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鉴诫录七

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0–23 段

○亡国音

  王后主咸康年,昼作鬼神,夜为狼虎,潜入诸宫内,惊动嫔妃。老小奔走,往往致卒。或狂游玉垒,书王一于倡楼;或醉幸青城,溺内家于灌口。数涂脂粉,频作戎装。又内臣严凝月等竞唱《后庭花》、《思越人》及搜求名公艳丽绝句隐为《柳枝词》。君臣同座,悉去朝衣,以昼连宵,弦管喉舌相应,酒酣则嫔御执卮,后妃填辞,合手相招,醉眼相盼,以至履舄交错,狼籍杯盘。是时淫风大行,遂亡其国。《后庭花》者,亡陈之曲,故杜牧舍人宿秦淮有诗曰:“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傍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又胡曾《咏史》诗曰:“邻国机权未可涯,如何后主恣骄奢。不知即入宫前井,犹自听歌《玉树花》。”《思越人》者,亡吴之曲,故胡曾《咏史》诗曰:“吴王恃霸弃雄才,贪向姑苏醉渌醅。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来。”《柳枝》者,亡隋之曲。炀帝将幸江都,开汴河种柳,至今号曰隋堤,有是曲也。胡曾《咏史》诗曰:“万里长江一旦开,岸边杨柳几千栽。锦帆未落干戈起,惆怅龙舟更不回。”又韩舍人《咏柳》诗曰:“梁苑隋堤事已空,万条犹舞旧春风。那堪更想千年后,谁见杨花入汉宫。”又贺秘监、罗给事咏柳,轻巧风艳,无以加焉,贺君诗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又诗曰:“袅袅和烟映玉楼,半垂桥上半垂流。今年渐见枝条密,恼乱春风卒未休。”又李博士有《题锦浦垂柳》曰:“锦池江口柳垂桥,风引蝉声送寂寥。不必如丝千万树,只禁离恨两三条。”

○雪废主

  天成初,明宗临朝,宣亡蜀旧宰臣王锴张格、庾传素、许寂、御史中丞牛希济等,各赐一韵,试《蜀主降臣唐》诗,限五十六字成。王锴等皆讽蜀主僭号,荒淫失国,独牛希济得川字,所赋诗意但述数尽,不谤君亲。明宗览诗曰:“如牛希济才思敏捷,不伤两国,迥存忠孝者,罕矣!”当日有雍州亚事之拜,至今京洛无不称之。诗曰:“满城文物欲朝天,不觉邻师犯塞烟。唐王再悬新日月,蜀王还却旧山川。非干将相扶持拙,自是吾君数尽年。古往今来亦如此,几曾欢笑几潸然。”

译亡国音。王后主咸康年间,白天装作鬼神,夜里化作狼虎,暗中进入各宫,惊扰嫔妃。宫中老少奔逃,往往因此死亡。有时狂游玉垒,在倡楼题写“王一”;有时醉后临幸青城,在灌口使内家溺水。屡次涂脂抹粉,频繁穿上戎装。又有内臣严凝月等竞相演唱《后庭花》《思越人》,并搜求名公的艳丽绝句,暗中编成《柳枝词》。君臣同席而坐,全都脱去朝服,白天接连到夜晚,弦乐、管乐和歌喉相互应和;酒兴浓时,嫔妃和宫女拿着酒杯,后妃填写歌词,彼此拍手招呼,用醉眼互相顾盼,以至于鞋履交错,杯盘狼藉。当时淫靡之风大盛,终于使国家灭亡。《后庭花》是陈国灭亡时的曲子,所以杜牧舍人夜宿秦淮时作诗说:“烟雾笼罩着寒冷的江水,月色笼罩着沙滩;夜晚停船在秦淮,靠近酒家。歌女不知道亡国的遗恨,还隔着江水歌唱《后庭花》。”又有胡曾《咏史》诗说:“邻国的权谋机变没有穷尽,后主为什么还放纵骄奢?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宫前的井中,却还在听唱《玉树花》。”《思越人》是吴国灭亡时的曲子,所以胡曾《咏史》诗说:“吴王倚仗霸业,抛弃了雄才,只顾向姑苏沉醉于美酒。没有察觉钱塘江上的月亮,竟在一夜之间把越国的军队送来。”《柳枝》是隋朝灭亡时的曲子。隋炀帝将要巡幸江都,开凿汴河并在河边种柳树,直到今天还称作隋堤,也有这支曲子。胡曾《咏史》诗说:“万里长江一旦开通,岸边种下了几千株杨柳。锦帆还没有落下,战乱已经兴起;可惜那龙舟再也没有回来。”又有韩舍人《咏柳》诗说:“梁苑和隋堤的往事已经空无所有,万条柳枝仍在旧日春风中飞舞。哪里忍心再想到千年以后,还有谁看见杨花飘入汉宫?”又有贺秘监、罗给事咏柳,轻巧艳丽,无人能超过。贺君作诗说:“碧玉妆扮成一棵高高的树,万条柳枝垂下绿色丝带。不知道这细小的柳叶是谁裁剪出来的,二月的春风就像剪刀。”又作诗说:“柳枝袅袅,和着烟雾映照玉楼;一半垂在桥上,一半垂入水流。今年渐渐看见枝条更加繁密,恼人的春风最终还没有停止。”又有李博士《题锦浦垂柳》诗说:“锦浦江口,柳枝垂到桥边;风吹来蝉声,送来一片寂寥。不必像丝线一样有千万株柳树,只要两三枝便足以禁受离愁。” 雪废主。天成初年,明宗临朝,召见亡蜀的旧宰臣王锴、张格、庾传素、许寂、御史中丞牛希济等人,各自指定一个韵字,试作《蜀主降臣唐》诗,限定写成五十六字。王锴等人都借诗讽刺蜀主僭越称号、荒淫而导致亡国,只有牛希济得到“川”字,他所作诗的意思只是叙述蜀国气数已尽,并不诽谤君主和亲族。明宗读诗后说:“像牛希济这样才思敏捷,又不伤害两国关系,还能特别保存忠孝之心的人,实在少见!”当天便授予他雍州亚事之职,直到今天,京城和洛阳一带没有不称赞他的。诗说:“满城的文武官员正要朝见上天之子,却不觉邻国军队已经侵犯边塞,烽烟四起。唐王重新悬挂起新的日月,蜀王归还了旧日山川。这并不是将相扶持无能,而是我主的气数本来已经到了尽头。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人生几曾长久欢笑,更多时候只是流泪。”

○陪臣谏(诸侯之臣曰陪臣)王蜀咸康年,后主将幸天水,群臣列疏恳谏,上意不从。前秦州节度掌书记蒲禹卿独上一表云:“秦皇之銮驾不回,炀帝之龙舟不返。”至今传为忠臣。及后主降唐,至雍州受死。蒲君随例赴洛,亦在长安,痛后主遭诛,朝廷失信,于驿门大恸,仍书五十六字而归。雍守捕之。蒲已还蜀矣。诗曰:“我王衔璧远称臣,何事全家并杀身。汉舍子婴名尚在,魏封刘禅事犹新。非干大国浑无识,都是中原未有人。独向长安尽惆怅,力微何路报君亲。”《直谏后主幸秦州表》云:“臣某言:顿首死罪。臣闻尧有敢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汤有司过之士,周有戒慎之鞀。盖古者明君克全帝道,欲知己罪,要纳谠言。将引咎而责躬,庶理人而修德。陛下自承祧秉箓,正位当天。爱闻悦耳之忠言,每许犯颜而直谏。且先皇帝许昌振迹,阆苑兴师。历艰辛于草昧之时,受危险于虎争之际。胼胝戈甲,寝寐风霜。申武力而助中原,立战功而平多垒。亡躯致命,事主勤王。方得成家,至于开国。今日鸿基霸盛,大业推崇。地及雍岐,界连荆楚。信通吴越,威定蛮陬。郡府颇多,关河甚广。人物秀丽,土产繁华。当四海辐凑之秋,成万代龙兴之业。陛下生当富贵,坐得乾坤。但好欢娱,不思机变。臣欲望陛下以名教而自节,以礼乐而自防。修道德之规,受师傅之训。知社稷之不易,想稼穑之最难。惜高祖之基模,似太宗之临御。贤贤易色,孜孜为心。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用。听五音而受谏,以三镜而照怀。少止宿于诸处林亭,多历览于前王书史。别修上德,用卜远图。莫遣色荒,无令酒惑。常亲政事,勿恣闲游。臣窃闻陛下欲出都城,看于边垒。且天雄地远,路恶难行。险栈欹云,危峰插汉。稍雨则吹摧阁道,微泥则阻滑山程。岂可鸣銮,唯堪叱驭。又复秦州敌境咫尺,塞色荒凉。人杂番戎,地多疫瘴。别无风华异境,不可选胜寻幽,陇水声清,胡笳韵咽。营中只带甲之士,城上宿枕戈之人。看烽火于孤峰,朝朝疑虑;睹旗旗于绝岭,日日堤防。是多山足云之乡,即易动难安之境。麦积崖无可瞻恋,米谷峡何足闻知。纵过嗟山,须通怨水。秦穆圉马之地,隗嚣僭位之邦。其次一人出行,百司参从。千群雾拥,万众星驰。当路州县凋残,所在馆驿隘小。止宿尚犹不易,供须固是极难。纵若宫中指挥,自破属省钱物。未免因依扰践,触处凌持。以此细论,不合轻动。其类苍龙出海,云行雨施。岂合浪静风恬,必见伤苗损物。所以銮舆须止,天步难移。况顷年大驾只到山南,犹不下关,进发兵士。此时直至天水,未审制置如何。当初打破梁原城池,虏掠义宁户口。截腕者非一,斩首者倍多。匪唯生彼人心,而亦损兹圣德。今去洛京不远,复闻大驾重来。彼则预有计谋,此则便须征讨。况凤州久为仇敌,必贮奸谋。切虑妄措妖词,致生衅隙。又陛下与唐国方申欢好,信币交驰。但虑闻道圣驾亲行,别怀疑忌,其或专差使命请陛下境上会盟,未审圣躬去与不去若去,则须似秦赵争强,彼此难屈;若不去,则便同鲁卫不睦,战伐兹兴。酌彼未萌,料其先见。愿陛下思忖。臣伏闻自古帝王省方巡狩,吊民伐罪,展义观风。然后便归九重,别安万姓。陛下累曾游历,未闻一件教条,止于践涉山川,驱驰人马。阆苑则舟船几溺,青城则嫔婇将沉。自取惊忧,为何切事。及还京辇,并不说于军民,迫郁众情,莫彰帝德。忆昔先皇帝在日,未省无故巡游。陛下纂承已来,乐意频离宫阙。此时依前整跸,又拟远别宸居。昔秦王之銮驾不回,炀帝之龙舟不返。陛下圣逾秦帝,明胜隋皇。且无北筑之虞,焉有东游之弊。陛下宽仁大度,广孝深慈。知稼穑之艰难,识古今之成败。自防得失,不纵襟怀。岂忍致却宗祧,恶言道术。使蒸民以何托,令慈母以何辜若不虑于危亡,实恐乖于仁孝。况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瑶池琼圃。香风满槛,瑞露盈盘。钧天之乐奏《九韶》回雪之舞呈八佾。簇伸仙于紫禁,耀珠翠于皇宫。如论万乘之居,便是三清之境。人间胜致,天下所无。时或追游,足观奇趣。何必倾于远塞,看彼荒山。不惜圣躬,有何裨益。方今中原有人,大事未了。但当国生灵受弊,盗贼横行。纵边庭无烽火之虞,而内地有腹心之患。陛下千年膺运,一国称尊。文德武功,经天纬地。

译陪臣谏(诸侯的臣子称为陪臣)。王蜀咸康年间,后主将要巡幸天水,群臣列举事由上疏恳切劝谏,皇帝心意却不肯改变。前秦州节度掌书记蒲禹卿独自上表说:“秦始皇的銮驾一去没有回来,隋炀帝的龙舟一去也没有返回。”直到后来仍传为忠臣。等到后主向唐投降,在雍州接受死亡。蒲禹卿按例赴洛,也在长安,因后主被杀、朝廷失信而悲痛,在驿站门前大哭,仍写下五十六字的诗后返回。雍州太守派人捕捉他时,蒲禹卿已经回到蜀地了。诗说:“我王衔着玉璧,远道向唐称臣,为什么全家还要一同被杀?汉朝放过子婴,使他的名声至今还在;魏国封立刘禅,旧事至今仍然清楚。这并不是大国完全没有见识,而是中原已经没有仁人。独自面对长安,满怀惆怅;力量微薄,又有什么道路可以报答君王和双亲呢?”《直谏后主幸秦州表》说:“臣某叩头,犯死罪上言。臣听说尧设有敢于进谏的鼓,舜立有供人指责的木牌,商汤设置掌管纠察过失的官员,周代悬有警戒慎行的木铎。这是因为古代贤明的君主能够保全帝王之道,希望了解自己的过失,所以愿意采纳正直的言论;将要归罪于自己,责备自身,希望能够治理人民、修养德行。陛下自从承继宗庙、掌握天命,正位于天子之位,向来喜欢听悦耳的忠言,也常常允许臣下冒犯圣颜、直言劝谏。况且先皇帝在许昌振兴事业,在阆苑兴兵。在国家草创艰难的时期经历辛苦,在群雄争夺的危急时刻承受危险;手脚磨出老茧,身披铠甲,睡在风霜之中。施展武力,帮助中原,建立战功,平定许多堡垒。牺牲生命、献出性命,侍奉君主,勤勉于王事。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建立家业,进而开创国家。如今宏大的基业已经强盛,伟大的事业得到尊崇;疆域达到雍、岐,边界连接荆、楚;与吴越互通音信,威势安定蛮陬。郡府很多,关河十分辽阔;人物秀美,土产丰盛。当四海之人汇聚而来的时候,正可成就万代龙兴的事业。陛下生来处在富贵之中,安坐便拥有天下,却只喜欢欢乐享受,不思考时局的变化。臣希望陛下以名教约束自己,以礼乐防范自己;修养道德的规范,接受师傅的教诲;知道保有社稷并不容易,想到农事最为艰难;珍惜高祖创立的基业,仿效太宗临朝治理天下。尊重贤者胜过喜爱美色,勤勤恳恳地把这些作为心意。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询问过的谋议不要采用。听五音以接受劝谏,用三面镜子来照察内心。少在各处林亭停留住宿,多读览前代君王的书史。另行修养崇高的德行,以此谋划长远的大计。不要让女色使心志荒乱,不要让酒使心志迷惑。应当经常亲自处理政事,不要放纵自己闲游。臣私下听说陛下想出都城,到边塞营垒观看。只是那里天高地远,道路险恶难行。险峻的栈道斜倚云端,危险的山峰直插云汉。稍微下雨就会吹坏阁道,略有泥泞就会使山路阻塞而湿滑。哪里适合鸣响銮铃,只有呵斥驭者赶路罢了。又何况秦州距离敌境只有咫尺,边塞景色荒凉;人杂处于番戎之间,土地多有疫病瘴气。那里没有别的风光胜境,不能选择佳处寻幽;陇水声清冷,胡笳声悲咽。营中只有披甲的士兵,城上住着枕戈待旦的人。对着孤峰上的烽火,天天早晚疑虑;看见绝岭上的旗帜,日日防备。这是山多云气、容易变动而难以安定的地方。麦积崖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米谷峡又有什么值得听闻的?即使经过嗟山,也还须渡过怨水。那里是秦穆公放养马匹的地方,也是隗嚣僭越称帝的疆域。何况一人出行,百官还要随从;成千上万的人像雾一样拥挤,万人如群星般奔驰。沿途州县残破,所在馆驿狭窄。停宿尚且不容易,供应所需之物更是极其困难。即使按照宫中的指挥,也会自行耗费所属部门的钱物;又免不了因随从依附而扰民践踏,到处受到欺凌。如此细细论说,实在不适合轻易出动。这就像苍龙出海,云行雨施,哪里会风平浪静,必然会伤害禾苗、损害万物。因此銮舆必须停止,天子的脚步难以移动。何况近年大驾只到山南,尚且没有出关,还要调发兵士。” 这时直达天水,不知将如何处置。当初攻破梁原城,掳掠义宁的户口。被截断手腕的不是一个,斩首的更要多出一倍。不只是使当地百姓心生怨恨,也损害了圣上的德行。如今离洛京已经不远,又听说大驾将再次前来。对方就会预先谋划,我方则必须出兵征讨。况且凤州长期以来就是仇敌,必定藏有奸谋。尤其担心他们妄发妖言,导致产生嫌隙。又陛下正与唐国重新修好,信使和礼物往来不断。只是担心他们听说圣驾亲自出行,另生疑忌;或者专门派遣使者,请陛下在边境会盟,不知圣驾究竟去还是不去。若去,就会像秦、赵争强一样,彼此都难以屈服;若不去,就会像鲁、卫不和一样,战争由此兴起。应当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斟酌对方的意图,推料他们的先见。愿陛下深思熟虑。臣听说自古帝王巡视四方,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申明道义,观察民情,然后便回到九重宫阙,另行安定万民。陛下屡次出游,却没有听说办成过一件教化之事,只是跋涉山川,驱赶人马。游阆苑时船只几乎沉没,游青城时嫔婇将要沉溺。自己招来惊忧,这究竟有什么急切的必要?等回到京城车驾,也不向军民说明,压抑众人的心情,使皇帝的德行不能彰显。想起从前先皇帝在世时,未曾无故出游。陛下即位以来,常常兴致一来便离开宫阙。这次又整顿车驾,打算远离宫居。昔日秦王的銮驾一去不回,炀帝的龙舟也没有回来。陛下的圣明超过秦帝,明察胜过隋皇;况且没有北方修筑长城的忧患,哪里会有东游带来的弊端?陛下宽仁大度,孝顺而慈爱深厚,知道农事的艰难,懂得古今成败的道理,能够防范得失,不放纵自己的胸怀。难道忍心使宗庙社稷遭受倾覆,留下恶名,说皇帝只讲游乐而不理政道吗?那样使百姓将依托什么,让慈母承受什么罪过?如果不考虑危亡,实在恐怕会违背仁爱和孝道。何况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瑶池琼圃,香风吹满栏杆,祥瑞的露水盛满盘盏。钧天之乐奏起《九韶》,回雪之舞呈现八佾。紫禁城中聚集仙人,皇宫里珠翠交相辉映。若论天子的居所,简直就是三清仙境;人间的美好景致,天下没有可比的。偶尔在这里游赏,已经足以观览奇趣,何必远赴边塞去看那些荒山?不顾惜圣体,又有什么益处?如今中原还有人,大事尚未办完。只应当看到国家的百姓正受困苦,盗贼横行。即使边境没有烽火之忧,内地却有腹心之患。陛下承受千年之运,一国之中尊贵无比;文德武功,足以经天纬地。

孝逾于舜,仁甚于汤。百行皆全,万机不挠。聪明博达,识度变通。深负规模,独怀殷鉴。方居大宝,正是少年。既承社稷之基,复抱山河之险。何不远听迩察,居安虑危。辟四门以求贤,总万机而行事。咸修一德,端坐九重,使恩威并行,赏罚必当。平分雨露,遍疗疮痍。庶表里宽奢,保子孙昌盛。布临人之惠化,盖救物之玄功。选拣雄师,思量大计。振彼鸱张之势,壮兹虎视之威。秣马训兵,丰粮利器。彼若稍有微衅,此则直下平吞。正取时机,大行王道。自然百灵垂祐,四海归仁。众志成城,天下治理。今则蜀都强盛,诸国不如,贤士满朝,圣人当极。臣愿百姓乐于正观,万乘明于太宗。采药石之言,听刍荛之说。爱惜社稷,医疗军民。同武王谔谔而昌,鄙主纣唯唯而灭。无饰非拒谏之事,有面折庭诤之人。固我春朝,保我皇化。陛下莫见居人稠叠,谓言京辇繁华。盖是外郡凌残,住止不得。所以竞来臻凑,贵且偷安。今诸州虐理既多,百姓失业欲尽。荒田不少,盗贼成群。伏乞陛下稍布腹心,即当闻见。蜀国从来创业,多乏永谋。或德不及于两朝,或祚不延于七代。刘禅俄降于邓艾,李势遽归于桓温。皆谓不取直言,不恤政事,不行王道,不念生民。以至国亡,人心何系山河之隘,不足可凭。陛下至圣至明,如尧似舜,岂后主而相匹岂子仁而比伦有宽慈至孝之名,有远见长谋之策。不信谄媚,不耽荒淫。出入而所在防微,动静而无非经久。必致万年之业,终为四海之君。愿陛下且驻銮舆,莫离京国。候中原无事,八表来王。天下人心,咸归我主。若群流赴海,众蚁慕膻。有道自彰,无思不服。非唯要看天水,直可便坐长安。是微臣之至恳,举国之深愿也。臣闻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是以辄倾丹恳,仰谏圣明。不籍官荣,不谋名誉。情非讪上,理切爱君。虽无折槛之能,但有触鳞之罪。不避诛殛,辄扣天庭。臣死如万类之中去一蝼蚁。陛下或全无忖度,须向边陲,遗圣母以忧心,令庶寮以怀虑。全迷得失,自取疲劳。倘有不虞悔将何益!臣愿陛下稍开谏路,微纳臣言。勿违圣后之情,且允国人之望。俯存大计,莫去边陲。干犯冕旒,无任忧惕。冒死待罪,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直谏以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谨言。”

○四公会

  长庆中,元微之、刘梦得、韦楚客同会白乐天之居,论南朝兴废之事。乐天曰:“古者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今群公毕集,不可徒然,请各赋《金陵怀古》一篇,韵则任意择用。”时梦得方在郎署,元公已在翰林。刘骋其俊才,略无逊让,满斟一巨杯,请为首唱。饮讫不劳思忖,一笔而成。白公览诗曰:“四人探骊,吾子先获其珠,所余鳞甲何用。”三公于是罢唱,但取刘诗吟味竟日,沉醉而散。刘诗曰:“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帆出石头。荒苑至今生茂草,古城依旧枕寒流。而今四海归皇化,两岸萧萧芦荻秋。”长安慈恩寺浮图起开元,至大和之岁,举子前名登游题纪者众矣。文宗朝,元稹、白居易、刘禹锡唱和千百首,传于京师,诵者称美。凡所至寺观台阁林亭或歌或咏之处,向来名公诗板潜自撤之,盖有愧于数公之咏也。会元白因传香于慈恩寺塔下,忽睹章先辈所留之句,命僧拂去埃尘。二公移时吟味,尽日不厌,悉令除去诸家之诗,唯留章公一首而已。乐天曰:“不谓严维出此弟子。”由是二公竟不为之。诗流自此慈恩息笔矣。章公诗曰:“十层突兀在虚空,四十门开面面风。却怪鸟飞平地上,自惊人语半天中。回梯暗踏如穿洞,绝顶初攀似出笼。落日凤城佳气合,满城春树雨濛濛。”

○贽旧诗(此事一节,非李吉甫先德之意,何光远遂录之)

  李相公其先初修进之日,献卷于维扬护军宋甄大夫。甄寡于博识,不哀王孙。连上数启,都不动念。李于馆舍栖旅之甚,去住无依,遂吟一绝句贽之,宋以微范礼遗而已。李后上第,生吉甫。吉甫继历台省,自信州刺史节判青州,待士稍薄。举子吴武陵诣府投掷,相国似无见重之意。吴不存忌讳,遂书相国先君旧谒宋大夫陈情一章,密献相国。相国大惭追悔,俟暝召吴,执手惆怅,厚赂于吴,请为寝默。诗曰:“十处投人九处违,家乡万里又空归。严霜昨夜侵人骨,谁念尊堂未授衣。”

译孝行超过舜,仁爱胜过汤。各种德行都已完备,万般政务也不能扰乱心志。聪明博达,见识和气度能够随事变通。深深承受先人的宏大基业,独自怀抱殷鉴。如今正居于帝位,又正值少年。既继承社稷的根基,又肩负山河的险要,为什么不广泛听取远近意见,居安而思危?打开四方之门来求取贤才,总理万机而处理政事。上下共同修养一德,端坐九重宫阙,使恩威并施,赏罚一定恰当。平均施布雨露,普遍医治百姓的创伤。或许能够使内外都得到宽裕,保佑子孙昌盛。施行君临百姓的恩惠教化,这大概就是救济万物的玄妙功德。选拔精锐军队,谋划国家大计,振作那鸱鸟张翼般的气势,壮大虎视天下的威势。让马匹饱食,训练士卒,充足粮食,磨利兵器。对方如果稍有细小的衅端,我方就立即平定并吞并它。正好抓住时机,大力推行王道。这样自然会得到百神垂佑,四海归附仁德;众人的意志凝聚如城,天下得到治理。如今蜀都强盛,诸国都比不上;贤士满朝,圣人居于帝位。臣愿百姓以正观为乐,陛下的明智如太宗;采纳药石般的忠言,听取樵夫百姓的意见;爱惜社稷,救治军民。像周武王听取直言那样昌盛,不要像纣王只会唯唯诺诺那样灭亡。不要有掩饰过错、拒绝进谏的事情,要有当面折责、在朝廷上争辩的人。这样才能巩固我朝的春日基业,保全我朝的皇帝教化。陛下不要看见京城居民拥挤,就以为京城繁华。其实是外郡受到残害,百姓无法安居,所以争相来到这里聚集,只求暂且偷安。如今各州虐政很多,百姓几乎全都失去生业。荒废的田地不少,盗贼成群结队。臣恳请陛下稍微施展心腹之谋,很快就会听见并看见这些情况。蜀国自古以来建立基业,大多缺乏长远谋略;有的德行比不上两朝,有的国祚不能延续到七代。刘禅很快向邓艾投降,李势仓促归顺桓温。他们都被认为是不采纳直言、不忧虑政事、不实行王道、不顾念百姓,以至于国家灭亡。人心一旦离散,凭什么依系?山河的险要,也不足以凭恃。陛下至圣至明,如尧如舜,难道能同后主相比,能与子仁相提并论吗?陛下有宽厚慈爱、至孝的声名,有深远的见识和长久的谋略;不相信谄媚之言,不沉溺荒淫之事;出入行动都能防微杜渐,举止动静无不考虑长远。一定能够成就万年的基业,最终成为四海之主。愿陛下暂且停留銮舆,不要离开京城和国都;等到中原平安无事,八方来朝,天下人心都归向我主。那就像群流奔赴大海、群蚁贪恋腥膻一样。有道之国自然彰显,没有谁不服。这样不只是可以坐看天水,甚至可以安坐长安。这是微臣最诚恳的愿望,也是全国上下最深切的愿望。臣听说古代天子有七位敢于进谏的大臣,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因此臣才倾尽赤诚,仰面进谏圣明,并不凭借官位荣耀,也不图谋名声荣誉。臣的心情不是讥讽君上,而是因为爱君之情迫切。臣虽没有折断栏槛的能力,却只有触犯龙鳞的罪过。臣不躲避诛杀,仍然叩击天庭。臣即使死去,也不过像万物中少了一只蝼蚁。陛下如果全不加思量,执意前往边疆,就会使圣母忧心,使群臣心怀忧虑;完全迷失得失之计,反而自取疲劳。倘若发生意外,事后悔恨又有什么用?臣愿陛下稍微开放进谏的道路,略微采纳臣的意见;不要违背圣后的心意,也暂且满足国人的愿望。请俯察国家大计,不要前往边疆。臣冒犯天子的仪容,忧惧惶恐至极。冒死等待治罪,实在是情辞激切、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奉上奏表直言进谏,敬请圣上阅知。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谨此上言。○四公会 长庆年间,元微之、刘梦得、韦楚客一同在白乐天家中聚会,谈论南朝兴亡的事情。乐天说:“古人说话不能尽意,所以感叹;感叹还不能尽意,所以咏唱。如今诸位都聚集在这里,不可白白过去,请各自作一首《金陵怀古》,用什么韵都可以自行选择。”当时梦得正在郎署任职,元公已经在翰林。刘禹锡施展才华,毫不谦让,斟满一大杯酒,请求首先吟咏。饮完酒后不费思索,一挥笔便写成。白公看诗说:“四个人一起探取骊龙之珠,您已经先取得了明珠,剩下的鳞甲还有什么用呢?”于是三公都停止作诗,只取刘诗反复吟味一整天,沉醉后才散去。刘诗说:“王浚的楼船向下攻入益州,金陵的王气黯然消失。千寻长的铁锁沉入江底,一片投降的旗帜从石头城扬帆而出。荒废的苑囿至今长满茂草,古城依旧枕着寒冷的江流。如今四海都归顺皇帝的教化,两岸芦荻在秋风中萧萧作响。”长安慈恩寺的浮图建于开元年间,到大和年间,举子中登塔游览并题诗记事的人已经很多了。文宗朝,元稹、白居易、刘禹锡唱和的诗有千百首,流传于京城,诵读的人都称赞美好。凡是他们到过的寺观、台阁、林亭以及歌咏题诗之处,原来那些名公的诗板都暗中被撤掉了,大概是因为对数位公卿的诗作感到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适逢元、白二人因在慈恩寺塔下传递香火,忽然看见章先辈留下的诗句,便命僧人拂去尘埃。二人吟咏玩味了很久,整日也不厌倦,于是下令除去其他人的诗,只留下章公这一首。乐天说:“没想到严维竟有这样的弟子。”从此二人终于不再在这里作诗。诗人们也因此停止在慈恩寺题诗。章公的诗说:“十层高塔突兀地矗立在空中,四十座门向四面敞开,任凭风吹。反倒奇怪鸟儿飞在平地之上,自己惊讶人的说话声竟在半空之中。曲折的楼梯幽暗,踩着它仿佛穿过洞穴;刚登上最高处,仿佛从笼中出来。落日映照凤城,祥和之气聚合满城;城中春树笼罩在蒙蒙细雨里。” ○进献旧诗(这件事与李吉甫先德的本意并不相同,何光远却把它记录了下来) 李相公的父亲当初刚开始谋求进身时,在维扬把诗文卷册献给护军宋甄大夫。宋甄见识不广,也不怜惜王孙。李父接连上了几封启事,他都无动于衷。李父在旅舍中处境极其困苦,进退无所依靠,于是吟成一首绝句献给他,宋甄只以微薄的礼物相赠。李父后来考中,生下李吉甫。吉甫历任台省官职,从信州刺史调任青州节度判官时,待士人稍显刻薄。举子吴武陵到府中投递诗文,相国似乎没有看重他的意思。吴武陵不顾忌讳,便写下相国先父当年拜谒宋大夫、陈述心情的一首诗,秘密献给相国。相国非常惭愧并追悔,等到天黑后召见吴武陵,握着他的手惆怅不已,厚重地赠送财物给吴武陵,请他把这件事压下不说。诗说:“十处投诗九处被拒,离家万里又空手归来。昨夜严霜侵入人的骨头,谁来怜念尊堂还没有得到冬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钓巨鳌

  会昌四年,李相公节镇淮南日,所为尊贵,薄于布衣,若非皇族卿相嘱致,无有面者。张祜与崔涯同寄府下,前后廉问向祜诗名,悉蒙礼重,独李到镇不得见焉。祜遂修刺谒之,诗题《御钓鳌客》,将俟便呈之。相国遂令延入,怒其狂诞,欲于言下挫之。及见祜,不候从容及问曰:“秀才既解钓鳌,以何物为竿?”祜对曰:“用长虹为竿。”又问曰:“以何物为钩?”曰:“以初月为钩。”又问曰:“以何物为饵?”曰:“用唐朝李相公为饵。”相公良久思之,曰:“用子为饵,钓亦不难致。”遂命酒对斟,言笑竟日。怜祜触物善对,遂为诗酒之知。议者以祜矫谕异端,相国悦其取媚,故史不称之,恶其伪也。

卷八

○衣锦归

  段相国,本广都县人。父以油柞为业。生而有智,长亦多才。物业荡空,文章迥振。洎跨卫行卷,乡里笑之。历三十年间,衣锦还蜀。蜀人有诗赠曰:“昔日骑驴学忍饥,今朝忽著锦衣归。等闲画虎驱红旆,可畏登龙入紫微。富贵不由簪组解,文章生得羽毛飞。广都再去应惆怅,犹有江边旧钓矶。”又罗使君,本庐州人,不事巨产而慕大名,以至困穷,竟无退倦。常投福泉寺僧房寄足,每旦随僧一食,学业而已。历二十年间,持节归郡,洎入境,专游福泉寺,驻旌戟信宿,书其壁曰:“二十年前此布衣,鹿鸣西上虎符归。行时宾从过前事,到处杉松长旧围。野老共遮官路拜,沙鸥遥避隼▯飞。春风一宿琉璃殿,唯有泉声惬素机。”

○非告勒

  陈太师任西川日,有爱姬徐氏甚有美色,即徐令长女也。其父自郫城宰欲求彭牧,以红绡数寸书二十八字,遣其妻私示其女。议者以徐习进而乖父子之道。其诗曰:“深宫富贵事风流,莫忘生身老骨头。因其太师欢笑处,为吾方便觅彭州。”又合州石镜宰马彦珪者,本遂州长江县富庶之子也。晚亲文笔,未识风骚,谬学滑稽,语多讥诮。因聘女,自为内相,醉酬新郎催妆之诗。诗意风艳之甚,亲族闻者莫不笑之。其诗曰:“莫飞篇翰苦相煎,款款容人帖翠钿。不是到来梳洗晚,却忧玉体未禁怜。”唐末卢拾遗与郑中舍作赘,三年不归陕下。其兄以诗让之。诗意甚乖昆仲之礼,卢议呈其太山,中舍并女遣之。诰《寄弟诗》曰:“三年作赘在京城,著个绯衫倚势行。夜夜贪怜红粉女,朝朝浑忘白头兄。亲情别后饥寒死,仆使归来气宇生。世上可能容此事,算来天道不分明。”

○改桥名

  雍使君典阳安日,送客至桥,离情未已,揖让既久,欲更前车。客将曰:“此处呼为情尽桥,向来送迎至此。礼毕。”陶下马命笔,题其桥楹,改为折柳,自兹送别,咸吟是诗。简郡风情,不革义路矣。诗曰:“从来只有情难尽,何事名为情尽桥。自此改名为折柳,从他离恨一条条。”

译○钓巨鳌 会昌四年,李相公任淮南节度使时,身份尊贵,轻视平民;若不是皇族、卿相嘱托引荐的人,没有谁能见到他。张祜与崔涯一同寄居在府中,前后任观察使的人都听说张祜的诗名,对他礼遇有加,唯独李相公到镇后没有召见他。张祜于是准备名帖求见,诗题作《御钓鳌客》,打算等候方便时献上。相国于是命人把他领进来,恼怒他的狂妄荒诞,想当面挫败他。见到张祜后,不等他从容叙谈,便问道:“秀才既然懂得钓鳌,用什么东西作钓竿?”张祜回答:“用长虹作钓竿。”又问:“用什么东西作钓钩?”回答:“用初月作钓钩。”又问:“用什么东西作鱼饵?”回答:“用唐朝的李相公作鱼饵。”相公想了很久,说:“用你作鱼饵,钓到巨鳌也不难。”于是命人置酒对饮,谈笑了整整一天。相国怜惜张祜触景即能巧妙应答,便与他成为诗酒知己。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张祜这是矫饰欺骗、宣扬异端,相国只是喜欢他逢迎取悦自己,所以史书不称许此事,厌恶其中的虚伪。卷八 ○衣锦归 段相国原本是广都县人。他的父亲以榨油为业。他生来聪明,长大后又很有才华。家产荡然一空,文章却声名远播。等到他骑着驿马携带行卷时,乡里人都讥笑他。过了三十年,他衣锦还乡,回到蜀地。蜀人有诗赠给他说:“从前骑驴求学,忍受饥饿;如今忽然穿着锦衣归来。随意画虎便驱动红旗,令人畏惧的是登上龙门进入紫微。富贵并非由解下簪组而来,文章却能使羽毛飞起。再次离开广都应当惆怅,那里还有江边旧日垂钓的石矶。”又有罗使君,原本是庐州人,不经营巨额产业,却仰慕大的名声,以至于陷入困穷,始终没有退缩懈怠。他常常寄居在福泉寺僧房,每天早晨跟僧人吃一顿饭,只专心学习。过了二十年,他持节回到本郡,进入辖境后,专门游览福泉寺,停留两夜,把一首诗题在墙上:“二十年前这里还是平民,今日因鹿鸣宴而西行,如今持虎符归来。当年离行时宾客随从经过的旧事,到处杉树松树仍长成旧日的围屏。乡野老人一同拦住官道下拜,沙鸥远远躲避隼▯的飞翔。春风中在琉璃殿住了一夜,只有泉水声使我平素的心情舒畅。” ○非告勒 陈太师任西川官职时,有一位宠爱的姬妾徐氏,容貌非常美丽,她就是徐令的长女。她的父亲从郫城县令任上想求任彭州牧,便用几寸红绡写下二十八字,派妻子私下给女儿看。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徐令熟习投机钻营,因而违背了父子之间的道义。诗说:“深宫富贵之事总关风流,不要忘记生养你的老骨头。趁太师欢笑高兴的时候,请为我设法谋求彭州。”又有合州石镜县令马彦珪,本是遂州长江县富裕人家的儿子。他晚年亲近文笔,却还不懂诗歌辞藻,错误地学习诙谐滑稽,言语多有讥讽嘲弄。他嫁女时,亲自充作内相,醉后酬答新郎催妆的诗。诗意极其轻薄艳丽,亲族听见的没有不发笑的。诗说:“不要写诗作文苦苦相逼,请慢慢容我贴上翠钿。不是因为来得晚了还在梳洗,只是担心玉体还不能承受怜爱。”唐末卢拾遗与郑中舍入赘,三年没有回到陕下。他的兄长写诗责备他。诗意很不合兄弟之间的礼法,卢氏议论后拿给他的太山看,中舍便把女儿一并送走。诰《寄弟诗》说:“三年入赘住在京城,穿着绯衫倚仗权势行走。夜夜贪恋红粉女子,天天完全忘了白头兄长。亲情在分别后忍饥受寒而死,仆人回来后却气势轩昂。世上难道还能容下这种事情?算来天道实在不分明。” ○改桥名 雍使君任阳安官职时,送客到桥边,离别之情还没有尽,彼此作揖谦让了很久,还想再驱车向前。客将说:“这里称作情尽桥,向来送行和迎接都到这里为止。礼数已经完毕。”陶下马命人取笔,在桥柱上题字,把桥名改为折柳。从此以后,人们送别都吟诵这首诗。简郡的风俗情怀,终于改变了原来的礼仪道路。诗说:“从来只有感情难以穷尽,为什么要把它命名为情尽桥?从今改名为折柳,任凭离别的怨恨一条条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