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丁大全罢,吴潜代之。潜为人豪俊,其弟兄亦无所附丽。有谗于上者曰: “外间童谣曰‘大蜈蚣小蜈蚣,尽是人间业毒虫。夤缘攀附有百尺,若使飞天能 食龙。’”此语既闻,惑不可解。而用之不坚,亦以此也。庚申七月谪建昌,寻 徙潮州。辛酉四月安置循州,壬戌五月十八日卒。捐馆之夕作诗云:“伶仃七十 翁,闲关四千里。纵非烟瘴窟,自无逃生理。去年三伏中,叶舟溯梅水。燥风扇 烈日,热喘乘毒气。盘回七二滩,颠顿常惊悸。肌体若分裂,肝肠如捣碎。支持 达循州,荒凉一墟市。托迹贡士闱,古屋已颓圮。地湿暗流泉,风雨上不庇。蛇 鼠相交罗,蝼蝈声怪异。短垣逼闾阎,檐楹接尺咫。凡民多死丧,哭声常四起。妻或哭其夫,父或哭其子。尔哭我伤怀,伤怀那可止。悲愁复悲愁,憔悴更憔悴。阴阳寇乘之,不觉入腠理。双足先蹒跚,两股更重▯追。拥肿大如椽,何止患▯ ▯。淫邪复入腹,喘促妨卧寐。脾神与食仇,入口即呕哕。膏肓势日危,和扁何 为计。人生固有终,盖棺亦旋已。长儿在道涂,不及见吾毙。老妻对我啼,数仆 环雪涕。绵蕞敛形骸,安能备丧礼。孤柩倚中堂,几筵聊复尔。骨肉远不知,邻 里各相慰。相慰亦何言,眼眼自相视。龙川水泱泱,敖山云委委。云飞何处归, 水流何处止。悠悠旅中魂,云水两迢递。朝廷有至仁,归骨或可觊。魂兮早还家, 毋作异乡鬼。”又自铭其棺云:“生于▯川,死于龙水。大带深衣,缁冠素履。藉以纸衾,覆以布被。一物不将,敛形而已。其人伊谁,履斋居士。”翁尝好老 庄,喜延方外友,与客谈及死生事曰:“某只消一个倏然而逝。”时但以为戏言, 及至循,当国者所遣人迫翁已甚,翁处之裕如。作诗及铭之夕,忽空中雷声轰然, 翁形在而神去矣。先是吴潜入相,以方甫、胡易简为腹心,二人轻儇,人嘲之曰: “甫易简方。”上议立度宗为太子,公意不欲,缓其事。上不悦,北军退,即罢 政,而似道由军中入相,讽台臣,劾公罪,贬循州。先是诏似道移师黄州,黄在 鄂下流,中间乃北骑往来之冲要。似道闻命,以足顿地曰:“吴潜杀我!”疑移 师出潜意,故深憾之,遣武人刘宗申为循守,欲毒潜。潜凿井卧榻下,自作井记, 毒无从入。一日宗申开宴,以私忌辞。又宴又辞,又次日移庖。不得辞,遂得疾 而卒。○贾相当国理宗之季,官以贿成,宦官外戚用事。似道为相年余,逐巨▯董宋臣、李宗 辅,勒戚畹归,不得任监司、郡守,百官守法,门客子弟敛迹不敢干政,人颇称 其能。然天资阴忮刻深,置缘柜,招人告讦,立七司,法苛密烦碎,议者不以为 便。○李▯▯归国李全死后,其子松寿据有山东,▯▯逾淮据,及入涟水,连年为患。景定庚 申八月,忽有书贻贾相,系两淮制置李庭芝缴进。往复十数,始疑中信,其终则 直。壬戌,诏改涟水军为安东州,乃降德音,特授李▯▯保信、武宁军节度使, 督视京东、河北等路军马、齐郡王;宣赐奖谕,追复其父李全官爵,改正日历。御制诗赐贾相云:“力扶汉鼎赖元勋,泰道宏开万物新。声暨南郊方慕义,恩流 东海悉来臣。凯书已奏三边捷,庙算潜消万里尘。坐致太平今日事,中兴玉历喜 环循。”○严覆试贾似道嘉熙戊戌以其姊贵妃之故,得赴廷对。是时贵妃在大内。廷对之日, 节次当事人供奉汤药饮食。自庚申入相之后,躐拜平章,联科必严,过省及复试 之禁。或为诗,末联云:“戊戌若还严覆试,如今安得有平章。”其意甚当。○担担庚申,贾似道初入相,或为诗曰:“收拾乾坤一担担,上肩容易下肩难。劝 君高著擎禾手,多少傍人冷眼看。”○杀向士璧向士璧帅长沙,北兵已围鄂岳。方措置间,皮泉渌家居,访之,问所以为守 城之计,向曰:“正为眼中无可任之人。”皮恚之。北兵至,向亲率军民且战且 守,既置飞虎军,又募斗弩社,朝夕亲自登城慰劳。卒能保潭,斗弩之力居多。皮入朝,百计毁短。似道妒贤嫉能,乃嗾台谏孙附凤劾之。辛酉,诏夺向士璧从 官恩,数令临安府追究侵盗掩匿情节,竟坐迁谪,挤之死地,天下冤之。○刘整叛北
译丁大全罢相后,吴潜代替了他。吴潜为人豪迈俊杰,他的兄弟也都没有依附权贵。有人向皇上进谗言说:“外间童谣说:‘大蜈蚣小蜈蚣,全是人间害人的毒虫。攀缘依附能爬到百尺高,假如让它飞上天,连龙也能吞食。’”这话传到皇上耳中后,皇上疑惑不解而不能释怀。皇上任用吴潜也不坚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庚申年七月,吴潜被贬到建昌,不久又迁到潮州。辛酉年四月,安置于循州;壬戌年五月十八日去世。他去世当晚作诗说:“孤苦伶仃的七十岁老人,艰难跋涉四千里。即使这里不是烟瘴之地,自己也没有逃生的道理。去年三伏时节,乘着小船逆梅水而上。干燥的风扇着烈日,炽热的喘息混着毒气。盘旋经过七十二滩,颠簸困顿,常常惊恐心悸。肌肉身体像要裂开,肝肠仿佛被捣碎。勉强支撑到循州,那里只是一个荒凉的集市。寄居在贡士考试的场所,古屋已经坍塌破败。地面潮湿,暗泉流淌,风雨来时上面没有遮蔽。蛇鼠交错出没,蝼蛄、蝈蝈的叫声怪异。矮墙逼近民居,屋檐栋梁相距只有咫尺。百姓多有死亡丧事,哭声常常从四面响起。有妻子哭丈夫,有父亲哭儿子。你这样哭,我心中悲伤,悲伤哪里能够停止?悲愁接着悲愁,憔悴更加憔悴。” 阴阳二气和外来的邪气乘虚侵入,不知不觉进入腠理。两只脚先变得蹒跚,两条大腿更加沉重肿痛。肿胀得像屋梁一样粗,哪里只是患有▯▯。淫邪之气又侵入腹中,气喘急促,妨碍睡卧。脾神与饮食相冲,食物一入口就呕吐。膏肓病势一天比一天危急,即使有和、扁这样的名医又能想什么办法?人生本来就有终结,入棺之后也就完了。长子还在路上,来不及见我死去。老妻面对我哭泣,几个仆人围在旁边抹泪。只能用绵絮草席收殓尸体,哪里能够完备丧礼?孤零零的棺柩靠在中堂,设下的几筵姑且如此。亲骨肉远在他处并不知道,邻里各自前来慰问。慰问又能说什么,只是彼此含泪相看。龙川的水浩浩荡荡,敖山的云层层堆积。云飞往哪里归去,水流向哪里停止?我这漂泊在外的魂魄,和云水一样相隔遥远。朝廷有至仁之德,或许可以盼望让我归葬故土。魂啊,早些回家,不要做异乡的鬼。”他又亲自给棺材写铭文说:“生于▯川,死于龙水。身穿大带深衣,头戴缁冠,脚穿白鞋。以纸被作铺垫,以布被覆盖。什么东西也不带走,只是收殓身体罢了。这个人是谁?是履斋居士。”吴潜曾经喜好老子、庄子的学说,喜欢邀请方外之士交游;和客人谈到生死之事时说:“我只需要一下子就突然离世。”当时大家只把这当作戏言;等到了循州,掌权者派来的人逼迫他非常厉害,但他处置此事却从容自若。作诗和写棺铭的那天晚上,忽然空中雷声轰鸣,吴潜的形体还在,精神却已经离去了。此前吴潜入相时,以方甫、胡易简为心腹,这两个人轻浮机巧,人们嘲笑他们说:“甫易简方。”皇上商议立度宗为太子,吴潜本意不赞成,便拖延这件事。皇上不高兴;北军退兵后,吴潜就被罢免政事,而贾似道从军中入朝任相,暗示台臣弹劾吴潜的罪过,将他贬到循州。此前皇帝诏令贾似道把军队调往黄州,黄州在鄂州下游,是南北骑兵往来的要冲。贾似道听到命令后,跺脚说:“吴潜要害死我!”他怀疑调兵是出自吴潜的主意,因此深深怨恨吴潜,派武人刘宗申任循州知州,想毒害吴潜。吴潜在卧榻下凿井,并亲自写了井记,使毒药无从投入。有一天刘宗申设宴,吴潜以私忌为由推辞;后来又设宴,他仍推辞;第二天又把宴席地点移到厨房,吴潜无法再推辞,终于得病而死。○贾相当国 理宗末年,官职靠贿赂取得,宦官和外戚掌握权力。贾似道任宰相一年多,驱逐权势显赫的董宋臣、李宗辅,勒令外戚归家,不得担任监司、郡守;百官遵守法令,门客和子弟也收敛行迹,不敢干预政事,人们颇称道他的才干。然而他天性阴险忌刻,设置缘柜,招人互相告发,建立七司,法令苛刻严密而又繁琐零碎,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很不便利。○李▯▯归国 李全死后,他的儿子松寿占据山东,渐渐越过淮河占据地盘,等到进入涟水后,连年成为祸患。景定庚申年八月,忽然有人送给贾相一封书信,由两淮制置李庭芝缴进。双方往返十多次,起初怀疑其中有诈,最后才发现确实是真实的。壬戌年,诏令把涟水军改为安东州,于是颁降恩赦,特授李▯▯保信、武宁军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等路军马,封齐郡王;又宣赐诏书加以奖谕,追复其父李全的官爵,改正日历。皇帝作诗赐给贾相说:“全力扶持汉室鼎业,依靠元勋;宏大的太平之道展开,万物焕然一新。声威传到南郊,正使人仰慕归义;恩德流布东海,那里全都前来称臣。报捷文书已经奏报三边胜利;朝廷谋划暗中消除了万里尘氛。坐享今日造成太平的事业,中兴的玉历欣喜地循环延续。” ○严覆试 贾似道在嘉熙戊戌年,因为他的姐姐是贵妃,得以参加廷对。当时贵妃住在大内。廷对那天,依次由当权者供奉汤药和饮食。自庚申年入相以后,贾似道越级拜为平章,接连科举考试必定严格执行覆试,以及过省和复试的禁令。有人作诗,末联说:“戊戌年如果仍然严格覆试,如今哪里会有平章?”诗意确实很中肯。○担担 庚申年,贾似道初入相,有人作诗说:“收拾乾坤,挑起一担;上肩容易,下肩困难。奉劝您把擎禾的手举得高些,多少旁观者正冷眼看着。” ○杀向士璧 向士璧任长沙帅时,北兵已经包围鄂州、岳州。他正设法安排防务,皮泉渌在家闲居,前来拜访,询问守城的办法。向士璧说:“正因为眼前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皮泉渌因此恼怒。北兵到来后,向士璧亲自率领军民一边作战一边守城;他既设置飞虎军,又招募斗弩社,早晚亲自登城慰劳将士。最终能够保住潭州,斗弩社的力量居多。皮泉渌入朝后,想尽办法诋毁向士璧。贾似道嫉妒贤能,于是唆使台谏孙附凤弹劾他。辛酉年,诏令削夺向士璧的从官恩典,多次命令临安府追究他侵吞盗用、隐瞒藏匿财物的情节,最终定罪为迁谪,把他逼入死地,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刘整叛北
刘整以泸州降北。先是郑兴守嘉定,被兵,整自泸州赴援,兴不送迎,亦不 宴犒,遣吏以羊酒馈之。整怒,杖吏百而去。及兴为蜀帅,而泸州乃其属郡,兴 遣吏打算军前钱粮,整赂以金瓶,兴不受。复至江陵,求兴母书嘱之,亦不纳, 整惧。又似道杀潜、杀士璧,整益不安,乃以泸州降。北军压境,整集官吏喻以 故曰:“为南者立东庑,为北者立西庑。”官吏皆西立,惟户曹东立,杀之,与 西立者二十八司归北。荆湖制置吕文德复泸州,文德号为黑炭团。整归北,上急 攻缓取之书,谋取襄阳。曰:“南人惟恃一黑炭团,可以利诱也。”乃遣使于文 德,求置榷场于樊城外,文德许之。使曰:“南人无信,安丰等处榷场,或为盗 所掠,愿筑土墙以护货物。”文德不许,使辞去。或谓文德曰:“榷场成,我之 利也。且可因以通和好。”文德以为然。迫使者不及。既而使者至,复申前议, 文德遂许焉。为请于朝,开榷场于樊城外,北人筑土墙于鹿门山外,通互市,筑 堡。襄帅吕文焕知彼欺诳,乃两申制置司,为亲吏陈文彬匿之。北人又于白鹤城 增筑第二堡。文焕复申制司,文德大惊,顿足曰:“误朝廷者我也!”即请自赴 援,会病卒。○拘留北使贾似道阴许北朝岁币,故鄂渚退师。自事定之后,冒为己功,讳言前事。及 北使郝经来寻盟,似道拘留真州,不遣。其失信北朝,以至召兵。○雪词贾相当国,陈藏一作《雪词》讥之,词曰:“没巴没鼻,霎时间,做出漫天 漫地。不论高低,并上下,平白都教一例。鼓动滕六,招邀巽二一。任张威势, 识他不破。只今道是祥瑞,却是鹅鸭池边,三更半夜,误了吴元济。东郭先生都 不管,关上门儿稳睡,一夜东风,三竿暖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元是 我底。”词名《念奴娇》。○紫原三策咸淳年间,汪紫原士信于襄危之际,以书抵贾相,陈三策:一谓内地何用多 兵,宜尽抽之以过江,可得六十万。或百里或二百里置一屯,皆设都统,七千里 江面才三十四屯。设两大藩府以总摄运掉之缓急,上下流相应,必无能破吾联络 之势者。久之日益,虽进亦可;二谓久拘使者在荆湖何益,不如遣使偕行,啖以 厚利,缓其师期。半岁间,我江外之藩垣成,气象固。且江南之生兵日益矣;三 谓若此两说不可行,惟有准备投拜其意。盖以激贾行二说也。贾得书大怒曰: “瞎贼敢尔妄语!”迄讽台谏罢紫原,归金陵。不数月北兵渡江,九江以下皆失 守,乃以端明招讨起公,则已无席地矣。紫原以家嘱爱将金明,而令金明以子从 之。过淮时贾出督,相遇,拊紫原背面哭曰:“端明端明,某不用公言,遂至此!”紫原对云:“平章平章,今日瞎贼更说一句不得。”贾问紫原何故,对曰:“今 江南无一寸赵家地,某去寻一片干净土上,死也要死得分明。”后抵高邮,适巴 颜丞相驻跸紫原之家。有告以紫原曾献三策于贾者。丞相惊叹:“江南有这般人, 这般话,若遂用之,我得至此耶?”尊礼其家老小甚至。欲发兵迎取之,金明不 敢告以在高邮,而密价以报。紫原拊案大哭曰:“吾犹幸得在赵家地上死也。”竟大恸而绝。时人有诗曰:“厚我藩垣长彼贪,不然衔璧小邦男。庙堂从谏真如 转,竟用先生策第三。”●卷五○推排公田咸淳壬戌,殿院陈尧道、正言曹孝庆合奏:限田之法自昔有之,置官户逾限 之田,严归并飞走之弊,回买官田,可得一千万亩,每岁则有六七百万石之入, 其于军饷沛然有余。可免和籴,可以饷军,可以制造楮币,可平物价,可安富室, 一事行而五利兴,实为无穷之利。上然之。时贾似道为相,欲行富国强兵之策。时刘良贵为都曹,继尹天府;吴势卿饷淮东,入为浙漕,遂交赞公田之事。吴势 卿死,乃以刘良贵为提领,陈▯为检阅官以副之。良贵请下都督严立赏罚,究归 并之弊,上曰:“永免和籴,无如买逾限之田为良法。然东作方兴,权俟秋成, 续议施行。”贾似道愤怒求去,上曰:“买田永免和籴,自是良法美意。要当始 于浙西,庶他路视为则也。所在利病各有不同,行移难于一律,可令三省,照此 施行。”
译刘整以泸州投降北方。此前郑兴镇守嘉定,那里遭到兵乱,刘整从泸州赶来援助;郑兴不迎接他,也不设宴犒劳,只派属吏送去羊和酒。刘整大怒,杖打属吏一百下后离去。等到郑兴任蜀帅,而泸州成为他的属郡时,郑兴派属吏到军前核算钱粮,刘整用金瓶行贿,郑兴不接受。刘整又到了江陵,请求郑兴的母亲写信嘱托郑兴,也没有被接受,于是刘整感到害怕。又因为贾似道杀害吴潜、杀害向士璧,刘整更加不安,便以泸州投降。北军逼近边境,刘整召集官吏,把事情的缘故告诉他们,说:“愿意为南方做事的站在东廊,愿意为北方做事的站在西廊。”官吏全都站到西廊,只有户曹站在东廊;刘整把他杀掉,和站在西廊的二十八司官吏一起归降北方。荆湖制置吕文德收复泸州,吕文德号称“黑炭团”。刘整归附北方后,上呈关于急攻缓取的奏书,谋划攻取襄阳,说:“南人只是依靠一个黑炭团,可以用利益诱骗他。”于是派使者去见吕文德,请求在樊城外设置榷场,吕文德答应了。使者说:“南人没有信用,安丰等地的榷场有时被盗贼抢掠,希望修筑土墙保护货物。”吕文德不答应,使者告辞离去。有人对吕文德说:“榷场建成,是对我有利的事情。” 并且还可以借此来沟通和好。吕文德认为说得有道理,想追赶使者时已经来不及了。不久使者又来,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吕文德于是答应了。他向朝廷请示,在樊城外开设榷场;北人在鹿门山外修筑土墙,进行互市并修筑堡垒。襄阳帅吕文焕知道北人是在欺骗诓诈,便两次向制置司申报,但被亲信属吏陈文彬隐瞒下来。北人又在白鹤城增筑第二座堡垒。吕文焕再次向制置司申报,吕文德大为惊惧,跺脚说:“误了朝廷的人就是我!”随即请求亲自前去救援,恰好因病去世。○拘留北使 贾似道暗中答应给北朝岁币,因此鄂州军队退兵。事情平定以后,他冒称这是自己的功劳,忌讳谈及先前的事情。等北使郝经来寻求重订盟约时,贾似道把他拘留在真州,不让他离开。他对北朝失信,最终导致北朝出兵。○雪词 贾相执掌国政时,陈藏一作《雪词》讥讽他,词说:“没有缘由,没有征兆,顷刻之间,便造成漫天遍地的大雪。不论高处低处,也不论上下,平白无故全都变成同一个样子。鼓动滕六,招来巽二,任凭它们张扬威势,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如今只说这是祥瑞,原来却是在鹅鸭池边,三更半夜,耽误了吴元济。东郭先生全不理会,关上门安稳睡觉;一夜东风,三竿高的暖日。万事都随着流水而去,东皇笑着说,山河原本都是我的。”词牌名为《念奴娇》。○紫原三策 咸淳年间,汪紫原士信在襄阳危急之际写信给贾相,陈述三条策略:第一,内地为什么要使用这么多军队?应该全部抽调过江,这样可以得到六十万兵力。每隔一百里或二百里设置一屯,都设置都统;七千里的江面总共才三十四屯。设置两个大的藩府,统筹运输调度的缓急,使上下游相互呼应,一定没有人能够攻破我军联络的形势。时间久了,兵力会日益增加,即使进攻也可以。第二,长期把使者拘留在荆湖有什么好处?不如派使者和他们一同前往,用厚利诱惑他们,拖延北军出兵的日期。半年之内,我们江外的藩篱就能建成,气势自然稳固;而且江南的生力军也会日益增多。第三,如果这两条意见都不能实行,那就只有准备接受投拜的结果。这是想用这番话来促使贾似道实行前两条策略。贾似道收到信后大怒,说:“瞎眼的贼子,竟敢这样胡说!”最终暗示台谏罢免紫原,令他回金陵。不到几个月,北兵渡江,九江以下全都失守,于是朝廷起用汪士信为端明招讨使,但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紫原把家属托付给爱将金明,并命金明带着儿子跟随他。经过淮地时,贾似道出任督军,双方相遇,贾似道拍着紫原的背,面对他哭着说:“端明,端明,我没有采纳您的话,竟到了这个地步!” 紫原回答说:“平章,平章,到了今天,瞎眼的贼子连一句话也不能再说了。”贾似道问紫原为什么这样说,紫原回答:“如今江南已经没有一寸赵家的土地,我要去寻找一片干净的土地,在那里死去;即使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后来到达高邮,恰好巴颜丞相驻跸在紫原的家中。有人把紫原曾向贾似道献上三条策略的事情告诉巴颜丞相。丞相惊叹说:“江南有这样的人、这样的话,假如当初采用了他的意见,我还能来到这里吗?”于是非常尊礼紫原的家人老小。巴颜丞相想派兵迎接紫原,金明不敢告诉他紫原就在高邮,只秘密出钱请人把消息报告给紫原。紫原拍着桌案大哭说:“我还能有幸死在赵家的土地上!”最终悲痛过度而死。当时有人作诗说:“加强我国藩篱,却助长了敌人的贪心;不这样做,便只是一个衔璧投降的小国男子。朝廷如果听从劝谏真能改变,最终采用了先生的第三条策略。” ●卷五 ○推排公田 咸淳壬戌年,殿院陈尧道、正言曹孝庆联合上奏说:限制田地数量的法令自古就有。设置官员,清理超过限额的田地,严格纠正土地归并、逃避登记等弊端,回购为官田,可以得到一千万亩;每年便有六七百万石的收入,在军饷方面丰足有余。这样可以免除和籴,可以供给军队,可以制造楮币,可以平抑物价,可以安定富裕人家;一件事情实行,五种利益兴起,实在是无穷的利益。皇上认为有道理。当时贾似道任宰相,想实行富国强兵的策略。当时刘良贵任都曹,后来接任尹天府;吴势卿负责淮东军饷,入朝后任浙漕,于是相继赞成公田之事。吴势卿死后,便任命刘良贵为提领,陈▯为检阅官,作为他的副手。刘良贵请求下令都督严格制定赏罚,彻底查究土地归并的弊端。皇上说:“要永远免除和籴,没有比购买超过限额的田地更好的办法。然而现在春耕正开始,暂且等到秋收以后,再继续商议施行。”贾似道愤怒地请求离职,皇上说:“购买田地、永远免除和籴,本来就是好的办法和美意。应当先从浙西开始,使其他各路把它当作准则。各地的利弊各不相同,推行调度难以完全一致,可以命令三省按照这个办法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