得谤。

文肃贺除太师启云:“推赤心于腹中,君既同于光武;有大勋于天下,相自比于姬公。”秦以为讥己,答云:“君既同于光武,仰归美报上之诚;相自比于姬公,其敢犯贪天之戒?”文肃得之,大能不恐,然亦终不加害也。

徐渊子贺谢相深甫二子登科启云:“三槐正位,人瞻衮绣之荣;双桂联芳,天发阶庭之秀。出则告辰猷于虎拜稽手之际,入则训义方于鲤趋过庭之时。沧海珠胎,发为朝采;蓝田玉种,积有夜光。”又云:“虽官爵乃公家之自有,而世科岂人力之能为。”谢以为讥己,亦不乐之。

本朝状元多同岁,但数问术者,无从晓之尔。徐奭、梁固,皆生于乙酉。王曾、张师德,皆生于戊寅。吕溱、杨寊,皆生于甲寅。贾黯、郑獬,皆生于壬戌。彭汝砺、许安世,皆生于辛巳。陈尧佐、王整,皆生于庚午。

翰林王公洙,修撰钱公延年,俱以丁酉八月丑时生。王十九日,钱二十日。钱以嘉佑二年六月卒,时王公己病。或谓王公起于寒素,早岁蹇剥,庶可以免灾。侍郎掌公曰:“钱虽少年荣进,晚节滞留;王虽早岁奇蹇,晚节迁擢。长短比折,祸福适均。”王公竟不起。

王端明素、卢太尉政,俱以丁未八月二十四日辰时生,而王出于贵胄,卢起于军伍;王卒于边藩,卢薨于殿帅。事皆略同,亦可怪也。但卢之寿苟有过于王,得非以少年微贱耶。《青箱杂记》。

译赵龙图师民的名望在当时很高,除文章之外,他的诗思尤其精妙。如“麦天晨气润,槐夏午阴清”,又如“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阶前一尺长”,都是前代名流未曾达到的境界。《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十。东坡评论柳子厚的诗,认为它在陶渊明之下、韦苏州之上。韩退之诗歌的豪放奇险超过柳子厚,但温润秀丽、清幽深厚却比不上他。所谓可贵的枯淡,是说外表枯淡而内里丰润,看似平淡而实际上优美,陶渊明、柳子厚这一类诗就是这样。如果内外都枯淡,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这就像吃蜂蜜,里面和外面都甜。人吃五味,知道它甘甜或苦涩的人都有;但能够分辨其中和外面的不同,百人中也没有一个。周少隐说:诗人多喜欢仿效陶渊明的诗体,像和陶诗虽然不少,但只会使陶渊明因后人的雄丽而感到惭愧罢了。韦苏州诗中说:“霜露使百草凋残,时令的菊花却独自盛放。万物的本性竟是这样,寒暑又能把它怎么样呢?采摘花朵,浮在浊酒上,早晚都到田家相会。尽情醉倒在茅屋檐下,人的一生难道在于活得长久吗?”这不只是语言相似,意境也非常相似。因此东坡评论柳子厚的诗,说他晚年极像陶渊明,可见东坡是懂得诗歌弊病的人。诗歌使用典故,应当化旧为新、化俗为雅;一味追求奇特和新奇,正是诗歌的弊病。柳子厚南迁后的诗写道:“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它清幽深厚、曲折有余,大多都像这样。因此说柳子厚的诗在陶渊明之下、韦苏州之上。黄山谷曾把柳子厚的几篇诗写给王观复,是想让他知道,柳子厚像这样学习陶渊明,才能接近陶渊明。至于白乐天自称仿效陶渊明作了几十篇诗,终究没有接近陶渊明。沈存中说:“馆阁每晚轮流由一名校官值宿,如果有事不能值宿,就空缺这一夜,称为‘豁宿’。按照旧例,豁宿不得超过四次;遇到豁宿,就在值宿名册下写‘肠肚不安,免宿’。所以馆阁的值宿名册,历来被称为‘害肚历’。”我在太学做诸生时,请假外出住宿,前廊放着一本簿册,若写上“感风”,那么“害肚历”就可以和“感风簿”相对了。我二十岁时客居会稽,游览许氏园,看见墙壁间有陆放翁题写的词,写道:“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混绞鞘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笔势飘逸,写在沈氏园中,辛未三月题写。陆放翁的前妻起初夫妻感情非常和谐,但不合陆母的心意,于是陆放翁便休弃了她。夫妻之间的感情,实际上都不忍心割舍。后来前妻嫁给南班士某人,那家园林馆舍很有胜景。务观有一天来到园中,前妻听说后,派人送来黄封酒和果品,向他表达深情厚意。陆公感念她的情意,便作了这首词。他的前妻看到后也作词唱和,其中有“世情薄,人情恶”两句,可惜没有留下完整的词。不久,她郁郁不乐地去世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之悲伤。这座园子后来改归许氏。淳熙年间,墙上的题词还在,爱好此事的人拿竹木来加以保护,如今已经不存在了。陆公任职南昌的那一天,任期届满回朝,有一首赠别词说:“雨停了,西山晚照明亮;悄然无人,幽梦中独自惊醒。说是离开已经很久了,到如今,才真正踏上行程。远山已经无心再画,小楼空着,绣屏斜斜掩着。你早些收心吧,趁刘郎的双鬓还没有斑白。”又有一次他闲居三山,方务德任绍兴帅,带着歌妓去拜访他。陆公有词说:“三山山下有一位闲居之士,头巾鞋履都很简朴,微醉后悠闲地睡着,风把飞花吹落到钓船上。”这两首词都没有收入文集。南渡初年,南班宗室子弟寓居会稽,作为皇室近亲,士大夫家族中以他家最为兴盛,园林亭台在浙东首屈一指。当时座上宾客都是文人墨客,陆子逸确实也在其中。那家有一名侍姬叫盼盼,容貌和才艺都特别出众,陆公常常留意她。一天宴请宾客时,盼盼偶然睡着了,没有参加举杯敬酒的行列。陆公于是问起她,主人立即把她叫来,她脸上的枕痕还在。陆公为她作《瑞鹤仙》,其中有“脸霞红印枕”一句,一时广为流传,直到现在仍是高雅的歌唱曲目。后来盼盼也嫁给了陆氏。陆氏兄弟二人当时都有名声,子逸的词胜过哥哥,但诗却比不上他的弟弟。秦熺以状元及第,李文肃公邴向秦相祝贺说:“用一部经书教导儿子,我一向钦佩丞相的贤德;连续几个月鞭打孩子,我竟敢生起邻翁般的羡慕。”秦熺非常高兴。浮溪的贺启说:“三年后奉诏参加策试,本来是南宫进士共同经历的事;一次考试便成为儒科第一,却是东阁郎君从未有过的事。虽然迫于典故,姑且让王勃居于前面;但结下这样的知遇之情,今后必将看见鲁公拜在后面。”有人认为这是讥刺,因此获受诽谤。文肃为秦熺升任太师写贺启说:“把赤诚之心推置腹中,君王已经同光武帝一样;在天下建立大功,丞相自己可以比作姬公。”秦熺认为这是讥讽自己,答复说:“君王已经同于光武帝,是仰赖并归于皇上赐予美好回报的诚意;丞相自己比作姬公,难道敢触犯把上天之功据为己有的禁戒吗?”文肃得到答复后非常害怕,但秦熺最终也没有加害他。徐渊子为谢相深甫的两个儿子登科写贺启说:“三槐处在正位,人们仰望衮服绣衣的荣耀;两株桂树一同芬芳,上天使庭阶之间的才俊显露出来。他们出门时,便在虎拜稽手之际禀告父亲的治国谋略;回家后,则在孔鲤趋庭经过之时接受父亲关于义方的训诫。沧海中的珍珠孕育成熟,显现为朝廷的光彩;蓝田的美玉世代相承,积聚而发出夜光。”又说:“虽然官爵是您家中本来就有的,但世代科举功名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谢相认为这是讥讽自己,也很不高兴。本朝的状元很多出生在同一年,但只是多次询问术数之人,才得以知道这些情况。徐奭、梁固都生于乙酉。王曾、张师德都生于戊寅。吕溱、杨寊都生于甲寅。贾黯、郑獬都生于壬戌。彭汝砺、许安世都生于辛巳。陈尧佐、王整都生于庚午。翰林王公洙和修撰钱公延年,都出生于丁酉年八月丑时;王公生于十九日,钱公生于二十日。钱公在嘉祐二年六月去世,当时王公已经生病。有人说王公出身寒微,早年困厄坎坷,也许因此能够免除灾祸。侍郎掌公说:“钱公虽然年轻时显贵仕进,晚年却仕途滞留;王公虽然早年奇异而困顿,晚年却升迁擢拔。把一生的长短相互折算,祸福正好相等。”王公最终也没有病愈起身。王端明素和卢太尉政,都出生于丁未年八月二十四日辰时;王素出身贵胄,卢政则起于军伍。王素死于边藩,卢政死于殿帅任上。两人的经历大致相同,也很奇怪。不过卢政的寿命如果确实超过王素,难道不是因为他年轻时地位卑微吗?《青箱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