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语忌诫 刘仁遇曾和梁太祖下叶子戏，有一天偶然遇到“顽盆”这一局。刘仁遇出身行伍，说话多半粗拙，便对太祖说：“赢了就是洪沟。”太祖回应说：“即使赢了也未必。”当时太祖刚据有四镇，刘仁遇又只是偏将，虽然两人是亲家，太祖最终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成为忌恨。后来太祖登上帝位，刘仁遇长期任职西班，多次请求出任一藩镇，始终没有获准。不久他年老，卧病在床，儿媳多次上奏请求，太祖仍然记着那句忌语。直到她悲泣哀告，太祖才授刘仁遇为兖州刺史。还没来得及赴任，病情加重便去世了。由此可知，凡事都应引以为戒，难道不应该把它写在衣带上牢记吗？○饵长虹 孟蜀侯侍中本是浦坂人，幼年时家境贫寒，长大后成为军中外籍子弟。十三岁那年，他因困倦睡在屋檐下。这个月天气炎热，天将要下大雨，有一道长虹从河中吸水，不久便贯入童子的口中。只有他的母亲看见了，她不敢惊动他，想看看这种异象会怎样变化；侯的母亲可以说是贤明的。过了很久，长虹从天空没入童子的口中，再也没有出来。母亲等他睡醒后，问儿子：“你梦中看见什么了吗？”儿子回答：“刚才梦见进入河中饮水，喝饱后回来了。”母亲听了他的话，知道儿子将来一定显贵。几个月后，有一个云游的蜀地僧人到门前求斋饭，侯母竭力供养。僧人临走时对侯母说：“女弟子在九九之后会得到福气，正好能得到儿子的力量。”侯母叫儿子出来，请僧人给他相面。僧人看后说：“这个孩子是龙，即使不是真龙，也是蛟螭一类。但要离开乡土，远离井邑，直至接近江海，做客官才会显贵。”又说：“这个孩子罪孽深重，将来应当吞食血肉，成为众生的祸害。如果敬信佛、法、僧三宝，就能得到善终。”说完便离去了。侯后来果然出身行伍，做到将领。同光三年，他跟随兴圣太子魏王收复蜀地。蜀地平定以后，他没有跟随太子回去。不久，他和陕府节度使康延孝率领河中、同、华等军叛乱，坚守广汉城。当时孟高祖调集全部守御指挥使韩德遇、本州都指挥使李仁罕等人攻破了他们，活捉康延孝，上表押送到皇帝面前。侯也在部下中被反绑双手，高祖赦免他的罪，让他统领亲军。他军令严明，很有声誉。等高祖登上帝位后，他先由眉州刺史调任夔州节制，又从宁江调到黔府。这一州二镇都靠近大江，他果然升至高官；又极其信奉三宝，在各处禅院开设转藏经仪式。然而在处理政务闲暇时，他的罪毒仍然很深，大肆兴建住宅，最后竟得以善终。由此可知，蜀僧所说的话并没有错。○落韵贬 户部李侍郎，本是梁朝清正耿直的人。均王在东宫时，李侍郎以掌管笔砚的身份辅佐他。等均王即位后，李侍郎没能任职机密部门，因此一直对此深感遗憾。后来他看见皇帝贬黜削夺贤良之士，任用奸诈之人，常常等待机会，想折断车前横木进谏。有一天，李侍郎在皇帝身边。皇帝问他：“你知道天子是见到谁才得到补服的吗？”李侍郎奏道：“是臣下所供给的。”皇帝说：“朕据有三川，地位尊贵而力量强盛。如果不是天意所补助，人臣又凭什么补助呢？”李侍郎说：“太祖出身行伍，历任卑微职务，经历万战千征，九死一生，才得以在四镇任节度使，位居一人之下。陛下生在深宫，长居富贵，承受先人的余荫，继承并守护万方，哪里知道王业的艰难是群臣共同成就的。实在应当治理国家而不忘记祸乱，处在安定中想到危险，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责备自己并反省过失。何况吴门强盛，蜀国繁华，太原有杀兄之仇，秦庭怀有背负国家的怨恨。成败得失在顷刻之间，哪里是天意补助的呢？如果真是天意补助您做君主，就应该由天上降下，吃天人的食物，穿天人的衣服。如今让三军流血，使万姓受苦，却自以为是天意补助，难道不是错误吗？陛下这样说，只会招来覆餗之祸。” 皇帝说：“这个糊涂老汉，不值得同他谈论。”当天便授李侍郎为郑州长官，过了两夜，又贬为汝州副使。到了汝州，他置办了一辆卧车，常在车中放一瓢酒、一张琴、几卷书，派十多个小童拉车，进城拜谒，沿着长街高声吟咏。旁观者都笑他。李侍郎怨恨朝廷久久没有下令起复他，便写了押韵诗来讥讽朝廷。后来他进入蜀地，得到孟高祖的知遇，到开霸初年，被授为户部侍郎而去世。他的《落韵》诗说：“路旁有头瘦弱的牛，瘦牛的身体已经老了。两只眼睛睁不开，四只蹄子走路将要跌倒。牛在年轻力壮时，年年早早耕田。耕完春秋两季的田地，又驾车走向长安大道。如今套着缰绳领头奔走，却没有人喂它水草。喘气也喘不上来，询问它的人也没有一个。”又说：“炎热蒸腾难以忍受，握住你来生出凉风。对于物来说你确实不是器具，对人却还有功用。在整个夏季殷勤服役，到了秋季三个月却寂寞冷落。我想你应该有话要说：主人把我抛弃，如同秋天的扇子。” ○蜀上医 从前秦国的医生在晋国时，知道膏肓的病难以医治；楚国的医者为申氏治疗时，辨别出他的血气面色是诈病。再往下说，刘根召来鬼神，并非完全没有神异；文挚封闭人的邪气，显然是有医术的。虞少卿洮，是蜀地最高明的医生。长兴初年，他辅佐蜀地董太尉。董太尉长期患消渴病，便派押衙李彦求医。孟蜀祖派虞卿前往。虞卿到后，董公说：“我的病经过百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差错在哪里？”虞卿回答：“您的病不只是口渴想喝水，而且像是渴求士人。得到众多士人后，不用药物和砭石，病自然就会痊愈。”董公非常高兴。当时董公有登南面之位的志向，虞卿特意用这句话讥讽他。又说：“洮听说天有六气，下落后成为六淫。六淫产生六种疾病，危害六腑。六气，就是阴阳、风雨、晦明；因此六淫也随之而来。六疾，就是寒、热、末、腹、惑、心；因此六腑也随之受害。所以心是离宫，肾是水脏，晦明变化和劳役都会产生各种疾病。大凡视觉和听觉过于烦劳，都会有所损伤。心中烦乱就会混乱，事务烦杂就会发生变故，机心过多就会失误，军事行动过多就会反叛。五音过度会损伤耳朵，五色过度会损伤眼睛，滋味过度会产生疾病；五音过度会损伤耳朵，五色过度会损伤眼睛，滋味过度会产生疾病，男女之事过度会减少寿命。” 古代的君子，没有不以此为戒的。您今天有万般思虑，又有万般政务，外有淫逸的音乐，内有过度的女色。您的消渴病难以医治，原因恐怕就在这里吧。”虞卿在东蜀时，仿佛处在贼军包围之中，节制饮食，借着假寐来休息。董公的病痊愈后，便用厚礼送他回去。由此可知，蜀地的高明医生，是懂得考察古事的人。

译○妖惑众 明宗在位时，有个术士叫杨迁郎，擅长役使鬼神，能够使事物发生变化，当时见到他的人都称他为奇人。等到他被处死，却一点灵异也没有了。王蜀有杨迁郎的叔父杨勋，自称仆射，能在空中请来自然还丹，那丹药立即降下。他又能召来九天玄女、后土夫人，让她们全都进入帘幕之内，住一夜后离去。等到他被打断一条腿，在西市斩首后，药物也不灵验，法术也不应验，尸骸臭秽不堪，观看的人都嘲笑他。彭州有个僧人号称“醋头”，留着长胡须、披散长发，把功德灯像纳入僧衣，样子像装疯，散布妖言迷惑众人。蜀地那些愚昧的人无不归依他。明德年间，故田特进主管九陇时，征召贾侍御任彭门副职，暂代郡中事务。贾侍御本是青社人，治理政事清明公正，特别厌恶谄佞媚上。郡县僚属见他就像见到冰霜一样。当时醋头不敢进入郡境。后来郡人想念瞻仰礼拜他，便到贾侍御处递交判状，请求召他回来。贾侍御也很有才华，在判词中说：“出家人留着长发，烦恼尚未除去；把佛像挂在衣服上，难道是敬奉慈尊吗？进入禅室却行邪淫，散布妖言以迷惑众人。妄自编造历法年数，向上侮慢朝廷；虚妄叙说灾殃已除，向下迷惑愚昧百姓。何况如今仍有烦恼和过失，尚未证得无生之理。将修功德作为名声，聚敛私财而经商，只因正直之人顾惜事情，君子宽容含忍，尚未议定铲除他，才使他如此猖狂炽盛。” 可叹鄙俗之人竟然相信这种妖妄的名声，列具状词到衙门，想希望官府迎请他回来。应当施行严厉法令，以断绝这种风气。把文书交给主管散发帖文的机构，令其由各处经过边界时捉拿，申报押送。等他到达后，定罪并具奏朝廷。”醋头知道此事，便越过邻境逃走了。卷四 ○蜀门讽 蒋贻恭本是江淮人，没有媚世求宠的谄媚，却有吟咏人物的才华，全蜀地的士人无不畏惧他。起初见人时，他言辞清楚，不评说是非；后来却言辞张皇，便区分美丑。他触犯当时的宰相，多次遭到流放遣送，也是一个慷慨之士。自从孟祖称霸蜀地，搜访遗逸人才，蒋贻恭也遇到时机，多次受到任用。因此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到的人可以自我防备。现录下几篇，用来了解其中的滋味。《咏蚕诗》说：“辛苦劳作所得的蚕茧还装不满筐，灯下缫丝，怨恨却绵长。穿上衣服的人不知道蚕从何处来的辛苦，只贪图衣服上刺绣的鸳鸯。”又有《咏金刚》：“扬眉瞪眼，神情凶恶；捏合塑造出来，恰好像真的一样。刚刚被当时的人借用权势，却不知道自己本来只是泥人。”《咏伛背子》说：“一出门来，驼背就像顶着天；同行时很难和别人并肩。若让它靠在空闲的窗下，恰似箜篌却没有琴弦。”又有《咏安仁宰捣蒜》：“安仁县令喜好搜刮，百姓的膏脂流满面庞。半破的磁缸拿来制成醋酒，死牛的肠肚拿来做馒头。长生年年领取三顿饭，乡老盘庚触犯五瓯。半醉半醒一同走出县城，百姓如处涂炭，悲愁无法承受。”又有《五门街望有题》说：“我皇开国十多年，一班人飞黄腾达，欢乐得像手被灸热。闲来向五门楼下望去，只见衙官骑马役使衙官。”又有《谢郎中惠茶》说：“郎中赐给贻恭三斤绿茶，都是颁赐，事情却各不相同。想来我的肺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好披毛戴角来感谢郎中。”《咏暇暮》说：“坐、卧、行走总是一样，向人努眼实在毫无缘由。若想知道自己的形骸有多小，试着到水洼的蹄印中照照影子。”又有《贻恭住名山日陈情上府王高太保》诗说：“名山主簿实在令人忧愁，难以咬动别人家的大骨头。米送到功南，钱送到府中，只能看着江面上的水向东流。”又有蜀地郑秀才《咏人祀圣君》诗说：“祸福从来哪里是自己能够作主，世俗迷信淫祀也实在可忧。拜祭时何必频频偷看，泥塑的人未必懂得点头。”又有行军司马向仆射《咏乘烟观蒋炼师。蒋甚伟，作妇人之状》诗说：“难怪他步履蹒跚不能上升，白云被踩裂，紫云也崩塌。龙腰凤背还嫌太柔软，必须去问麻姑借一只大鹏。”又有令狐秘书，不仅擅长书法，也有辩才；即使是短小篇章，也多有讥讽调侃。明庆节散会后，他作《赠左右两街命服僧玄》诗说：“反倒羡慕僧门和道门，开元年今天新穿紫衣。” 可怜州县中的祁评事，全都穿着荷叶衣服，直到老去。”又有《咏有年官健》说：“六十岁了，不必再谈年轻力壮时；尉迟的功业又能拿来做什么？高声念佛、沿街寻找的人，全都是倔强停留的老健儿。” ○斥乱常 宾贡李珣字德润，本是蜀中土生的波斯人。年轻时苦心攻读，多次被称为宾贡；他吟咏的诗句，往往感动人心。校书郎尹某是锦城烟月场中的人物，和李生一向是好友。后来忽然因一次嬉戏相遇而嘲笑他，李生的文章才华便被扫地而尽。诗说：“异域之人向来不会扰乱常理，李波斯却勉强学习文章。即使侥幸折得东堂桂，胡人的臭气熏来，也不会香。” ○许墓灵 《左传》说：“神灵降临在莘地，惠王问内史道：‘这是什么缘故？’内史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时，神明降临，是为了察看它的德行；国家将要灭亡时，神明也降临，是为了观察它的罪恶。所以得到神灵降临，既可以因此兴盛，也可以因此灭亡。’蜀太祖王和晋太师共同做坏事，都是许下人，长大后贫困潦倒，姓名也不为人知。他们暗中盗掘许昌县百姓的坟墓，事情败露后，太祖和晋太师一同被递解到武阳的古墓中。当时，颍川正举行无遮斋会。到了夜里，有几个人呼喊墓中人说：‘颍川举行大会，你们不如一同前去吗？’不久听见墓中回答说：‘蜀王在这里，不能和你们同行。’太祖和晋太师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人，不知道谁是蜀王。晋太师对太祖说：‘八哥见识深远、谋略宏大，不是小弟所能相比的。’太祖欣然谦让，心里却十分高兴。过了很久，看到赴会的鬼魂已经离开，便对墓鬼说：‘知道这里有客人，现在送三份饭来，其中两份献给蜀王，一份献给晋公。’墓中窸窸窣窣，像有人把两份饭分别送到太祖和晋太师面前。两份饭的香味虽然没有不同，但太祖面前的饭尝起来却很不一样。他对太祖说：‘这才是御饭啊。’ 两人暗自发笑。等到脱离这场灾难后，便跟随黄巢，各自做了将领而已。太祖后来从利州、阆州起兵，攻取蜀地，功勋事业已经很大，于是被封为蜀王。晋太师最终也做到太师。因此可知，武阳墓中的鬼魂通晓神灵之事，预先知道他们将来会成为公侯和君王。

译○轻薄鉴 前蜀冯大夫倚仗自己学问丰富，平时言行轻薄；然而在清正、刻苦、直言进谏方面，借事讽谏、规劝告诫，所上的章奏全都符合教化。他所写的文章远远超过一般人，诸位儒者都称他为大手笔。王太祖问：‘击抡这种游戏是谁创制的？’冯大夫回答说：‘是丘入设置的。’皇上因此大笑。又有一次，他和同席的王司空等人小酌，轮流按照旧字行令。冯锴举出一个字，连续呼喊三次，说两样东西相似。他的酒令是：‘乐乐乐，冷淘像馎饦。’涓说：‘己已巳，驴粪像马屎。’满座大笑。只有涓自己不笑，只是仰头长啸罢了。他平时的举止和讥讽，大多都是这样。太祖做蜀王时，正谋划建立大业，各项赋税徭役无不增加，转运也烦琐苛刻。百姓贫困，没有人敢进言。正逢太祖生日，冯大夫独自献上一首歌，先称述蜀王的功德，后来陈说百姓的生计。太祖说：‘像你这样忠诚正直，我的王业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赏赐黄金十斤，以表彰他的讽谏，从此徭役稍有减少。议论者认为君臣道义相合，百姓于是获得安宁；如果不是英明的君主，又怎么能够采纳这样的意见？《生日歌》大略说：‘百姓富裕，军粮充足；百姓充足，军民欢悦。怎奈百姓饥饿而且寒冷，我王有办法，应该不会难以解决。’ 只要规定征收一斗就只征收一斗，自然百姓就会比官府富裕。”冯大夫还写了《檄龙文》《大虫榜》《嶮竿歌》，无非都是借事讽谏，因此受到世人称赞。文字太多，这里不再全部记录。《嶮竿歌》说：‘山路险峻，令人害怕车毁；水势险恶，令人害怕翻船。为什么在平地上却不肯站立，偏要沿着百尺高竿向上爬？我不知道你是人还是猿，还是猱；你让我看见这样的行为，只能替你长声叹息。我听说孝子不应只顾自己而不顾国家，我听说忠臣不应只顾自己而不忧虑国家。你轻视性命而看重黄金，忠孝全都亏缺，却还只是自我夸耀。总是把登高竿的危险技艺用来取悦君王，整天贪图私心，献媚以求君王的俸禄。百尺高竿爬了一百遍，只要有一只脚失足，便会使一家人哭泣。爬高竿的人，听我说；还有比你更加危险的高竿。若从高处失去君王的恩宠，就会跌落到天涯海边。爬高竿的人，你必须知道：到了危险之处，想要前往时应当好好思量。上去了想下来，下来却不能再上去；我说这些人比爬高竿的人还要危险。’ ○危乱黜 昭宗在位时，张拾遗因为进献《五危二乱表》，叙述国家兴亡的事情，于是被贬到蜀地。当时王太祖征召他担任安抚判官，但张拾遗行事古板孤僻，不迎合时俗人情，于是就在导江靠卖卜来消磨日子。太祖登基后，常常思念他的贤能，派使者下诏召他，屡次征召，他都不肯起身应召。他又上奏章，言辞和旨意都在评说是非，皇帝于是杀了他，把他埋葬在五墓之地。郑云叟在华山听说此事，作诗哭悼道：‘曾经上章疏触犯昭宗皇帝，跌落西南，遭遇实在令人悲伤。难道要让进谏之臣始终受屈辱吗？直让人怀疑上天厌恶忠良。生前在三蜀卖卜居住，死后声名传遍大唐。谁是乱世中修史的人？要说到您，笔头一定忙个不停。’西岳僧人贯休也哭悼道：‘清河流水消逝得太匆忙，东观无人，使最公正的人失去了应有的地位。天上的君恩与您隔绝了三年，镜中的鸾影一时空空。尘埃生在苦役事务弥漫的地方，门户关闭在众多孤儿寂寞的居所。惆怅这样的人竟又遭此命运，一声羌笛吹来，江面满是秋风。’ ○得夫地 蜀王的普慈公主出嫁给秦州节度使李令中，他是秦王的侄孙。当初王太祖想出兵夺取天水，但计策还没有确定，于是询问冯涓大夫。冯涓回答说：‘臣听说出兵会损耗兵力，使府库空虚，使牲畜疲敝，损坏弓箭铠甲，侵扰种桑务农，动摇德义，助长欺诈虚伪，所以损害国家、祸害百姓，没有比用兵更严重的。如今梁王朱全忠势力强盛，强行占据两京，我料想他将先攻取河东。河东是梁的敌国，双方势不两立。倘若其中一方成为强者，率领天下军队一举向西而来，即使诸葛亮再生、五丁神再出现，也无法用泥土封住大散关、用巨石锁住剑门关。现在秦王的朝廷实际上是蜀国的巨大屏障。除掉这道屏障，便能窥见秦王的宫室，最好的办法不如同秦王和亲，逐渐供给他麻布、茶叶和草料；这不违背大义，再用一点小利帮助他。蜀国只须训练军队、喂饱战马，坚定地估量敌我强弱，就足以在三川保全天命，也足以让子孙万代稳固。暗中让公主探听秦国机密，窥察秦王家室，等到有利时机再进攻，一举就可以取胜。’皇帝说：‘非常好。’这时秦王派使者来请求联姻，于是便答应把普慈公主嫁给他，两国因此结成婚姻关系。公主出嫁时，内宫拿出一座府库的资财作为嫁妆和服玩器饰，送嫁仪仗十分华丽，已经超过千里。秦王以陇右地区贫瘠，不能生产丝麻为由，请求向西称臣，希望得到六万人的春冬赏赐。太祖又采用冯涓的计策，答应给他茶和布，却要求秦王自己准备人力前来迎取。秦王大喜，率领壮丁以及驴马，全部派入蜀地搬运。秦人来时，装载青盐、紫草，蜀地从中获得丰厚利润；秦人离开时，装载白布、黄茶，秦国得到的只是粗劣货物。每次来此停泊，都要满一年才回去。栈道崎岖，江溪阻塞，人和牲畜疲惫不堪，甚至倒卧在道路上。当时秦军有一大半没有回来，于是秦王停止了向西运取物资的行动。驸马李令中长期镇守天水，和他的叔父秦王经常采取两面讨好的态度。普慈公主暗中派宦官宋内侍用绢帛写成密奏，封好后送给太子，详细陈述驸马常常骄傲自负，多有沉溺酒色之事，有时滥杀宠妾，有时酒醉后伤害贤良；如今兵力正弱，民心希望发生动乱，请求归还侍奉省亲，以免死在危亡的国家。事情传到皇帝耳中，后宫六宫都悲痛哭泣。太祖于是诈称皇后去世，派使者暂时接公主回来。公主回来后，便不再返回秦国。蜀国派大将军许太师率兵五万，在金沙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于是蜀军攻取秦国城邑，迎回驸马以及投降的无敌王刘知俊，还有战将郭守迁、郭守存、李彦德、聂璝、孙礼、陈彦词、毛昌业、邵云等五十多名将领；又缴获战马三千多匹、降兵九千人、户六万户，全部归入蜀国。到了同光三年，秦国归附后唐，蜀国于是灭亡，这样就失去了巨大的屏障。由此才知道冯君的话确实不是随意说的。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