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孟珙号无庵,兄弟中第四,故称“四孟”。机略沈鸷,世罕能及。尝攻大金, 公统兵四万,至蔡州灭之,由是威名浸盛,为荆湖制帅。善御众,得士卒心,轻 财结客,对境虚实,莫不周知,外国机要,间探尤密。性好佛,夜则趺坐,召偏 裨以下五七十人,施毡褥,俱席地,自上而下各举一话,或目前事,或市井笑谑 事,无不可言者。言有可笑,辄相与大噱,惟不得讦人阴私。于是上下之情无不 通者,军中私密、外间诡诈,皆入其耳。久任边帅,朝廷赖之。后无疾而逝。兄 璩,称“三盂”,尝知鄂州,性宽厚。弟十孟,知岳阳,皆然。子之缙,立朝尤 有大节。理宗朝称边帅者必曰“诸孟”云。○余樵隐余▯字▯夫,淳▯三年帅蜀,慷慨自许,创建城壁,修筑关隘,增屯堡栅, 数年之间,边尘不惊,浸以骄恣。初,▯之临遣也,有“挈故地还天子”之语。十年,天子降诏,褒谕▯八年守蜀之功。郑青山再相,因怂恿其用兵,且以私书 与▯云:“老夫只候此着为退身计。”于是一意出师,至兴元无功而还。壬子冬, 北兵知其所为,入掠成都,薄嘉定,无御之者。▯帅蜀罔功,每交结权要及中外 用事者,奏牍词气悖慢,示敢专制之状,上意不平之。徐青叟奏云:“余▯不知 事君之礼,帅蜀无功,陛下何不出其不意召之?”上不答。一日御笔余▯以本职 奏事,庚牌到蜀,而▯以汉中败绩归。羞愧,饮药而死。○余晦帅蜀宝▯甲寅,余晦帅蜀。徐清叟奏云:“朝廷命令不行于西蜀者,十有二年矣。今者天毙此▯,乃祖宗在天之灵,社稷无疆之福,陛下大有为之机也。今乃以素 无行检、轻儇浮薄、不敢任重如晦者当之,臣恐五十四州军民不特望而轻鄙之, 敌国闻之,亦且窃笑中士之无人矣。所有除晦内批,乞赐收回。”御笔责清叟曰: “数十年来未见执政缴回成命者,卿若固执,则庙堂之间,同列之人,皆有不安。召命已颁,决难反汗。”其后余晦果败,蜀失紫金山,要地为其城云。○晦诬惟忠余晦继▯为蜀帅,一日,有南水忠者叛,反书闻。王惟忠适留阃,问南永忠 何如人,惟忠盛言其勇而义。晦曰:“人言其不可保,有之乎?”惟忠云:“当 入状,以百口保之。”晦即取纸,俾书既毕,探怀以反书示之,愕然。晦谪归, 以王惟忠庇叛事告于朝,遂人大理狱,全台入晦之状,殿院陈大方尤主之,惟忠 竟斩东市。此事本非其罪,晦惧祸及己,故诬之耳。未几,大方奉祠归绍兴,得 疾,目击惟忠之为鬼,露头吁天,谓非所为,闻者嗤之。惟忠与晦俱浙东人,少 微贱,晦小名“余再五”,以余天锡之荐为四川制置使。时惟忠为利州安抚,阅 除目笑曰:“余再五来也。”晦闻之,故诬奏惟忠。斩于市,血逆流而上,惟忠 颜色不变,曰“吾将诉于天,以明此冤也。”○彭大雅彭大雅字文子,癸卯守重庆。时蜀已残破,大雅披荆棘冒矢石,筑城以守, 为蜀根柢。自此支吾二十年,大雅之功也。然取办峻迫,德之者固多,怨之者亦 不少。后谪死,蜀士大夫为之立庙焉。大雅入蜀,曾有《祭诸葛武侯文》云: “大国之臣,不拜小国之卿,大雅今拜矣。拜公以八阵之神图,拜公以出师之一 表,尚飨。”其文甚伟。○赵方威名赵方,嘉定年间为淮阃,威望表耸,金人相戒不敢犯边,皆以“赵爷爷”呼 之。貌古怪,两眼高低,一眼观天,一眼观地,人皆望而畏之,不敢仰视。一日 浴汤,伏事只窥见一巨蛇蟠于桶中,皆不敢漏泄。一夕更鼓不鸣,诘朝申举,当 更军人自分必死。及执覆,谓有巨蛇蟠于鼓,故不敢近,以故皆知为蛇之精。镇 边数年,一尘不惊。两子六直阁、七直阁,随侍在淮北,人有“六只角”、“七 只角”之呼,其威名已远畅矣。后欲上武当山烧香,上真降笔曰:“襄阳赵方, 欲上武当。酆都小卒,不请烧香。”方初登第作尉时,尝访辛稼轩,留三日,剧 谈方略,辛喜之,谓其夫人曰:“近得一佳士,惜无可为赠。”夫人曰:“我有 绢十端尚在。”稼轩遂将添作赆仪,且奉以数书,去诸监司觅文字。赵极感之。后辛死,其子遇,赵作荆湖制置,适在幕下佥属,谓赵以乃父曩畴之故,赐以提 挈。不料待之反严,无时程督,几不能堪,至与其母对泣。幸三年官满,辞赵告 归,赵曰:“且可留一日。”即开宴,请其母夫人同来,樽前语其母子曰:“某 三年非待令嗣之薄。吾受先公厚恩,正恐其恃此,不留心职业故尔。今已为经营 到诸监司举纸,七状皆足,并发放在省部讫。自即当奉少费,请直去改官。”辛 母子方感谢无涯。大贤之陶铸后进,报称旧恩如此夫。○刘雄飞
译孟珙号无庵,在兄弟中排行第四,所以称为“四孟”。他足智多谋而深沉刚毅,世上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曾攻打大金,率领四万军队到蔡州将其灭亡,从此威名日益显盛,出任荆湖制帅。他善于统率众人,深得士卒拥戴;不吝惜钱财来结交宾客,对于敌境的虚实无不周密了解,对外国的机密尤其通过间谍探查得很细。孟珙性喜佛教,夜间便盘腿打坐,召集偏裨以下五七十人,发给他们毡褥,大家都席地而坐,从上到下每人各讲一件事,有当前的事情,也有市井间的笑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到可笑之处,便一起大笑,只是不许揭发别人隐私。这样一来,上下之间的情况没有不通晓的,军中的秘密和外间的欺诈,也都传入他的耳中。他长期担任边帅,朝廷依赖他。后来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他的哥哥孟璧,人称“三盂”,曾任鄂州知州,性情宽厚;弟弟孟十,任岳阳知州,也都是如此。他的儿子孟之缙,入朝任职时尤其有大节。理宗朝称说边帅,必定会说“诸孟”。○余樵隐 余▯,字▯夫,淳▯三年任蜀帅,自许意气慷慨,修建城墙,整修关隘,增加屯堡和栅栏;几年之间,边境没有惊扰,他渐渐变得骄纵放肆。当初,余▯赴任时,曾说过“带着旧有土地还给天子”的话。十年,天子下诏,褒奖并晓谕余▯守蜀八年的功劳。郑青山再次任相,便怂恿他出兵,还写私信给余▯说:“老夫只等这一着棋,作为退身的打算。”于是余▯一心出师,到了兴元却没有功劳而回。壬子年冬,北方军队知道他的作为,进入成都抢掠,进逼嘉定,却没有人抵抗。余▯统帅蜀地没有功劳,却经常结交权贵和朝廷内外的当权者,上奏文书用词和语气悖慢,显出想要专擅的样子,皇帝对此很不平。徐青叟上奏说:“余▯不知道事奉君主的礼节,统帅蜀地又没有功劳,陛下为什么不出其不意地召他回来?”皇帝没有回答。一天,皇帝亲笔下令让余▯以本职奏事,庚牌传到蜀地时,余▯正因汉中战败回来了。他感到羞愧,服药自杀。○余晦帅蜀 宝▯甲寅年,余晦出任蜀帅。徐清叟上奏说:“朝廷的命令不能在西蜀推行,已经十二年了。如今上天让这个余▯死去,正是祖宗在天之灵、社稷无边的福分,也是陛下大有作为的机会。现在却让一向没有操守、轻浮浅薄、不敢承担重任的余晦来担任此职,臣恐怕五十四州的军民不但会见到他就轻视鄙弃,敌国听说后也会暗中嘲笑中原无人。关于任命余晦的内批,请求陛下收回。”皇帝亲笔责备徐清叟说:“几十年来,从未见过执政大臣把已经发布的诏命退回。卿如果固执,那么朝廷之中同列的人都会不安。召命已经颁布,决不能反悔。”后来余晦果然失败,蜀地丢失紫金山,这一要地成了他的城池。○晦诬惟忠 余晦接替余▯任蜀帅。一天,有个叫南水忠的人叛乱,反叛文书被发现。王惟忠恰好留在帅府,余晦问南永忠是什么样的人,王惟忠极力称赞他勇敢而有义气。余晦说:“有人说他不可靠,有这回事吗?”王惟忠说:“我应当写入状文,以全家百口担保他。”余晦立即取来纸,让他写完,随后从怀中取出反叛文书给他看,王惟忠大惊。余晦被贬归后,便把王惟忠庇护叛徒的事情报告朝廷,于是将王惟忠投入大理寺狱;御史台全体官员都上奏余晦的状文,殿院陈大方尤其支持此事,王惟忠最终在东市被斩。这件事本来不是王惟忠的罪过,余晦害怕祸及自身,所以诬陷他。不久,陈大方奉祠归回绍兴,患病后,声称亲眼看见王惟忠化为鬼,露出头来向上天申诉,说自己并没有做那些事,听到的人都嘲笑他。王惟忠与余晦都是浙东人,年轻时地位卑微。余晦小名叫“余再五”,靠余天锡的推荐任四川制置使。当时王惟忠任利州安抚,看到任命文书后笑着说:“余再五来了。”余晦听说后,便故意诬告上奏王惟忠。王惟忠在市中被斩时,鲜血逆流向上,他面色不变,说:“我将向上天申诉,以证明这桩冤屈。” ○彭大雅 彭大雅,字文子,癸卯年任重庆守。当时蜀地已经残破,彭大雅披荆斩棘、冒着箭矢和飞石,修筑城池来防守,成为蜀地的根基。从此支撑应付了二十年,这是彭大雅的功劳。但他办理事务严厉急迫,感激他的人固然很多,怨恨他的人也不少。后来他被贬谪而死,蜀地的士大夫为他建立了祠庙。彭大雅进入蜀地时,曾作《祭诸葛武侯文》说:“大国之臣,不拜小国的卿;彭大雅今天拜您了。我因为八阵的神奇图式而拜您,因为出师的一篇表文而拜您,请享用祭品。”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宏伟。○赵方威名 赵方,嘉定年间任淮地帅臣,威望显赫,金人彼此告诫,不敢侵犯边境,都称他为“赵爷爷”。他相貌古怪,两只眼睛一高一低,一只眼看天,一只眼看地,人们见到他都望而生畏,不敢抬头仰视。一天他洗澡,侍奉他的人只看见一条巨蛇盘在浴桶里,都不敢泄露出去。一天夜里,更鼓没有敲响,第二天早晨申报此事,当值的军人都以为自己必死。等到拘捕审问时,他们说有一条巨蛇盘在鼓上,所以不敢靠近;因此大家才知道那是蛇精。赵方镇守边境数年,边境安然无事。他的两个儿子六直阁、七直阁随侍在淮北,人们称他们为“六只角”“七只角”,可见赵家的威名已经远播。后来赵方想上武当山烧香,武当山的上真降笔写道:“襄阳赵方,想上武当。酆都小卒,不许烧香。”赵方刚考中进士任县尉时,曾拜访辛稼轩,留住三天,畅谈方略。辛稼轩很喜欢他,对夫人说:“近来得到一位好士人,可惜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他。”夫人说:“我还有十端绢在这里。”辛稼轩于是把绢添作赠行礼物,又送给他几本书,让他离开后到各位监司那里求取文书。赵方对此十分感激。后来辛稼轩去世,他的儿子辛遇任职时,赵方任荆湖制置,辛遇恰好在赵方幕下任佥属,以为赵方是因为他父亲从前的恩情,才会提拔照顾自己。没想到赵方对待他反而很严厉,不断限定期限催促办事,辛遇几乎不能忍受,甚至与母亲相对哭泣。幸好任期满三年,辛遇向赵方辞职告归,赵方说:“姑且再留一天。”随即设宴,请辛遇的母亲夫人一同前来,在酒席前对母子二人说:“我这三年并不是刻薄地对待令郎。我受到先公的深厚恩情,正是担心他依仗这层关系,便不专心于职务,所以才这样做。如今我已经替他办妥了请各位监司举荐的文书,七份状文都已具备,并且已经发到省部。从今天起,他应当自己承担少许费用,直接去改任官职。”辛家母子这才感激不尽。大贤之人陶冶、培育后进,像这样报答旧日恩情,真是如此。○刘雄飞
淳熙年间,鄂州江夏县尉司都头杨文,其妻八娘,常行善念。一日,隆兴解 到城徒二十五人来鄂州,发下尉司杨文收管拘锁。雄飞者貌魁伟,八娘以为异, 待之极厚。杨文出巡捕盗,八娘遂打开索锁,俾雄飞遂遁,仍与雇舟盘费。雄飞 一夜过江,宿于荒沙坝中,夜半见天门大开,车马往来,心内自喜。至镇江府, 适扬州制司招帐前敢勇军,遂投充军队。至扬州制司,调遣出军,大捷而回,除 帐前统制官。后累有功,迁权帐前副都统,适和州缺守。贾似道为制置使,差雄 飞权和州。到郡数月,正除知和州。雄飞遣人迎杨都头、夫人偕来,则八娘已死 矣。厚赆杨都头归,俾作功德,追荐八娘。后雄飞为四川制置,仍保杨都头为帐 前统制,后知重庆府。刘之报恩,可谓至矣。●卷四○北兵渡江开庆己未秋九月,北朝宪宗皇帝视率大军入蜀,势欲顺流东下,一军自大理, 因斡腹南来,历邕桂之境以至静江府。广帅李曾伯闭门自守,北兵遂至潭州。一 军渡江,自储黄围鄂州,陷涟水军,扬州大震。时相匿报,朝廷若罔闻。吴潜涕 泣入告,理宗皇帝以贾似道为荆湖宣抚策应大使,进兵援鄂州。寻自军中拜右相 赵葵为枢密使、江东西宣抚策应大使,屯兵信州,遏广右斡腹之师。以杜庶帅两 淮,以向士璧帅潭。适南来二哥元帅,遇宋候骑而死,潭围先解。以高远印应飞 守鄂,贾似道驻汉阳军为声援,又命崔彦良以兵三千援隆兴。时赵葵移师隆兴, 城门守备戒严,崔兵至城下不得入。抵暮,报北兵至生米市,距城三十里,彦良 渡江迎敌,得捷。保隆兴者,彦良之功。彦良,崔福子也。○议迁都已未,北军破江州、瑞州、衡州,进围潭州,边报转急。都城团结义勇,招 募新兵,筑平江、绍兴、庆元城壁,议迁都。谢皇后请留跸以安人心,上乃止。○阴许岁币开庆己未,北兵渡江之后,会宪宗皇帝晏驾于钓鱼城下,贾似道乘机遣使, 阴约许纳岁币,兵解而去,鄂渚兵退,乃庚申三月三日也。北兵之围鄂也,城危 在顷刻,都统张胜登城谕之曰:“城子已是你底,但子女金帛皆在将台,可从彼 去。”北兵尽东胜,于是焚烧城外,民居岿然一垒,外援至,悉力防守,遂克完 城。○行打算法贾似道忌害一时任事之阃臣,行打算法以污之。向士璧守潭,费用委浙西阃 打算;赵葵守淮,则委建康阃马光祖打算。浙阃史岩之、徐敏子,淮阃杜庶广帅、 李曾伯皆受监钱之苦。史亦纳钱而妻子下狱,徐、李、杜并下狱,杜死而追钱犹 未已也。时江东谢枋得率邓传二千人举义,擢兵部架阁科,降招军钱给义兵米。似道打算招军钱并征所给米,枋得自偿万楮,余无所偿,乃上书贾相云“千金而 募徙木,将取信于市人;二卵而弃千城,岂可闻于邻国?”乃得免。○丁相罢政己未北兵渡江时,丁大全当国,匿报不以上闻,误国欺君,十月罢相。大全, 镇江人,蓝色鬼貌。小官时为戚里婢婿,夤缘取宠位,媚事内侍虞允升、董宋臣, 上信任之,擢监察御史,迁右正言,在台横甚,引小人沈翥、方大猷为羽翼,辄 登相位。己未十月罢相,庚申七月谪贵州,与州将游翁明失色杯酒间。适游有食 人之谤,泾帅朱祀孙,伺丁者也;宪李仲鳌,恶游者也。丁密以郡人之谤游者语 李,李以语朱,朱以责游。游遂告丁异谋,以为阴造弓矢,将通蛮为不轨。朱闻 于朝,加窜新州。经司遣毕进武迁者,下贵州逮其奴,且尽取其橐中所有,而后 宽之。舟过藤州,太守以下不敢与通,毕迁登岸诣州,借水手十人适丁。遣舟人 请镡津何权县者,过舟中谈话,日午,毕将登舟,何别去,未至孙舟,人走报 “丁副使溺矣。”州为求尸,至夜始得,巾履未脱,解事人申至州,借钱买棺。守以经司无名色钱百千与之,助丁大全丧。受云:“价不问多少,自偿。”既敛, 郡与解者俱申经司,牒下追毕究问。后有旨,许自便居住。毕迁于静江,既而朱 先遣之回长沙矣。夫人范氏母子居建康之村落,贾相屡诱其子,使自陈掉头,竟 不就。先是谢方叔罢相,居隆兴,贾相诱之曰:“上念公,不怨。”信之,遂刻 穆陵御笔以进,且献丹砂等物,台章交上,有旨追逮,空所有以解,幸免于祸。丁之母子智于谢远矣。○吴潜入相
译淳熙年间,鄂州江夏县尉司都头杨文的妻子八娘,常常存有行善的念头。一天,隆兴押解到城里的二十五名徒犯来到鄂州,发交尉司,由杨文负责收管拘锁。刘雄飞相貌魁梧伟岸,八娘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对他非常优厚。杨文外出巡捕盗贼,八娘于是打开锁链,让刘雄飞逃走,还替他雇船并准备盘缠。刘雄飞一夜渡过长江,住在荒沙坝中,半夜看见天门大开,车马来往,心里暗自高兴。到了镇江府,正好扬州制司招募帐前敢勇军,他便投身充任军队。到了扬州制司,奉调出军,大胜而回,被授为帐前统制官。后来屡次立功,升任权帐前副都统,恰逢和州缺少守臣。贾似道任制置使,派刘雄飞代理和州。到郡几个月后,正式任命他为和州知州。刘雄飞派人迎接杨都头夫妇一同来,却已经得知八娘去世了。他厚赠财物给杨都头回乡,让他为八娘做功德、追荐亡灵。后来刘雄飞任四川制置,仍保举杨都头为帐前统制,后来又任重庆府知府。刘雄飞报答恩情,可以说做到极致了。●卷四 ○北兵渡江 开庆己未年秋九月,北朝宪宗皇帝亲自统率大军进入蜀地,势必要顺流向东进军。一支军队从大理出发,取道斡腹向南,经过邕、桂一带直到静江府。广帅李曾伯闭门自守,北方军队于是到达潭州。另一支军队渡江,从储黄包围鄂州,攻陷涟水军,扬州大为震动。当时宰相隐瞒战报,朝廷好像毫不知情。吴潜哭泣着入朝报告,理宗皇帝任命贾似道为荆湖宣抚策应大使,进军援救鄂州。不久又从军中任命右相赵葵为枢密使、江东西宣抚策应大使,驻兵信州,阻挡从广右经斡腹南下的军队。任命杜庶统帅两淮,任命向士璧统帅潭州。恰好南下的二哥元帅遇到宋军侦骑而死,潭州的包围首先解除。任命高远、印应飞守卫鄂州,贾似道驻扎汉阳军作为声援,又命崔彦良率三千军队援救隆兴。当时赵葵移兵隆兴,城门戒严,崔彦良的军队到达城下却不能入城。傍晚时,报告说北方军队到了生米市,距离城池三十里;崔彦良渡江迎敌,取得胜利。保卫隆兴,是崔彦良的功劳。崔彦良是崔福的儿子。○议迁都 己未年,北方军队攻破江州、瑞州、衡州,进军包围潭州,边境战报越来越紧急。都城组织义勇,招募新兵,修筑平江、绍兴、庆元的城墙,并商议迁都。谢皇后请求皇帝留在行宫以安定人心,皇上于是停止迁都。○阴许岁币 开庆己未年,北方军队渡江以后,恰逢宪宗皇帝在钓鱼城下驾崩,贾似道乘机派遣使者,暗中约定答应缴纳岁币,北方军队于是解除包围离去,鄂州的军队也撤退;这就是庚申年三月三日的事。北方军队包围鄂州时,城池危急在顷刻之间,都统张胜登城对他们晓谕说:“城子已经是你们的了,只是子女和金帛都在将台,可以从那里取走。”北方军队全部向东胜进发,于是焚烧城外;百姓的房屋只剩一座土垒般的居所。外援到达后,大家竭力防守,终于保全了城池。○行打算法 贾似道忌恨、迫害当时掌管军政的阃臣,实行“打算”之法来污蔑他们。向士璧镇守潭州时,费用由浙西阃司负责核算;赵葵镇守淮地时,则由建康阃司马光祖负责核算。浙西阃司的史岩之、徐敏子,以及淮阃的杜庶广帅、李曾伯,都遭受了监括钱财的苦难。史岩之也交纳了钱财,但妻子儿女仍被下狱;徐敏子、李曾伯、杜庶广也都被下狱,杜庶广死后仍被追索钱财,始终没有停止。当时江东谢枋得率领邓传等二千人起兵义举,被提升为兵部架阁科,并将招军钱拨给义兵购买粮米。贾似道却核算招军钱,并追征已经发给的粮米;谢枋得自己偿还了一万楮币,其余无力偿还,于是上书贾相说:“用千金悬赏搬动木头,是为了取得市民的信任;只因两个鸡蛋而抛弃一座城池,难道能让邻国听闻吗?”这样才得以免罪。○丁相罢政 己未年北兵渡江时,丁大全执掌国政,却隐瞒军情不上报朝廷,误国欺君,十月被罢免宰相。丁大全是镇江人,面色蓝青,容貌像鬼。做小官时,他是外戚家婢女的女婿,借机取得宠幸和官位;又献媚侍奉内侍虞允升、董宋臣,皇上信任他,提升为监察御史,改任右正言。他在御史台横行无忌,招引小人沈翥、方大猷作为羽翼,很快登上相位。己未年十月罢相,庚申年七月被贬到贵州,因在酒席间与州将游翁明争执而失和。恰好游翁明有“食人”的诽谤,泾帅朱祀孙正监视丁大全,宪司李仲鳌又厌恶游翁明。丁大全暗中把郡人诽谤游翁明的话告诉李仲鳌,李仲鳌又告诉朱祀孙,朱祀孙便以此责问游翁明。游翁明于是控告丁大全有异谋,说他暗中制造弓箭,准备联络蛮人图谋不轨。朱祀孙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丁大全又被加罪流窜到新州。经司派毕进武、迁者前往贵州逮捕他的奴仆,并把他囊中的财物几乎全部取走,然后才对他宽免。船经过藤州时,太守以下官员都不敢同他交往。毕迁上岸到州府,借了十名水手送丁大全。又派船夫请镡津县令何权到船中交谈。到了中午,毕迁准备上船,何权告辞离开,还没到孙舟,就有人跑来报告说:“丁副使淹死了。” 藤州为此寻找尸体,到夜里才找到;尸体的头巾和鞋子都没有脱下。解事人申报州府,借钱买了棺材。太守以经司没有名目可支的钱一百千给他,帮助办理丁大全的丧事,并说:“价钱不论多少,由我自己偿还。”入殓以后,郡府和解事人一起向经司申报,经司下牒追究毕迁,详细审问此事。后来有诏令,允许丁大全自行选择居住之处。毕迁到了静江,不久朱祀孙先派人把他送回长沙。丁大全的妻子范氏和儿子住在建康的乡村,贾相多次诱使他的儿子,让他自己上书陈述并表示不再参与政事,但他始终没有接受。此前谢方叔罢相后居住在隆兴,贾相诱骗他说:“皇上还惦念您,并不怨恨您。”谢方叔信以为真,于是刻录穆陵皇帝的亲笔文字进献,又献上丹砂等物。台谏的奏章接连上呈,皇帝下诏追捕他,几乎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赔偿,才侥幸免于祸患。丁大全母子的机智,远胜于谢方叔。○吴潜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