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作者同 刘尚书有《望洞庭》的诗句，雍使君有《咏君山》的诗作，他们作为作者，才思往往暗中相合。刘氏《望洞庭》诗说：“湖光与秋月相互映和，潭面没有风，像未经磨过的镜子。远远望去，洞庭山青水碧，仿佛白银盘里放着一枚青螺。”雍氏《咏君山》诗说：“烟波不动，山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却更深。仿佛是水仙梳洗的地方，一枚青螺位于镜子中心。”李山甫有《咏贫女》，天下人都称奇。秦侍郎接着作诗，意境又格外绝妙。李君诗说：“平生不曾穿过绣衣裳，闲来拿着荆钗，反而更加自伤。镜中只应熟悉自己的素面，人世间大多相信红妆。年轻时尚未出嫁便担忧衰老，整日求人作媒却被说成狂妄。两种心意明知无法诉说，只能暗暗垂下珠泪，滴在养蚕的筐里。”秦侍郎接着说：“住在蓬门之中不曾闻过绮罗的香气，本想托付良媒，反而更加自伤。谁来欣赏我的风流高雅，共同怜惜我顺应时世的俭朴妆饰？怎敢夸耀十指纤巧，也不拿两道眉毛争比谁画得更长。最恨年年被针线劳作压迫，只替别人制作嫁衣裳。”李君又有《石头故事》，韦庄有《咏南国英雄》，比较二人的才华，意境相同而用语不同。李君诗说：“南朝天子喜爱风流享乐，始终守不住江山。江山总是靠战争收拾安定，却又因歌舞享乐而败坏。尧凭道德最终无敌，秦靠坚固的城池和险要也可以自保。试问繁华如今在哪里？只有雨中苔藓、烟中野草和石城的秋色。”韦庄诗说：“南朝三十六位英雄，争逐兴亡的事情全都发生在这里。有国有家都像梦境，为龙为虎也终归空无。残花凋零的旧宅令人悲悼江令，落日下的青山令人凭吊谢公。到头来霸业的图谋还剩下什么？只有石头般的鳞甲埋没在地下，躺卧在秋风之中。”王右丞有《题云母障子》，胡令能有《题绣障子》，虽然时代不同、名称有别，但才调前后相承。右丞诗说：“您家的云母屏风，拿到野外庭院中展开。自然有山泉景色映入，并不是靠彩笔绘画而成。”胡生诗说：“日暮时堂前花蕊娇艳，争着拿起小笔在床锚上描画。绣成后拿到春园中展开，引得黄莺飞落到柳条上。”又有许浑的《过台州李郎中旧居》和卢延让的《哭李郢端公终越州从事》，直到今天吟诵它们的人，没有不感到悲怆的。许君诗说：“政事有成而人身已没，兴盛之余更添哀伤；故乡道路兵戈不断，旅途中的灵柩被运回。城上暮云凝聚，鼓角声声；海边春草蔓生，池台仿佛闭塞。” 多年没有下葬，美人也已离散；昨天因为斋事，原来的属吏才来到。南北相逢都掩面哭泣，温暖的白蘋洲上开着一朵花。卢公诗说：“军门半掩，槐树环绕着宅院；每次经过，仍能听见哭临的声音。北固突然去世，又死在旅途中；东京只是权宜安葬，还没有归葬祖茔。渐渐年老的仆人懒得再看马，面容惨淡的美人暗中整理笙。诗友酒徒全都消散，一场春梦只剩越州城。”又有李相公的《伤农》诗，郑征君接着作诗，名公们不敢评判高下。李公诗说：“锄禾正值日当正午，汗水滴落在禾苗下的土地上。哪里知道盘中的饭食，每一粒都包含农人的辛苦。”郑君诗说：“一粒红稻米饭，凝聚着几滴耕牛的血。珊瑚树下的人，衔着酒杯不停地吐出酒来。”

译○贾忤旨 汉代贾谊过去在长沙时作《鵩鸟赋》，史书称他因此受到屈抑。贾岛触犯圣旨，被授予长江县主簿。官职低微到了极点，但他的名声却传遍海内。贾岛最初参加科举时，常常轻视前辈，认为八百名举子所作的文章都不如自己。从此以后，他常常独自说话，旁若无人；有时在闹市高声吟诗，有时在大路上放声长啸。忽然有一天，他骑驴时吟出了“鸟宿池中树，僧敲月下门”，起初想用“推”字，有人则想用“敲”字。他反复推敲，始终没有定下来，于是骑在驴上，一会儿做推门的手势，一会儿做敲门的手势，不知不觉走了半个坊，旁观者都惊讶不已，而贾岛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当时韩吏部暂任京尹，神情严肃，威势震动京城。经过第三次对他呵斥呼喊时，贾岛仍不停地比划手势，忽然被宦官推下驴来，簇拥到京尹面前，这时贾岛才清醒过来。韩愈回头询问，想要责罚他，贾岛详细回答说：“偶然得到一联诗，吟咏推敲其中一个字，还没有确定，精神游走在诗的境界中，以致冲撞了大官。并不是有意冒犯，希望您明察。”韩愈在马上思考了很久，对贾岛说：“用‘敲’字好。”于是与贾岛并马而行，有说有笑，一同进入府署。两人共同谈论诗道，几天都不厌倦，因此与贾岛结成了布衣之交。所以韩愈写有二十八字相赠，贾岛也因此名闻天下。诗说：“孟郊死后葬在北邙山，日月风云顿时都觉得空闲。上天恐怕文章的声名断绝，于是又让贾岛降生到人间。”贾岛又吟诵《病蝉》中的诗句来讽刺公卿，公卿憎恶他，便与礼闱官员商议，上奏说贾岛与平曾等人行为狂妄，扰乱贡院。当时贾岛被逐出关外，号称犯了十恶。议论的人认为，浪仙自比病蝉，便是没有搏击长风的本领。诗说：“病蝉飞不起来，只能在我的手掌中爬行。折断了翅膀仍能轻薄地飞动，酸楚的吟声却还极其清越。露水的光华仿佛藏在腹中，尘土的斑点却误染了晴空。黄雀和乌鸟，都怀有要伤害你的心意。”后来贾岛出家为僧，改名无本，入京投奔蜀地僧人悟达国师的寺院。有人说他离开法乾寺后返回初了寺，暗中住在钟楼里；每天与师觉辉、无可上人、姚殿中衷私下唱和，担心被卿相听见，专门等待宣宗微服出行，想见到皇帝，希望得到特别恩典，不按常规便能及第。等到宣宗微服出行时，恰逢玄公不在，皇帝听见钟楼上有秀才吟诗的声音，便登楼上去，在贾岛案上拿起正在吟咏的诗稿想看。贾岛不认识皇帝，便挽起衣袖斜视皇帝，随即从皇帝手中夺过诗稿，说：“郎君懂得什么？”皇帝惭愧脸红，走下楼去。玄公不久也回到寺院，贾岛捶胸悔恨，想要跳下钟楼。皇帝爱惜他的才华，立即下诏赦免他的罪过，对贾岛说：“现在才知道你的命运困厄。”于是皇帝亲自书写墨制，授贾岛为遂州长江县主簿。皇帝的意思，是让贾岛承继长沙的旧事。敕书说：“近来礼部上奏说你行为狂妄，所以暂且令你出关休息。如今你既然又携带卷轴，暗中来到京城，遇到朕微服出行，听到你高声吟咏。看到你达到这样的造诣，可以说是屈抑了人才。因此特意显明我的特别恩典，赐给你这道墨制；你应先任低级簿官，另行等待参加特殊科目。可任剑南道遂州长江县主簿，仍立即携带敕书乘驿马赴任。所管藩侯，准许上奏朝廷。”大中八年九月七日，制书下达。贾岛因此被授予这个官职，永远脱离贡籍。刚赴任时，到达东川，府主冯八座出动仪仗，在三十里外迎接他。到了馆舍后，受到十分优厚的接待，摆设了丰盛的酒肴宴席。因此贾岛献上感恩诗说：“匏和革制的乐器奏完，并不是我独自享乐；军城天还未亮，就打开重重城门。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进入三台贵显之列？今天才知道八座大人的尊贵。罗绮歌舞之间收住雨点，貔貅军阵之外卷起云根。被贬逐的属吏随着宾客排列；我拨动小舟离去，也不会忘记恩德。”后来有一名少年被授为长江县主簿，却犹豫不肯赴任，前辈张蠙作诗讽刺他说：“少年任职只要公正清廉，鸿雁渐次高飞的路途中，这就是你要走的路。” “不要怨恨长江县主簿官职低微，说不定还胜过贾先生。”贾岛后来由长江县迁任普州司仓，方干从镜湖寄诗说：“乱山重重叠叠，哪条路能去拜访先生？哪里料到像您这样多才的人，竟徒然背着不第的名声。闲散的官署还可以得到醉意，微薄的俸禄也胜过耕田。不要问吟诗有多苦，年年芳草都这样平坦。”贾岛直到老年也没有儿子，后来因吃牛肉得病，死在传舍官署。后来崔▯任评事、佐理岳阳时，作诗悼念他。岳阳是普州的地名。如今因为在岳阳山上修建了他的坟墓，山下有岳阳池。诗说：“凭借才华难以继承，身材高昂相貌却不恭谨。骑驴冲撞大尹，夺取诗卷触犯宣宗。声誉超过前辈，做官却在我之下。司仓旧日的官署，一见到他便一心■〈忄冬〉。”另有举子李允恭作诗说：“一一把深奥微妙之理写得缥缈成章，尽情吟咏，神情爽朗而心境清明。宣宗把他贬逐，只当作闲事；韩愈认识他时，他的名声已经振起。即使海底，也应当搜寻到他的幽静；月轮常常被玩赏得仿佛要倾斜。为什么不到四十年，今生却没有遇到能够品评他的人。”

译○屈抑的名儒 唐末宰臣张文蔚、中书舍人封舜卿等上奏说：“从前有十五位著名儒生受到屈抑，请赐给他们孤魂及第。”方干秀才也在其中。每次见到人，他只作三拜罢了，因为礼数有三拜，知情的人称他为“方三拜”，也称方十四郎。方干嘴唇有缺陷，连续参加十多次科举，有司议论说，方干的才华确实有才，但不能让一个嘴唇有缺陷的人取得科名，否则四夷听说后，就会认为中原少有士人。方干暗中知道了他们的议论，于是回到镜湖。十多年后，遇到医生为他修补嘴唇，但当时他已经老了，于是再也不出镜湖，当时人称他为补唇先生。他的弟子李频等人都在特殊科目中及第。方干可以说是受到屈抑的人了。所以有《镜湖西岛闲居》诗说：“寒山压着镜湖的中心，这里就是我的家园。梁上的燕子欺负春日沉醉，山岩上的猿猴学着夜间吟叫。云气连接平地升起，月亮向着白色的波涛沉落。还听得到钟声和号角声，我栖身的地方可以在幽深之处。”又有诗说：“世人如果不能容纳我，我自己任凭天性懒散。落叶任凭风吹扫，秋天的粳稻任凭水来舂打。花朝时城郭连着雾气，雪夜隔着湖水传来钟声。身在世间，怎能没有事情？头发应当在这座山峰上变白。”又《感怀》说：“最高的事业不能凭力量达到，直到今天还在苦苦吟诗。吟成五言诗句，耗尽了一生的心力。世路上充满了屈抑的声音，云溪中积聚着深重的冤气。前代贤人多在晚年才显达，不要害怕鬓发被霜色侵染。” 李频登第后，方干寄诗说：“弟子已经攀上桂枝，先生却还卧在云中。”可见他心中的遗恨很深。方干作诗时推敲字句，每一个字都没有失误。如《寄友人》说：“仙鹤盘旋着远处的气势，投向孤独的小岛；寒蝉拖着残余的叫声，飞过另一根树枝。”自齐梁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诗句。《咏击瓯》一诗则体制奇绝，写尽器物之理，诗人们都停止歌咏了。诗说：“白瓯敲击起来曲调便形成，手腕运转均匀细致，声音自然轻快清亮。随风摇曳还留有余韵，靠近水面，水的深浅都泛起不同声响。春夜的漏声叮当，接连响起；寒蝉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鸣叫。从今以后既然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佳声，其他乐声就没有办法再取得名声了。”方干与杭州于郎中是文席上的知交，因此请求资助路粮，远游各郡。杭州牧守怀疑方干作诗没有应急的才华，便在夜宴上以“飞”字为韵，请他作一首诗。方干喝到半醉，挥笔写成，满席都惊骇不已。于郎中赠给他二十万钱作为润笔，诗共五十六字。于郎中可以说是善于奖掖士人了。诗说：“清闲的世间，星郎正在夜宴；寒夜的漏壶丁丁作响，滴声细微。琵琶弦急，弹出千般曲调；鹦鹉杯斟满，四处飞传。遍请美丽的女子歌唱《白雪》，高高燃起红蜡，照着朱衣。人间竟有这样的荣华之事，怎能不让渔翁眷恋垂钓的水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又有李先辈《在于澧阳陪杜悰司空宅中宴席上以“桃”字赋诗》说：“红灯刚刚点上，月轮已经升高，照见堂前万朵桃花。觱篥吹出清越的曲调，银字管声相和；琵琶声音明亮，从紫檀槽中传出。能歌唱的女子容颜如玉，善饮的萧郎眼光如刀。怎能禁得住夜深还要抛耍令，舞来舞去，使人疲劳。”又杜公镇守荆渚时，夜宴中让歌姬送酒，校书郎李群玉在烛下飞笔献给杜公一首诗说：“裙子拖着六幅潇湘之水，鬓发高耸如巫山的一段云。这样的姿态容貌只应天上才有，这样的歌声岂能在世间听到。胸前像瑞雪，斜斜映着灯光；眼中如桃花，已被酒意熏得半醉。若不是司马相如怜惜作赋的宾客，哪里肯让他轻易见到卓文君。”又卢延让《冬夜在柳驸马宅中宴饮以“更”字赋诗》说：“兰堂夜宴设在秦城，座上的荷衣使人倍感荣耀。金鼎烹煮各种食物，超过百味；铜壶滴漏转到三更。红妆歌伎出来催促添蜡烛，《白雪》之歌唱得缓慢，等待温暖的笙声。即使这样何郎仍然欢乐不足，桂花尚未凋谢，玉蜂已经倾倒。”从前章先辈《在于李使君筵席上赠歌人刘小小以“娘”字赋诗》，当时名公无不赞赏其俊美。诗说：“诸侯帐下惯见新妆，却都害怕刘家的娇媚娘子。” “宝髻精巧地梳成，插着金色翡翠；罗裙适合绣上鸳鸯。轻轻舞动，汗水刚刚沾湿衣袖；细细歌唱，声音仿佛要绕过屋梁。为什么不回到巫峡去，却偏偏来到人间，使人肝肠寸断。”以上五位名公的诗虽然绮丽香艳，但其中含蓄的情思都比不上施肩吾的《夜宴曲》：“兰灯照得如同白昼，使人买醉而不能入眠；玉炉在夜间升起沉香的烟气。青娥一行如十二位仙女，想笑又不笑，面容像桃花一样明艳。她在碧窗前撒娇，懒于梳洗；不知门外银河已经转移。被郎君嗔怪，罚饮屠苏酒；酒力进入四肢，红玉般的身体变得柔软。”

译○钱塘秀士 罗秀才罗隐性情高傲，轻视他人，善于描写事物、讽刺时事。起初参加科举那天，在钟陵的宴席上与歌妓云英同席。十二年后，他落第，再次经过钟陵，又与云英相见。云英拍手说：“罗秀才还没有脱去白身啊。”罗隐虽然心中羞耻，不久却也嘲弄她说：“在钟陵醉酒分别已经十多个春秋，重新见到云英，仍是掌上舞女的身份。我没有成名，你也没有出嫁，难道我们都不如别人吗？”罗隐常向郑相公献上诗文，郑相公的女儿很擅长诗文。她每次读到罗隐诗中“张华徒然说出如丹的言语，也比不上刘侯的一纸书”时，总要在父亲面前反复吟诵，仿佛很仰慕他的才华。相国有一天因为罗隐来到宅中，便把他留下，从容地命女儿放下帘子偷看。女儿看见罗隐相貌丑陋，从此再也不吟诵罗隐的诗了。罗隐又与前辈顾云拜谒淮南高相公。顾云为人风雅，当时渤海公征召并留用他，罗隐于是告辞返回钱塘。高相公与宾客幕僚小酌，在海风亭为罗隐设宴送行。当时正值盛暑，有青蝇飞入座中，渤海公命人挥扇驱赶。顾云戏谑罗隐说：“青蝇被扇子扇离了座位。”罗隐立即应答说：“白泽遭到钉子钉在了门上。”议论的人认为两人以才思相互讥刺，双方都答得十分精彩。罗隐猜想高公想要仿效淮王求仙，所作所为妖异混乱，便暗中在后土庙题诗讽刺他，连续几个晚上挂帆离去。巫者把这件事告诉高公，高公既后悔又愤怒，急忙划船追赶罗隐，但罗隐已经出了境。诗说：“四海的干戈还没有平息，却又在汾水边修建仪仗形制。九天玄女尚且没有圣灵，后土夫人哪里会有灵验？一带野云侵染鬓发的青色，两行宫柳映入眉间的青色。韦郎年纪轻轻，究竟在做什么？只是端坐着观看《太白经》。”高公后来失去政权，因为受到吕用之等人的蛊惑，最终被毕师铎所害。罗隐在钱塘撰写《妖乱志》来非难这件事，所以有《题延和阁》说：“延和阁高耸，气势凌云；轻声说话还担心太一神听见。烧尽降香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打开门却迎来了毕将军。”从前僖宗在蜀地时，罗隐吟诵几首诗讽刺诸侯。等到皇帝车驾返回京城，他受到朝廷贵人的嫉恨，最终没有成名。后来他与钱尚父成为诗酒朋友，接着又遇到中原丧乱，此后就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驾在蜀》诗说：“平民挥臂侵犯长安，翠色车辇仓皇行走在曲折道路上。丹凤有情，却远在云外；玉龙没有踪迹，渡口一片寒冷。静心思考，贵族谋求保全自身容易；处在危难中才痛惜文皇创业艰难。不做公、不封侯，究竟有什么办法？坐在钓鱼船上，眼泪纵横。”又《寄咏漫天岭》说：“向南去不要夸说蜀道艰难，这里的险峻已经多得难以尽数。” “到头来还是不能明白苍天的意思，怎么能禁得住它两次纵横漫延。”《驾还京》诗说：“马嵬的杨柳还在依依摇曳，又看见皇帝车驾从蜀地返回。地下的阿蛮应当有话要说，这一回不要再谈杨妃了。”罗隐的讽刺十分深刻，多年连续不第，举子刘赞赠诗给他说：“人人都说您受到屈抑，只有我认为您并非如此。既然难以谒见圣明的君主，为什么不归隐青山？年华徒然流逝，侵染了雪白的鬓发；尘土白白污损了麻衣。自古以来逃避名声的人，直到今天名声哪里会微小？”罗隐看到这首诗，于是产生了归隐的想法，便作《归五湖》诗说：“江东天气日暖，花朵又开了；江东的行客，思绪悠长。高阳酒徒已经凋落一半，终南山的景色徒然高峻。圣明的时代也知道不应遗弃人才，侯门却未必会任用没有才能的人。一叶小船载着明月，一根竹竿随行；家住五湖，归去吧。” ○驱走山魈 前辈施肩吾作诗奇特瑰丽，在当时居于首位。他所作《百韵山居》，才情丰富充沛，例如：“荷叶翻动紫色伞盖，摇曳在水面；蒲草像青色刀刃一样光莹，插在水边。”又如：“烟气黏着薛荔，像龙须一样柔软；雨水压着芭蕉，像凤凰翅膀一样低垂。”又《赠边将》说：“轻生赴国难并不困难，战事艰苦，身上多是奋力射箭留下的伤痕。玉匣锁住龙鳞铠甲，铠甲寒冷；金铃衬着鹘鸟羽毛，羽毛寒冷。黑貂皮衣拥裹着将领出行，花纹仿佛在背后；骑上白马而来，月亮仿佛悬在马鞍上。还担心犬戎逼近边塞，柳营中不时拿出阵图观看。”又《上礼部侍郎陈情》说：“九重城中没有亲近相识的人，八百人中只有我姓施。弱鸟展翅飞翔时，聚集的箭矢十分危险；跛驴行走之处，薄冰十分危急。晴天想要照到我，像盆子翻不过来；贫穷女子虽如花，却没有镜子知道自己的美。如今反而来到从前受恩的地方，再求您改变寒枝，使它重新符合春律。”又《赠友人下第闲居》说：“花朵睁开红色的花眼，我边斟酒边观看；药草的心抽出绿色嫩芽，我带着烟气锄地。”像这样的句子，都轻巧到了极点。及第后，他游历南楚。楚地多有山魈作祟，民间称它们为圣者。当时山魈也来到馆舍骚扰施君，施君迎着风吟咏一首诗，于是山魈便隐藏踪迹。诗说：“山魈本来是伍家之奴，为什么如今却被称为圣者？” “小鬼不必在意进退得失，国家的才子就叫施肩吾。” 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