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徐后事 《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说：‘叔向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死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和一个儿子，并使一个国家、两位卿大夫灭亡，难道还不应该受到惩戒吗？我听说，过分美丽的事物必然有过分邪恶的一面。”’这正是《春秋》用来深切告诫后人的话。前蜀徐公的两个女儿美丽而异常艳丽。当初，太祖搜求天下美人，也不知道徐公有女儿。徐公画了女儿的画像来迷惑太祖，太祖于是纳她们入宫，她们各自生了儿子。长女是翊圣太妃，生彭王；次女是顺圣太后，生后主。后主性情多狂放轻率，不能守护宗庙社稷，连年巡行各地，政事归于国母，国母大肆发布教令，滥杀重臣。不久，姐妹二人以巡游圣境为名，任意放纵游乐风月之性。车驾经过绿野，金翠饰物拥满青山。加倍役使百姓，大量耗费经费。凡是经过的地方、宴饮休息的宫殿，都有诗篇刻在玉石上。自秦汉以来，妃后巡行还没有像这样富贵奢盛的。顺圣皇太后题写《青城丈人观》说：‘早年便和元妃一同仰慕最高深的道境，一同登上灵山访求真仙。当时相信确有壶中仙境，今天亲自来到洞天之中。仪仗的影子交错在辽阔天空之外，金丝乐声响彻青翠山巅。’ ‘只是惭愧还没有实现华胥国的治理，只能徒然祝愿天下升平、国运延续万年。’翊圣皇太妃接着写道：‘能够陪伴翠辇出游，喜悦非同寻常；一同登临仙境之路，怎么会嫌它漫长？不羡慕乘鸾进入烟雾之中，这里便是五彩祥云的仙乡。’顺圣又题写《谒丈人观先帝圣容》说：‘舜帝归返梧野，我亲自来拜谒先帝圣容。随即登上三境之路，仿佛登临九疑山。阳光照耀着远处层层山岚，云气横卧，满山青翠而安闲。准备修建封禅礼仪，正等待再次登临。’翊圣接着写道：‘一同拜谒御容，也像共同身在宫禁之中。笙篁之声喧响宝殿，彩色仪仗闪耀着金色徽饰。清泪沾湿罗衣衣袖，红霞拂过绣花衣裳。九疑山水遥远，无法像湘妃那样前去相继凭吊。’顺圣又题写《玄都观》说：‘千寻高的青翠山峰夹着溪流，登高远眺，才知道群山都显得低矮。瀑布冲击春日青石，飞散的水花使青石破碎；车轮般的芳草横铺，与剪齐的翠峰相接。脚步沾着苔藓，龙桥湿滑；眼前烟岚闪动，鸟道使人迷失。不要说苍穹没有道路可以抵达，这座山便是通向碧云的天梯。’翊圣唱和道：‘登山寻访舟壑，来到玄都观，红霞连接日光，照到座位一角。向四周岩壁上看去，仿佛打开了曾经见过的画图。’顺圣又题写《金华宫》说：‘再次来到金华山顶，从玄都观访道回来。’ 云雾散开，景象分明；黛色山色收拢，楼台显现。雨水洗涤后，前山清净；风吹来，归路敞开。翠色山峰夹着流水，何必羡慕蓬莱仙境。’翊圣接着写道：‘苍茫烟霭和红色雾气扑打着人的衣裳，夜里的露水沾湿了长满苔藓的危险石径。风巧妙地吹动松树上的蝴蝶，身体娇柔，频频采摘脸边的脂粉。同去寻找幽僻境地，想着携手同行；暗中指向远山，学着画眉。最好把身心安置在清净之处，戴角冠、披霞帔，奉行希夷之道。’顺圣又题写《丹景山至德寺》说：‘在云水环绕中游览丹景山，因此和真妃一同登高远眺。晴日清晨升起，金光照耀；寒泉在夜间流落，发出玉石般的叮当声。月影在松梢转动，映出禽鸟栖息的影子；风吹过柏树小径，带来麝香觅食的气息。虔诚地捧着六铢香，暗中祈祷祝愿，只希望国祚长久、国家昌盛。’翊圣接着写道：‘在丹景山顶住宿于佛寺，玉轩金辂停在遥远高处。净瓶中没有水，不能注入清寒的碧水；兰若寺中有花，在傍晚开放出鲜红颜色。武士全都排列在青山脚下，宫人都在讲经席中。我家的帝子专心经营王业，积累善德，最终希望四海归于同一。’顺圣又题写《彭州阳平化》说：‘寻找真人，游览胜境，巡行礼拜来到阳平。水流遥远，波澜碧绿；山势高峻，气象清朗。殿宇庄严，奉有孙氏的尊号；石碑昏暗，难以看清视师的名号。夜间在古坛举行醮祭，松风吹来，磬声森然。’ 翊圣接着写道：‘翠色车辇在云气中来到阳平，简直像驾着鸾鸟到达上清境界。风从半山崖吹起，听见虎啸；雨下到面前，看见龙在云中行走。傍晚寻找水涧，聆听松树的声韵；夜间登上星坛，观看明月。常常担心前世就住在这里，是玉皇让我转生到锦城。’顺圣又题写《汉州三学山夜看圣灯》说：‘虔诚祈祷，游览神灵之境，这是我和元妃早年的共同志愿。玉香在寂静的夜里焚烧，银烛在辽阔天空中闪耀。泉水冲刷云根，月光照临；钟声敲响桧树梢头的风。印上金色标记，表明圣迹；飞石显现神灵的功力。极目远望直到天涯，平视远方直到日光尽头。猿猴来到斋室上方，僧人聚集在讲经席中。顿时觉得超脱三界，恍惚疑心已经证得六种神通。愿意成就修养休息、使天下安定的教化，保佑社稷长久昌盛。’翊圣接着写道：‘千万支圣灯，旋即向碧空中升起。细雨淋湿它们，却不能使它们昏暗；和风吹拂，反而使它们更加明亮。磬声在金地上回响，僧人唱诵梵天之声。若说佛法本来无心，这光明却仿佛有情。’顺圣又题写《天回驿》说：‘周游神灵之境，排遣幽深情怀；行走千里江山，暂且得到游览的机会。所遗憾的是烟霞景色还没有看够，却已经驱车载着金翠仪仗进入龟城。’翊圣接着写道：‘翠色驿舍、红色亭子靠近玉京，我的梦魂仍然留在青城。近来出行观看江山景色，却全都被江山看见我出行。’ 议论者认为，擅长诗文，并不是妇女所应做的事。所以谢道韫没有长城守边的志向，只是白白地留下才女的名声；班婕妤写有团扇诗，也显露出淫逸的心思。如今徐氏放纵妖媚的志趣，装饰自己去取悦幸臣，借诗文来掩护游荡放纵。她取得女史一时的才情之美，却成了游人千古讥笑的对象。等到唐朝兴起讨伐蜀国的军队，遇到蜀国有荒淫的君主，三军没有交战便束手投降，实在是由于母子二人沉溺游乐、君臣关系颠倒所造成的。于是一个君主灭亡，一个国家破败，九个儿子被杀，十位大臣被诛，万户人家遭到灭绝，许多百官流离迁徙。其次，六宫嫔妃在征途上失去了华丽的衣饰；十宅公王在旅途中使金珠破碎。子灵的妻子，哪里能与此相比！所以兴圣太子随军王承旨有《咏后主出降》诗说：‘蜀朝昏庸的君主出降时，口衔玉璧，手牵羊，倒挂着旗帜。二十万军队一齐拱手投降，竟没有一个算得上男子汉。’蜀僧远公有《伤废国》诗说：‘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会到来，命数自有尽头；歌声刚刚停止，便已经发出叹息。牵着羊投降的废君寻找倾覆的国家，指鹿为马的奸臣全都使家族灭亡。丹禁宫在夜凉中徒然锁住月光，后宫春色已老，花朵徒然开放。两朝帝王的事业全都成了梦，陵墓上的树木苍苍，暮鸦在上面喧噪。’

译○帝赠别 王太祖从利州、阆州起兵，直到攻取益州而称帝。唐太师是阆苑人，眉目俊美，足智多谋，从童年起就亲自侍奉太祖。太祖得到蜀地后，唐太师便主持枢密政务。他的功业已经很高，所受恩宠也更加深厚。当时太祖正和秦国李大王结为姻亲，却突然因一点小小的间隙交战，于是挑选亲信大臣来安抚梁、汉，唐公便出镇那里。皇帝亲临大安楼送行，等看到唐公将要告别时，皇帝很是动容，侍从和宫娥无不流泪。太祖亲自写了一首赠别诗赐给唐公，议论者认为君臣之间鱼水般的欢情，没有比这更深厚的。诗说：‘卯年便开始成为我的心腹，二十多年何曾有一天离开过。夜深了还依然站在案前，陈述政事温和周详而不伤害他人。今天你的荣贵使我心中欣慰，两面旌旗引导你向重城出发；褒斜旧地交给有功的贤臣，从此百姓永远安宁休息。’ ○容易格 蜀王卢侍郎吟诗，多使用寻常平易的言语，当时的人称这种风格为高格。例如《送周太保赴浙西》说：‘手臂强健的鹰手士兵悬着毡帽，骑马的美人穿着彩绘衣衫。’又如《寄友人》说：‘每次经过私人宅第，便邀请朋友来看鹤；常常穿着公服，送人骑驴上路。’这些诗句平易到了极点。然而，他有几首诗描写景物尤其精妙。有《松门寺》说：‘山寺在夏夜乘凉，我和僧人一起蹲坐在石阶前。两三道闪电像要带来雨，七八颗星星还留在天空。衣上的汗稍稍停了，便在床上摇扇；不时把茶水泼入山涧泉水，茶香随之散开。整夜听僧人谈论《莲华经》的义理，不借助松窗的微光也能睡得很安稳。’又有《苦吟》说：‘不要谈论诗中的事情，诗中实在很难再有更难的了。吟咏推敲安定一个字，捻断了几根胡须。艰险地寻找诗句，连上天也该烦闷；狂乱地搜求，连大海也会枯竭。不同于写文章辞赋那样容易，因为写作者是在苦苦推敲。’又有《赠僧》说：‘浮世的浮华本来就是一场空，偶尔抛开烦恼来到莲花宫。高僧懂得言语，牙齿间却没有水；老鹤能够飞翔，骨骼中自有风。吟咏野色之后，竹林从身外生长；在山阴坐久了，仿佛进入池水之中。禅师不要问我求取名声的苦处，这种滋味胜过吃蓼虫。’卢侍郎曾把诗卷献给太祖，其中有两句：‘栗子爆裂，烧破了毡毯；猫跳起来，碰翻了鼎。’ 后来太祖在冬夜和潘枢密在内殿商议边疆事务，随即命宫人在火炉中煨栗子。不一会儿，几颗栗子爆裂出来，烧坏了绣花褥子。当时太祖多疑，常常在炉中烧金鼎，只命徐妃姐妹二人亲自侍奉茶汤而已。这天夜里，宫中的猫互相嬉戏，误把鼎碰翻了。太祖过了很久才说：‘“栗子爆裂，烧破了毡毯；猫跳起来，碰翻了鼎。”我记得卢延让诗卷中有这两句。’由此才知道前代诗人裁作诗句，确实不是凭空虚构的景象。第二天，卢延让便得到六行之拜。议论者认为，傅说隐居岩穴，自然应当出现在武丁的梦中；姜太公在渭水垂钓，很快就遇到了周文王的知遇。君子的穷困或显达，确实由命运所决定。像卢延让所吟咏的平易诗句，竟在另一个人面前出现了相同的情境，可以说是君臣志趣相合了。

译○高尚士 王蜀的杜先生学问深广如千寻之海，文辞如万叶之林，凡是他所著述的文章，都可以和白乐天并肩。僖宗朝时，他与华山郑徵君一同应诏作百篇文章，两次较量都没有取胜，于是各自挂起羽衣归隐。郑徵君后来后唐三次下诏征召也不起身，杜先生则王蜀九次任命也不接受，真可说是高尚隐逸之士。郑徵君作诗都能排除淫靡之气，远远超脱于喧嚣尘俗之外。如《富贵曲》说：“美人梳洗的时候，满头插着珠翠。哪里知道两片云似的鬓发，戴的却是两乡百姓的赋税。”又《咏西施》说：“素面已经显得妖媚，再加上花钿装饰。脸颊横着一寸秋波，竟能倾覆吴王的国。”又有七言诗《伤时》：“船帆的力量劈开沧海巨浪，马蹄踏破乱山的青色。浮名浮利胜过美酒，醉得人心死去也不能醒来。”又《题霍山秦尊师》：“老鹤和黑猿陪伴着采灵芝，有时长声叹息，独自消磨时光。翠眉红粉如婵娟，宝剑一挥，杀尽世人也无人知晓。”又《偶题》：“身形如鹤又如云，既不忧虑家国，也不忧虑贫困。打算靠在枕上睡到日头高升，把这种生活卖给世间的富贵人。”又《思山咏》：“因为卖丹砂而离开白云深处，穿着鹿皮衣只惹得九衢尘土。不如把耳朵带进山中去，世间千般是非，真叫人愁苦不堪。” 又《景福中作》说：“烦闷地看着兵戈遍布四海，遗憾没有奇策来拯救百姓。怎样才能靠饮酒长久沉醉，直到太平之时才醒来。”又《招友人游春》说：“难以用长绳拴住太阳中的金乌，只好在芳美的时节偷取醉酒的功夫。即使堆起金玉高达星斗，也买不到花枝永不衰老。”又《山居》说：“烦闷时看见有人来寻找，便把庵舍迁得更加幽深。落花随着涧水流去，明月照着松林。醉中劝头陀喝酒，闲来教小孩子吟诗。身体如同云外的鹤，断然不让尘世侵扰。”又有诗说：“收敛心神栖居太室山，披散头发浸在流泉中。采柏时常遇到麝香，望云忽然看见仙人。夏日发狂，冒雨嬉戏；春日醉后，戴花而眠。登上绝顶，踏云远望，只见东都一点烟尘。”又有诗说：“不求朝廷和民间知晓，躺着看年华流逝。采药回来常常直到深夜，听松声听得吃饭都过了时辰。扛着荷花竿寻找水边垂钓，背着棋局登上山岩下棋。祭庙的人来说，中原正处在战乱离散之中。”杜先生作诗全都去掉浮泛之辞，远为典范，辨析事理根本，确实契合真实的道理。如《山居百韵》说：“丹灶和河车的修炼功夫勤勉不懈，蚌胎龟息的吐纳又绵长不断。驾驭日月之光，必定能够趋近太阳所在之域；骑着箕星，终究打算踏上星辰运行的轨道。”又说：“返还质朴、恢复淳厚，都是最高的道理；遗忘形体、忘却本性，才尽是真正的诠释。” 这些玄妙的话，实在是奇特的诗句。他又吟咏从一言到十五言的《纪道德》和《怀古今》两篇诗，不仅体制依循《风》《雅》，而且言辞征引典籍和训诰，在名公之中，可以说是最擅长制作文章的人。《纪道德》说：“道，就是德。清虚，玄默。它产生在帝王之前，圣人以它为法则。听它听不见，触摸它也得不到。最高的德本来无为，世人却多自我迷惑。关键在于洗涤心灵、止息思虑，也要懂得显明的一面而守住幽暗的一面。百姓天天运用它却不知道，上等之士勤勉践行它就一定能够成功。既然它铸造了天地万物，确实充满于东西南北。三星高高拱卫，任凭万物自然运行；五帝垂衣而治，使它得到修治而不出差错。以道德之心体察天下的人，可以成为四海之主；以自身率先践行的人，可以成为万人中的杰出者。有皓齿青娥的美色，就是砍伐生命的斧头；怀有奇谋广智的人，反而可能成为窃取国家的贼。曾不如轩辕黄帝顺应时势、清静无为而使天下自行教化，也不如皋陶广施德化、温和恭敬而确实充实完备。所以可以超越圆天清、方地浊而不分始终，哪里只是处在九流五常之中治理家国呢？难道没有听说天地对于道德，凭它才能清明安宁；难道没有听说，道德对于天地，作用超过绳墨准则吗？古语不是说过吗，仲尼有言：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因此它能够流传万古、经历百王，片刻也不敢背离。” 《怀古今》说：“古与今。感慨世事，内心悲伤。惊叹得失，感慨沉浮。风驱逐寒暑，江河注入光阴。起初还炫耀红颜美丽，很快便悲叹白发侵染。可叹四豪已经不能回来，痛惜七贵也难以寻见。夸父因夕阳落照而兴起感慨，文王因琴声鸣响而生出怨意。雁足传来妻子的凄凉之情，传递着遗恨；凤台寂寞冷落，还留有遗响。身陷朔漠、幽闭囚禁，天地长久；隔绝于潇湘之间，水面宽阔、烟霭深重。谁能以绝世的胜略韬晦贤能，靠采芝服食求道；谁能收敛光芒、隐遁尘世，炼石烧金。你难道没看见屈大夫佩兰而进谏，你难道没看见贾太傅因忌惮鵩鸟而忧愁吟咏。你难道没看见四皓躲避秦乱，峨峨然留恋商山；你难道没看见二疏辞别汉廷，飘然回到故乡的树林。为什么要冒进贪求名声，踏上危险的道路和倾覆的车辙；为什么要护持权势、倚仗宠幸，顾恋华美的装饰和雕饰的簪子。我之所以思考抗拒世俗、忘却机心，是要以虚无作为师法；我之所以思考去除奢侈、消灭欲望，是要以保全道德作为规诫。不能劳神仿效苏秦、张仪那样迎合时势而纵横辩说，也不能劳神仿效杨朱、墨翟那样挥泪悲叹而沾湿衣襟。”

译○禅月吟 唐代有《十僧诗选》，在各家诗集中，只有禅月大师吟咏的一千首诗，由吴融侍郎为它作序，题名为《西岳集》。其中多为古体诗，能够穷尽万物之情。评论者称白乐天是大教化主，禅月大师仅次于他。上人天复年间从楚地游历到蜀地，有《上王蜀太祖陈情》诗说：“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太祖说：“寡人高筑金台，是为了尊师重用名士；广泛修建宝刹，是为了接待高僧。你说跋涉千山万水，怎么能用来承受这样的礼遇呢？”于是赏赐非常丰厚。上人便居住在蜀地。如《公子行》说：“穿着鲜艳华美的锦衣，手里擎着鹘鸟，闲行时神气相貌多么轻佻傲慢。稼穑的艰难一概不知道，五帝三皇是什么也不知道。”又说：“亲自把五色球抛出，使它弹进别人家里；随后捉住那家的苍头奴，用玉鞭打了一百下。”又说：“脸白得像削成的玉，猖狂地游走在曲江一带。马上配着黄金鞍，刚刚才贴饰完。”又《咏古剑盆池》说：“秋水中有三四枝莲花，我来时意气慷慨，脚步迟迟。不拔剑斩断浮云、诛除奸邪，反而径直化龙而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又《赠别》说：“离别如同美酒，古往今来饮下它的人都要沉醉。我怕长江之水，全都是女子的眼泪。” 我不是这一类人，送人时只是徒然拉着对方的手臂。将来再次相逢时，清风会撼动天地。”又《富贵曲》说：“有金印的家族，骄奢之风相继不断，珍馐美馔充满琼厨玉堂，车毂雕饰华美。美人如同白牡丹花，半天也只能舞一曲。快乐还是不快乐，满足还是不满足，怎能叫他喜爱青山绿水呢？”又说：“绣林锦野，春色彼此压叠。哪家的少年，骑马奔驰，马蹄得得作响。斗鸡走狗，夜里也不回家，一掷千金，竟把如花的姬妾赌输了。”只是说他不疯癫、不狂放，名声却没有显扬，真可悲啊！当初，上人的诗名还没有振起时，南楚才子争相作诗送轩辕先生归往罗浮山，算来有一百多首。后来上人吟成一章诗，众位公卿于是都停笔了：“玉房花洞连接三清仙境，徒然指着罗浮山说那是归去的路程。龙马便牵引着筇竹杖，山童常常使唤茯苓精。曾经使庄子抛弃卑微的官职，却又呼唤轩辕黄帝作老兄。再次见到先生又要到哪一天，只怕只能频频梦见紫金城。” ○因诗受辱 前蜀许太尉镇守宁江时，刘员外任节度掌书记。许公靠军旅起家，办理各种事务不考虑治理，只一味搜刮征敛。刘员外多次进谏，许公不顾宾客之礼，当面对将领和属吏呵斥责骂。刘员外请求辞职，许公又不答应。刘员外于是作诗咏白盐山、滟滪堆来讥刺他，许公听说后大为愤怒。一天，他在江边饮酒正酣，仰望白盐山，斜眼看着滟滪堆，说：“刚好有个破落书生想在这里送死。”于是命壮士把刘员外从席上拖走，囚禁捆绑在砂石上，让烈日暴晒。护军、宾幕和将校恳求营救，全都遭到凌辱谩骂。他回头对身边人说：“等我酒醒之后，把他扔进水里。”刘员外厉声说：“从前鹦鹉洲使祢处士溺死，今天滟滪堆又想害死刘隐辞。我虽然比不上祢衡，难道足下竟要同黄祖一样，难道会容不下贤人吗？即使使贤良遭受涂炭，只要能够留下名声，死也值得了。”元戎听了这话，怒意渐渐消解。等到同僚幕僚再次进谏，过了很久才释放他。第二天，军府的人从中调和，请许公召见刘员外并向他惭愧道歉。刘员外担心遭到毒手，托说有病回去了。评论者认为，刘员外不选择明主而侍奉，因多言而招致祸患，强行捋虎须，差一点就逃不出虎口。《咏白盐山》诗说：“占尽瞿唐一峡的烟云，危险的山峰远远突出在群峰之前。” 全因为它顽固坚硬，撑起浮世，峥嵘高耸，斜倚半边天空。有树木，却只知道让鸟雀栖息；没有云彩，神仙也难以停驻。即使突兀高达千丈，怎么比得上平平整整的几亩田地。”《咏滟滪堆》说：“滟滪堆高大险峻，经历百万年秋色，年年出没，几时才能停止。它不容一寸土地生出细草，却能横在江心倾覆巨舟。无事便腾起千尺巨浪，平白给人增添一堆愁苦。只因为不像▯溪的石头，难以让渔翁放下钓钩。” ○武金山 王蜀飞棹张侍中，他的先人名讳为雍，原本是合州武金坝的渡船夫，武是张雍的第三个儿子。他身高七尺，面色相貌紫黑，往来豪侠没有不怕他的。一天，有一名楚地僧人逆流游历蜀地，到了渡口，走出船来四下观看，对同船的秀才说：“这里是商姓山宅之地，是出东南贵人的地方。”武当时刚到弱冠之年，遇事通达明敏，听见僧人所说，便假装睡觉来听他们的话。秀才说：“穴位在南山的腹部。”僧人说：“如果点在这个穴位，子孙应当成为富民；但为什么只属于商家金柜之上呢？那个穴位在北山环抱之内，这才真正会生出贵子。他掌握的兵力超过一万，享受俸禄八十年。只是东边有水池，生女儿就应当成为倡□；西山低矮断绝，生男儿则一生便贫穷。”秀才说：“这样看来，就还算不上好地方。”说完，便乘船离去了。武家一向贫穷，父亲去世后，尸骨还埋在浅土中，武想把父亲的遗骨迁葬到这座山上。其□是武金坝富户长者的地方，既然没有山价，便和兄弟们偷偷葬在北山之中。这天夜里阴暗昏黑，近处几步都分辨不清。灵柩到了下葬之地，自然有数丈方圆的光明。□□仿佛有成百上千的神兵一同帮助安葬。等到事情办完，空山一片寂静。武只是把墓穴深深掩埋，□不敢设置坟冢。本来没有标记，别人都无法知道。武因为智略超出常人，乡里□□，后来因荆渚效力任职，却又回到渝南。恰逢王太祖收取蜀地之初，武以□□乡人的身份前去接应。太祖得到蜀地后，武屡次升任渝州牧以及夔州节制，在三峡之中声名威望显赫。武每次因统帅身份下峡，经过旧日的树林，从来没有不撤去旌旗、独自到葬地祭奠的。武后来活过八十岁，官位达到三公之极而去世。他的儿子后来果然渐渐贫困，有几个女儿都成了倡优淫女。直到今天，渝州、合州之间还把这件事传作奇异之事。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