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咸淳戊辰,北兵围襄阳。攻襄阳,刘整之计也。整宋骁将,号铁胡孙。己未, 大兵渡江,止迁跸之议者,丞相吴潜也。尽守臣之力者,帅臣向士璧也。奏断桥 之功者,曹世雄其一,而整次之。似道功赏不明,杀潜、杀士璧、杀世雄,整守 泸州,惧祸及己,遂叛。献策南伐,上急攻缓取之书,东南之兵势、地势如指诸 掌。进攻之计不于淮、不于湖广、不于蜀,独于襄者,盖知襄者,东南之脊,无 襄则不可立国。吕祉尝谓“得襄阳则可以通蜀、汉而缀关辅,失襄阳则江表之业 可忧”者,正此也。整初至襄阳,与少保吕文德借地开互市,互市既置,因筑城 筑堡,江心起万人台,立撒星桥以遏南兵之援。乙丑、丙寅间,时出师哨,掠襄 樊城外,兵威渐振。未几,文德死,文焕代守襄阳。于戊辰之冬,以大兵围之, 而襄日孤矣。○高达赴援襄阳被围,吕文焕遣人告急,朝廷遣高达、范文虎赴援。时北兵于要害处连 珠札寨,围数十里,而道不得通,襄阳之围不可解矣。○贾相出督贾似道请出督,而又阴嗾台臣以留之,实无意外出也。乃以范文虎为殿帅, 孙虎臣为步帅。○时相不合咸淳己巳,叶梦鼎辞位,不允,径去。以江万里拜左相,马廷鸾拜右相,轮 日知印。万里与似道议事不合,乃辞去。○戏文诲淫湖山歌舞,沈酣百年。贾似道少时,挑▯尤甚。自入相后犹微服,间或饮于 妓家。至戊辰己巳间,王焕戏文盛行于都下。始自太学,有黄可道者为之。一仓 官诸妾见之,至于群奔,遂以言去。继有张蕃孙者,入京调官,邻居一妇人,乃 宫中乳母,因病还家。张见其美而不之察,日以服玩通殷勤,事闻,押归本贯。台章继上,谓张蕃孙之为人,专以蛊惑人家妾妇为能。有赵右司希建者,因身没 而乱其家,今敢窥伺宫婢,无忌惮如此,削籍徙岭南。嗣濮王弃妻,按章有云 “糠也下堂,{艹推}焉在谷”,时人传以为笑。一征官娶罪将李虎妻,台章亦及 之。自是专务捃摭士大夫帷簿之事,以供月课。理宗厌之,尝加戒励。至于壑党 所为,大奸大贪,曾不敢言,以至亡国。悲夫!○贾相讳言贾似道见襄城被围日久,束手无措,日以辞位为请。至咸淳庚午,襄阳之围 不解者三年矣。一日,度宗问似道:“襄阳之围三年矣!”似道对曰:“北兵已 退去,陛下得臣下何人之言?”度宗曰:“适有女嫔言之。”似道询问其人,诬 以他事,赐死。自是边事并无敢言者。○明堂遇雨咸淳壬申九月,祀明堂。平章贾似道为大礼使,驾幸景灵宫,回宿太庙。质 明,有司奏中严外办,请升玉辂。大雨如注,胡贵嫔之父带御器械,胡显祖检讨 开禧登辂遇雨,乘逍遥子故事面奏。上白贾,贾欲候雨止登辂,显祖回奏:“平 章已肯上。”遂冒雨乘逍遥子,直入和宁门,百官愕然,莫知所以。礼成肆赦, 似道奏:“臣充大理使,而陛下举动不得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嘉会门,三降 御笔勉留,乃还朝。镌罢胡显祖,出胡贵嫔为尼,上为之泣下。○张贵赴援壬申五月,张顺、张贵赴援襄阳。襄樊自丁卯以来,被围日久,生兵日增, 既筑鹿门之役,水陆之防日密,筑白河虎头及鬼关,以键出入之道。自是孤城闭 守者凡四五岁,援兵往往扼关不克进,所幸城中有宿储可守,然所乏者盐薪、布 帛耳。张汉英守樊城,募善泅者,置蜡书于髻中,藏积草下,浮水而出。谓鹿门 既筑,势须自荆郢救援。既至,隘口守者见积草,多钩致,欲为焚爨用,遂为所 得,于是郢邓之道复绝矣。既而荆阃移屯郢州,而诸帅重兵皆驻新郢及均州河口, 以扼要津,又重赏募死士,得三千人,皆襄郢山西民兵之骁悍善战者。求将久之, 得民兵部辖张顺、张贵。俗号张贵为“矮张”,所谓“大张都统”,“小张都统” 者。其智勇素为诸军所服。先于均州上流各水中立硬寨,造水哨轻舟百艘,每艘 三十人,盐袋布二百,且令之曰:“此行有死而已。”壬申五月,汉水方生,于 二十二日稍进圜山下。越二日,又进高头港。日结方阵,各船置火枪、火炮、炽 炭、巨斧、劲弩,夜漏下三刻起碇出江,以红灯为号。贵先登,顺为殿,乘风破 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敌舟布满江面,无罅可入,鼓勇乘锐,凡断铁绠 攒筏数百。屯兵虽众,皆披靡以避其锋,转战一百二十余里。二十五日黎明抵襄 城,城中绝援久,救至大喜。及收军点视,独失张顺,军中为之短气。越数日, 有浮尸逆流而上,被甲胄,执弓矢,直抵浮粱,乃张顺也。○系籍秀才
译咸淳戊辰年,北方军队包围襄阳。攻打襄阳,是刘整的计策。刘整是宋朝骁勇的将领,号称“铁胡孙”。己未年,大军渡江;阻止迁都避难之议的,是丞相吴潜。竭尽守土臣子力量的,是帅臣向士璧。上奏说明截断桥梁功劳的,曹世雄是其中之一,而刘整的功劳次于他。贾似道赏罚功劳不明,杀了吴潜、向士璧和曹世雄。刘整镇守泸州,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于是叛变。他献策向南方进攻,并上奏急攻缓取的方略,对东南的兵势、地势了解得像看手掌一样清楚。他进攻的计划不放在淮河、湖广或四川,唯独放在襄阳,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襄阳是东南的脊梁;没有襄阳,就不能建立国家。吕祉曾说:“得到襄阳,就可以沟通蜀、汉,连接关辅;失去襄阳,江表的事业就值得忧虑。”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刘整刚到襄阳时,和少保吕文德借地开设互市。互市设置以后,便乘机修筑城池、营堡,在江心修起万人台,架设撒星桥,以阻挡南方军队的援兵。乙丑、丙寅年间,他不时出兵巡哨,抢掠襄阳、樊城城外,军威逐渐振作起来。不久,吕文德去世,文焕代替他镇守襄阳。到了戊辰年冬天,北方大军包围襄阳,襄阳一天比一天孤立。高达前往救援 襄阳被围后,吕文焕派人告急,朝廷派高达、范文虎前去救援。当时北方军队在各处要害连续设置相连的营寨,包围了几十里,道路无法通过,襄阳的围困已经无法解除了。贾相出任督军 贾似道请求出任督军,却又暗中指使台臣挽留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出外督军的意思。于是任命范文虎为殿帅,孙虎臣为步帅。当时的宰相意见不合 咸淳己巳年,叶梦鼎辞去职位,朝廷不准许,他径自离去。任命江万里为左相,马廷鸾为右相,轮流掌管日知印。江万里与贾似道议事意见不合,于是辞职离去。戏文诱导淫乱 湖山之间歌舞不断,沉溺享乐达一百年。贾似道年轻时,挑▯尤其严重。自从入相以后,他仍然穿便服,间或到妓女家饮酒。到了戊辰、己巳年间,王焕的戏文在京城盛行。最初从太学开始,有个叫黄可道的人创作了它。有一名仓官的几个妾看了戏文,竟发展到集体私奔,于是仓官因这件事被弹劾罢官。后来又有个叫张蕃孙的人进京候补任官,他的邻居是一名妇人,原是宫中的乳母,因生病回家。张蕃孙见她美貌,却没有查明她的身份,每天用衣服、玩物送礼献殷勤。事情被听闻后,张蕃孙被押回原籍。御史台的奏章接连上奏,说张蕃孙这个人,专门把诱惑别人家的妾妇作为本领。有个叫赵希建的右司,因自己去世而使家中混乱,如今竟敢窥伺宫女,放肆到这种地步,于是削除名籍,流放岭南。后来濮王抛弃妻子,按察奏章中有这样的说法:“糠也下堂,{艹推}焉在谷。”当时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有一名征召来的官员娶了罪将李虎的妻子,御史台的奏章也牵连到这件事。从此以后,御史台专门搜罗士大夫闺房帷帐中的事情,用来完成每月的考核。理宗很厌恶这种做法,曾经加以告诫和勉励。至于贾似道党羽所做的事,以及大奸大贪的事情,却始终不敢说,以至于国家灭亡。可悲啊!贾相忌讳谈论边事 贾似道见襄阳城被围困很久,束手无策,每天都以辞职请求。到了咸淳庚午年,襄阳被围而不能解已经三年了。一天,度宗问贾似道:“襄阳被围三年了!”贾似道回答说:“北方军队已经退走了,陛下是听了臣下哪一个人的话?”度宗说:“刚才有女嫔告诉我。”贾似道追问这个人是谁,便诬陷她犯了别的事情,将她赐死。从此以后,关于边境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敢说了。明堂祭祀时遇雨 咸淳壬申年九月,举行明堂祭祀。平章贾似道担任大礼使,皇帝驾临景灵宫,回来后住在太庙。天刚亮时,有关官员奏报宫门内已经戒严、宫门外已经准备妥当,请求皇帝登上玉辂。大雨倾注而下。胡贵嫔的父亲、带御器械胡显祖援引开禧年间检讨登车遇雨时乘坐逍遥子的旧例,当面奏请。皇帝告诉贾似道,贾似道想等雨停后再登玉辂,胡显祖回奏说:“平章已经同意上车了。”于是皇帝冒雨乘坐逍遥子,直接进入和宁门,百官都惊愕不已,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礼仪完成后举行大赦,贾似道上奏说:“臣担任大礼使,陛下的举动却不能预先知道,请求罢免臣的政职。”当天他从嘉会门出城,皇帝连续三次下诏挽留,他才回朝。朝廷削除胡显祖的官职,把胡贵嫔送出宫做尼姑,皇帝也为此流下眼泪。张贵前往救援 壬申年五月,张顺、张贵前往救援襄阳。自丁卯年以来,襄阳、樊城被围已久,北方军队不断增加;在修筑鹿门工事以后,水陆防守日益严密,又修筑白河虎头和鬼关,来控制出入的道路。从此以后,孤城闭门防守总共四五年,援兵往往被关隘阻挡而不能前进。所幸城中有过去储存的粮食可以守住,然而缺少的只是盐、柴薪、布帛。张汉英镇守樊城,招募善于游水的人,把蜡封的书信放在发髻中,藏在堆积的草下,浮水而出。他们说鹿门既已修筑,形势上必然要从荆州、郢州进行救援。到了以后,隘口守军看见堆积的草,多半用钩子把它们钩来,想拿来焚烧做饭,结果书信被他们得到,于是郢州到邓州的道路又断绝了。不久,荆阃把驻军移到郢州,而各路统帅的重兵都驻扎在新郢和均州河口,扼守重要渡口;又重金悬赏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三千人,都是襄阳、郢州以西山地的民兵中勇猛善战的人。寻找将领很久,得到民兵部辖张顺、张贵。民间称张贵为“矮张”,所谓“大张都统”“小张都统”指的就是他们。他们的智谋勇气一向受到各军佩服。他们先在均州上游各处水中设置坚固的水寨,制造水上哨船轻舟一百艘,每艘载三十人、盐袋布二百,并且告诫他们说:“这次出行只有战死而已。” 壬申年五月,汉水刚开始涨水,二十二日,船队稍稍前进到圜山下。过了两天,又前进到高头港。每天结成方阵,各船都放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和强弩。夜漏下三刻时起锚出江,以红灯作为信号。张贵率先登船,张顺负责殿后,乘风破浪,径直冲击重重包围。到了磨洪滩以上,敌船布满江面,没有缝隙可以进入;他们鼓起勇气,趁着锐气,一共砍断铁索、冲破竹筏数百处。敌军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披靡退避,不敢抵挡锋芒,转战一百二十多里。二十五日黎明抵达襄阳城,城中久已断绝援兵,救兵到来后非常高兴。等到收兵清点时,唯独失去了张顺,军中因此士气低落。过了几天,有一具浮尸逆流而上,身披甲胄,手拿弓箭,直抵浮梁,原来正是张顺。登记入籍的秀才
御史陈伯大奏行士籍。先是,朝廷患科场弊幸百出,有发解过省而笔迹不同 者,有冒已死人解帖免举者。多方措置,乃议今后凡应举及免举人,各于所属州 县给历一道,亲书历首,将来赴举过省,参对笔迹异同,以防伪滥,时人谓之 “系籍秀才”。咸淳庚午科已行之矣。时人有诗曰:“戎马掀天动地来,襄阳城 下哭声哀。平章束手全无策,却把科场恼秀才。”又太学生萧某有词云:“士籍 令行,伯仲分明,逐一排连。问子孙何习,父兄何业。明经词赋,右具如前。最 是中间,娶妻某氏。试问于妻何与?马乡保举,那当著押,开口论钱。祖宗立法 于先,又何必更张万万千。算行关改会,限田放籴,生民凋瘵膏血俱▯。只有士 心,仅存一脉,今又艰难最可怜。谁作俑?陈坚伯大,附势专权。”○地生白毛咸淳癸酉,平地产白毛,临安尤多,如银线菜,可采以相馈,但挺直耳。或 者谓此即白眚、白祥之类是也。○钱神献梦咸淳癸酉春,贾相连奏,乞出视师,且谓诸阃欲为败阙张本,每遣客游谈, 不曰无财力,则曰无兵力,不知臣之料钱招军,悉有实状可以按覆。奏罢归府, 合目静坐,忽梦有男子团面方口,突然而入。贾相叱之曰:“尔何人,敢至此?”答曰:“我金主也。相公早间入奏太激,天下事不由相公,皆由我。相公好好做 三年,我六年后亦不复顾人间事。”言讫,贾相且怒且醒,因与所亲言之,漫不 可晓。三年而贾相罢,六年而钱禁行,乃知男子钱神也。废兴信有数乎!○襄樊失陷咸淳癸酉春二月,破樊城,下襄阳。文焕捍御应酬,备殚心力,粮食虽可支 吾,而衣装薪刍断绝不至。文焕撤屋为薪,缉麻为衣,每一巡城,南望恸哭。城 破,遂以城降。且独守孤城,降于六年之后,岂得已哉?○勉留贾相咸淳癸酉,自襄樊败后,似道累章,乞出视师,谓“非臣上下驱驰,联络气 势,作急奔赴,则有大可虑者。”而又阴嗾朝臣论奏,以为师相不可一日离左右。○度宗宴驾咸淳甲戌秋七月,度宗崩。皇子▯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改明年为德▯ 元年。○谅阴三元度宗崩,幼君谅阴。进士榜第一名王龙泽,二名路万里,三名胡幼黄。京师 为之语曰:“龙在泽飞不得,万里路行不得,幼而黄医不得。”○诏兵勤王冬,诏天下勤王。赣州太守文天祥应诏募兵。朝廷分兵九路会合。端明黄万 石,江西;侍郎赵缙,金陵、江阴;开封夏贵,淮西;节使笃万寿,京湖;殿帅 张彦,广德;招讨孙虎臣,采石;都统仇子真,宣城;练使张世杰,海道;费伯 恭、阮克己,平江。克己扬州人,纠集义兵三万勤王。○下郢复州咸淳甲戌冬十月,下郢州沙洋,守将边居谊死之。时丞相伯颜将兵,号百万, 用南降人为向导,吕文焕等舟师出襄阳,刘整等骑兵出淮泗,分道并进,攻郢。郢人坚守,以战船横截江面,不得渡。文焕觇视旁有一湖可通大江,于是大集人 力,陆地牵舟,纡行凡百余里然后至。水舟师忽自上而下,沙洋乏备,未知措手。守将边居谊所部三千人尽力死战,竟无一人降附。十一月下复州。○北兵渡江甲戌十二月初九日,北兵自襄阳摆γ沙口出江。十四日渡江,常时江水风波 不可狎视,至渡江时江水镜平,岂非天哉!进围汉阳军移师攻阳罗堡时,淮西制 置夏贵拒战,于阳罗堡败绩,奔还泸州。夏贵自阳罗堡之败,顺流而下,沿江南 岸纵兵放火,归庐州解甲。当是时,其心已无国矣。后有人题诗于庐州夏贵节楼, 有曰“一语淮西留养老,三更江上便收兵。纵使节度楼高万丈,到头难免重臣名。”○下阳罗堡阳罗堡乃江鄂屏蔽,一带有七百拗,风起则多利北舟。欲守此江,必守此堡, 此堡既失,则鄂危矣。守将阆池王都统,与所部八千人死战,中流矢而死。乃自 阳罗堡攻鄂州。○下鄂州咸淳甲戊十二月十八日,下鄂州,守城张晏然降。先是,李雷奋为守,十月 以台论罢,至是无正官。张晏然守鄂,所恃者朱祀孙之援,朱祀孙提重兵至鄂, 退归江陵。晏然失助,鄂遂降矣。时夏贵与朱祀孙通任长江之责,朱归荆州,夏 归淮西。一上一下,中流荡然,全无备御,哀哉!●卷七○下蕲黄州德▯乙亥正月,北兵顺流而下,沿江诸将多吕氏部曲,望风降附。既至黄州, 陈奕以城降。奕始谓大兵以襄汉,船自汉入江,乃知大兵未渡,而蕲黄已先降。故其渡也,襄汉、蕲黄之船皆在焉。遂至蕲州,管景谟以城降。至南康军,叶昌 以城降。○刘整死正月初七日,刘整死。初,整与文焕分兵南渡,及是整无功,发愤得疾,死 于无为军城下。○下江州正月十三日,下江州。九江,江西屏蔽也。钱真孙以帅兼守,举城以降,则 江西一路如破竹矣。尝记宋太祖以乙亥年命曹翰取江州,后三百年乙亥而失之, 岂非数欤?吕师夔以大元命知江州。○下安庆
译御史陈伯大奏请实行士籍制度。在此以前,朝廷担忧科举场中的作弊手段层出不穷,有的人发解、过省之后,笔迹却不相同;有的人冒用已经死亡者的解帖来免除考试。朝廷采取多种办法处理,于是商议以后凡是参加科举以及免试的人,都由所属州县发给一份履历文书,亲自书写履历开头,将来参加考试、通过省试时,拿来比对笔迹是否相同,以防止伪造和滥用,当时人称他们为“系籍秀才”。咸淳庚午科已经实行了这项制度。当时有人作诗说:“戎马掀天动地而来,襄阳城下哭声悲哀。平章束手完全没有办法,却拿科场去烦恼秀才。”又有太学生萧某作词说:“士籍的命令实行,伯仲之间分得清清楚楚,逐一排列相连。问子孙学习什么,父兄从事什么职业。明经、词赋,以及前面所列各项,都要填写清楚。最重要的是中间还要写明,娶的是哪一氏的妻子。试问这和妻子有什么关系?马乡保举,哪里还应当让人签押,开口就谈钱。祖宗先前已经立法,又何必反复改动千千万万次?计算改行关、改会,限制田地、放粮平粜,百姓凋敝困苦,膏血全都枯竭。只有士人的心志,仅存这一条血脉,如今又处境艰难,最为可怜。是谁开了这个先例?陈坚伯大,依附权势,专擅权力。” 地上生出白毛 咸淳癸酉年,平地上生出白毛,临安尤其多,像银线菜一样,可以采来互相馈赠,只是茎挺直罢了。有人认为这就是白眚、白祥一类的现象。钱神托梦 咸淳癸酉年春天,贾相接连上奏,请求出京巡视军队,并且说各地的统帅想要为失败预先寻找借口,常常派门客游说,不是说没有财力,就是说没有兵力,却不知道臣筹措钱财、招募军队,都有实际情况可以查核。奏章批下、回到府中后,他闭眼静坐,忽然梦见一个圆脸方口的男子突然走进来。贾相斥责他说:“你是什么人,竟敢到这里来?”男子回答说:“我是金主。相公早晨上奏时太过激烈,天下的事情不是由相公决定,都由我决定。相公好好做三年,我六年以后也不再过问人间的事。”说完,贾相又生气又醒来,于是把梦告诉亲近的人,大家都莫名其妙。三年后贾相被罢职,六年后钱币停止流通,才知道梦中的男子是钱神。国家的兴废确实都有定数吗?襄阳、樊城失陷 咸淳癸酉年春二月,攻破樊城,攻下襄阳。文焕防守抵抗、应付各方事务,已经竭尽心力;粮食虽然还可以支撑我们,衣服、薪柴和饲草却断绝不再送到。文焕拆房屋当柴烧,搓麻做衣服,每次巡视城墙,都面向南方痛哭。城池被攻破后,他于是献城投降。况且他独自守着一座孤城,六年以后才投降,难道是出于得已吗?勉强挽留贾相 咸淳癸酉年,自从襄阳、樊城失败以后,贾似道多次上奏,请求出京巡视军队,说:“如果不是臣上下奔走,联络各方势力,赶紧奔赴,那么就有非常值得忧虑的事情。”但他又暗中指使朝臣上奏,认为师相一日也不能离开皇帝身边。度宗在宴饮中驾崩 咸淳甲戌年秋七月,度宗驾崩。皇子▯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把第二年改为德▯元年。居丧期间的科举前三名 度宗驾崩,幼主居丧。进士榜第一名是王龙泽,第二名是路万里,第三名是胡幼黄。京城因此传话说:“龙在泽中飞不起来,万里之路走不通,年幼而黄,无法医治。” 下诏征兵勤王 冬天,朝廷下诏让天下军队前来勤王。赣州太守文天祥奉诏招募军队。朝廷把军队分成九路会合:端明黄万石负责江西;侍郎赵缙负责金陵、江阴;开封夏贵负责淮西;节使笃万寿负责京湖;殿帅张彦负责广德;招讨孙虎臣负责采石;都统仇子真负责宣城;练使张世杰负责海道;费伯恭、阮克己负责平江。阮克己是扬州人,纠集义兵三万人前来勤王。攻下郢州、复州 咸淳甲戌年冬十月,攻下郢州沙洋,守将边居谊为此战死。当时丞相伯颜率兵,号称百万,使用南方投降的人作向导;吕文焕等率水军从襄阳出发,刘整等率骑兵从淮泗出发,分路一同进军攻打郢州。郢州人坚守,用战船横截江面,使北军无法渡江。吕文焕侦察后发现旁边有一个湖可以通向大江,于是大量集中人力,在陆地上牵引船只,曲折行走了一百多里才到达。水军忽然从上游顺流而下,沙洋缺乏防备,来不及应对。守将边居谊部下三千人全力死战,最终没有一个人投降归附。十一月,攻下复州。北方军队渡江 甲戌年十二月初九日,北方军队从襄阳摆γ沙口出江。十四日渡江。平时江水风浪险恶,不可轻视;到了渡江时,江水平静如镜,难道不是天意吗!北军进围汉阳军,移师攻打阳罗堡时,淮西制置夏贵拒绝交战,在阳罗堡战败,逃回泸州。夏贵自从在阳罗堡战败后,顺流而下,沿江南岸纵兵放火,回到庐州解除兵甲。正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没有国家了。后来有人在庐州夏贵节楼题诗,其中说:“一句淮西留下养老,三更江上便收兵。即使节度楼高达万丈,到头来也难免留下重臣的名声。” 攻下阳罗堡 阳罗堡是江州、鄂州的屏障,这一带有七百处迂曲水道,风起时往往有利于北方船只。想守住这段江面,就必须守住这座堡;这座堡一旦失守,鄂州就危险了。守将阆池王都统率部下八千人死战,被流箭射中而死。于是北军从阳罗堡进攻鄂州。攻下鄂州 咸淳甲戊年十二月十八日,攻下鄂州,守城的张晏然投降。在此以前,李雷奋担任守将,十月因台臣弹劾而被罢职,到这时已经没有正式官员。张晏然守鄂州,所依靠的是朱祀孙的援军;朱祀孙率重兵到达鄂州后,退回江陵。张晏然失去援助,鄂州于是投降。当时夏贵和朱祀孙共同承担长江防务的责任,朱祀孙回荆州,夏贵回淮西。一上一下,长江中游空荡荡的,完全没有防备和抵御。可悲啊!卷七 攻下蕲州、黄州 德祐乙亥年正月,北方军队顺流而下,沿江各将领大多是吕氏的部曲,看到风势便投降归附。北军到达黄州后,陈奕献城投降。陈奕起初以为大军已经占领襄阳、汉水一带,船只从汉水进入长江,后来才知道大军还没有渡江,而蕲州、黄州已经先行投降。所以北军渡江时,襄阳、汉水以及蕲州、黄州的船只都在那里。于是北军到达蕲州,管景谟献城投降。到达南康军,叶昌献城投降。刘整去世 正月初七日,刘整去世。起初,刘整与文焕分兵向南渡江;到这时刘整没有功劳,因愤懑而得病,死在无为军城下。攻下江州 正月十三日,攻下江州。九江是江西的屏障。钱真孙以帅臣兼任守臣,率全城投降,于是江西这一路就像竹子被劈开一样迅速瓦解了。我曾记得宋太祖在乙亥年命令曹翰攻取江州,三百年后的乙亥年却又失去江州,难道不是命数吗?吕师夔奉大元的命令担任江州知州。攻下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