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戏判作
王蜀宋开府侥忝枢衡,紊乱时政,所为妖媚,下笔纵横。凡断国章,多为戏判,用三军为儿戏,将万机为诡随。取笑四方,结怨上下,以至一身受戳,后主遭诛,良由君子退身,阉人执政者也。《判行营将士申请裹粮》云:“才请冬赐。又给行装。汉州咫尺,要甚裹粮。绵州物贱,直到益昌。”又《判内庭求事人》云:“觅事撮巅坳,勾当须教了。傥若有阙遗。禁君直到老。”又《判导江县申状封皮上著状上门府衙》:“敕加开府,不是门府。典押双眇,令佐单瞽。量事书罚,胜打十五。令佐盘庚,典押岁取。事了速归,用修廨宇。”又《判小朝官郭延钧进识字女子》云:“进来便是宫人,状内犹言女子。应见容止可观,遂令始制文字。更遣阿母教招,恨不太真相似。且图亲近官家,直向内廷求事。”又《判神奇军背军官健李绍妻阿邓乞判改嫁》:“淡红衫子赤辉辉,不抹燕脂不画眉。夫婿背军缘甚事,女人别嫁欲何为。孤儿携去君争忍,抵子归来我不知。若有支持且须守,口中争著两张匙。”又《判简州刺史安太尉申院状希酒场》云:“系州收榷,安胡安胡,空有髭须。所见不远,智解全愚。酒场是太后教令,问你还有耳孔也无。”又《判内门捉得御厨杂使衙官偷肉》云:“斤斤肉是官家物,饱祭喉咙更将出。不能为食斩君头,领送右巡枷见骨。”
○产麒麟
王蜀田尚父第三子太尉生自雅安,小字獦獠儿。其母崔氏初梦一人,峨冠褒袖,自称周公山神,牵一五色兽逼其裙,既惊且寤,因而有孕焉。后有加持崔和尚者忽自雅安来于成都打病,瘟疫者寻差,挛躄者立行,指人乱言,往往有据。田是时童騃,宦者抱著于窗前。和尚看之,欣然抚其背曰:“怪来近日贫道所居之山气色稍微,其山之神孕灵于此。此子麒麟之精也,必为王者之瑞焉。”宦者以告,其母曰:“往年梦中之兽,今获解之。”遂施和尚珠金,以酬异说。田后累迁郡守,节制洋州,蜀将之中颇闻兵法。乃知异梦信而有祥者焉。
○鬼坐衙
前蜀军使文大剑下峡行回至泸州,经方山庙,以兵士平善还棹,夜宿兹庙,了其心愿焉。事馔者检视不谨,未经献熟,有庙家狗潜于砧上盗物食焉。文方暂偃息于廊庑间,候其事辨。俄闻庙堂内雷震一声,又有电数条缭绕庙中,似寻怪物。文与三十余人潜匿无地,忽见一人戴白冠,衣白裳,升堂而坐。獠鬼有趋走阶下者,后有排立者,莫知其数。顷刻,有鬼十数等,皆披虎皮,执一著赤黄衫人至中庭。鬼主责之曰:“岂有人间设食,吾未受飨而窃之乎?”遂令杖之十五,曳出庙门。良久,鬼物声影俱沉,寂然如故。文遂令点检祭馔,果少猪肠。来早于庙篱外见一赤黄狗卧在草内,舐其臂疮。自后祭人转加严敬。又崔谏议銮顷在泸州,祷无不应。今于锦城之北奏置行庙,时人号曰“崔氏家神”。灵验颇多,不复尽录。
○怪鸟应
王蜀光天元年,太祖寝疾经旬,文州进白鹰,茂州贡白兔。群臣议曰:“圣上本命是兔,鹰兔至甚相刑,贡二禽非以为瑞。退鹰留兔,帝疾必痊。”敕命不从,是岁晏驾。又通正年有大秃鹙鸟飏于摩诃池上,顾太尉时为小臣直于内庭,遂潜吟二十八字咏之。近臣与顾有隙者上闻,诏顾责之,将行黜辱。顾亦善对,上遂舍之。至光天元年帝崩,乃秃鹙之征也。诗曰:“昔日曾看瑞应图,万般祥异不如无。摩诃池上分明见,子细看来是那胡。”又有杨秘书者,执性强良,所为狂简,亦西南少俊之士也,曾以笔砚见用于宋枢密。因题《九头鸟》,宋疑杨见咏,遂奏谴沈黎。至咸康元年,后主失位,宋亦遭诛,乃九头鸟之应也。诗曰:“三百禽中尔最灵,就中恶尔九头名。数年云外藏凶影,此夜天边发差声。好惜羽毛还鬼窟,莫留灾害与苍生。况当社稷延洪日,不合鸣时莫乱鸣。”
译○戏判作 王蜀宋开府侥幸忝居枢衡之位,扰乱时政,所作所为妖媚荒诞,下笔纵横恣肆。凡是裁断国家公文,多写成戏谑的判词,把三军当作儿戏,把万般政务当作诡诈随意之事。于是取笑四方,结怨上下,以至自身遭受诛戮,后主也被杀,实在是因为君子退身、宦官掌权的缘故。《判行营将士申请裹粮》说:“刚刚请求冬赐,又发给行装。汉州近在咫尺,还要什么裹粮?绵州物价便宜,一直送到益昌。”又《判内庭求事人》说:“寻找差事,什么高低角落都要去;交办的事情一定要办完。倘若有所缺漏,禁闭你直到老。”又《判导江县申状封皮上著状上门府衙》说:“诏令加授开府,不是门府。典押双眇,令佐单瞽。估量事情,写下罚书,胜过打十五板。令佐盘庚,典押按年取用。事情办完赶快回来,用来修缮官署。”又《判小朝官郭延钧进识字女子》说:“送进来便是宫人,状文里还说是女子。既然看见容貌举止可观,于是才命她开始学习文字。又派阿母教她招呼,遗憾的是还不太相像。暂且图谋亲近官家,径直向内廷求取差事。”又《判神奇军背军官健李绍妻阿邓乞判改嫁》说:“淡红衫子红光闪闪,不涂胭脂也不描眉。” 丈夫背叛军队究竟为了什么,女人另嫁又是为了什么?孤儿要带走,你怎么忍心;把孩子送回来,我却不知道。只要有供养,暂且必须守着;嘴里争着说,却像含着两把钥匙。”又《判简州刺史安太尉申院状希酒场》说:“全州都归官府专卖,安胡安胡,空有胡须。见识不远,才智和理解全都愚钝。酒场是太后的教令,问问你还有没有耳孔。”又《判内门捉得御厨杂使衙官偷肉》说:“一斤一斤的肉都是官家的东西,吃饱了祭奠喉咙还要拿出去。不能因为贪食就斩你的头,押送到右巡使那里,戴上枷锁,直到骨头都显出来。” ○产麒麟 王蜀田尚父的第三个儿子田太尉出生在雅安,小名叫獦獠儿。他的母亲崔氏起初梦见一个人,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袖,自称周公山神,牵着一只五色兽逼近她的裙子;她既惊又醒,因此怀了孕。后来有一位加持崔和尚忽然从雅安来到成都治病,患瘟疫的人很快痊愈,痉挛跛脚的人立即能够行走,他指着人胡乱说话,往往都有应验。田当时还是个幼稚的孩子,宦官把他抱到窗前。和尚看见他,欣然抚摸他的背说:“难怪近来贫道所居住的山气色稍微衰弱,原来山神把灵气孕育在这里。这个孩子是麒麟的精灵,必定成为王者的祥瑞。”宦官把这话告诉了他的母亲,母亲说:“往年梦中的那只兽,如今得到解释了。”于是赠送珍珠和金帛给和尚,以酬谢这番奇异的说法。田后来屡次升任郡守,节制洋州,在蜀地将领中颇为通晓兵法。由此可知,奇异的梦如果确实带有祥瑞,也有应验的。” ○鬼坐衙 前蜀军使文大剑下峡出行,回来时到达泸州,经过方山庙,因兵士平安归来而停船,夜宿在这座庙里,以完成自己的心愿。负责祭祀饭食的人检查得不谨慎,祭品还没有献熟,庙里的狗便偷偷爬上砧板盗食。文大剑暂时在廊庑间休息,等候查清这件事。忽然听见庙堂内雷鸣一声,又有几道闪电缭绕庙中,仿佛在寻找怪物。文大剑和三十多人无处可藏,忽然看见一人戴白帽、穿白衣,登堂坐下。有獠鬼在台阶下奔走,后面又有排列站立的,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片刻之间,有十多个鬼,全都披着虎皮,押着一个穿赤黄色衣服的人来到庭院中央。鬼主责问他说:“哪里有人间设置了食物,我还没有接受祭享,你竟敢偷吃吗?”于是命令打十五杖,把他拖出庙门。过了很久,鬼物的声音和身影都沉寂下去,四周又像原来一样安静。文大剑于是命人清点祭品,果然少了猪肠。第二天早晨,在庙墙外看见一只赤黄色的狗卧在草丛里,舔着腿上的伤口。从此以后,祭祀的人更加严肃恭敬。又有崔谏议銮,曾经在泸州,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如今在锦城北面奏请设置行庙,当时人称它为“崔氏家神”。它的灵验之事很多,这里不再全部记载。○怪鸟应 王蜀光天元年,太祖卧病十多天,文州进献白鹰,茂州进贡白兔。群臣议论说:“圣上的本命属兔,鹰和兔相互严重相刑,进贡这两种禽兽并不是祥瑞。退回白鹰,留下白兔,皇帝的病一定会痊愈。”诏令没有采纳,当年太祖驾崩。通正年间,又有一只大秃鹙鸟在摩诃池上飞翔,当时顾太尉还是小臣,在内廷值班,便暗中吟成二十八字诗来咏它。与顾太尉有嫌隙的近臣把这诗报告给皇帝,皇帝下诏责罚顾太尉,将要施行贬黜羞辱。顾太尉也善于应对,皇帝于是放过了他。到了光天元年,皇帝驾崩,这就是秃鹙出现的征兆。诗说:“从前曾经看过瑞应图,各种祥瑞怪异还不如没有。摩诃池上分明看见了,仔细看来原来是那胡人。”又有一个杨秘书,性情刚强严厉,行事狂放简率,也是西南少有的俊才,曾经凭借文章得到宋枢密的任用。后来他题咏《九头鸟》,宋枢密怀疑杨秘书是在咏自己,于是上奏把他贬谪到沈黎。到了咸康元年,后主失去帝位,宋枢密也遭到诛杀,这就是九头鸟应验的征兆。诗说:“三百种禽鸟之中你最灵异,其中最可恶的是你有九个头的名声。几年以来把凶恶的影子藏在云外,今夜却在天边发出差异的鸣声。爱惜你的羽毛,还是回到鬼窟去吧,不要把灾害留给百姓。” 何况正当国家延续昌盛的日子,不该鸣叫的时候就不要乱鸣。
○旌论衡
释道二门,各宗教本,虽分内外,意晓筌蹄。前蜀佑圣国师有过人之辩,为僧门一瑞也。威仪杨德辉有出人之才,为道门之一俊也。至于问答论难,无不双美。武成中,东川昌明县玄士李怀杲聚盗构逆,寻亦受诛。普通山青州长老录二尼道姑、道媪亲事巾瓶,时左街使集王奏闻收勘,决递遐方。僧道俱有乖张,嘲论各兴讥谤,非猥取笑,理在其中。光业《征李怀杲嘲道门》云:“云锁涪江水似天,又闻怀杲已升仙。强思齐见应摧胆,张茂卿闻必耸肩。三尺霜刀充绛节,两条朱棒替香烟。报伊广德先生道,社稷威灵不偶然。”“出上擒来镇里收,天然模样已成囚。妄占气色为征兆,更引文章说御楼。长榜数张悬市内,短刀一队送江头。旋驱旋斩教随水,只此名为正道流。”杨德辉《征青州长老嘲僧门》曰:“堪笑青州学坐禅,不供父母不耕田。口中虽道无诸相,心里元来有外缘。行者趁教门里卧,尼师留在脚头眠。高标不使观音救,徒说三千与大千。出家比要离生缘,争是争名更在先。说法谩称师子吼,魅人多使野狐涎。行婆饷送新童子,居士抄条施利钱。蚕食万民何所用,转教海内有荒田。”又太祖降诞日,僧门祝辟支佛牙,道门进武成混元图。光业诏图以嘲之,德辉诏佛牙以答之,议者以光业先兴北廓之师,德辉报尽东门之役。光业《嘲进图》云:“夜深灯火满坛铺,拔剑挥空乱叫呼。黑撒半筐兵甲豆,朱书一道厌人符。重臣喂饲刚教活,圣主慈悲未忍诛。佛说毗卢三界了,如何更有混元图。”德辉《嘲佛牙》云:“比来降诞为官家,堪笑群胡赞佛牙。手软阿师持磬钹,面甜童子执幡花。纵饶黎庶无知识,不可公王尽信邪。捧拥一函枯骨立,如何延得寿无涯。”后举子刘隐辞咏之曰:“为僧为道两悠悠,若个能分圣主忧。各斗轮蹄朝紫殿,竞称卿监满皇州。相嘲相咏何时了,争利争名早晚休。闲想边庭荷戈将,功成犹自不封侯。”所以牛秘监评之,诗曰:“玄门清净等空门,虔奉天尊与世尊。金口说经十二部,玉皇留教五千言。鳌头宫殿波涛阔,鹫岭香花梦想存。莫向人间争胜负,须知三教本同源。”
○神口骏
韦相公出镇西川,陈太师与监护田军容坚守城垣,不伏除替。韦于城南荷圣寺置行府,制守三年而归。时王太祖建为行军司马,忽梦一青衣神人大张其口。及问小将山章,章对曰:“青衣乃蜀之地名也,亦有青衣之神,其祠在平垒内。今城中百姓则易子而食,三军则守陴而哭,可谓究危之甚,祠庙固乏蒸尝。今青衣之神口开,是土地于公求飨,亦是启其唇齿,露彼腹心之兆也。”其城梦后十日而降,果如所说。又雅州有周公山,城之隅有周公庙,庙有土偶康押衙,即神之领袖也。郡人祈祷,无不遂心。唐大中初,有任士元与宇文错争田,俱无公执,虽经检勘,难定是非。士元无计端明,不甘理屈,遂诣灵庙,舁请康押衙亲至田所,祝曰:“若是宇文错之地,请神点头。如是士元之地,请神开口。”冥心启祝,神口遂开。宇文错知非,遂还其地。士元因请鼓乐迎归旧祠。至今郡人无不敬事,傥有祭奠,似带酒容。乃知神明正直,依人而行者也。
译○旌论衡 释、道两门,各自以本宗教义为根本,虽然分为内外两途,旨意都在于阐明真理。前蜀佑圣国师有超出常人的辩才,是僧门中的一大祥瑞;威仪杨德辉有出众的才华,是道门中的一位俊杰。至于相互问答、辩论诘难,更是各有千秋。武成年间,东川昌明县的玄士李怀杲聚集盗贼图谋叛逆,不久也被诛杀。普通山青州长老录用两名尼姑、道姑和道媪的亲属侍奉巾瓶,当时左街使集王上奏此事,收捕审问后,判决发配到远方。僧、道双方都有行为乖张之处,于是各自讥讽嘲论,虽然多是粗鄙取笑,其中也自有一定道理。光业作《征李怀杲嘲道门》,诗说:“云雾锁住涪江,江水仿佛接连着天;又听说怀杲已经升仙。强思齐见了应当吓破胆,张茂卿听说后一定会耸起肩膀。三尺霜刃充作绛节,两根朱红刑杖代替香烟。告诉你广德先生,道门的威灵果然不只是偶然。”又说:“从上面擒来,押到镇里收治,天然的模样已经成了囚徒。妄自占验气色作为征兆,又牵强引用文章来谈论御楼。几张长榜悬挂在市中,一队短刀押送到江边。随即驱赶,随即斩杀,任其尸体随水漂流;这就叫作正道流派。”杨德辉作《征青州长老嘲僧门》,说:“可笑青州人学着坐禅,不供养父母,也不耕种田地。口中虽然说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形相,心里原来却有外在牵挂。行者趁着教门之便睡在里面,尼师留在脚边睡眠。自称清高,却不让观音来救,徒然谈说三千大千世界。出家本来是要断绝世俗生缘,为什么争名夺利反而总在先?说法时妄称自己发出狮子吼,迷惑人的本领却多半只是野狐般的涎沫。行婆给新来的童子送饭,居士抄写条目收取施舍的钱。像蚕一样侵食万民究竟有什么用,反而使天下出现荒田。”太祖降诞日,僧门进献辟支佛牙,道门进献《武成混元图》。光业奉诏作诗嘲讽此图,德辉奉诏作诗答嘲佛牙,议论的人认为,光业先发起了北廓之战,德辉则以东门之战作为报复。光业《嘲进图》说:“深夜灯火铺满祭坛,拔剑向空挥舞,胡乱叫喊。黑色撒下半筐兵甲豆,朱笔写下一道厌胜人的符。重臣喂养它,刚刚把它养活,圣主慈悲,还不忍心诛杀。佛说毗卢佛已经统摄三界,为什么又会有混元图?”德辉《嘲佛牙》说:“近来降诞日被当作官家的庆典,可笑群胡赞颂佛牙。手脚软弱的和尚拿着磬钹,面容甜美的童子执着幡花。即使百姓没有知识,也不能让公卿王侯全都相信邪说。捧着一函枯骨站立,怎么能使人获得无穷的寿命?” 后来举子刘隐作诗咏叹此事:“做僧做道,两边都悠悠自得,哪一个能够分担圣主的忧劳?各自驾着车马奔向紫殿,争相自称卿监,使皇州充满了这种人。相互嘲讽、相互吟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争夺利益、争取名声,何时才能停止?闲来想想边庭上手执兵器的将士,他们即使立下战功,仍然不能获得封侯。”因此牛秘监评论此事,作诗说:“玄门的清净与空门相同,都虔诚奉事天尊和世尊。金口宣说佛经十二部,玉皇留下道教五千言。鳌头宫殿面对的波涛辽阔,鹫岭的香花只存在于梦想之中。不要在人间争强斗胜,须知三教本来同出一源。” 神口骏。韦相公出镇西川,陈太师与监护田军容坚守城墙,不肯接受罢免或调任。韦相公在城南荷圣寺设置行府,受制守之职三年后返回。当时王太祖担任行军司马,忽然梦见一个青衣神人张大了嘴。等到他询问小将山章时,山章回答说:“青衣是蜀地的地名,也有青衣之神,神祠在平垒之内。如今城中百姓已经到了交换子女来吃的地步,三军则守在城墙上哭泣,可以说危急到了极点,神祠当然缺少祭祀。现在青衣之神张开嘴,是土地神向您求取祭享,也是张开唇齿、显露腹心的征兆。”这座城在梦后十天投降,果然如山章所说。雅州还有周公山,城角有周公庙,庙中有土塑神像康押衙,是神的首领。郡人前往祈祷,没有不遂心如愿的。唐大中初年,任士元和宇文错争夺田地,双方都没有公正的凭据,虽然经过勘验,也难以判定是非。士元没有办法澄清事实,又不甘心理屈,于是到神庙去,请人抬着康押衙亲自到田地那里,并祝告说:“如果这是宇文错的地,请神点头;如果是士元的地,请神张口。”他专心默祷,神的嘴于是张开了。宇文错知道自己理亏,便把田地归还给士元。士元于是请来鼓乐,把康押衙迎回旧祠。直到今天,郡中人没有不敬奉他的;如果有人祭奠他,神像好像还带着饮酒后的醉意。由此可知,神明正直,是依照人的行为来作裁决的。
○布燮朝
南蛮所都之地号曰长和国,呼宰相为布燮。王蜀后主乾德中,南蛮选布燮段义宗,判官赞卫、姚岑等为使入蜀。义宗不欲朝拜,遂秃削为僧,号曰大长和国左街崇圣寺,赐紫沙门银钵。既而届蜀,群臣议奏:“僧有胡法,宜令礼拜。”义宗于是失节焉。至于谈论,敷奏道理,一歌一咏,捷应如流。有《题大慈寺芍药》云:“浮花不与众花同,为感高僧护法功。繁影夜铺方丈月,异香朝散讲筵风。寻真自得心源静,观色非贪眼界空。好是芳馨堪供养,天教生在释门中。”又《题三学院经楼》云:“鹫岭鸡园不可俦,叨倍龙象喜登游。玉排复道珊瑚殿,金错危栏翡翠楼。尚欲归心求四谛,敢辞旋绕满三周。羲和鞭挞金乌疾,俗网无由肯驻留。”又题曰:“当今积善竞修崇,七宝庄严作梵宫。佛日明时齐舜日,皇风清处接慈风。一乘妙理应难测,万劫良缘岂易穷。其恨尘劳非法侣,掉鞭归去夕阳中。”又《题判官赞卫有听歌妓洞云歌》略云:“嵇叔夜,嵇叔夜。鼓琴饮酒无闲暇。若使当时闻此歌,抛掷广陵浑不藉。刘伯伦,刘伯伦,虚生浪死过青春。一饮一硕独自醉,无人为尔下梁尘。”又《思乡》云:“虏北行人绝,云南信未还。庭前花不扫,门外柳谁攀。坐久消银烛,愁多减玉颜。悬心秋夜月,万里照关山。”似此制作,实为高手。义宗生居蛮貊,蔑有汉朝章表。□□颇生轻易,国师常莹、辩广、光业等酬酢偈句,皆失机宜。□□□还遇鸩而卒。议者以南康王韦皋于沈黎大兴黉序,□□□□遂至夷乱华风,文流异域。自有唐蛮子朝觐罕有□□□□□俗之间无不缮写《洞云歌》行者也。
卷七
○仿十在
有唐《十在》著自简编,为古今之美谈,显君臣之强盛。林员外亦著《前蜀十在》,行自闾阎,明其祸乱之胎,示以君臣之丑。虽为谤仙,深鉴是非。虑坠斯文,辄编于此。其文曰:“咸康元年,蜀主临轩,龙颜不悦,群臣失色,罔知所安。时有特进检校太傅顾在珣越班奏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圣虑怀忧,臣等请罪。’帝曰:‘北有后唐霸盛,南有蛮蜑强良,朕虽旰食宵衣,纳隍轸虑,此不能兴师吊伐,彼不能臣子来王,恐社稷不安,为子孙之患,是以忧尔。’在珣奏曰:‘只如兴土木于禁中,选骁雄于手下,迥持斧钺出镇藩篱。饰宫殿于遐方,命銮兴而远幸。为衅之兆,为祸之元,有王承休在。摧挫英雄,吹扬佞娓,全无斟酌,谬处腹心,断性命于戏玩之间,戮仇雠于枢机之下。有功劳而皆弃,非贿赂而不行,有宋光嗣在。受先皇之付嘱,为太国之栋梁。既不输忠,又不能退。恣一门之奢侈,任数子之骄矜。徒为饕餮之人,实非社稷之器,有王宗弼在。迥彻烟霄,殊非謇谔。兴乱本逞章呈之妙,说奸谋事颊舌之能。立致倾亡,尚居左右,有韩昭在。常加惨毒,每恣贪残。焚爇军营,要宽私第。不道喧腾于众口,非违信任于愚怀,有欧阳晃在。酷毒害民,加刑聚货。叨为郡守,实负天恩。疮痍已遍于阳安,蒙蔽由凭于内密,有田鲁俦在。为君王之元舅,受保傅之尊官。但务奢华,不思辅弼。第宅迥同于上苑,珠珍未满于贪心,有徐延琼在。出为留守,入掌枢机。无谔谔以佐君,但唯唯而徇旨,有景润澄在。搜求女色,悦畅宸襟。常叨不次之恩,每冒无厌之宠。敷对唯夸于辩博,佐时不詧于经论。素非忠贤,实为忝窃,有严凝月在。唱亡国之音,炫趋时之伎。每为巫觋,以玩圣明。致君为桀纣之年,昧主之唐虞之化,有臣在。陛下任臣如此,何忧社稷不安。’帝闻所奏,大悦龙颜。于是赐顾在珣绢五百匹,进加右金吾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仍令所司编入史记。”
译布燮朝。南蛮建都的地方称为长和国,把宰相称作布燮。王蜀后主乾德年间,南蛮选派布燮段义宗,以及判官赞卫、姚岑等人为使者入蜀。段义宗不愿行朝拜礼,于是剃发出家为僧,号称大长和国左街崇圣寺、赐紫沙门、银钵。后来到达蜀地,群臣议论上奏说:“僧人遵行胡法,应当命令他行礼。”段义宗于是失去了气节。至于谈论应答、陈述道理,以及一唱一咏,他都应对敏捷,如流水一般。有《题大慈寺芍药》诗说:“浮艳的花朵不同于众花,是感念高僧护持佛法的功劳。繁茂的花影在夜里铺满方丈映照的月光,奇异的香气在早晨随着讲筵上的风飘散。寻求真理而自然得到心源的宁静,观看色相并非贪恋,因为眼界本来空寂。可喜这些芳香足以供养佛,天意让它生长在佛门之中。”又有《题三学院经楼》诗说:“鹫岭、鸡园都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我有幸加倍欢喜地登临游览。玉石排列成复道,珊瑚装饰着殿堂;金色交错的高栏旁,是翡翠建成的楼阁。我还想归依佛法,求得四谛,哪里敢推辞绕行佛塔三周。羲和驱赶太阳飞驰,世俗的罗网使人无法停留。”又题诗说:“当今人们竞相积善修行,修建庄严华美的佛寺。佛光明亮之时与舜帝在位之日相同,皇风清正之处又接续慈悲之风。一乘佛法的精妙道理应当难以测度,历经万劫的善缘哪里容易穷尽?只恨尘世劳苦中没有真正的同道,扬鞭归去,走在夕阳之中。”又有《题判官赞卫所听歌妓洞云歌》大略说:“嵇叔夜,嵇叔夜,弹琴饮酒没有闲暇。假使当时听到这首歌,恐怕连《广陵散》也会弃置不顾。刘伯伦,刘伯伦,白白活着,徒然在青春中死去。一饮就是一斛,独自沉醉,没有人替你使歌声震落屋梁上的尘土。”又有《思乡》诗说:“虏地以北的行人已经断绝,云南的音信还没有回来。庭前的花无人清扫,门外的柳树又有谁来攀折?坐得久了,银烛渐渐燃尽;忧愁多了,玉容也逐渐憔悴。悬挂在心中的,是秋夜的月亮;它照耀着万里关山。”像这样的作品,实在是诗中的高手。段义宗生长在南蛮之地,几乎没有汉朝的章表文辞。□□颇为轻慢,国师常莹、辩广、光业等人与他酬答的偈句,全都失当。□□□后来又遭鸩毒而死。议论者认为,南康王韦皋在沈黎大力兴办学校,□□□□于是导致夷人扰乱华夏风俗,文章流传到了异域。自有唐以来,南蛮人入朝觐见很少有□□□□□,而在民间,处处都有人抄写流传《洞云歌》。卷七。仿十在。有唐代的《十在》,著录于简册,是古今流传的美谈,显扬君臣的强盛。林员外又撰写《前蜀十在》,流行于民间,说明祸乱的根源,揭示君臣的丑态。虽然这近于诽谤仙主,却深深可以作为鉴戒,辨明是非。担心这篇文章失传,于是编录在这里。文章说:“咸康元年,蜀主临朝,龙颜不悦,群臣都变了脸色,不知道如何安处。当时特进、检校太傅顾在珣越出班次上奏说:‘我听说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如今圣上心怀忧虑,臣等请求治罪。’皇帝说:‘北方有后唐强盛称霸,南方有蛮蜑强悍有力。我虽然为国事早起晚睡,忧虑国事如同坐在积水的坑边,却不能出兵讨伐、抚慰他们,他们也不能前来称臣朝见。我担心社稷不得安宁,成为子孙后代的祸患,所以忧虑这些。’顾在珣上奏说:‘譬如在宫禁中兴建土木工程,从身边选拔骁勇之士,远远地手持斧钺出镇边藩;在遥远的地方修饰宫殿,命令銮驾远行。这是造成事端的征兆,是祸患的根源,王承休就在这里。摧残英雄,吹捧佞臣,毫无斟酌,错误地把他们置于心腹之地,在嬉戏玩乐之间断送人的性命,在枢机决策之下杀戮仇敌。有功劳的人全都弃置不用,不行贿赂的事情就无法办理,宋光嗣就在这里。接受先皇的托付,作为太国的栋梁,既不能尽忠,又不能退处。放纵一门奢侈,任由几个儿子骄横自矜;徒然成为贪食贪欲之人,实在不是社稷的栋梁,王宗弼就在这里。声势直冲云霄,却完全不是正直敢言之臣;兴起祸乱的根本,炫耀上章奏事的巧妙,夸说以颊舌进谗的本领。国家已经倾覆,却还留在左右,韩昭就在这里。常常施加惨毒,肆意贪婪残暴;焚烧军营,只为扩宽自己的私宅。不顾众人议论纷纷,违背信任,只因愚昧地固守私心,欧阳晃就在这里。残酷毒害百姓,加重刑罚,聚敛财货;徒然充任郡守,实在辜负天恩。阳安已经遍地疮痍,蒙蔽君主全凭宫内近臣,田鲁俦就在这里。作为君王的大舅,接受保傅一类的尊贵官职;却只顾奢华,不思考辅佐君王。宅第远比上苑还要宏大,珠宝珍玩仍填不满贪心,徐延琼就在这里。出朝任留守,入朝掌管枢机;没有直言争辩来辅佐君主,只是一味唯唯诺诺、顺从旨意,景润澄就在这里。搜求女色,取悦皇帝;常常承受破格的恩赏,屡屡冒领没有满足的宠幸。回答奏对只夸耀辩才广博,辅佐时政却不明白经术义理。他一向不是忠贤之臣,实在是窃据官位,严凝月就在这里。唱着亡国的曲调,炫耀迎合时势的伎俩。常常充当巫觋,以此戏弄圣明的君主。使君王成为桀纣那样的时代,使昏庸的君主不明白唐尧虞舜那样的教化,还有某位臣子就在这里。陛下如此任用群臣,还有什么可忧虑社稷不安的呢?’皇帝听了他的奏议,龙颜大悦。于是赐给顾在珣绢五百匹,晋升为右金吾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仍命有关部门把这篇文章编入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