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钱塘遗事六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3 段

既贾似道内引入札,力言其便,上从其言,三省奉行惟谨。似道遂先以 自己浙西万亩,为公田倡,嗣荣王继之,赵孟奎自陈投卖,自是朝野无敢言者。独礼部尚书徐经孙疏言买田之害。以言不行,乞致仕。后公田但行于浙西,他路 竟免和籴自若,由是德经孙者半天下也。方公田初议,以官品逾限田外买之,此 犹有嫉富抑强之意。继而派买,除二百亩以下者免,余各买三分之一。其后虽百 亩之家亦不免。立价以租一石者,偿十八界会四十楮。不及,减买数;稍多,则 银绢相半;又多,则以度牒、告身准直。登仕三千楮,将仕千楮,许赴漕。试校 尉万楮,承信万五千楮,承节二万楮,则理为进纳。安人四千楮,孺人二千楮。○公田专官提领刘良贵檄府丞陈害往湖、秀,将作丞廖邦杰往常、润,任督催之责。六 郡有专官,平江则知郡包恢、抚参成公策;嘉兴则知郡潘墀、抚斡李辅、寓公焦 焕炎;安吉则知郡谢弈、寓公赵与▯、抚斡王唐圭;临安则察判马元演;常州则 知郡洪▯キ、运使刘子庚;镇江则知郡章垌、漕司准遣郑梦熊;江阴则知郡阳班、 准遣谢某、司户黄伸。候竣事各转一官,选人减一,削守臣,并以主管公田系衔。○公田赏罚包恢,盱江人,为陆氏学。公田令行,人心不服,一路骚然。朝廷除包知平 江府,专领公田,行以峻急,至施肉刑。时年已八十,酬劳拜签枢而卒。初,提 领刘良贵劾奏嘉兴宰叶η佐,以不即奉行之罪。又劾长洲宰何九龄,追毁出身, 永不收叙。以不合出给官田,令田主抱纳,失田业相离之初意。○公田之祸壬戌五月,公田以江阴军、平江府隶浙西宪司,安吉、嘉兴隶两浙运司,常 州、镇江隶总所,每岁秋租输之官仓,特与减饶二分,或水旱则别议放数。遂立 四分司,王大吕平江,方梦玉嘉兴,董楷安吉,黄震镇江、常州、江阴三郡。初 以选人为之,任满则理为入班。州县乡都,则分差庄官,以富饶者充应,两年一 替。每乡创官庄一所,每租一石明减二斗,不许多收。其间毗陵、澄江一时迎合, 止欲买数之多,凡六七斗者皆作一石。及收租之际,元额有亏,则取足于田主, 以为无穷之祸。或内有饶瘠及租佃顽恶之处,又从而更换,于田主其祸尤惨。○谪皮龙荣参政皮龙荣者,上东宫旧僚也。居潭州,知似道忌之,杜门不预人事。一日 上偶问龙荣安在,似道疑其再入。时李雷奋宪湖南,似道阴讽雷奋劾之。先是, 雷奋访龙荣,龙荣辞以故,既退,以“小鬼”斥之。或以语雷奋,雷奋不能平。至是疏其贪利营私之罪,且以为幸祥琴之甫奏,即揆席以自居;于州郡从吉之伸, 冀朝廷收召之速;又谓每对人言,有“吾拥至尊于膝上”之语,盖龙荣为东宫官 故也。有旨谪衡州,衡州,雷奋治所也。遂自鸩死。○银关先谶现钱关子始于绍兴元年冬,张浚屯军婺州。朝廷以水道不通,始置召商人, 入现钱于婺州,执关子请现钱于杭越,权货务,每千加十以为优润。六年,张忠 宪为都督,张澄主管财用,请依四川法造交子,与现钱并行。后三十一年春,遂 置行在会子务。景定甲子,贾相当国,造金银现钱关子。时十九界矣,以一准, 十八界之三废,十七界不用。其关子之制,上黑印如品字,中红印三相连如目字, 下两旁各一小长黑印,宛然一“贾”字也。银关之上,列为宝盖幢幡之状,目之 曰“金幡胜”,以“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为号。后北朝天兵渡江下江南之 时,如入无人之境,人以为谶,信然。○窜谢枋得建宁府教授谢枋得校文江东漕闱,发策诋时政。似道怒,窜兴国军。其《江 东十问》,备陈贾似道景定以后政事,知国家必亡于权臣之手。至于《八陵一问》, 读之使人泪下。○推排田亩理宗朝尝欲举行推排之令,廷绅有言而未行也。贾似道当国,卒行之。有人 作诗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川寸寸量。纵使一丘添一亩,也应不似旧封 疆。”又有作《沁园春》题于道间者:“道过江南,泥墙粉壁,右具在前。述某 州某县,某乡某里,住何人地,佃何人田。气象萧条,生灵憔悴,经界从来未必 然。惟何甚,为官为己,不把人怜。思量,几许山川,况土地分张又百年。正西 蜀▯岩,云迷鸟道。两淮清野,日警狼烟。宰相弄权,奸人罔上,谁念干戈未息 肩。掌大地,何须经界,万取千焉。”○彗星之变

译贾似道入内面见皇上后,又极力陈说此事的便利,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三省恭敬谨慎地奉行。贾似道于是先拿自己在浙西的一万亩田地作为公田的倡导,随后荣王也跟着办理,赵孟奎自己上书请求出卖田地,从此朝廷内外再也没有人敢进言。只有礼部尚书徐经孙上疏说明买田的害处;因为意见没有被采纳,便请求退休。后来公田只在浙西实行,其他各路仍照旧免除和籴,因此天下有一半人都称道徐经孙。当初刚议论公田时,是在官品所对应的限额田地之外购买,这其中还带有嫉恨富户、压制强家的意思。后来改为摊派购买,二百亩以下的免除,其余各家都购买三分之一。后来即使只有一百亩田地的人家也不能免除。规定价格:每年收租一石的田地,偿付十八界会子四十楮;如果达不到这个数额,就减少购买的田数;如果稍多一些,就用白银和绢各付一半;再多一些,就用度牒、告身折价抵偿。登仕给三千楮,将仕给一千楮,并允许参加漕试;试校尉给一万楮,承信给一万五千楮,承节给二万楮,便按进纳法办理。安人给四千楮,孺人给二千楮。○公田专官 提领刘良贵发檄文,派府丞陈害前往湖州、秀州,派将作丞廖邦杰前往常州、润州,承担督促催办的责任。六郡各有专门负责的官员:平江由知郡包恢、抚参成公策负责;嘉兴由知郡潘墀、抚斡李辅、寓公焦焕炎负责;安吉由知郡谢弈、寓公赵与▯、抚斡王唐圭负责;临安由察判马元演负责;常州由知郡洪▯キ、运使刘子庚负责;镇江由知郡章垌、漕司准遣郑梦熊负责;江阴由知郡阳班、准遣谢某、司户黄伸负责。等事情办完后,各升任一官,选人减少一等,削减守臣的资序,并且都把“主管公田”加在官衔中。○公田赏罚 包恢是盱江人,学习陆氏之学。公田法令施行后,人心不服,沿路都骚动不安。朝廷任命包恢知平江府,专门负责公田事务,执行得严厉急切,甚至施用肉刑。当时他已经八十岁,朝廷以此酬劳他,授任签枢,他便去世了。起初,提领刘良贵弹劾嘉兴县令叶η佐,罪名是没有立即奉行法令。又弹劾长洲县令何九龄,追夺其出身资格,永不收用叙录。理由是他没有按规定发给官田,反而让田主承担缴纳责任,违背了使田主与田业分离的初衷。公田造成的祸害 壬戌年五月,公田事务中,江阴军、平江府隶属浙西宪司,安吉、嘉兴隶属两浙运司,常州、镇江隶属总所,每年秋收时把租粮交到官仓,特意减免十分之二;遇到水灾、旱灾,再另行议定免除的数额。于是设置四个分司:王大吕负责平江,方梦玉负责嘉兴,董楷负责安吉,黄震负责镇江、常州、江阴三郡。起初都选用士人担任,任期届满后便计入入班资格。州县乡都则分别派遣庄官,由富裕之人充任,每两年更换一次。每乡创设一所官庄,每石租粮明文减免二斗,不许多收。其中毗陵、澄江一时迎合上意,只想把收购数额做大,凡是六七斗的都算作一石。到收租时,原定数额如果不足,就向田主索取补足,因而造成无穷的祸害。有的地方内部贫富不均,或租佃之人顽劣难治,又因此更换田户,对田主造成的祸害尤其惨重。贬谪皮龙荣 参政皮龙荣,是皇太子东宫的旧属官。他住在潭州,知道贾似道忌恨自己,便闭门不参与人事。有一天,皇上偶然问皮龙荣在哪里,贾似道怀疑他要重新入朝。当时李雷奋任湖南宪司,贾似道暗中指使雷奋弹劾他。此前,雷奋拜访皮龙荣,皮龙荣以旧事推辞,雷奋退下后,皮龙荣斥骂他是“小鬼”。有人把这话告诉雷奋,雷奋不能平气。到这时,他上疏列举皮龙荣贪图利益、营求私利的罪行,并且说他刚刚上奏祥琴之事,就把自己当作宰相;对于州郡中从吉之伸一事,希望朝廷迅速召回他;又说皮龙荣常对人讲有“我把至尊拥在膝上”这样的话,大概是因为皮龙荣曾任东宫官。诏令把他贬到衡州,而衡州正是雷奋任职的地方。皮龙荣于是自行饮鸩而死。银关预先出现的谶兆 现钱关子始于绍兴元年冬天,当时张浚在婺州屯军。朝廷因为水路不通,开始设置机构召集商人,把现钱交入婺州;商人持关子到杭州、越州的权货务领取现钱,每千文加十文作为优厚利息。绍兴六年,张忠宪任都督,张澄主管财用,请求依照四川的办法铸造交子,与现钱一起流通。此后三十一年春天,终于设置行在会子务。景定甲子年,贾相执掌国政,铸造金银现钱关子。当时已经是第十九界,以一界兑换一界,第十八界的第三界废止,第十七界不再使用。这种关子的格式是:上面盖黑印,形状像“品”字;中间盖三个相连的红印,形状像“目”字;下面两边各有一枚小而长的黑印,宛然像一个“贾”字。银关上面排列成宝盖、幢幡的形状,题名为“金幡胜”,并以“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为号。后来北朝天兵渡江攻下江南时,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人们认为这就是谶兆,果然应验了。窜逐谢枋得 建宁府教授谢枋得在江东漕闱主持校阅文章时,发策抨击当时的政治。贾似道大怒,把他窜逐到兴国军。他的《江东十问》详细陈述了贾似道在景定年间以后的政事,知道国家一定会亡在权臣手中。至于《八陵一问》,读来使人流泪。推排田亩 理宗朝曾想推行推排田亩的法令,朝廷官员有人进言,因此没有实行。贾似道执掌国政后,最终还是实行了。有人作诗说:“天下三分已有两分灭亡,还要把山川一寸一寸地丈量。即使一座丘陵增加一亩土地,也终究不像旧日的疆域。”又有人作《沁园春》题写在道路旁:“经过江南,道路泥墙粉壁上,右边都已写在前面。说明某州某县、某乡某里,住着什么人家的土地,租种着什么人家的田。景象萧条,百姓憔悴,历来划分田界也未必就是这样。只是为什么如此过分,无论是为了官府还是为了自己,都不肯怜悯百姓。想来这多少山川,何况土地分割以来又过了一百年。正值西蜀▯岩,云雾遮迷鸟道;两淮清理原野,天天警戒狼烟。宰相玩弄权力,奸人欺骗皇上,谁还顾念战争尚未停息、百姓肩上的负担?掌握天下土地,何必丈量界限,不过是万中取千罢了。” 彗星造成的变异

景定甲子秋七月甲戌,彗星出柳,芒角烛天,长数十丈,自四更从东方见, 日高方敛,如是者月余。参政杨栋谓是蚩尤旗,非彗也,遭论去国。上减膳避殿, 台臣交章言,星变灾异皆公田不便,民间愁叹不平之所致,乞罢公田以答天意。似道力辨,人言乞辞相位。上曰:“言事易,任事难,自古然也。然公田之说不 可行,则卿建议之始,朕已沮之矣。惟其上可以免朝廷造楮之费,下可以免浙西 和籴之扰,公私兼济,所以决意命卿举行之。今业已成矣,一岁之军饷皆仰给于 此,若遽因人言而罢之,虽可以快一时之异议,如国计何?如军饷何?卿既任事, 亦当任怨,礼义不愆,何恤人言?卿宜安心,毋孤朕倚毗之意。”自此公论顿沮 矣。是秋边无警报,国无大咎。冬十月,理宗升遐。先是,嘉定壬年八月初五夜, 彗星见于西南方,去地不甚远,尾长三丈余。初十日夜,光芒亘天。至甲申,宁 宗升遐,始验艺祖升遐,彗亦出柳云。似道奏云:“彗出三河周分,与河南无干。”○理宗升遐景定甲子冬十月,理宗崩。上自临御以来,始终崇奖周、程、张、朱诸儒义 理之学,故得庙号曰“理宗”,陵曰“穆陵”,御书阁曰“显文阁”,原庙殿曰 “章熙殿”。理宗兴于侧微,崇儒纳谏。宝绍间,以史弥远有拥立功,于万机谦 逊无所预,弥远卒,始亲政。召真德秀、魏了翁诸君子于朝,号端平,为小元▯。然自即位以来,失襄、失淮、失全蜀,三边流血。庚子大旱,壬子建宁大水,内 郡之民死者相枕藉。开庆己未,北兵南来,社稷几亡矣。而犹不亲见之,亦可谓 福。○理宗政迹理宗龙颜隆准,临朝坐辇,端严若神。端平初,励精为治,信向真、魏诸贤。廷绅奏疏,三学叩阍,悉经御览。所言讦直,无不容受,间以罪斥,旋复收用, 此其盛德也。在位既久,嬖宠浸盛,中贵卢允升、董宋臣、女冠吴知古等荐引奔 竞士,骤至通显,贿赂公行。又用外戚子弟任畿辅监司、郡守,赃罪狼籍。台臣 论奏,则宣谕节贴而已。卢允升等以奢侈导上意,信方士,妄称“五福太乙。”自嘉定己巳南入巽宫,临吴越之分作太乙宫,又作龙翔宫、集庆寺以祈福;作湖 上西宫,造御舟以备游幸;作禁苑芙蓉阁、香兰亭以供游玩;又作阎、贾二妃奉 先功德寺。极土木之功,专置修内一司,以内侍管领,望青伐木,自德寿故宫王 邸、戚里民家、坟茔皆不免。又置修内司庄、御前庄,开献纳之门,没入两争田 土,名曰“献助”,实则白取。禁中排当频数,娼妓、傀儡,得入供应。宫嫔廪 给,泛赐无节。有职掌、名位之分。其先朝耆艾六字号夫人者,嘉定六百员,淳 ▯增至一千员,内藏告乏,则移之封桩、左藏库,何其不节耶!○度宗即位理宗崩,度宗即位,改元咸淳。初,庆元府育王寺舍利塔,晋时许询所造, 每经一朝,则必颓圮一次。萧梁已后,屡加修整。雍熙年间众议重修,非数万缗 不可,一行童于大众中顶礼曰:“我愿劝缘以成其事。”众曰:“何言之易!”答曰:“只印此塔影,逐日沿门合佛请施,何患不成?”主僧然其言。后所得甚 微,不足以就行,童乃曰:“今天下惟八大王(荣邸)最有钱,我持疏劝缘,必 可如愿。”诣府开疏,大王上题一千缗。行童归,自断其臂,血流不止,遂死。自火葬后,莫有言前事者。度宗庚子岁生于八大王府,日夕啼号不已,更数乳母, 多获谴。最后一乳母捧抱,行廊庑间,入小阁,见所粘塔影,忽然而笑,既去复 顾。因以水▯巽,取置手中,自是不复啼泣。乳母以告,大王始悟所题疏未够。下本寺问故,僧具言行童自府归,断臂流血不止,以某年某月某日终。计其死之 时,即度宗生之旦也,八王遂捐资以成其事。度宗入宫,将册为皇太子,理宗忽 梦有告之者曰:“此十年太平天子也。”遂断自宸衷,以继大统。后享国之岁, 悉如所梦云。陆务观诗:“人间八万四千塔,使合推为第一仙。”即此塔也。○全后开庆己未,议皇太子妃,丁大全以京尹顾岩女为言。一日,谢后召入大内, 宫嫔进花一枝,后令侍御以赐。既退,次日,后感疾,议遂寝。庚申岁乃议全昭 孙女,昭孙值北兵,避地于岳州临湘之间,逾数日入京,遂册为妃。○士人言贾相咸淳丙寅,临安府士人叶李、萧至等上书,诋似道专权,害民误国。似道怒, 嗾士人林德夫诣京尹刘良贵,告李等泥金饰斋扁,不法,黥窜诸州。○台谏应故事以季为可察院。时贾相当国,益忌台谏,言事悉用庸懦易制者为之,弹劾不 敢自由,惟取远小州太守及州县小官,毛举细故,应故事而已。○似道专政

译景定甲子年秋七月甲戌日,彗星出现在柳宿,光芒和尖角照耀天空,长达数十丈,从四更起在东方出现,到太阳升高时才收敛,像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参政杨栋说这是蚩尤旗,不是彗星,因此遭到弹劾,离开了朝廷。皇上减少膳食,避居正殿之外,台臣接连上章说,星变灾异都是公田制度不便、民间忧愁叹息而心怀不平造成的,请求废止公田以回应上天的意旨。贾似道竭力辩解,并请求辞去相位。皇上说:“议论政事容易,承担政事困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然而公田的主张如果不能实行,那么在你开始提出建议时,我就已经阻止你了。只是因为上面可以免除朝廷制造楮币的费用,下面可以免除浙西和籴的扰害,公私双方都能得到好处,所以我才决定命令你实行。如今事情已经办成了,一年的军饷都依赖它供给,如果突然因为别人的议论而废止,虽然可以使一时的异议者痛快,但国家的财政怎么办?军饷怎么办?你既然承担了事务,也应当承担怨恨;礼义没有过失,又何必忧虑人的议论?你应当安心,不要辜负我对你的倚重。”从此公论顿时受挫。这年秋天边境没有警报,国家也没有大的灾祸。冬十月,理宗去世。此前,嘉定壬年八月初五夜,彗星出现在西南方,距离地面不很远,尾巴长三丈多。初十日夜,光芒横贯天空。到甲申日,宁宗去世,这才应验了。艺祖去世时,彗星也出现在柳宿。贾似道上奏说:“彗星出现在三河、周分,与河南没有关系。” 理宗去世 景定甲子年冬十月,理宗去世。理宗自即位以来,始终推崇和奖掖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诸儒的义理之学,所以庙号定为“理宗”,陵名为“穆陵”,御书阁名为“显文阁”,原庙殿名为“章熙殿”。理宗出身微贱而兴起,崇尚儒学,采纳谏言。宝庆、绍定年间,因为史弥远有拥立之功,理宗在处理万机方面谦让退避,不参与政事;史弥远死后,才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召真德秀、魏了翁等君子入朝,年号称为端平,被称作小元祐。然而他自即位以来,丢失襄地、淮地和整个蜀地,三边都流血。庚子年发生大旱,壬子年建宁发生大水,内地各郡的百姓死者相互枕藉。开庆己未年,北方军队南下,国家几乎灭亡了。他竟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切,也可以说是有福了。理宗的政绩 理宗面容端正,鼻梁高隆,临朝时坐在辇上,端庄严肃如神明。端平初年,他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信任并敬重真德秀、魏了翁等贤臣。朝廷官员的奏疏,三学叩阍所上的意见,他都全部亲自阅览。所说的话即使直率尖锐,他也没有不容纳接受的;有时因罪责斥退,随后又重新收用,这就是他的盛德所在。他在位久了以后,受宠幸的人逐渐增多,中贵卢允升、董宋臣、女冠吴知古等人引荐奔走钻营的士人,使他们突然达到显贵地位,贿赂公开流行。他又任用外戚子弟担任畿辅监司、郡守,贪赃犯罪的记录狼藉。台臣上奏论劾,皇上也只是传谕并贴出节略而已。卢允升等人用奢侈引导皇上的意向,使他相信方士,妄称“五福太乙”。自嘉定己巳年南入巽宫以来,在吴越分野设置太乙宫,又修建龙翔宫、集庆寺来祈福;修建湖上西宫,制造御舟以准备巡游;修建禁苑中的芙蓉阁、香兰亭供游玩;又修建阎、贾二妃的奉先功德寺。土木工程极其浩大,专门设置修内一司,由内侍统领,四处查看树木并砍伐,德寿宫旧址、王府、外戚居所和百姓人家,甚至坟墓都不能幸免。又设置修内司庄、御前庄,打开献纳之门,没收两家争讼的田地,名义上叫“献助”,实际上是强行白取。宫中举行排当宴饮十分频繁,娼妓、傀儡也可以入宫供奉。宫嫔的俸禄供给和随意赏赐没有节制。宫中本来有职掌和名位的区别。前朝那些年老的、称为六字号夫人的人,嘉定年间有六百名,淳祐年间增加到一千名;内藏库告急,就转取封桩库、左藏库的钱财,这是多么没有节制啊!度宗即位 理宗去世,度宗即位,改年号为咸淳。起初,庆元府育王寺的舍利塔,是晋代许询所建的,每经历一个朝代,就一定坍塌一次。萧梁以后,多次加以修整。雍熙年间,众人商议重修,认为没有几万缗钱办不成。有一个行童在大众中顶礼说:“我愿意劝募缘资来完成这件事。”众人说:“说得倒容易!”他回答:“只要把这座塔的影像印下来,每天沿门化缘,合掌礼佛并请求施舍,还怕不能成功吗?”主僧认为他说得对。后来得到的钱很少,不足以完成工程,行童便说:“如今天下只有八大王,也就是荣邸,最有钱。我拿着疏文去劝募缘资,一定可以如愿。”他到王府呈上疏文,八大王在上面题捐一千缗。行童回来后,自己砍断手臂,血流不止,终于死去。火葬以后,再没有人提起先前的事。度宗庚子年出生在八大王府,日夜不停地啼哭,换了好几个乳母,她们大多受到责罚。最后一位乳母抱着他,在廊庑之间行走,进入一间小阁,看见所粘贴的塔影,他忽然笑了,离开后又回头看。于是乳母用水沾湿,取下放在他手中,从此他不再啼哭。乳母把这件事告诉八大王,八大王才明白,原来自己题写在疏文上的捐款还不够。寺方派人询问原因,僧人详细说明:行童从王府回来后,砍断手臂,流血不止,于某年某月某日死去。推算他死亡的时间,正是度宗出生的早晨,于是八大王捐资完成了这件事。度宗入宫后,准备册立为皇太子,理宗忽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这是一个享有十年太平的天子。”于是理宗独自从内心决定,让他继承大统。后来他享有国祚的年数,果然全都像梦中所说。陆务观有诗说:“人间八万四千塔,都应推它为第一仙。”说的就是这座塔。全皇后 开庆己未年,朝廷商议皇太子妃的人选,丁大全提出京尹顾岩的女儿。有一天,谢皇后召她入大内,宫嫔进献一枝花,皇后命侍御把花赐给她。她退下后,第二天皇后染病,这件事便搁置了。庚申年才议定全昭孙的女儿。全昭孙当时正遇北方军队南下,逃难到岳州临湘一带,过了几天进入京城,于是册立为皇太子妃。士人议论贾相 咸淳丙寅年,临安府士人叶李、萧至等人上书,抨击贾似道专权、残害百姓、贻误国家。贾似道大怒,指使士人林德夫到京尹刘良贵那里,告发叶李等人用泥金装饰斋室匾额,行为违法,于是将他们刺面并流放到各州。台谏照例敷衍 任命季为可为察院。当时贾相执掌国政,更加忌惮台谏官,凡是负责议论政事的职位,都任用庸弱怯懦、容易控制的人担任,使他们不敢自由弹劾;只挑选偏远小州的太守和州县小官,罗列一些细小过失,按照旧例敷衍了事。贾似道专擅政权

咸淳丁卯,贾似道平章军国重事,魏国公叶梦鼎为右丞相。时贾似道专政, 梦鼎充位而已。似道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赴中书查治事。上初立,朝政一 委大臣,似道益自专,上称之曰:“师臣通国”,称之曰“师相”,曰“元老”。居西湖葛岭,赐第。五日一乘车船入朝,不赴都堂治事,吏抱文书就第呈署,宰 执书纸尾而已。朝夕议则馆客廖莹中,外则堂吏翁应龙。凡台谏弹劾,诸司荐辟 举削,及京户畿漕,处断公事,非关白不敢自专。在朝之士忤意者,辄斥去。后 叶梦鼎、江万里皆归田,军国重事,似道于湖上闲居遥制,时人语曰“朝中无宰 相,湖上有平章。”○半闲亭度宗赐贾似道第于湖上,似道扁亭曰“半闲以停云水道人”。每治事罢,则 入亭中,习打坐。有佞之者上《唐多令》词大称似道意,议者谓其时乃圣哲驰骛 而不足之秋也,曾谓似道而以“半闲”自处乎?其词曰:“天上谪星班,青牛初 度关。幻出蓬莱新院宇,花外竹,竹边山。轩冕倘来问,人生闲最难。算真闲不 到人间,一半神仙。先占取,留一半与公闲。”夫似道为国之重臣,而其可以闲 中消日月耶?天下乌得不坏!○排当宫中饮宴名排当。理宗朝排当之礼,多内侍自为之,一有排当,则必有私事 密启,度宗因之。故咸淳丙寅,给事陈宗礼有曰:“内侍用心,非借排当以规羡 余,则假秩筵以奉殷勤,不知聚几许汗血之劳,而供一夕笙歌之费。”此说可想 矣。有诗云:“花砖缓步退朝衙,排当今朝早赏花。玉镫金鞍皇后马,否轮绣毂 御前车。”○贾相举令一日,壑翁招碧梧、马廷鸾、西▯间叶梦鼎行令,举一令要一物与人,得物 者还以一联诗。秋壑云:“我有一局棋付与棋师,棋师得之,予我一联诗:‘自 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碧梧云:“我有一钓竿付与渔翁;渔翁得 之,予我一联诗:‘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西▯间云:“我有 一张犁付与农夫,农夫得之,予我一联诗:‘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似 道不悦而罢。○贾相之虐贾似道居西湖之上,尝倚楼望湖,诸姬皆从。适有二人道妆羽扇,乘小舟由 湖登岸,一姬曰:“美哉二少年!”似道曰:“尔愿事之,当令纳聘。”姬笑而 无言。逾时,令人持一盒,唤诸姬至前,曰:“适为某姬受聘。”启视之,则姬 之头也,诸姬皆战栗。初,似道于浙西行公田,民受其害,有人题诗曰:“襄阳 累载困孤城,豢养湖山不出征。不识咽喉形势地,公田枉自害生灵。”至乙亥罢 相,公田、国事俱休矣。●卷六○降生皇子咸淳戊辰,闰正月初六日,天明,大风雷雨,居民屋宇皆动。日午,杨美人 降生皇子,是为益王。十一月仲冬,全氏降生皇子,是为嗣君。○李▯挂冠咸淳戊辰,龙飞状元,兴化陈文龙。同郡李▯,太学贯道斋内舍,系第三甲 正奏名。唱名后,乞以本身致仕,合得恩例,尽以回赠父母。上书毕,辞先圣及 三魁同舍,出钱塘门,脱绿袍挂于门上,泛舟而去,时三魁同舍皆送别。▯有诗 云:“人言学古思入官,我谓学易而官难。平生透出梦觉关,本来面目只儒酸。吾亲不俟若为欢,不如归去卧林间。殿前三策罄忠肝,多谢皇恩天地宽。绿衫卸 了白衣还,扁舟飞过子陵滩。前修亦有逋与抟,圣世待之俱宽闲。何物种放大厚 颜,山鬼移文伐其奸。此行无复出闽山,休音息影谷之盘。今朝酾酒醑云坛,便 向钱塘门挂冠。”又有诗云:“有手须搴龙衮衣,有头须叩九阶墀,有口须读离 骚词,有复须饱商山芝。有身不愿挂绿衣,笑问此身欲何之?石室山之巅,重湖 水之湄。”陶公云:“乐天知命,复奚疑。”○龙飞赋题咸淳戊辰,龙飞省试,考官商议出题,题皆不欲出天子圣人。于是别院出乾 为天,正院出帝德广运,皇天眷命。皆大金年号,而天眷又正是徽、钦过北之年。时人为之语曰:“正院无天子,别院少圣人。广运与天眷,却把比咸淳。”○襄阳受围

译咸淳丁卯年,贾似道任平章军国重事,魏国公叶梦鼎任右丞相。当时贾似道专擅政权,叶梦鼎只是占着职位而已。贾似道每月三次参加经筵,每三天入朝一次,到中书省查问处理政事。皇上刚即位时,朝政全都交给大臣处理,贾似道于是更加专擅。皇上称他为“师臣通国”,又称他为“师相”“元老”。他住在西湖葛岭,皇帝赐给他宅第。每五天乘车船入朝一次,却不去都堂处理政事,官吏抱着文书到他的宅第呈送,他和宰执只在文书末尾签字而已。早晚商议政事,有馆客廖莹中参与;对外则有堂吏翁应龙。凡是台谏官的弹劾、各司的荐举任免,以及京户、畿漕等事务和公事的裁决,没有得到他的关白,谁也不敢自行决定。在朝廷中的人只要违逆他的意思,便立即斥退。后来叶梦鼎、江万里都归田,军国重事由贾似道住在湖上遥相控制,当时人说:“朝中没有宰相,湖上却有平章。” 半闲亭 度宗赐给贾似道湖上的宅第,贾似道把亭子题为“半闲以停云水道人”。每当处理完政事,他就进入亭中练习打坐。有个谄媚的人进献《唐多令》词,大大迎合贾似道的心意。评论者认为,当时正是圣哲奔走劳碌尚且不够用的时代,难道贾似道却能以“半闲”自处吗?词说:“天上谪降的星官成列,青牛刚刚渡过函谷关。幻化出蓬莱般的新院宇,花外有竹,竹边有山。轩冕如果偶然来到,人生中最难得的就是清闲。算来真正的清闲到不了人间,只能有一半像神仙。先占取这一半,把另一半留给您清闲。”贾似道是国家的重臣,难道可以在闲适中消磨岁月吗?天下怎么会不因此败坏!排当 宫中举行饮宴叫作排当。理宗朝的排当礼,多由内侍自行操办;每举行一次排当,必定夹带私事密启,度宗也沿袭了这一做法。所以咸淳丙寅年,给事陈宗礼说:“内侍用心,如果不是借排当来谋求羡余,便是假借秩筵来献殷勤;不知道要聚集多少百姓汗血换来的劳作,才能供一夜笙歌的花费。”这种情形由此可想而知。有诗说:“在花砖上缓步退下朝堂衙署,今天排当,早早就来赏花。玉镫金鞍是皇后的马,否轮绣毂是御前的车。” 贾相行酒令 一天,秋壑翁招来碧梧、马廷鸾、西▯间、叶梦鼎行酒令:每人举出一件物品送给别人,得到物品的人要回赠一联诗。秋壑说:“我有一盘棋,交给棋师;棋师得到它后,回赠我一联诗:‘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碧梧说:“我有一根钓竿,交给渔翁;渔翁得到它后,回赠我一联诗:‘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西▯间说:“我有一张犁,交给农夫;农夫得到它后,回赠我一联诗:‘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贾似道不高兴,酒令于是停止。贾相的残暴 贾似道住在西湖边,曾经倚楼眺望湖面,众姬妾都跟随在旁。恰好有两个穿道士服、拿羽扇的人乘小船从湖中登岸,一个姬妾说:“两个少年真美啊!”贾似道说:“你若愿意侍奉他们,我就让他们送聘礼。”姬妾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贾似道派人拿着一个盒子,叫众姬妾到面前,说:“刚才已经替某位姬妾收下聘礼了。”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那名姬妾的头,众姬妾全都战栗。起初,贾似道在浙西推行公田,百姓深受其害,有人题诗说:“襄阳多年困守孤城,豢养湖山却不出兵征战。不知道咽喉要地的形势,公田白白残害百姓。”到乙亥年贾似道罢相,公田和国事也都停止了。●卷六 咸淳戊辰年,闰正月初六日,天刚亮时,大风雷雨交加,居民的房屋全都震动。到了中午,杨美人生下皇子,这就是益王。十一月仲冬,全氏生下皇子,这就是嗣君。咸淳戊辰年,龙飞科状元是兴化人陈文龙。同郡人李▯是太学贯道斋内舍生,列在第三甲正奏名之中。唱名以后,他请求以本人致仕,按规定应得的恩例全部转赠给父母。上书完毕,他向先圣以及三魁同舍辞别,走出钱塘门,脱下绿袍挂在门上,乘船离去,当时三魁同舍都来送别。李▯有诗说:“世人说学习古道就是想着入仕,我却说学习容易而做官困难。平生已经穿透梦醒之关,本来的面目不过是儒生的酸腐。我双亲还在,若不能侍奉他们使他们欢喜,又不如归去躺卧在山林之间。殿前所献三策已经倾尽忠肝,多谢皇恩如天地般宽大。脱下绿衫,仍归白衣之身;小船飞快驶过子陵滩。前代贤人也有逋与抟,圣明时代都会宽容地等待他们。什么种放竟这样厚着脸皮,山鬼还要移文揭发他的奸邪。这一去再也不走出闽山,请让我在山谷深处绝迹息影。今天在云坛上斟酒祭奠,便到钱塘门挂冠。”又有诗说:“有手就应当攀取龙袍,有头就应当叩拜九阶宫阙;有口就应当诵读《离骚》,有腹就应当吃饱商山的芝草。有身体却不愿再挂绿衣,笑着问这一身究竟想往哪里去?就到石室山的山巅,重湖水边去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六日、十一月〕 陶公说:“乐观地接受命运,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龙飞赋题 陶公说:“乐于接受命运,懂得天命,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龙飞赋》的题目 咸淳戊辰年,龙飞省试时,考官商议考试题目,都不想从天子、圣人方面出题。于是别院出“乾为天”,正院出“帝德广运,皇天眷命”。这些都是大金的年号,其中“天眷”又正好是徽宗、钦宗被迁往北方的那一年。当时人因此编成话说:“正院没有天子,别院缺少圣人。‘广运’和‘天眷’,竟拿来同‘咸淳’相比。” 襄阳遭到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