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阅世编七

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5–51 段

●卷六◎赋税吾乡赋税,甲于天下。苏州一府,赢于浙江全省;松属地方,抵苏十分之三,而赋额乃半于苏,则是江南之赋税,莫重于苏、松,而松为尤甚矣。予尝与故老谈隆、万间事,皆云物阜民熙,居官无逋赋之罚,百姓无催科之扰,今日之粮,加重于昔,亦有限也。乃有司竭力催征,参罚接踵,间阎脂膏悉索,积逋日甚,何哉?盖当年之考成甚宽,则郡县之催科亦缓,积久日弛,率从蠲赦,所谓有重粮之名,无重粮之实是也。即如崇祯之季,军兴饷缺,大司农屡屡告匮,朝廷特遣科臣,严清积逋,法綦重矣。正粮之外,有炼饷,有加派,征亦苛矣。然本年白银,必俟来年二月开征,若在本年秋冬,即谓之预征银,以朝廷税民,应在纳禾登谷之后,先征本色以输漕,次征折色以济饷,留白银于明春起征,亦用一缓二之意也。故终明之世,官以八分为考成,民间完至八分者便称良户,完六七分者亦为不甚顽梗也。况承累叶太平之后,规制详悉,存留之粮既多,则起运之额便少,如官俸不可缓也,吏胥各役工食不可缓也,师生饩廪不可缓也,衙门、城池、仓库岁修能及时乎?广储济农仓虽设,未必扣正供以贮足也。学臣岁科赏银、新科旗匾、路费固不可缺,而郡邑季试蓬厂、供给、赏银未必以时举行也。科举盘费必如额,而遗才取科者不及领也。城守兵饷须给而四时操赏,供给火器皆罢也。他若扬仓风泛行粮之类,可缓者不一,则征及六七分,便可将起运钱粮解足八分,而于存留内视其缓急,以次征发。是以官无旷职之罚,民无竭泽之忧。本朝于顺治二年五月下江南,诏本年漕白条银,照旧额重征十分之五,一时人心翕然向风,其后裁不急之征,减可缓之税,节可缓之用,通计岁赋,虽不能复隆、万之初,已较轻于启、祯之日,岂非谋国者恤民之至意哉!其如不急者裁去,则额编者皆万不可已,万不可缓之需,有司挪缓济急之方穷矣。况照额编之赋,往往拨充军饷,军饷不可分厘少,则征粮不可丝毫缺矣。自是而后,经征之官,皆以十分为考成,稍不如额,即使龚、黄再世,不免参罚。故守令皇皇,惟以征粮为事。一切抚字,俱不及谋,而民有良顽,田有肥瘠,岁有丰歉,种种不一,额赋势无十分之日。兼之习俗犹仍其故,不念粮轻于昔,罔知功令之严,拖欠者所在多有,守令往往因积逋罢官。县之解饷藩司,又有以新征割旧欠之法,交盘之际,新旧县官互相推卸,一县之中前后数令,赁屋而居,不能归里。至顺治之季,江宁抚臣朱国治无以支吾,遂归过于绅衿、衙役。题参议处之令,先行常之无锡,苏之嘉定。至十八年五月,通行于苏、松、常、镇四府及溧阳一县,所题陈明钱粮拖欠之由补入年终奏销之例,一疏是也。当是时,绅衿、衙役欠者固有,要不及民欠十分之一。况法令之初,官役造册者,俱未知儆,只照当日尾欠,草草申报,或完而误作欠,或欠少而误作多,或完在前而册上一例填名,或完在后而册上一例挂欠。章下所司,部议不问大僚,不分多寡,在籍绅衿,按名黜革,现在缙绅,概行降调,于是乡绅张玉治等二千一百七十一名,生员史顺哲等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六名,俱在降革之列。初议提解到京,严加议处,人心惴惴,既而限旨到之日,全完者免其提解,舆情少安,然仍有旨到未完,至解京之日完而释放者数百人,则非必无故而甘为累臣矣。苏、松、常、镇四府,无不遍及,而江宁独免者,因太守知功令之严,尽数报足而后催征,故不及难。惟溧阳一县,适当抚臣巡驻,径从县中取册,不由府中,故亦与焉。自是而后,官乘大创之后,十年并征,人当风鹤之余,输将恐后,变产莫售,黠术□□。或一日而应数限,或一人而对数官,应在此失在彼,押吏势同狼虎,士子不异俘囚。时惟有营债一途,每月利息加二加三,稍迟一日,则利上又复起利。有雷钱、月钱诸名,大都借银十两加除折利,到手实止九两,估足纹银不过八两几钱,完串七两有零。而一时不能应限,则衙门使用费已去过半,即其所存完串无几,而一月之后,营兵追索,引类呼群,百亩之产,举家中日用器皿、房屋、人口而籍没之,尚不足以清理,鞭笞絷缚,窘急万状,明知其害,急不择焉。故当日多弃田而逃者,以得脱为乐,赋税之惨,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康熙元年十一月十五日,讹传上谕各年钱粮勒限本日完足,欠者籍没,全家流徙绝域,人情大震。自辰至夕,完者争先恐后,收役应接不暇,大都半属营逋,后知不确而人人胆落矣。奏销一案,据参四府一县,共欠条银五万余两,黜革绅衿一万三千余人。

译●卷六 ◎赋税 我们家乡的赋税,在天下各地中最重。苏州一府的赋税,超过浙江全省;松江所属地区的地方税,约为苏州的十分之三,但赋税额却达到苏州的一半。这样看来,江南的赋税没有比苏州、松江更重的,而松江尤其严重。我曾经同当地老人谈论隆庆、万历年间的事情,他们都说那时物产丰饶、百姓安乐,做官的不受拖欠赋税的惩罚,百姓也没有被催征科税的骚扰。如今的粮税比从前加重,也不过有限罢了。可是如今主管官员竭力催征,参劾、罚款接连不断,闾阎百姓的财力被搜刮殆尽,积欠的赋税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当年的考核很宽松,所以郡县催征赋税也缓慢,积久之后便日益松弛,大多随从蠲免赦免而消除;这就是所谓只有重粮的名义,却没有重粮的实际。比如崇祯末年,战争兴起、军饷缺乏,大司农屡次报告财用匮乏,朝廷特意派遣科臣,严格清理积欠,法律已经十分严厉了。正粮之外,还有炼饷、加派,征收也很苛刻。然而本年的白银,必须等到来年二月才开始征收;如果在本年秋冬征收,就称为预征银。因为朝廷向百姓征税,应当在缴纳禾谷之后,先征收本色以输送漕粮,再征收折色以接济军饷,把白银留到来年春天开始征收,这也是一缓二急的意思。因此明朝整个时期,官府把征收八成作为考核标准,民间能够完纳八成的便称为良户,完纳六七成的也认为不是十分顽劣。何况这是承接历代多年太平之后的情况,规制十分完备,留在地方的粮食既多,起运的数额便少。比如官员俸禄不能拖延,吏胥及各类差役的工食不能拖延,师生的廪饩不能拖延;衙门、城池、仓库每年的修缮,难道能及时进行吗?广储济农仓虽然设置了,却未必能从正供粮中扣除并储存足额粮食。学臣每年的科试赏银、新科举人的旗匾和路费固然不能缺少,但郡县岁末考试的蓬厂、供给、赏银,未必能按时办理。科举考试的盘缠必须按定额发给,但那些因遗才而取得科名的人未必能领到。守城军队的军饷必须发给,而四时操练的赏银、供给和火器却都停办了。其他如扬仓风泛、行粮之类可以缓办的项目还不止这些,所以征收达到六七成,就可以把起运的钱粮解送到八成;至于存留部分,则根据事情的缓急,依次征发。这样,官员没有荒废职守的惩罚,百姓也没有被竭泽而渔的忧患。本朝顺治二年五月进入江南时,下诏规定本年漕白条银依照旧额加征十分之五,一时人心都欣然归向。此后裁减不急需的征收,减少可以缓征的税,节省可以缓办的开支,合计每年的赋税,虽然不能恢复到隆庆、万历初年的水平,却已经比启、祯年间轻了许多,这难道不是谋划国事的人体恤百姓的最大诚意吗?其中那些并不紧急的项目如果裁减,那么凡是列入定额编制的,都将成为万万不能停止、万万不能缓办的需求,官府挪用缓项来救济急项的办法也就穷尽了。况且按照定额编征的赋税,往往拨作军饷;军饷一分一厘都不能减少,那么征收粮税也一丝一毫都不能缺少。从此以后,负责征收的官员都以完成十分之额作为考核标准,稍有不及,即使龚、黄再世,也难免被弹劾处罚。因此,守令们惶惶不安,唯一把征粮当作要务。所有安抚教养百姓的事务,都来不及谋划;但百姓有良善和顽劣之别,田地有肥沃和贫瘠之分,年成有丰收和歉收之异,各种情况并不相同,定额赋税势必不可能每年都达到十分。加上习俗仍沿袭旧样,既不知道如今粮税比过去轻,也不知道法令的严厉,拖欠赋税的地方到处都是,守令又常常因为积欠而被罢官。县里负责向藩司解送军饷,又有用新征之粮抵偿旧欠的办法;交接账册时,新任和旧任县官互相推卸责任,以致一个县前后数任官员只能租房居住,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到了顺治末年,江宁抚臣朱国治无法应付,便把过失归咎于绅衿和衙役。题奏参劾并议处的命令,先在常州府的无锡县、苏州府的嘉定县实行。到顺治十八年五月,通行于苏、松、常、镇四府及溧阳一县;将题奏陈明钱粮拖欠原因的内容补入年终奏销条例,这是一份奏疏。当时,绅衿、衙役确实有欠缴的,但总共还不到百姓欠缴数的十分之一。何况法令刚开始实行时,负责造册的官吏,都还不知道警戒,只按照当时的尾欠草草申报:有的已经缴清却误记为欠缴,有的欠得很少却误记为很多,有的早已缴清却在册中一律列名,有的后来缴清却仍在册中一律挂欠。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后,部议不论官员品级大小,也不分欠额多少,对在籍绅衿按名黜革,对现任缙绅一律降级调任。于是,乡绅张玉治等二千一百七十一名,生员史顺哲等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六名,都列入降革之中。起初议定押解到京,严加议处,人心惴惴不安;后来限期诏旨到达之日已经全部缴清的,免予押解,舆论才稍稍安定。然而,仍有一些人在诏旨到达时尚未缴清,到押解进京之日才缴清而获释,数百人之多;可见也不能说他们都是毫无缘故而甘愿成为累臣。苏、松、常、镇四府无不受到波及,只有江宁独自免除,是因为太守知道法令严厉,先把应缴数额全部报足,然后才催促征收,所以没有受到牵连。只有溧阳一县,正好遇上抚臣巡驻,直接从县里取册,不经过府中,所以也被列入其中。此后,官府遭受重大创伤之后,十年积欠一并征收;百姓在经历了风声鹤唳之后,争先恐后地输纳,变卖田产却无人购买,狡黠的办法也【原文缺字】。有时一天要应付数个期限,有时一个人要面对数名官员;在这里应付了,在那里又被认为失误。押解的吏役势如狼虎,读书人和囚犯没有什么不同。当时唯一还有的一条路,就是借营债:每月利息加二分或加三分,稍微迟一天,利息上又再生利息。还有“雷钱”“月钱”等名目,大多借银十两,扣除折算的利息,到手实际只剩九两;按足色纹银估算,不过八两几钱,缴清串钱也只剩七两有余。如果一时不能按期限缴纳,衙门里的使用费用已经去掉一半以上,即使剩下的缴清串钱也没有多少;一个月以后,营兵前来追索,呼朋引类,连百亩田产以及全家日常使用的器皿、房屋、人口都登记没收,仍不足以清偿。鞭打、捆绑,窘迫危急到了各种地步;明知借债有害,急迫之下也顾不得选择。因此,当时很多人抛弃田地逃走,只以能够脱身为幸;赋税造成的惨祸,没有比这个时期更严重的了。康熙元年十一月十五日,谣传皇上下谕,要求各年钱粮限于当天全部缴清;欠缴者抄没家产,全家流徙到极远的地方,人心大为震动。从辰时到傍晚,缴清的人争先恐后,负责收取的差役应接不暇;其中大多属于营债拖欠,后来知道传言不确,人人都胆战心惊。奏销这一案件,据参劾的四府一县,共欠条银五万余两,黜革绅衿一万三千余人。

造册之后,乡绅一千九百二十四名,生员一万五千四十八名,即以完过银四万九千一百五两九钱题报在案续完,冀有回天之意,其如皇上冲龄,政由四辅,但期治之必行,不原情之委曲,一挂弹章,便即降革。惟大学士金公之俊以自陈复职,其他如张太常讠刃庵,叶编修芳蔼止欠一厘而降调。郡庠生程兆璧▯册上开欠七丝而黜革,功令之严,可概知矣。至康熙六年五月初六日,上始亲政,下诏求言,大司马芝麓龚公上疏特请宽宥及苏、松、常道安公世鼎详请抚院韩公题复,俱不允。康熙八年己酉,总督麻公勒吉奉旨巡历沿海,苏、松绅衿具呈公恳,麻公恻然有怜才之意,批候详抚会题,郡守张公升衢备文详请,疏上反致部驳,自是不敢复诉。不知皇上轸恤下情,灼知民间逋欠,良非得已,故于康熙三年蠲赦之后,至九年水灾,凡被灾之地,白银蠲免十分之三,漕米分作三年带征折色。十年,上犹轸念不已,诏九年以前逋欠钱粮,暂行停征,明示蠲赦也。十三年四月,上谕:江南连岁水灾,康熙十四年分钱粮蠲十之五。不由部议,断自宸衷,不蠲积欠而蠲未征,曲体民隐,真如天之德,则知前此操切,皆当事者不能仰体上心耳。十四年乙卯,以军兴饷缺,广开事例,户部始于酌议捐省条例内开一款:顺治十七年奏销一案,凡绅衿无别案被黜者,分别纳银,许其开复,原系职官,照品级纳银,自六千两起至五百两止,进士纳银一千五百两,举人纳银八百两,贡、监生纳银二百两,生员纳银一百二十两,俱准开复。若运米豆、草束于秦、楚、闽、粤危疆输纳者,减本省之半。其如事经十五年,壮者衰而强者老,进身之志既灰,物力之难日甚。况事例广开,有力者皆捐纳得官,不藉科目,不援资格,即由太学中式者,往往掇巍科鼎甲。故乡绅于百中尚纳一、二,进士、举人于十中尚纳二、三,至贡、监、生员纳者则千中不过一、二人矣。予为亲友所累,亦在奏销之列,当题参之始,人心震惧,相累者犹抱不安之意,使此时即有恩例,犹不难代予援纳,迨至事久,人情日懈,即呼之莫应,而马齿加长,功名之志亦衰,焉能措办十家之产而博一青衿耶?阅世至此,为之兴慨!略取疏稿、呈稿之存者,附录于后,以识此案亦有可原之情,究之不能上格,逮天心既转,而人事又不能副,是非人一生之时命使然,亦运会之一奇也。兵部尚书臣龚鼎孳题为请宽奏销,以广恩诏事:臣伏读康熙四年三月初五日恩诏,凡顺治十八年以前拖欠钱粮及官吏侵欺偷盗库银者,一概宽免,大恩溥遍,薄海欢呼矣。乃顺治十八年内各省奏销十七年绅衿欠粮等案,该抚不论多寡,一概指参,该部未经查核,一概降革,以致三吴财赋最重,故明三百年来从不能完之地,而年来俱报全完,虽惕息于功令,不敢不勉力输将,然该抚朝夜拮据及地方剜肉医疮之状,可以想见。窃思自古帝皇之世,藏富于民,故能家给人足,即遇凶年,不致重困,若徒奔命于催征,效死于鞭朴,东挪西凑,皮骨尽枯,一遇灾荒,未有不转徙沟壑者,非皇上<疒同>▯斯民之本意也。今顺治十八年以前,侵盗钱粮,既已邀恩于法外,而此十七年逋欠之绅士,宁无恻于宸衷,伏乞天慈,念奏销事出创行,过在初犯,惩创已久,又遇恩诏敕下,该抚通查处分,诸人果于顺治十八年以内将原报欠数全完者,比照有司在任完粮之例,量予开复,使天下晓然知朝廷之意,原以儆惕冥愚,未尝绝其自新之路,庶几催科之中,不失抚字,而人心感悦,民困亦以获苏矣。康熙六年五月初六日题。六月初六日奉旨:知道了。整饬苏、松、常道安,为奏销多人可悯,恩纶千载难逢,谬抒输助之法,请宪应诏赐题,推广皇仁,以宏作人德意事:窃维钱粮正供攸关,输纳自宜如额,国有经费,官有考成,若逋欠一分,不惟官受参罚之累,即国有亏课之虞,率土编氓,咸凛凛以急公,况名列绅衿,讵敢抗违而逋欠。如前宪于十七年奏销题参苏、松等府之绅衿处分者一万三千有余。此朝廷惩玩以警将来,褫革允宜;庙堂秉公忠而忧国计,议之诚当。洵为励世磨钝之大权也。但总其数,虽有累万之多,究竟各人所欠,仅分厘之不等,然其中或有亲族冒名立户者,或因岁歉而完纳后时者,如官户则因远宦在外,儒户则因游学四方,一时照管不及者,种种情由,本人限于不觉,且参后照额全完,是与顽梗之徒,故为抗纳者有间,推情似有可原。况十八年恩赦宏颁,普天同被祗缘,奏销褫革,立法维新,虽各绅衿引领望恩,而下吏未敢援请。

译造册以后,乡绅一千九百二十四名、生员一万五千四十八名,就凭已经缴清的银四万九千一百五两九钱,题报在案并继续缴纳,希望能够挽回局面。然而皇上当时年幼,政务由四位辅臣主持,只要求治理措施一定实行,不体察其中的曲折情由;一经列入弹劾章奏,便立即降级或革职。只有大学士金公之俊因自行陈述而复职,其他如张太常讠刃庵、叶编修芳蔼,仅仅欠一厘也被降级调任。郡庠生程兆璧在册上记载欠七丝,便被黜革;法令的严厉,由此大致可以知道了。到康熙六年五月初六日,皇上才亲自处理政务,下诏征求意见;大司马芝麓龚公上疏特别请求宽免,苏、松、常道安公世鼎也详细请求抚院韩公题奏恢复资格,都没有获准。康熙八年己酉,总督麻公勒吉奉旨巡历沿海,苏、松的绅衿一同呈文公开恳请;麻公对此有所怜悯,有意怜惜人才,批示等待详细呈报后由抚院会同题奏。郡守张公升衢备文详细请示,奏疏上达后反而遭到部驳,从此不敢再行申诉。他们不知道皇上体恤下情,清楚知道民间的拖欠实在是不得已,所以康熙三年蠲赦以后,到康熙九年发生水灾时,凡遭灾地区,白银蠲免十分之三,漕米分作三年带征,并改折征收。康熙十年,皇上仍然不断挂念,下诏对康熙九年以前拖欠的钱粮暂时停止征收,明白表示将予以蠲免。康熙十三年四月,皇上谕示:江南连年发生水灾,康熙十四年应征的钱粮蠲免十分之五。这不是经过户部议定,而是皇上亲自裁决;不蠲免积欠,而蠲免尚未征收的部分,委曲体察百姓的隐情,确实如同上天的恩德。由此可知,过去处理得过于急切,都是当事官员不能体察皇上的心意罢了。康熙十四年乙卯,因为战争兴起、军饷缺乏,广泛开办捐纳事例。户部开始在酌议捐纳减省条例中列出一项:顺治十七年奏销一案,凡绅衿没有因其他案件被黜革的,分别缴纳银两,准许恢复原有资格;原为职官的,按照品级缴纳银两,从六千两起至五百两止;进士缴纳银一千五百两,举人缴纳银八百两,贡生、监生缴纳银二百两,生员缴纳银一百二十两,都准许恢复。若向秦、楚、闽、粤等危急边疆运送米、豆、草束作为缴纳的,减免本省数额的一半。然而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壮年者已经衰弱,强健者已经衰老,求取仕进的志向已经消沉,财力上的困难一天比一天严重。况且捐纳事例广泛开放,有财力的人都可以捐纳取得官职,不凭借科举,也不依靠资格;即使由太学中式的人,往往也能取得巍科鼎甲。因此,乡绅之中一百人尚且只有一两人或两三人能够缴纳,进士、举人之中十人尚且只有两三人能够缴纳;至于贡生、监生、生员,千人之中不过一两人能够缴纳。我因为受到亲友牵累,也列在奏销案中。刚开始题奏参劾时,人心震恐;那些彼此牵累的人还抱有不安的心情。假如当时立即有恩例,即使有人替我出面捐纳,也还不难办到。等到事情拖久了,人情一天天松懈,即使呼唤也无人响应;而且年岁增长,求取功名的志向也衰退了,哪里能够筹办十家的财产,来换取一个生员资格呢?看世事到了这个地步,实在令人感慨!我略微选取现存的奏疏稿、呈文稿,附录在后,用来说明此案也有可以原谅的情由。究竟不能上达皇上,是因为后来天心已经转变,而人事又不能与之相应;这既是一个人一生的时运所决定,也是一场时运际会中的奇事。兵部尚书臣龚鼎孳题奏:请求宽免奏销,以扩大恩诏之事。臣恭敬地读到康熙四年三月初五日的恩诏:凡顺治十八年以前拖欠的钱粮,以及官吏侵吞、欺骗、盗窃库银的,一概宽免。大恩广泛施及天下,四海都欢呼雀跃。可是,顺治十八年内各省奏销顺治十七年绅衿欠粮等案件,巡抚不论欠额多少,一律指名参劾;有关部院未经查核,也一律降级或革职。以致三吴财赋最重、从明代三百年来向来不能完纳的地方,近年来竟都报告已经全部缴清。虽然人们畏惧法令,不敢不竭力输纳,但巡抚日夜艰难筹措,以及地方上挖肉补疮的情形,也可以想见。臣私下思考,自古帝王治理天下,都是把财富留给百姓,所以能够家家供给充足、人人生活富足;即使遇到荒年,也不至于陷入严重困境。若只是奔走催征,拼死承受鞭打,东挪西凑,使百姓皮骨全都枯竭,一遇灾荒,没有不流转迁徙、死于沟壑的,这并不是皇上怜恤百姓的本意。如今顺治十八年以前侵吞、盗窃钱粮的,已经在法外得到恩免;那么这些拖欠顺治十七年钱粮的绅士,难道不能得到皇上的怜悯吗?恳请皇上大发慈悲,念及奏销之事是首次创行,过失在于初犯,惩罚警戒已经很久;又遇恩诏颁下,巡抚全面查核处分。如果这些人果真在顺治十八年以内将原先申报的欠数全部缴清,请按照有关官员在任内完纳钱粮的事例,酌情准许恢复资格,使天下清楚知道朝廷的本意是为了警戒昏昧愚顽之人,并没有断绝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这样或许可以在催征赋税时不失安抚教养百姓之意,使人心感激喜悦,百姓的困苦也因此得以缓解。康熙六年五月初六日题奏。六月初六日奉旨:知道了。整饬苏、松、常道安,为奏销案中许多人值得怜悯、千载难逢的恩典,请求将输纳补助之法上报宪台,响应诏令予以题奏,以推广皇上的仁德、弘扬培育人才的恩意:臣私下认为,钱粮正供关系重大,缴纳本来就应当符合定额;国家有经常性的费用,官员有考核成绩的标准。若拖欠一分,不仅官员要承受被参罚的牵累,国家也有收入亏缺的忧虑。天下编户百姓都因此战战兢兢地急于为公家输纳,更何况名列绅衿,怎么敢抗拒法令而拖欠呢?从前宪臣在顺治十七年奏销时,题奏参劾苏、松等府绅衿并予处分的,有一万三千多人。这是朝廷惩治怠玩以警戒将来,剥夺资格、革除名籍确实适宜;朝廷秉持公正忠诚、忧虑国计,所议之事确实恰当,实在是激励世人、磨砺懒惰者的大权。但总计这些人数,虽然多达数万,究竟每个人所欠只有分厘不等。其中有的是亲族冒用姓名立户,有的是因为年成歉收,缴纳稍晚;作为官户的,有的是因为在外地做官;作为儒户的,有的是因为到各地游学,一时无暇照管;各种情由,本人往往并未察觉,而且在被参后又按照定额全部缴清。这与那些顽固强横、故意抗拒缴纳的人有区别,推究情理似乎有可以原谅之处。何况顺治十八年的恩赦广泛颁布,天下普遍受到恩泽;奏销案中剥夺资格、革除名籍,是为了创立新法,虽然各地绅衿都伸长脖子盼望恩典,地方官吏却不敢援引请求。

如康熙三年又奉上谕,蠲免十五年以前拖欠钱粮,诖误各官俱准免议。今皇上敬天勤民,宏开汤网,洪恩浩荡,幽欲阳春,恭诵诏款,凡顺治十六、七、八等年,催征不得,各项旧欠钱粮,照十五年以前尽行蠲免。又开旧侵盗库银者不赦,今亦准豁免。若奏销之绅衿,以拖欠论,非同于侵盗也,与编氓论,同一逋欠也,与各官论,同一钱粮之处分也。乃于民欠则蠲免之,于侵盗则赦处之,于处分各官则免议之,独此参后已完之绅衿,郁郁向隅,五载沉沦而不与编氓、官吏同邀一视之仁,推情更属可矜。本道因思国用有常,出入之数,原自相准,今积年如许之金银,尽行蠲免,虽朝廷意主爱民而司农未免告匮,合无议将奏销诸人,分别乡绅、进、举、贡、监、生员,如向经出仕者每名纳银二千两,进士每名纳银一千两,举人每名纳银五百两,生员每名纳银五十两,贡监一例,俱定限六个月,愿甘完纳者,汇册具题,按名开复,赦其前过,予以自新。倘蒙宪台俯允末议,则人材不致沦弃终身,国用亦资涓滴,而再造之德与皇仁同其普遍矣。为此具呈,乞照详施行。康熙四年详。因三年十一月彗见,时诏中外各官直陈得失,故详宪请题也。江南松江府知府张,为人材之淹抑堪怜,受过之是非宜辨,仰祈援例题复,予以自新以示鼓励事:窃维人材为国桢干,必其储养有素,方可取用无穷,所以朝廷设科取士,而又为之旁求博采,原为予以鼓励之意,而使人知有进修之乐,家诵户吟,比屋可封,诚以文运关乎气运不浅也。自顺治十七年,蒙前任抚院朱造报所属欠粮绅衿各户共一万三千余员名,尽应降革,以示痛惩,于法原为不枉,但查苏、松二郡,赋重人贫,自明季以来,每年止完六、七分,积习相沿,未知儆畏,其实果在欠粮者有之;查造册在本年之冬底,而题参在次年之四月,或完在造册之时者有之;或完在未参之前者有之;或完在已参之后而未奉部文到日者有之;抑或有奸民冒立官儒户名,而本人实未知者有之;或远官远馆,而所托匪人,侵蚀误欠者有之;或经承错误,已完而仍造欠者有之。种种情事,盖难枚举。一经题参,玉石不分,淹滞至今,几近数载。遂致怀才抱璞之士,沦落无光,家弦户诵之风,忽焉中辍,一方文运,顿觉索然,岂非文教之衰微,而守土之扼腕也哉!况使功使过,朝廷每多宽宥之仁,独此欠粮各户,非犯不教之条,在各省屡见,完者随准开复,而江南官、儒永行禁锢。职某每欲据情申请,恐又唐突负疚,是以逡巡不敢。今遇本部院斯文宗主,出而节制两江,起弊扶衰,正人材奋蔚之日。近见邸报,粤省题复绩完欠户部覆俱准开复,则事同一例。伏乞宪台宏作人之大德,特疏题明,凡处分绅衿,其原欠钱粮曾经完足者,请通行各州县查督印串,汇册达部,概与开复,则地方人情未有不踊跃感奋,争先急公,人材不至终弃,草野必无遗贤,风俗丕变,千载一时矣。为此具由申呈,伏乞照详施行,须至呈者。抚治下原任湖广提学佥事,今降级周起岐等,原任翰林院编修今革职沈世奕等,原任候选进士今议革邹象雍、华振鹭、黄与坚等,原举人今议革沈晋初、王淳中、郁裴等,原贡生今议革胡王宾等,原生员今议革卢矢、顾赓等具呈,为国法无容宽假,臣罪尚可矜怜,恳宪俯赐特题,以广皇恩,以开自新事:窃周起岐等,顺治十七年奏销一案,前任抚台朱初疏题参,随报绩完在案。因查其中欠额有获串未注先完后销者;有蠹书飞洒以完作欠者;有出仕在外照料不及者;有水旱灾荒偶逋欠尾者,种种情状,实堪悯恻。伏查年来诏款,凡顺治十六、七、八年,催征不得等项钱粮,照十五年以前尽行蠲免。又开旧侵盗库银者不赦,今亦准开免。又康熙三年上谕:宽免十五年以前钱粮,凡承追欠粮,里误各官,俱准免议。此皇恩之著于诏款者然也。又各省奏销,如山东举人张景灿等;福建举人张瑞俊等;陕西贡生张焯等,及广东、浙江等处绅衿,俱蒙免议,此皇恩之宽宥于他省者然也。今起岐等情事相符,独以抗粮名目,摈遗圣世。等之于民,同一未完,乃于民则赦之矣;等之于役,并非侵盗,乃于役则赦之矣;等之于官,同一▯误,乃于官则赦之矣;等之于各省,同一奏销,乃于各省则赦之矣。窃敢比例吁陈,凡有志报效者,愿照原参欠额,加等议罚,以赎前愆,在朝廷既普浩荡之恩,于国用亦收涓滴之助,但众心矢报已久,高天欲叩无门,伏乞宪天俯察苦情,恩赐代题,片语回天,德同再造矣。为此激切连名上呈。

译例如康熙三年又奉皇上谕旨,蠲免顺治十五年以前拖欠的钱粮,因牵连而误受处分的各官都准免议。如今皇上敬畏上天、勤于爱民,广泛施行汤王网开三面的仁政,洪大的恩德浩荡无边,连幽暗之处也如沐阳春。恭敬诵读诏令条款,凡顺治十六、十七、十八等年,各项因催征不及而形成的旧欠钱粮,都按照顺治十五年以前的规定全部蠲免。又规定过去侵吞盗窃库银者不在赦免之内,如今也准许一并豁免。奏销案中的绅衿,既然是按拖欠论处,就不同于侵盗;与编户百姓一样,同属拖欠钱粮;与各官一样,同属因钱粮问题受到的处分。如今对百姓的欠粮予以蠲免,对侵盗者予以赦免和处分,对受到处分的各官免于议处,唯独这些被参后已经缴清的绅衿,郁郁地处在失意之地,沉沦五年,不能与编户百姓、官吏一样共同得到一视同仁的仁恩,按情理推究,更加值得怜悯。本道因此想到,国家的用度有固定数额,收入和支出本来相互对应。如今多年积存的这类金银全都蠲免,虽然朝廷的主意在于爱护百姓,但户部也难免告乏。是否可以议定,将奏销案中的人分别按乡绅、进士、举人、贡生、监生、生员办理:过去曾经出仕的,每人缴纳银二千两;进士每人缴纳银一千两;举人每人缴纳银五百两;生员每人缴纳银五十两;贡生、监生一律同样办理。都限定六个月,愿意甘心缴清的,汇总造册具题,按姓名恢复资格,赦免从前的过失,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承蒙宪台俯允这个最后的建议,那么人才不至于终身沉沦废弃,国家用度也能得到涓滴补益,而重新造就人才的恩德也将与皇上的仁德一样广泛施行。因此具呈请求,祈请按照详细意见施行。康熙四年呈报。因为康熙三年十一月出现彗星,当时诏令内外各官直陈政事得失,所以向宪台详报,请求题奏。江南松江府知府张呈:人才受到淹没压抑,实在值得怜悯;所受处分的是非应当加以辨明,恳请援引先例题奏恢复资格,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以示鼓励:臣私下认为,人才是国家的栋梁,必须一向有计划地储养,才可以无穷无尽地任用。因此朝廷设立科举选取士人,又为此从各方面广泛访求、选拔人才,本来就是为了给予鼓励,使人知道进修上进的乐趣,家家诵读、户户吟咏,家家都可受到教化,这确实是因为文运同国运的关系十分深远。自顺治十七年,承蒙前任抚院朱造册申报所属欠粮的绅衿各户,共一万三千余员名,全都应当降级或革职,以表示严厉惩罚;按照法律本来并不冤枉。但查考苏、松二郡,赋税沉重而人民贫困,自明朝末年以来,每年只能完纳六七成,积久成习,不知道警戒畏惧,其中确实有欠粮的人。查得造册是在这一年冬月底,而题奏参劾是在第二年四月,有的在造册时已经缴清;有的在参劾以前缴清;有的在参劾以后、部文到达以前缴清;也有奸民冒用官户、儒户的名义立户,而本人实际上并不知道;还有人在外地做官、远地任教,而所托非人,侵吞钱粮或办理错误,造成欠缴的。还有因经承书吏办事错误,已经缴清却仍然造册为欠缴的。种种情形,实在难以逐一列举。一经题奏参劾,就不分良莠,一概受到牵连,拖延滞留至今,几乎已经数年。于是,怀有才华、胸藏美玉的士人沉沦埋没、毫无光彩,家家弦歌、户户诵读的风气突然中断,一方的文运顿时显得冷落萧条,这难道不是文教衰微,也使守土官员扼腕叹息吗?何况朝廷对于有功和有过的人,往往都体现宽宥的仁慈;唯独这些欠粮各户,并没有触犯不可教化之人的条款。在各省屡屡可见,缴清欠粮的人随即准许恢复资格,只有江南的官户、儒户被永远禁锢。职下我过去常想据实情申诉,又怕冒犯而获罪,所以迟疑不敢。如今遇到本部院这位斯文宗主,出任两江的节制官,正是革除弊病、扶助衰弱、振兴人才的时候。近来看到邸报,广东省题奏恢复资格,已经缴清欠粮的户部覆议后一概准许恢复资格,那么此事与江南属于同一条例。恳请宪台发扬培育人才的大德,特别上疏说明:凡受处分的绅衿,其原先所欠钱粮已经缴清的,请通令各州县查核督促,取得印串,汇总造册送达户部,一律准许恢复资格。这样地方人心没有不踊跃感奋、争先为公输纳的,人才不至于永远废弃,民间必定不会遗失贤才,风俗也会大为改变,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为此说明缘由呈报,恳请按照详细意见施行,谨此呈上。抚治辖下原任湖广提学佥事、现被降级的周起岐等;原任翰林院编修、现被革职的沈世奕等;原任候选进士、现议定革职的邹象雍、华振鹭、黄与坚等;原任举人、现议定革职的沈晋初、王淳中、郁裴等;原任贡生、现议定革职的胡王宾等;原任生员、现议定革职的卢矢、顾赓等,联名具呈:国家法律不容宽免,但臣等所受的罪责尚有值得怜悯之处,恳请宪台俯允特别题奏,以扩大皇恩,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臣等查,周起岐等在顺治十七年奏销一案中,前任抚台朱最初上疏题奏参劾,随后已经报称缴清在案。因为查核其中有的欠额取得了缴清凭证,却没有注明先缴后销;有的是奸吏把已经缴清的改造为欠缴;有的是出仕在外而来不及照料;有的是因水灾、旱灾、荒年偶然拖欠尾数。这些种种情状,实在值得怜悯。臣等恭敬查考近年来的诏令条款,凡顺治十六、十七、十八年因催征不及等项形成的钱粮,都按照顺治十五年以前的规定一律蠲免。又规定过去侵吞盗窃库银者不在赦免之内,如今也准许开免。又有康熙三年皇上的谕旨:宽免顺治十五年以前的钱粮,凡负责追征欠粮而受里甲牵连、办理错误的各官,都准许免予议处。这就是皇恩明确写入诏令条款的体现。又如各省奏销案件,山东举人张景灿等、福建举人张瑞俊等、陕西贡生张焯等,以及广东、浙江等地的绅士士子,都蒙受免于议处的恩典;这就是皇恩宽宥其他各省的情形。如今起岐等人的情形与他们相同,却唯独因为被列为“抗粮”,而被摈弃在圣明时代之外。他们对百姓来说,都是同样有钱粮未完纳,既然对百姓可以赦免;他们对徭役来说,并不是侵吞盗窃,既然对徭役可以赦免;他们对官府来说,同样属于▯误,既然对官府可以赦免;他们与各省的情形,同样都是奏销,既然对各省可以赦免。我们冒昧援引类似情形陈诉:凡是有志于报效国家的人,愿意按照原先参奏的欠额,加等议罚,以赎此前的过错。这样对朝廷来说既可普遍施行浩荡恩德,对国用来说也能收到点滴补助。只是众人的报效之心已经盼望很久,仰叩高天却无门可达,恭请宪台俯察我们的苦情,恩准代为题奏,只要片言便能挽回天意,您的恩德就等同于使我们获得第二次生命了。因此我们怀着迫切心情,联名呈上。

江南松江府绅衿今议降革某某等,呈为续完之报册,现据开复之部例相符,谨吁颠末,恳赐代题,以邀一视宏仁事:窃顺治十七年,江南苏、松、常、镇奏销钱粮一案,尾欠五万余两,绅衿褫革一万三千余人。此时新例初行,各县造册匆遽,虽复竭蹶争完,而欠册已经达部。当蒙抚院朱俯念情有可原,随经造册具报续完,奉旨存部。近阅邸抄,有户部覆广东巡抚刘谨援续完免议等事一疏,内引康熙三年闰六月内礼部覆都察院,遵旨察议具奏事,疏内陕西贡生张焯等;广东生员欧鉴等;江西贡生万来炜等;福建举人张瑞俊等,俱系拖欠钱粮,后经续完,即照张瑞俊等仍复举、贡、监生、生员,如有此等未经完结者,应俟到部之日再议。今万▯臣等,该抚既援欧鉴之例具题,查续完开复年月,俱与相符,仍复生员等因,于今年四月内遵奉谕旨钦遵在案。某等窃念欠粮之条例,三部相同,开复之皇恩,五省一辙。论所欠之粮,则俱系顺治十八年以前赦免之粮,论续完之期,则即在前抚奏销一月之内。伏遇宪天秉钺东南,廉明冠世,若不吁陈,何由上达。伏乞宪天电念某等俱受国恩,准不思急公上进,止以分厘之欠尾,完纳之后期,致使长负抗粮之名,独为圣世所弃,天恩屡赦而未及,各省同事而未伸,仰祈援例代题,同邀旷典,则某等有生之日,皆宪天再造之恩也。为此激切连名上呈。康熙十五年丙辰,以军需浩繁,国用不足,始税天下市房,不论内房多寡,惟计门面间架,每间税银二钱,一年即止。除乡僻田庐而外,凡京省各府、州、县城市以及村庄落聚数家者皆遍,即草房亦同。江南总督阿公因房税报少,致奉严旨,其无隐漏,概可知矣。十五年丙辰,御史张维赤建言:军兴饷缺,人臣分谊,尤当急公,请案天下地丁钱粮,除生员田亩及民田照常征课外,凡缙绅本户钱粮原额之外,加征十分之三,以助军需,俟事平之日,停止如旧。于是在任在籍乡绅及贡、监诸生,不论已未出仕者,无不遍及。白银每两加额三钱,漕粮每石加征三斗,白粮白折亦如之。吴下粮重,约计每亩增银六七分,增米五六升。往往有民田收入官户者,亦在加征之例,致有官不如民之叹,至今尚未停止,亦赋税之一变也。十八年己未,诏天下钱粮,自康熙十三年以前民欠者,尽行蠲免。十六年以前民欠钱粮,暂令停征。至十九年带征三分,为各省报荒故也。二十年辛酉春,以国用不给,江南抚臣慕天颜疏请再征房税一年,比十五年所造房册蠲免村落草房及在镇僻巷鳏寡孤独所居一间门面房屋,其余市镇城郭门面,平屋每间征银四钱,楼房每间征银六钱,天下皆然,惟山西以旱荒特免。旧例:每岁秋季,户部即行天下各直省,会计明年所应用钱粮,编定来年地丁税额,所谓古人量入为出,今则量出为入者是也。各直省算定,达诸户部。户部会计明白,题请得旨,则颁发各直省刊刻,大张会计,自抚、藩以及府、州、县,皆印刷钤以衙门印信,遍送乡绅,给发士庶,使人遵奉完纳,以示画一,杜绝衙蠹吏胥私派加添之弊,无敢擅差毫忽也。顺治以后,改称由单,而刊布钤印如故。自康熙丁未,科臣周明新疏参松江知府张羽明私增税额,浮于部颁,而以该府所发由单上钤府印为据,致奉严纶。以后由单概不颁发士民,惟于初定日止印四张实粘城门,一张粘县治前,缙绅士庶,莫从查其真额,但凭经承派额完粮而已。倘因循不改,是本欲清弊而反滋弊矣。将来日甚一日,何所顾忌耶?康熙二十年十二月,朝廷以滇南荡平,四海底定,大赦天下。凡绅户田亩加征钱粮,二十一年即行停止。其白粮折色至二十二年照旧改征本色。民欠钱粮,自十七年以前尽行蠲免。康熙二十六年春,诏京畿八府地丁银尽行蠲免。冬十一月,上念江南、江苏等处,财赋重地,年来供亿浩繁,诏本年地丁钱粮,凡在民欠,俱免征。其二十七年分江宁、苏、松、常、镇、淮、扬七府地丁各税,除漕项外,尽行蠲免。陕西亦因昔年用兵,不无骚扰,已免钱粮一年。今二十七年分地丁银再蠲一载,以示轸恤元元至意。圣恩优渥,此史册中所罕见者。康熙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奉太皇太后神主升▯太庙,覃恩中外,诏山西、浙江二省及江南安(庆)、徽(州)二府,湖广武昌、汉阳、黄州、德安四府,二十八年分应征地丁各项钱粮,尽行蠲免。二十八年己巳春,圣驾南巡,复颁恩诏,各项税银尽行蠲免。又三月二十三日上谕:户部等官云,苏、松浮粮乃明太祖苛政。朕巡幸江南,亲知民间疾苦,久欲蠲除,又念国课紧要,恐致缺乏,今酌计已足,可传谕九卿等,集议量减,倘国用有亏,再行征收等语。于是九卿等在午门外会议定妥。二十四日覆旨。◎徭役

译江南松江府绅士士子现为请求降级革职的某某等人呈文,事由是续完钱粮的报册如今与有关部门准许开复的成例相符,谨陈述事情始末,恳请代为题奏,以求蒙受一视同仁的宏大仁恩:我们私下想到,顺治十七年,江南苏、松、常、镇四府奏销钱粮一案,尾欠五万余两,绅士士子被褫夺功名、革除身份的有一万三千余人。当时新例刚开始施行,各县仓促造册,虽然又竭力奔走争取完纳,但欠册已经送达户部。幸蒙巡抚朱大人俯念情有可原,随即造册具报续完,奉旨将册存于部中。近来阅看邸报,见户部复广东巡抚刘大人援引续完免议等事的一道奏疏,其中引述康熙三年闰六月礼部复都察院、遵旨查议具奏的事情,奏疏中说:陕西贡生张焯等、广东生员欧鉴等、江西贡生万来炜等、福建举人张瑞俊等,都属于拖欠钱粮,后来已经续完,于是照张瑞俊等人的先例,仍然恢复举人、贡生、监生、生员的身份;如果有这类尚未完结的人,应等到欠册到达户部之日再议。如今万▯臣等人,该巡抚既然援引欧鉴的先例具题,查得续完并开复的年月都相符合,于是仍然恢复生员等身份;这些事情在今年四月已经遵奉谕旨办理备案。我们私下想到,关于欠粮的条例,三部都是相同的;关于开复的皇恩,五省也是一致的。就所欠的钱粮而言,都是顺治十八年以前应当赦免的钱粮;就续完的期限而言,也都在前任巡抚奏销后一个月以内。如今幸逢宪台秉持皇权镇守东南,清廉英明冠绝当世,如果不向您陈诉,又怎么能够上达天听?恳请宪台体念我们都承受国恩,本应想到急于报效朝廷、求取上进,却只因为少数分厘的欠尾,在补缴之后超过了期限,致使长期背负“抗粮”的名声,独自被圣明时代所弃;上天的恩典屡次赦免,却没有涉及我们,各省遇到同样事情而得到伸张,我们却没有。仰望您援引成例代为题奏,使我们共同得到这项宽大的恩典,那么我们有生之日,都是宪台使我们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恩德。为此,我们怀着迫切心情联名呈上。康熙十五年丙辰年,因为军需极其繁重、国库用度不足,才开始向天下城市中的房屋征税,不论内间房屋多少,只按门面间数计算,每间征税银二钱,只征收一年。除了乡僻之处的田庐以外,凡是京城和各省各府、州、县的城市,以及有数家人家聚居的村庄聚落,都普遍征收;即使草房也一样。江南总督阿公因为报上的房税数额太少,以致受到严厉的圣旨,由此可知对于隐瞒漏报的情形,概可推知。康熙十五年丙辰年,御史张维赤上奏建议说:如今战事兴起、军饷缺乏,臣子分内的情义,尤其应当急于为公家效力。请查核天下地丁钱粮,除生员的田亩以及百姓的田地照常征税以外,凡缙绅本户原有的钱粮额数之外,再加征十分之三,以资助军需;等事情平定后,再停止征收,恢复旧制。于是无论在任还是在籍的乡绅,以及贡生、监生,不论已经出仕还是尚未出仕,都无不被普遍征及。白银每两在原额上加征三钱,漕粮每石加征三斗,白粮、白折也同样办理。吴地的粮税很重,大约计算每亩增加银六七分、米五六升。往往还有把民田收入官户的,也列在加征范围内,于是出现了官户反而不如民户的感叹,这项加征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也是赋税制度的一次变化。康熙十八年己未年,下诏天下钱粮:凡康熙十三年以前百姓所欠的钱粮,一律蠲免;康熙十六年以前百姓所欠的钱粮,暂时下令停止征收。到康熙十九年,再带征三分,这是因为各省上报灾荒的缘故。康熙二十年辛酉年春天,因为国库用度不足,江南巡抚慕天颜上疏请求再征收一年房税。比照康熙十五年编造的房屋册籍,蠲免村落中的草房,以及城镇偏僻巷道中鳏寡孤独者所居的一间门面房屋;其余城镇、城郭的门面房屋,平房每间征银四钱,楼房每间征银六钱,天下都这样办理,只有山西因旱灾特予免征。旧例是:每年秋季,户部就下行各直省,核算第二年所需的钱粮,编定来年的地丁税额。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量入为出”,如今却成了“量出为入”。各直省计算确定后,送达户部。户部核算清楚,题奏请旨批准后,就颁发给各直省刊刻公布。各地从巡抚、藩司直到府、州、县,都印刷文书并钤盖衙门印信,普遍送给乡绅,发给士人和百姓,使人遵照办理、完纳钱粮,以显示标准统一,杜绝衙门蠹虫和吏胥私自摊派、加添的弊端,不敢擅自差遣分毫。顺治以后,改称为“由单”,但刊刻公布、钤盖印信仍照旧。自康熙丁未年,科臣周明新上疏参奏松江知府张羽明私自增加税额,超过户部颁定的数额,并以该府发出的、钤有府印的由单作为证据,因此受到严厉的谴责。此后由单一概不再发给士民,只在最初确定税额的当天印四张,实际粘贴在城门上,另有一张粘贴在县衙门前,缙绅士民无法查考真实税额,只能凭经承所摊派的数额完纳钱粮。倘若因循不改,这就会变成本来想清除弊端,反而滋生弊端。将来一天比一天严重,还顾忌什么呢?康熙二十年十二月,朝廷因为滇南已经平定、四海安定,于是大赦天下。凡绅户田亩的加征钱粮,康熙二十一年立即停止。白粮折色到康熙二十二年仍照旧改征本色。百姓所欠的钱粮,康熙十七年以前的全部蠲免。康熙二十六年春天,下诏将京畿八府的地丁银全部蠲免。冬十一月,皇上想到江南、江苏等地是财赋重地,近年来供给和运输极为繁重,于是下诏:本年地丁钱粮中凡属百姓拖欠的,一律免征。康熙二十七年江宁、苏、松、常、镇、淮、扬七府应征的地丁各项税粮,除漕项以外,也全部蠲免。陕西又因往年用兵,不能没有受到骚扰,已经免除钱粮一年;如今再将康熙二十七年应征的地丁银蠲免一年,以表示体恤百姓的诚意。圣恩优厚,这是史册中罕见的事情。康熙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奉迎太皇太后的神主升祔太庙,恩泽遍及朝廷内外,于是下诏:山西、浙江二省,以及江南安(庆)、徽(州)二府,湖广武昌、汉阳、黄州、德安四府,康熙二十八年应征的地丁各项钱粮,一律蠲免。康熙二十八年己巳年春天,圣驾南巡,再次颁布恩诏,各项税银一律蠲免。又在三月二十三日,皇上谕告户部等官员说:苏州、松江的浮粮,是明太祖的苛政。朕巡幸江南,亲自了解到民间的疾苦,早就想把它蠲除,又想到国家的赋税十分重要,恐怕会导致国用不足。现在斟酌计算,国用已经足够,可以传谕九卿等官员,集合议定适当减免的办法;如果国用出现亏缺,再行征收。于是九卿等在午门外议定妥当,二十四日覆奏皇旨。◎徭役

吾乡之甲于天下者,非独赋税也。徭役亦然,为他省他郡所无,而役之最重者,莫如布解、北运。即以吾邑论:布解每年一名,后增至三名,俱领库银买粗细青蓝素布,雇船起运,至京交卸。北运每年二十三名,俱领漕米,舂办上白粳糯米一万三千余石,雇船起运,至京交与光禄寺禄米、供用诸仓,必签点极富大户充之。次则南运,运至南京,每年二名。次则收催、坐柜、秤收,概县白银二十余万两,每年四十八名。次收兑、收银,概县里催之漕米一十一万余石,兑与运军,每年三十八名。此所谓五年一编审之大役也。其小役则为十年一编审之排年、分催,皆以有土之民充之,而缙绅例有优免不与焉。贡、监、生员优免不过百余亩。自优免而外,田多家富者亦并承充。大约两榜乡绅无论官阶及田之多寡,决无签役之事。乙榜则视其官崇卑,多者可免二、三千亩,少者亦千亩。贡生出仕者,亦视其官,多者可免千亩,少不过三、五百亩。监生未仕者与生员等,即就选,所赢亦无几也。其余平民,大概有田千亩以上,充布解、北运,自一二分起至一二名止。五百亩以上充南运。二三百亩以上充催兑,或名或分数不等,皆以通县之民充通县之役。二三十亩以上充排年、分催,则止就本区、本图之民办本区本图之粮。又有总甲、塘长,即在分催排年内轮岁承充。总甲承值往来官长铺陈公馆,一应所需,凡讼狱之重大者,必关报。塘长则修理城郭、公廨,疏浚官塘水利,以供杂泛差徭焉。立法之始,布解、北运有贴解银,有雇船水脚银,有起驳车脚银,有舂办折耗米,有夫船工食米,其为大役计者,甚周密也。南运视北,道里既近,则费与贴亦有差。至于收催、坐柜、收银,串张工食给于官。收兑、收漕、出兑,官有脚价,民有加耗,有费力无费财也。排年即于分催内十年轮一载,分催本图业户之粮、白,以交于排年,排年赴县完串,应比而归。为排年者一岁,则为分催者九年,今岁之排年,即昔年之分催,今年之分催,即他岁之排年,互相照顾,互相劳逸,亦无杂费也。其如年久弊生,充解运者,库银仓米不能给领,而发串令其自收,犹云可也。在家则总部协官有供应需索,在途则沿途催盘官役,例有需索,到京则各衙门员役,视为奇货,不满其欲,百方勒▯,经年守候,不能竣局,而解运两役之苦极矣。收催到柜,则聘算书有费,坐柜秤收,则势豪衙蠹包揽亲戚完银,低色轻银不敢争、上台差承络绎,则折席、程仪无虚日,兼之倾销,贴解种种诸费,而收役之苦极矣。至于收兑,昔之善值而遇时者,不惟无费,反可获利,盖以收米一石则加耗三斗,粮户乐输以为成例,虽豪强亦不稍减也,完漕之米既多秕而收兑又必籴秕稗以插和之,遇监兑官稍加严督则运丁唯唯斛去,盖缘漕米每石止以六斗解京,四为耗米,以资运军之用,外又有轻赍米每石加二斗六升,折银一钱三分,米色太恶者私加不等,而讲兑之官赠好米不与焉。兼之京仓交卸亦易,运军原无不与,是以彼此通融,收兑虽为大役,鲜有破家者。自顺治三、四年后,漕规肃清,米必筛扬,民间始择精米贮漕,而进仓之时,有司细阅详验,掬米偶见粒谷者,笞罚无贷,于是收兑糠秕之弊绝矣。乃运军犹借米色,需索勒▯会银酒饭,种种不一,驯致顺治十一二年间,会银每石加至三钱,米色每石加至一钱五分,而当官之赠耗、额设之银米不与焉。计诸杂费,共约每石五钱有余,加以踢斛淋尖,几于平米二石,始完漕串一石,而铺仓租廒脚米,承上接下,送迎官长之费在外。自此收兑无不破家,而民间视之如陷阱矣。运役之裁,自崇祯十四年始,然改北运为官运,而以收催充之,虽无北运之名,仍有北运之实,民困犹未息也。至本朝顺治三年,巡抚土公国宝洞悉民隐,檄行郡县详酌,议裁布解、北运、收催三役,并令官收官解白、粮。旧例:府佐总部,县佐协部,即专委之,令率其届以将事,官布则县发库银,买之于牙行,而委员起运。白、粮则县派役,收诸各柜而亲董其成。得邀谕旨,虚费革而重役息。惟柜书收银勒耗,不无过重,后定自封投柜之法。柜上不许秤兑,吏书无所假手,即使三尺童子上柜完银,与豪民等,民困顿苏。收兑之废,自顺治十五年始。

译我们乡里在天下居首的,不只是赋税,徭役也是如此;这是其他省、其他郡所没有的,其中最重的徭役,没有比布解、北运更重的了。就拿我们县来说:布解每年一名,后来增加到三名,都领取库银购买粗布、细布、青布、蓝布、素布,雇船装运,运到京城交卸。北运每年二十三名,都领取漕米,舂制办理上等白粳米、糯米一万三千余石,雇船装运,运到京城交给光禄寺禄米仓、供用诸仓,必须签派最富有的大户充任。其次是南运,运到南京,每年二名。再其次是收催、坐柜、秤收,全县白银二十余万两,每年四十八名。再其次是收兑、收银,全县里催所催收的漕米一十一万余石,交兑给运军,每年三十八名。这就是所谓五年一次编审的大役。小役则是十年一次编审的排年、分催,都由有土地的百姓充任;缙绅按例享有优免,不参加这些徭役。贡生、监生、生员享有优免的田亩不过一百余亩。除去优免部分以外,田地多、家产富裕的人家也一并承充。大致说来,两榜出身的乡绅,无论官阶高低以及田地多少,绝没有被签派徭役的事情。乙榜出身的人,则根据官职尊卑,田地多的可以免除二三千亩,少的也能免除一千亩。出仕的贡生,也根据官职,田地多的可以免除一千亩,少的不过三五百亩。未出仕的监生与生员相同,即使参加选任,所得优免也没有多少。其余平民,大致有田一千亩以上的,充任布解、北运,从一二分派到一二名为止;有田五百亩以上的,充任南运;有田二三百亩以上的,充任催兑,或按一名、或按若干分派,数量不等,都是由全县百姓承担全县的徭役。有田二三十亩以上的,充任排年、分催,则只由本区、本图的百姓办理本区、本图的钱粮。又有总甲、塘长,就在分催、排年之中按年轮流承充。总甲负责接待往来的官长,铺陈公馆,凡一切所需以及重大诉讼案件,都必须关报。塘长则负责修理城郭、公廨,疏浚官塘水利,以供各种杂泛差徭。立法之初,布解、北运有贴解银、雇船水脚银、起驳车脚银、舂办折耗米、夫船工食米等各项费用;作为大役计算,已经十分周密。南运比照北运,因为路程较近,所以费用和贴补也有差别。至于收催、坐柜、收银,串张和工食都由官府发给。收兑、收漕、出兑,官府有脚价,百姓有加耗,这是出力而不花钱。排年就是在分催中十年轮值一年;分催把本图各业户的钱粮、白粮交给排年,排年到县里完纳串票,接受考核后返回。做一年排年,就做九年分催;今年的排年,就是过去的分催,今年的分催,就是以后某年的排年,彼此照应,互相调剂劳逸,也没有杂费。至于年久以后弊端滋生,充任解运的人领不到库银、仓米,官府便发给串票,命他们自行收取,这还可以说得过去。在家乡时,总部协官有供应和索取;在路上,沿途催盘的官役按例索取;到了京城,各衙门的人员把他们看成奇货,不满足他们的欲望,就用各种办法勒▯,常年守候,不能办完事务,于是布解、北运两种徭役的痛苦到了极点。收催到柜,要花钱聘请算书;坐柜秤收时,势豪和衙门蠹虫包揽亲戚的钱粮完纳,低色的银子、分量不足的银子,百姓不敢争辩;上级差役和承办人员络绎不绝,于是折席、程仪没有一天停止;再加上倾销、贴解等种种费用,收催徭役的痛苦到了极点。至于收兑,从前善于办理、又遇到时机好的人,不但没有花费,反而可以获利,因为收米一石就加耗三斗,粮户乐于输纳,认为这是成例,即使豪强也不会稍稍减少。完纳漕米的米中本来就有很多秕米,而收兑时又必须买进秕米、稗米掺和其中;遇到监兑官稍微严格督察,运丁便唯唯诺诺地把米斛去掉一部分。这是因为漕米每石只解送六斗到京城,另外四斗作为耗米,供运军使用;此外还有轻赍米,每石加二斗六升,折银一钱三分。米色太差的,私下增加的数额各不相同;而负责讲兑的官员所收受的赠送好米还不包括在内。再加上京仓交卸也较容易,运军原本没有什么不能得到的,所以双方彼此通融。收兑虽然属于大役,却很少有人因此破产。顺治三、四年以后,漕运规制整顿清明,米必须筛选扬净,民间才开始选择精米储存以供漕运;进仓时,有司又仔细查阅验看,抓起一把米偶然发现其中有谷粒,也要笞打惩罚,绝不宽贷,于是收兑糠秕的弊端断绝了。然而运军仍然借米色为名,索取勒▯会银、酒饭等,名目种种不一,逐渐发展到顺治十一二年间,会银每石增加到三钱,米色每石增加到一钱五分,而在官员面前赠送的耗米、额定设置的银米还不包括在内。把各种杂费计算在一起,共约每石五钱多;再加上踢斛、淋尖,几乎要用平米二石,才办完漕运一串的一石,至于铺仓、租廒、脚米以及承上接下、送迎官长的费用,还在这些之外。从此收兑徭役没有不使人破产的,民间把它看作陷阱。裁减运役从崇祯十四年开始,但把北运改为官运,改由收催的人充任;虽然没有北运之名,实际上仍有北运之实,百姓的困苦还没有停止。到了本朝顺治三年,巡抚土公国宝洞察百姓的隐情,发文命令各郡县详细斟酌,议定裁减布解、北运、收催三种徭役,并命令由官府负责收取、由官府负责解送白粮、漕粮。旧例是:府佐总管,县佐协助管理,专门委派人员办理,命他们率领所属人员完成事务;官布则由县里发给库银,到牙行购买,再由委员起运;白粮、漕粮则由县里派役,在各柜收取,并亲自督促完成。幸而得到谕旨,虚耗费用被革除,繁重徭役停止。只是柜书收银时勒索耗费,不免过重,后来确定了封好后投入柜中的办法。柜上不许秤兑,吏书无从插手,即使三尺高的儿童到柜上完纳银两,也与豪强百姓一样,百姓的困顿才逐渐缓解。废除收兑徭役,从顺治十五年开始。

是时,邑绅朱蒿庵绍凤掌户垣,抗疏力陈漕政之弊,请仿布解、北运、收催之例,亦令官收官兑,军民不得相见。计漕一百石四耗而外,议加给米五石、银一十两,其余陋规,尽行禁革,奉旨遵行,而收兑之役遂废,于是民间徭役止有里催。将谓大役既去,小役无伤于民,孰知弊流已极,里催之累,更甚于大役乎?一则编审之时,图书、保正,上下其手也。田连阡陌者,或投津要而尽免,或凭土豪,或布金钱而役轻,势不得不以中人小户充之。始而及于百亩之家,既而数十亩,甚而数亩之家亦派,分厘必办。大户田粮数百亩,放征之日,图书婪索不遂,则良户尽留以自津贴而悉以顽户之田,令其催办,或小户办大户之粮;或乡愚办衙蠹市棍之粮;或庶民办缙绅子弟之粮。无论不能取给应限,几不能望见颜色,日伺候于势豪之门,已违限于应比之际,银既耗于衙门之用,则积欠额于正供之中,赔累既穷,鞭笞日受,不得已而贷营钱,借雷钱,掇米钱,借一还百,究竟不能清理,家业荡然,性命殉之。排年之法敝,变而为五囤均充,而五囤之敝如故。五囤之法穷,变而为厘头分任,而厘头之害愈酷。于是一闻编审,举国惶惶,惟里书、衙蠹乐为之利耳。一则承役之时,吏书、押差坐派需索也。粮书管限,分定某甲某区,差役催粮,预令坐图坐保。始而相见有费,酒席有费,既而输限有费,下乡有费,逢节有节仪之费,岁熟有抽丰之费,岁终有年例总酬之费,加以保歇区皂之属,约计每图一岁所费不下数百金矣。即使依限完粮,此数项已为成例,毫不可少。苟或完不如法,则签票添差,络绎四出,乘船飞骑,索酒需钱,经宿连宵,势如狼虎,每见一限之粮,迟完一日,则供一限之虚费而不足,而粮役之望城邑如畏途矣。一则总甲、塘长之受累无穷也。总甲之初,凡遇官长往来,不过扫除公馆,铺设公座而已。塘长凡遇开河,不过备车戽水而已。重情大狱,不过报县长,备顾问,质公道而已。迨其后,日渐贻患。在城总甲,一遇上台按临,有司曲意逢迎,则公馆铺设,穷极华丽,甚至古玩珍奇,旁罗四列,大抵皆借势家大室之物,以充一时之用,间遇损失,破家相偿而不足,故在城者费最大。在乡者虽次之,而一关大狱,动辄得咎,则动辄有费,临谳官吏之诛求,两造庭质之虚实,胥于总甲责成,经年奔命,其累或等于正犯,而河上戽水,或遇霪雨则无时而止,此又害之小者。塘长之初,原以备公家之兴作,事关阖郡阖邑,万不得已之工,则量拨塘长,或修筑,或疏浚,苟地居僻壤,工非切要,则有数年而不扰一夫者,非若他役之不能空过也。其后吏胥视为鱼肉,势豪视为私人,河因傍墓则令之疏浚,塘因近宅则令之修筑,巧借名色以请官,官亦明知其为私而徇情以拨之,经承因而作奸,役十派百,挟求贿免。其或无筑无修,则倡为旷役之说,每名纳银二、三十两,官吏豪蠹,假公分润。至于有事到工之害,则地棍、土豪为之原呈,临之以府佐,督之以委员,各有衙役,莫不需索,傍河保歇,表里为奸。官蠹原呈之役既饱,虽无工而作完,开疏挑筑之力徒劳,纵有工而不准,故往往有工未竟,而塘长之室已罄者。况塘长之身,即是分催之身,身在工次,或误正供,则身家性命殉之者比比也。一则杂派差役之日甚也。前朝夫徭甚众,至于杂差,则未有也。自大役裁而杂差始起,如顺治初年,剿泖寇则派水手,调客兵则备马草、马豆、马糟、草刀,造战舰则有水夫、钻夫、买树。后因海寇入,则沿浦造桥梁、造梅桩、造铁练、筑寨台;沿海修城堡、修烟墩、斥堠分拨;沿海养马则造马船、造渡口石坡,种种不可胜举。大概上台偶行一二,则经承必派阖县,土豪积蠹,因缘为奸,声言军兴令肃,势难任事赴工,小民畏惧,不得不以贿脱,每图费至一二百金,少亦必数十金,得免于此则派于彼,力苟能免者,莫不破家从事,其余计无所出者,则当差承役。

译当时,本县绅士朱蒿庵绍凤掌管户部都察院,抗疏竭力陈述漕政的弊端,请求仿照布解、北运、收催的成例,也改由官府收取、官府兑运,使运军和百姓不得相见。计算漕粮一百石,除四耗以外,议定加给米五石、银一十两;其余陋规全部严禁革除,奉旨遵行,于是收兑徭役就废除了。从此民间的徭役只剩下里催。人们以为大役已经除去,小役不会伤害百姓,哪里知道弊端流传发展到极点,里催的负担反而比大役更加严重呢?一方面,编审时,图书、保正上下其手。田地连绵成片的人家,有的投靠权要而全部免除,有的凭借地方豪强,有的用钱财打点而减轻徭役;在这种情势下,不得不让中等人家和小户承担。起初涉及有百亩田地的人家,后来降到几十亩,甚至几亩的人家也被派役,每一分一厘都必须办理。大户有数百亩田粮,到了放征之日,图书因为贪索没有得到满足,就把良户的田粮全部留下来作为自己的津贴,而把顽户的田粮全都拿来,命他们催办;有时让小户办理大户的钱粮,有时让乡村愚民办理衙门蠹虫、城市恶棍的钱粮,有时让平民办理缙绅子弟的钱粮。不论他们能否按期收齐,几乎都不可能见到官府的面,只能每天在权势豪强门前等候;到了应当接受考核的期限,早已超过期限。银两又被衙门挪作费用,于是正供之中积欠的数额越来越多;赔补拖累到了穷尽,天天挨打,不得已借营钱、借雷钱、借掇米钱,以一还百,最终仍然不能清理,家业荡然无存,连性命也赔了进去。排年的办法败坏后,改成五囤均摊承担,但五囤的弊端仍然如故。五囤的办法穷尽后,又改成按厘头分派责任,而厘头的危害更加残酷。于是每当听说要编审,全国都惶恐不安,只有里书、衙门蠹虫乐于从中获利。一方面,在承办徭役时,吏书、押差坐地摊派、索取钱财。粮书掌管期限,把某甲、某区分定下来;差役催收钱粮,预先命令各图、各保承担。起初见面要花费,酒席要花费;后来按期限输纳要花费,下乡要花费,逢节要花节仪费,年成好要花抽丰费,年终还要花年例总酬费;再加上保歇、区皂之类,估计每图一年所花不下数百金。即使按期限完纳钱粮,这几项费用也已经成为成例,一点都不能少。假如完纳不合规,便增派签票和差役,络绎不绝地四处出动,乘船骑快马,索酒要钱,连夜不停,气势如狼似虎。常常每逢一限的钱粮迟交一天,就要供给这一限的虚费还不够,于是粮役之事望见城邑就像走进险途。一方面,总甲、塘长所受的拖累无穷无尽。最初设置总甲时,凡遇官长往来,不过是打扫公馆、铺设公座而已;塘长每逢开河,不过是准备车辆、汲水排水而已。重大的诉讼案件,不过是让县长负责报结,准备顾问人员,质询是否公道罢了。到了后来,却日渐酿成祸患。在城里的总甲,每逢上级官员按临,有司便曲意逢迎,于是公馆的陈设铺排极尽华丽,甚至把古玩珍奇罗列四周,大多是借用有势力的大户人家的物品来应一时之需;偶然遇到损失,倾家荡产赔偿也还不够,所以在城里的负担最大。在乡里的虽次于此,但一旦遇到重大案件,动辄获罪,也就动辄要花钱;审判官吏的索取,以及诉讼双方到庭对质的各种事务,全都责成总甲办理,使其经年累月奔波服役,负担有时竟与正犯相等。至于在河上戽水,有时遇到连绵大雨,便没有停止的时候,这又是较小的一种祸害。塘长一职起初原是为了承办公家的兴修工程;涉及全郡或全县、万不得已才做的工程,才酌量拨派塘长,或修筑,或疏浚。如果地处偏僻,工程又不紧要,那么有的几年也不扰役一个人,并不像其他差役那样不能空过。后来吏胥把他们看作鱼肉,豪强把他们看作私人,河道因为靠近坟墓,便命令塘长疏浚;池塘因为靠近住宅,便命令塘长修筑;巧立名目向官府请派,官府也明知是私事,却徇情拨派,经承因此作奸,差役由十人派到百人,借机索贿,要求以贿赂免役。有时既没有修筑也没有修缮,便倡言这是旷废的差役,每名缴纳二、三十两银子,官吏和豪强蠹虫借公事之名从中分肥。至于实际有工程而到工服役的祸害,便由地棍、土豪出具原呈,以府佐官员临压,以委员督促,各自带着衙役,没有不索取钱财的;沿河的保正、歇家里外勾结,共同作奸。官府蠹虫和出具原呈者所得的差役钱已经满足,即使没有工程,也会说工程已经完成;开挖、疏浚、挑土、修筑的劳力徒然耗费;即便确有工程,也不准许他们施工。因此往往工程尚未完工,塘长的家产已经耗尽。何况塘长本人,同时就是分催钱粮的人;身在工程现场,有时误了正供,便连身家性命一起赔上,这种事比比皆是。其一,是各种杂派差役一天比一天严重。前朝夫徭很多,至于杂差,却还没有。自从大役裁减后,杂差才开始兴起:例如顺治初年,剿灭泖寇便派水手;调遣客兵便要准备马草、马豆、马糟、草刀;制造战舰便有水夫、钻夫、买树等差役。后来因海寇入侵,又有沿浦修造桥梁、梅桩、铁练、寨台;沿海修筑城堡、烟墩,分拨斥堠;沿海养马,又要制造马船、修造渡口石坡,种种多得无法列举。大概上级官员偶尔巡视一两次,经承就一定派遍全县;土豪积年作恶,乘机作奸,声称军务兴起、法令严肃,形势上难以不赴工服役。小民畏惧,不得不靠行贿脱免,每一次图谋免役的费用就要一二百金,少的也必定有数十金。这里免掉了,又派到那里;只要有能力免役的,没有不倾家荡产去办理的,其余无计可施的人,便只好承担差役。

及至到工,则必刻意诛求,计其所费,务倍行贿,使脱者自喜得计;充者悔不悉索规免,而兵工胥役益肆洋洋,前工未竟,后工继起,初派方完,续派踵至,粮役之家,虎差时常盈室,酒浆供顿,突烟不绝,其他所费,盖可知已。予邻顾氏,产过中人,昔曾遣其子弟就学于予,后遭役累,云一日之中造饭二十四次。驯至康熙三年、四年间,比户弃业逃遁,民皆重足而立,良为是也。于是巡抚部院韩公世琦闻之,行将巡历各属,先期微服遍访,廉得其实,奸胥大蠹,往往立置重典,杂派差徭从此顿息,而役法亦在物极必反之会矣。先是均田、均役之法,浙西嘉、湖二府,久已行之,苏、松民想慕而不可得。会李应斗先生复令娄邑,习见厘头之害,深虑逃亡之不可测,决计请行,条陈其利,先呈郡守张公升衢,张韪之,转详督、抚,抚公亦已稔知,因依议檄行。张公移文嘉、湖二郡,关请彼中役法并能干经承、吏书二人到松商酌,按成法而通融之,去其弊,采其合乎人情,宜乎土俗者,条分缕析,上其法于两台,并请具题,奉旨遵行在案。其法不拘原丈版圩,通计一县之田若干亩,应新设若干图保,每保应田若干,每图应田若干,悉听业户各将自己田亩收并成甲,不论甲数多寡,自立户名,完粮应比,其田不及一甲者,许令自择亲戚朋友田亩归并成甲,造册呈县,以缴册之先后为编图编保之次第。其荒坟绝户,零星无人收者,谓之图底,则于原丈本图中收田,并甲时,照田就近均搭。粮既各自输纳,不须他人催办,则分催、排年诸役可废也。今台宪罕临郡县,邮亭不过扫除,地方讼狱,竟据两造听断,则总甲之名,可不立也。水利淤塞则各就本图业户自开自浚,不得远派远差,则塘长之役,亦不必设也。间有万不得已之差,亦必照田均派,不得役此而遗彼,不得重差而叠累。里胥、保正无所施其权;衙蠹、土豪无所逞其诈,人人立册,尽若绅衿,履亩完粮,呼之立应。昔年抗顽、赔累、飞洒、诡避诸恶,为之一清,而民间始不以恒产为祸。数年以来,逃亡转徙者复故乡,而民困庶几稍苏矣。虽法久不能无弊于日后,要于康熙元、二、三年之役,视今真同出汤火而登之衤任席,乃缙绅有嫌其贵贱无别,欲废均编,复里役者。康熙十五年间,奸民衙蠹,逢其意而和之,诳宪几准行矣。赖吾友周子鹰垂首率士民,力为陈控,得以照旧不变,其造福于地方风俗民生不小也。彼恶均编之法者曰,何使吾辈下同于编户。不知均编之法,非屈缙绅而同编户,实跻编户而同缙绅,虽于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之义,其迹似乎无别,独不思缙绅之数少而编户之数多,即缙绅之后,长为缙绅之数少,降为编户之数多。复里役则毫无益于缙绅,居官守职之时,读书谈道之日,为斯民计,休养者不遗余力,至宦成林下,乃徒以意气之必欲上人,而忍于桑梓亿兆之穷黎,夺其衽席而驱诸汤火,是诚何心哉!此周子鹰垂所以不狃目前之见,而独开博爱之心,宁忤乡贵人之意,不恤倾财好义而为之力救也。华亭每图均编田三千五百二十一亩,娄县每图均编田二千八百四亩,上海每图均编田四千九百四亩,青浦则照旧额二百二十三图,每图均编田三千三百八十二亩,上海共立十保,大约十图为一保,一百甲为一图,四十九亩零为一甲,他邑田数、图保虽不一,其法则同,后即日久弊生,是在良司牧仿其意而因时斟酌以补偏救弊而已。要之,此法虽百世不变可也。

译等到实际到工服役,又必定刻意索取;计算他们所花的费用,务必要让它超过行贿的数额,使已经脱免的人暗自庆幸自己想出了办法,让被充役的人后悔没有把全部家产拿出来设法免役,而兵工胥役更加肆意猖狂。前一项工程还没有完成,后一项工程又接着开始;刚派的差役才完,接续的差役又紧跟而来。承担粮役的人家,凶恶的差役时常挤满屋子,酒浆和供顿不断供应,灶上炊烟没有停过,其他费用也就可想而知了。我邻居顾氏,家产超过中等人家,以前曾送他的子弟到我这里求学,后来遭受差役拖累,说一天之内竟要做饭二十四次。逐渐到了康熙三年、四年间,家家弃业逃亡,百姓都因恐惧而两脚重叠站立,这实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于是巡抚部院韩公世琦听说此事,将要巡历各属,先在预定日期前微服私访,查访得知实际情况,奸猾的胥吏和大蠹虫往往立即处以重典,各种杂派差徭从此顿时停止,而差役制度也到了物极必反的转折关头。此前,均田、均役的办法,在浙西嘉、湖二府已经实行很久,苏、松百姓十分羡慕却无法得到。适逢李应斗先生再次任娄邑令,熟悉厘头之害,深深担心百姓逃亡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于是决定请求实行这一办法,分条陈述它的好处,先呈给郡守张公升衢。张公认为很好,转呈督、抚;抚公也早已熟知这种情况,于是依照议案发檄实行。张公发文给嘉、湖二郡,请求让当地负责差役的制度以及能干的经承、吏书二人到松地商议,依照成法而灵活变通,去除其中弊端,采纳符合人情、适合当地风俗的部分,逐条详细分析后,把这套办法上报给两台,并请求具题,奉旨遵行备案。这套办法不拘泥于原来的丈量、版籍和圩区,把全县的田地总计为若干亩,应新设若干图、保;每保应有若干田,每图应有若干田。听任各业户把自己的田亩收并成甲,不论甲的数目多少,都自行立户名,按期完粮;田地不足一甲的,允许自行选择亲戚朋友的田亩归并成甲,造册呈报县府,以缴册先后作为编定图、保次序。荒坟和绝户的零星田地,没有人收管的,称为图底;便在原来丈量的本图中收取田地,编甲时按照田地位置就近平均搭配。钱粮既然各自缴纳,不需要他人催办,那么分催、排年等差役就可以废除。如今上级官员很少到郡县巡察,驿站也不过是打扫清理;地方上的诉讼案件,最终只须依据诉讼双方审理裁断,那么总甲这个名目就可以不设了。水利淤塞,便由各本图的业户自行开挖、自行疏浚,不得远处派差、远处派役,那么塘长这种差役也不必设置了。偶尔有万不得已的差役,也必须按照田地平均派摊,不得役使这一家而遗漏另一家,不得重复派役而层层加重负担。里胥、保正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权力;衙门蠹虫、土豪也没有地方逞行欺诈。人人都登记在册,完全如同绅衿;到田间完粮,一声召唤便立即响应。往年抗拒顽抗、赔累、飞洒、诡避等各种恶弊,因而一扫而清,民间才不再把拥有恒产视为祸患。几年来,逃亡迁徙的人又返回故乡,民困大概稍稍得到苏息了。即使这种办法实行久了,日后不可能没有弊端,但要说康熙元、二、三年承担差役时的情形,与如今相比,确实如同从汤火中出来而登上安适的坐席;然而却有缙绅嫌它不分贵贱,想废除均编,恢复里役。康熙十五年间,奸民和衙门蠹虫迎合他们的意图加以附和,几乎欺骗宪台使之准许施行。幸亏我的朋友周子鹰低首率领士民,竭力陈诉控告,才得以照旧不变。他对地方风俗和百姓生计所带来的好处实在不小。那些厌恶均编办法的人说:为什么要使我们这些人降低身份,和编户一样?他们不知道,均编的办法并不是使缙绅屈身而同于编户,实际上是使编户得到提升而同于缙绅。虽然按照君子劳心、小人劳力的道理来看,表面上似乎没有区别,但难道没有想到缙绅人数少而编户人数多吗?即使是缙绅的后代,长久保持缙绅身份的少,降为编户的多。恢复里役对缙绅毫无益处;在任官守职的时候,在读书谈道的时候,为百姓谋划休养生息,尚且不遗余力,等到仕途已成、退居林下,却只凭意气一定要压在别人之上,忍心对故乡亿万贫苦百姓,夺去他们的安适生活而把他们赶入水深火热之中,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啊!这就是周子鹰垂不拘泥于眼前看法,独自开启博爱的心胸,宁愿违逆乡中贵人的意图,也不顾倾家荡产、崇尚义举而竭力为之挽救的原因。华亭每图均编田三千五百二十一亩,娄县每图均编田二千八百四亩,上海每图均编田四千九百四亩;青浦则按照旧有定额二百二十三图,每图均编田三千三百八十二亩。上海共设十保,大约十图为一保,一百甲为一图,四十九亩有零为一甲。其他各县的田地数目、图保设置虽不相同,但办法相同。后来如果日久生弊,就要看贤能的地方长官仿效它的宗旨,因时制宜地斟酌调整,以弥补偏失、挽救弊端罢了。总之,这种办法即使百世不变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