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卷七◎食货一物价之不齐也,自古而然。不意三十余年来,一物而价或至于倍蓰什百,且自贵而贱,自贱而贵,辗转不测,不知何时而始。忆予入小学时,归依先大父膝下,是时,百货乍贵,先大父尝叹息为予述隆、万间物价之贱,民俗熙▯,迄今五十余年,而物价悬绝,一至于此,不无世风升降之忧。大约四方无事,则生聚广而贸迁易,贵亦贱之征也;疆圉多故,则土产荒而道途梗,贱亦贵之机也。故略纪食货之最切日用而价之最低昂者,以志风俗之变迁,验民生之休戚焉。崇祯三年庚午,年荒谷贵,民多菜色,郡县施粥赈饥。予时尚幼,未知物价。然越二载,壬申夏,白米每斗价钱一百二十文,值银一钱,民间便苦其贵,则庚午之米价,概可知已。迨秋成,早米每石价钱止六百五、六十文耳。自是而后,米价大约每以千文钱内外为率。至十一二年间,钱价日减,米价顿长,斗米三百文,计银一钱八、九分,识者忧之,然未有若十五年春之甚者。时钱价日贱,每千值银不过四钱几分,白米每石纹银五两,计钱十二千有奇,自此以往,米价以二三两为常。迄于本朝顺治三年,斗米几及千文。四年,白米每石纹银四两。六年己丑,大熟,糯米每石价止一两二钱,川珠米每石银九钱。七年,二月,白米每石价一两。九月,新米价至二两,糯米一两八钱,白米二两五钱。八年辛卯,二月,白米每石三两。三月,每石三两五钱。四月,每石四两。六月,长至四两八、九钱,几及五两一石。七月,新谷石价二两。次年壬辰夏,白米石价四两,秋,旱,新米无收,郡城米价二两五六钱。次年癸巳,亦如之。嗣后以次递减。至十四年十一月,每石米价银止八钱,亦有六七钱者。十六年闰三月,米价又增至二两。十八年十月,白米每石一两五钱,新米一两三钱。十一月,新米一两八钱,白米二两。康熙元年,正月,白米二两一钱,糙米一两九钱。七月,早米一两二钱,糯米一两三四钱。自此以后,米价又渐减,然未有如八年己酉之贱者。九年,新米每石纹银六钱,后至五钱有奇,后至五钱,若四、五、六月间,预借米钱,秋成还米者,石价不过三钱一二分而已。九年庚戌,大水。六月,白米长至一两三钱。八月,新米九钱。九月中,八钱,糯米七钱。十月,石米九钱,糯米八钱有奇。十月终,石米一两三钱,糯者稍差。十年辛亥,早米价每石一千三百文,计银一两一钱。十二年壬子秋,新米七百,计银六钱三分,嗣后以此为常。至十七年,早新米每石价银亦不过七钱三分。十八年春,长至一两四、五钱。秋八月,长至二两,早新米一两七钱。九月,稍差,而山东、河南、江北、江南之苏、常、镇俱荒,吾郡次之,吾邑又次之。十九年夏,白米每石价银二两。二十一年五月,白米每石价八钱五分。至冬,新糙米每石价银五钱六七分,苏州则五钱一二分。二十三年冬,白米每石价银九钱上下。二十二年秋成,糙米每石八九钱。次年春,白米价银,亦不过如是。◎食货二豆之为用也,油腐而外,喂马、溉田,耗用之数,几与米等,而土产之种类亦不一。沿海所出,荡豆为最细,与山东所产相似,价亦较贱。田中所产,黄豆为常,大者有莳菇、青白、粉团、紫香橼诸种,价亦差贵。黄豆之价,常年较米稍减,大约豆一石可准米八、九斗。惟崇祯十四年辛巳,早豆多而米少,粜米一石可籴豆二石。顺治六年,八月,早豆每石价银三两五钱,至冬,米价石银不过一两,而豆则石价两八钱,犹是米二石准豆一石也。七年庚寅二月,白米每石一两,豆价二两亦如之。九月,新米二两,豆止一两五钱。八年三月,白米石价三两四钱,豆亦一两五钱。四月,白米四两,豆止一两二钱。六月,白米将及五两,豆亦一两六钱而止。秋七月,豆价忽长至三两二钱,与新米等。十四年十一月,豆止八钱,米亦如之。十六年闰三月,豆价二两,与白米等。十八年,新米一两三钱,豆止八钱。是冬,白米二两,豆止一两二三钱。康熙二年十月,米价九钱,豆止五钱,荡豆不过四钱有奇,以后大概六、七、八钱不等。至十八年三月,忽长至一两二、三钱。四月至一两四钱五分。未几,减至一两一、二钱。是秋,新豆石价七钱有奇。冬十一月,至一两二钱。十九年春,价一两三钱五分,后递减至一两。二十一年春,每石价银七钱,夏五月减至六钱。二十三年冬,每石价银一两内外。次年春,亦如之。◎食货三
译●卷七 ◎食货一 物价不一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没想到三十多年来,同一种物品的价格有时竟涨到原来的五倍、十倍、百倍,而且由贵变贱、由贱变贵,反复变化,无法预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稳定下来。我还记得小时候入小学,归依在先祖父膝下,那时各种货物刚刚变贵,先祖父曾叹息着向我讲述隆、万年间物价的低廉、民俗的和乐。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物价竟悬殊到这种地步,不能不担忧世风有升有降。大概各地没有战事,人口繁衍增多,货物流通便利,物价上涨也是物价将要下降的征兆;边疆多有变故,土产荒歉,道路阻塞,物价低贱也正是物价将要上涨的契机。所以略记日常生活中最为紧要的食货中价格最低和最高的,以记录风俗的变迁,考察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困苦。崇祯三年庚午,年成荒歉,谷物昂贵,百姓多面有菜色,郡县施粥赈济饥民。我当时还年幼,不知道物价。但是过了两年,到壬申年夏天,白米每斗价格一百二十文,值银一钱,民间便已经苦于它昂贵;那么庚午年的米价,大致可以想见了。到了秋收,早米每石价格只要六百五、六十文罢了。从此以后,米价大致每石以一千文钱上下为标准。到十一、二年间,钱价日益降低,米价突然上涨,每斗米三百文,折合银一钱八、九分,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然而还没有像十五年春天那样严重。当时钱价日益低贱,每千文钱折银不过四钱几分,白米每石纹银五两,折合钱一万二千多文;从此以后,米价通常以二、三两银子为标准。到本朝顺治三年,每斗米几乎达到一千文。四年,白米每石纹银四两。六年己丑,大丰收,糯米每石价格只一两二钱,川珠米每石银九钱。七年二月,白米每石一两;九月,新米价格达到二两,糯米一两八钱,白米二两五钱。八年辛卯二月,白米每石三两。三月,每石三两五钱。四月,每石四两。六月,涨到四两八、九钱,每石几乎达到五两。七月,新谷每石价格二两。次年壬辰夏天,白米每石四两;秋天发生旱灾,新米没有收成,郡城米价每石二两五六钱。次年癸巳,也和这一年相同。此后逐步递减。到十四年十一月,每石米价银子只八钱,也有六七钱的。十六年闰三月,米价又增加到二两。十八年十月,白米每石一两五钱,新米一两三钱。十一月,新米一两八钱,白米二两。康熙元年正月,白米二两一钱,糙米一两九钱。七月,早米一两二钱,糯米一两三四钱。从这以后,米价又逐渐下降,但没有像八年己酉那样便宜。九年,新米每石纹银六钱,后来降到五钱多,最后降到五钱;像四、五、六月之间预先借米钱、秋收时用米偿还的,每石价格不过三钱一二分罢了。九年庚戌,发生大水。六月,白米涨到一两三钱。八月,新米九钱。九月中旬,八钱,糯米七钱。十月,每石米九钱,糯米八钱有余。十月底,每石米一两三钱,糯米稍低。十年辛亥,早米每石价格一千三百文,折合银一两一钱。十二年壬子秋天,新米七百文,折合银六钱三分,此后便以此为常价。到十七年,早米、新米每石价格也不过七钱三分。十八年春天,涨到一两四、五钱。秋天八月,涨到二两,早米、新米一两七钱。九月,价格稍低;但山东、河南、江北以及江南的苏、常、镇都荒歉,我们郡次之,我们县又次之。十九年夏天,白米每石价格二两。二十一年五月,白米每石八钱五分。到冬天,新糙米每石价格银五钱六七分,苏州则五钱一二分。二十三年冬天,白米每石价格银九钱上下。二十二年秋收,糙米每石八九钱。次年春天,白米价格也不过如此。◎食货二 豆子的用途,除了榨油、制作豆腐以外,还用来喂马、灌溉田地,消耗的数量几乎和米相等;而且各地所产的种类也不相同。沿海出产的,以荡豆最细,和山东所产的相似,价格也比较便宜。田中所产的,以黄豆为常见;大的有莳菇、青白、粉团、紫香橼等品种,价格也稍贵。黄豆的价格,平常年份比米略低,大约一石豆可以折合八、九斗米。只有崇祯十四年辛巳,早豆多而米少,卖一石米可以买到二石豆。顺治六年八月,早豆每石价格银三两五钱;到冬天,米每石银子不过一两,而豆每石价格二两八钱,仍然是一石豆折合二石米。七年庚寅二月,白米每石一两,豆价二两,也是这样。九月,新米二两,豆只一两五钱。八年三月,白米每石三两四钱,豆也是一两五钱。四月,白米四两,豆只一两二钱。六月,白米将近五两,豆也只一两六钱。秋天七月,豆价忽然涨到三两二钱,和新米相等。十四年十一月,豆只八钱,米也是这样。十六年闰三月,豆价二两,和白米相等。十八年,新米一两三钱,豆只八钱。这年冬天,白米二两,豆只一两二三钱。康熙二年十月,米价九钱,豆只五钱,荡豆不过四钱有余;以后大概在六、七、八钱之间不等。到十八年三月,忽然涨到一两二、三钱;四月涨到一两四钱五分。不久降到一两一、二钱。这年秋天,新豆每石价格七钱有余。冬天十一月,涨到一两二钱。十九年春天,价格一两三钱五分,后来逐步降到一两。二十一年春天,每石价格银七钱,夏天五月降到六钱。二十三年冬天,每石价格银一两上下。次年春天,也和这个价格相同。◎食货三
诗曰:“贻我来牟,帝命率育。”粟菽而外,可以养民者,莫如麦矣。崇祯十四年辛巳,旱。十五年,圆麦每石价银六千,计银不下二两五六钱,小麦如之,大麦亦三四千文一石。本朝顺治五年二月,圆麦每石价银二两一钱。八年辛卯,圆麦二两二钱,大麦一两五钱。四月,新小麦一两五钱,圆麦一两三钱。六月,圆麦石价二两。十六年己亥闰三月,麦价每石一两。十八年冬,麦价每石一两三钱,或一两□钱。康熙初,麦价始贱。大约新麦初熟,夏税始严,急欲粜银,石价不过三四钱。迨六月,至乾,石价亦不过五钱。数年之间,大概如是。九年庚戌,圆麦价银六钱,小麦七钱一石。十七年戊午,小麦价至一两二三钱,出白米上矣。十九年庚申春,圆麦长至一两五钱,小麦将熟,每石价至二两外,新麦亦价至八、九钱一石。二十一年夏,圆麦三百五十文一石,准银三钱一分五厘,小麦每石五百三十文,大麦每石二百五十文。◎食货四吾邑地产木棉,行于浙西诸郡,纺绩成布,衣被天下,而民间赋税,公私之费,亦赖以济,故种植之广,与粳稻等。秋收之后,予幼闻木棉百斤一担,值银一两六七钱。崇祯初,渐至四、五两。甲申以后,因南北间阻,布商不行,棉花百斤一担不过值钱二千文,准银五六钱而已。顺治三、四年后,布渐行,花亦渐长。六年己丑,花价每百斤值银三两四五钱。七年九月,花价五两百斤。八年三月,九两一担。是时,三、四年间,递有升降,相去亦不甚悬绝。至十四年丁酉,每担价止二两五钱。十六年闰三月,长至四两五钱。十八年辛丑冬,价至二两。康熙元年正月,增至三两。七月以后,犹二两百斤也。九年秋,价止一两七八钱,长至二两五钱。十月,花价三两有奇。十月终,每担价银四两。十年辛亥十一月,花价每担值钱三千三百,准银亦不下三两。十三年,上上花每担不过一两九钱。十六年丁巳夏,长至二两六七钱,上者直至三两,积年陈花,为之一空,富商之获利者甚众。十八年己未秋成,棉花百斤价银止一两五六钱。次年夏,长至三两。二十年辛酉夏,价银三两五六钱。二十一年夏五月,上白者,每百斤价银四两一钱。二十三年秋成,上白好花,每百斤价银一两三四钱。◎食货五棉花布,吾邑所产,已有三等,而松城之飞花、尤墩、眉织不与焉。上阔尖细者,曰标布,出于三林塘者为最精,周浦次之,邑城为下,俱走秦、晋、京边诸路,每疋约值银一钱五六分,最精不过一钱七八分至二钱而止。甲申、乙酉之际,值钱二三百文,准银不及一钱矣。顺治八年,价至每疋三钱三分。十一年十二月间,每疋价至四五钱,今大概以二钱为上下也。其较标布稍狭而长者曰中机,走湖广、江西、两广诸路,价与标布等。前朝标布盛行,富商巨贾,操重资而来市者,白银动以数万计,多或数十万两,少亦以万计,以故牙行奉布商如王侯,而争布商如对垒,牙行非藉势要之家不能立也。中机客少,资本亦微,而所出之布亦无几,至本朝而标客巨商罕至,近来多者所挟不过万金,少者或二三千金,利亦微矣。而中机之行转盛,而昔日之作标客者,今俱改为中机,故松人谓之新改布。更有最狭短者,曰小布,阔不过尺余,长不过十六尺,单行于江西之饶州等处,每疋在前值银止六七分。至顺治之九年、十年间,小布盛长,价亦几至二钱一疋。康熙元年、二、三年犹值银八、九分至一钱也。八年己酉以后,饶商不至,此种小布遂绝。又忆前朝更有一种如标布色,稀松而软者,俗名浆纱布,络纬之法,亦与标布异,邑城人往往为之,今亦不复见矣。二十一年壬戌,中机布每疋价银三钱上下。二十三年甲子,因棉花价贱,中机布不甚行,俱改木棉标布,每疋上上者价仍纹银二钱上下,粗者一钱三、四、五分而已。◎食货六薪樵而爨,比户必需。吾乡无山陵林麓,惟藉水滨萑苇与田中种植落实所取之材,而煮海为盐,亦全赖此。故吾郡之薪较贵于邻郡,大约百斤之担,值新米一斗,准银六、七、八分或一钱内外不等。至顺治三年丙戌,斗米作价一千,准银五、六钱,而柴百斤之担亦然,惟七年二月,米价贱而柴价贵,数斤之柴,一束值米五升。八、九年亦然。是时米价低昂不等,大概数斤一束之柴,准银五分、六分。自康熙改元以来,仍以升米为价,有数十斤一束者,视此递增之。十九年庚申,米价长而柴如旧,则数斤之柴,仅可准米半升耳。至二十二年癸亥春,积雨。三月,米价贱而柴价长,十三四斤之柴则准米二升,又变局矣。康熙二十七年戊辰,柴价甚贱,十四五斤之柴,值银不过六七厘耳。
译《诗经》说:“送给我小麦和大麦,上天命令普遍养育百姓。”除粟、菽以外,能够养活百姓的,没有比麦子更好的了。崇祯十四年辛巳,发生旱灾。十五年,圆麦每石价格银六千文,折合银不少于二两五六钱,小麦也是这样,大麦每石也有三四千文。本朝顺治五年二月,圆麦每石价格银二两一钱。八年辛卯,圆麦二两二钱,大麦一两五钱。四月,新小麦一两五钱,圆麦一两三钱。六月,圆麦每石二两。十六年己亥闰三月,麦价每石一两。十八年冬天,麦价每石一两三钱,或一两□钱。康熙初年,麦价才开始低贱。大概新麦刚成熟时,夏税催征得很紧,急于卖麦换银,每石价格不过三四钱。到了六月,麦子干透,每石价格也不过五钱。几年之间,大致都是这样。九年庚戌,圆麦价格银六钱,小麦每石七钱。十七年戊午,小麦价格达到一两二三钱,已经超过白米。十九年庚申春天,圆麦涨到一两五钱;小麦将要成熟时,每石价格涨到二两以上,新麦每石价格也涨到八、九钱。二十一年夏天,圆麦每石三百五十文,折合银三钱一分五厘;小麦每石五百三十文,大麦每石二百五十文。◎食货四 我们县出产木棉,销往浙西各郡,纺织成布,供天下人穿用;民间的赋税以及公私费用,也依靠它来支付。因此,木棉种植得很广,和粳稻一样多。秋收以后,我小时候听说,木棉一百斤为一担,价格是银一两六七钱。崇祯初年,逐渐涨到四五两。甲申以后,由于南北交通阻隔,布商无法通行,木棉一百斤一担不过值钱二千文,折合白银五六钱而已。顺治三、四年以后,布匹逐渐流通,棉花价格也逐渐上涨。顺治六年己丑,棉花每百斤值银三两四五钱。七年九月,棉花每百斤五两。八年三月,一担九两。当时三四年间,价格不断涨跌,差距也并不太悬殊。到顺治十四年丁酉,每担价格只剩二两五钱。十六年闰三月,涨到四两五钱。十八年辛丑冬天,价格涨到二两。康熙元年正月,涨到三两。七月以后,仍是每百斤二两。九年秋天,价格降到一两七八钱,后来涨到二两五钱。十月,棉花价格超过三两。十月底,每担价格为银四两。康熙十年辛亥十一月,棉花每担值钱三千三百文,折合白银也不少于三两。康熙十三年,上等棉花每担不过一两九钱。十六年丁巳夏天,涨到二两六七钱,上等棉花甚至涨到三两,多年积存的陈棉花因此全部售空,获利的富商很多。十八年己未秋收时,棉花每百斤只值银一两五六钱。第二年夏天,涨到三两。二十年辛酉夏天,价格为银三两五六钱。二十一年夏五月,上等白棉每百斤值银四两一钱。二十三年秋收时,上等白棉好棉花每百斤值银一两三四钱。◎食货五 棉花布是我们县的特产,已经有三等,但松城的飞花、尤墩、眉织不在其中。上等的幅面宽、布丝尖细,叫作标布;三林塘出产的最精细,周浦次之,县城出产的最差。这些布都销往秦、晋以及京边各路,每匹大约值银一钱五六分,最精细的也不过一钱七八分到二钱。甲申、乙酉年间,每匹值钱二三百文,折合白银还不到一钱。顺治八年,价格涨到每匹三钱三分。十一年十二月间,每匹涨到四五钱;现在大概以二钱为价格的上下限。比标布稍窄而较长的叫中机,销往湖广、江西、两广各路,价格和标布相等。前朝标布盛行时,富商巨贾带着大量资本来采购,动辄用白银数万两,多的或有数十万两,少的也以万两计算。因此,牙行把布商奉若王侯,彼此争夺布商如同两军对垒;牙行若不依靠有权势的人家就无法成立。做中机的客商少,资本也小,出产的布也不多。到了本朝,标布客商和巨商很少到来,近来资本最多的也不过带一万两金,少的有时只有二三千两金,利润也小了。但中机的销路反而兴盛起来,过去做标布客商的人,如今都改做中机,所以松江人称它为“新改布”。还有一种最窄最短的布,叫小布,宽不过一尺多,长不过十六尺,只销往江西饶州等地。以前每匹只值银六七分。到顺治九年、十年间,小布大为畅销,价格也几乎涨到每匹二钱。康熙元年、二、三年,仍值银八九分到一钱。康熙八年己酉以后,饶州商人不再来,这种小布也就断绝了。我又记得,前朝还有一种颜色像标布、质地疏松柔软的布,俗称浆纱布,织造方法也和标布不同,县城人常常织这种布,如今也不再见到了。康熙二十一年壬戌,中机布每匹价格约为银三钱。二十三年甲子,因为棉花价格低廉,中机布销路不旺,于是都改织木棉标布;每匹上等品仍值纹银二钱左右,粗布只值一钱三四五分。◎食货六 烧火做饭所用的柴薪,家家都需要。我们乡没有山陵、林麓,只能依靠水边的芦苇和田里种植后收取的柴材;煮海制盐也完全依赖这些柴薪。因此,我们郡的柴比邻郡贵。大约一担一百斤,值一斗新米,折合白银六七八分或一钱左右,价格不等。到顺治三年丙戌,一斗米价格为一千钱,折合白银五六钱,而一担一百斤柴也同样值这个价。只是七年二月,米价便宜而柴价昂贵,几斤柴捆成一束,值米五升。八、九年也是这样。当时米价有高有低,大致几斤柴一束,折合白银五分、六分。自康熙改元以来,仍以一升米作为柴价;有一束几十斤的柴,价格还要依此递增。十九年庚申,米价上涨而柴价不变,于是几斤柴只能折合半升米。到二十二年癸亥春天,连日积雨。三月,米价低而柴价上涨,十三四斤柴才能折合二升米,价格又发生了变化。康熙二十七年戊辰,柴价很低,十四五斤柴不过值银六七厘。
吾乡海滨产盐。当崇祯之初,每盐百斤平秤约有一百二十斤,价钱不过一钱五六分。至十六年壬午夏,大水,价至每斤纹银五分。顺治八年春,价至纹银每斤一钱。四月以后,卖六七分一斤也。自是以后,大约每斤以纹银一分内外为率。至康熙二十二年癸亥春,积雨。三月,每斤纹银三分二厘,皆从郡邑贩来官盐,私盐绝响,亦变局也。二十七年戊辰,每斤不过六七厘。豕肉,在崇祯之初,每斤价银二分上下。至顺治二年冬,价至每斤时钱一千,准银一钱二分。六、七、八年之间,价犹七分一斤也。康熙十二年,每斤二分五厘,几于复旧,后此大都三分上下。至十九年庚申夏,价至每斤五分。豆、菜油价,向来视肉价为低昂,故不另列。茶之为物,种亦不一,其至精者曰芥片,旧价纹银二三两一斤。顺治四、五年间,犹卖二两。至九、十年后,渐减至一两二钱一斤。康熙戊午,予在江阴,曾有客持来求售,实价不过二钱一斤,然色虽如旧而味无香气矣。徽茶之托名松萝者,于诸茶中犹称佳品,顺治初,每斤价一两,后减至八钱,五六钱,今上好者不过二三钱。他若苏茶峒山{山介},历来价色高下,不甚悬绝。惟吾郡佘山所产之茶,所谓本山茶者,向不易得,其味清香,大约与徽茶等,而购之甚难,非贵游及与地主有故交密戚者不可得,即得亦第可以两计,不可以斤计,殆难与他茶价并低昂也。竹纸如荆川太史连、古筐将乐纸,予幼时七十五张一刀,价银不过二分,后渐增长。至崇祯之季、顺治之初,每刀止七十张,价银一钱五分。驯至康熙丁未,每刀不过一分八厘。自甲寅春,闽中兵变,价复骤长,每刀又至一钱四五分,往往以浙中所产丑恶者充卖。至十五年丙辰九月,耿藩归正,而后纸价渐平。今每刀七十张,价银三分五厘,庶几去旧不远。至康熙二十六年,每刀不过纹银二分,竟复古矣。心红标朱,每匣重十四两,予幼时价银四、五钱。顺治四、五年间,价至每匣纹银八九两。八、九、十年间,犹二三两一匣也。康熙初,其价渐减,后至上好朱一匣,价银不过二钱五分。甲寅、乙卯之间,广东道梗,将谓朱价又必骤长,而竟不然。今上好者,每匣价银不过三钱而已。康熙十九、二十年间,朱价复长,每匣价银至六、七、八钱及两一二钱。二十三年,长至两六七钱。至二十六年,递减至四钱。白糖,旧价上白者每斤三、四分。顺治初年间,价至每斤纹银四钱,后递减。至康熙中,复旧。今稍长至五六分。康熙二十年癸亥冬,递减至三分、二分,黄黑者一分上下耳。檀香,予幼时旧价每斤纹银四五钱,后渐递长。至顺治初,每斤价至二三两,后复渐减。至康熙十八年冬,每斤价银不过二钱。是时,传闻大内用为涤器,故为天律所禁,道家以焚檀为戒,龚圣和曾力言之,而人多未信。至二十三年春,张真人自京师回楚,道经松江,醮坛示禁,至不复用矣。附子,予幼时药中亦不轻用,然而价亦甚贱,每只一两,值银不过一二钱。至顺治初,每只值银,直至数十两,家富而病急需用者,购之不惜百金。康熙以来,价日贱,今一两一只,止可值银一钱,然而味亦大不如前矣。肉桂,旧价止二三钱一斤。数年以来,价至每斤七八两,甚至十二三两。几与参价相若,近来稍差,最上者,每斤价银五两而已。燕窝菜,予幼时每斤价银八钱,然犹不轻用。顺治初,价亦不甚悬绝也。其后渐长,竟至每斤纹银四两,是非大宾严席,不轻用矣。法制藕粉,前朝惟露香园有之,主人用为服饵,等于丹药,市无鬻者。顺治初,始有鬻之于市,而其价甚昂,每斤纹银一两五六钱,后减至一两二钱。九年壬辰夏,犹卖纹银八钱一斤,而铺主人犹以价贱为恨。十二、三年之际,得法者甚多,沿街列卖,每斤不过六七分,而半和伪物,味亦大不如前矣。大绒,前朝最贵,细而精者,谓之姑绒,每疋长十余丈,价值百金,惟富贵之家用之,以顶重厚绫为里,一袍可服数十年,或传于子孙者。自顺治以来,南方亦以皮裘御冬,袍服花素缎绒价遂贱。今最细姑绒,所值不过一二十金一疋,次者八九分一尺,下者五六分而已。年来卖者绝少,贩客亦不复至,价日贱而绒亦日恶矣。山东茧绸,集蚕茧为之,出于山东椒树者为最佳,色苍黑而气带椒香,污秽著之,越岁自落,不必浣濯而洁,在前朝价与绒等,用亦如之。年来,价日贱而此种亦绝。今最上者,价不过钱许一尺,甚而有三四分一尺者,则稀松甚于绵绸,嘉、湖、苏、松,在在皆织,故用者愈众,而价愈贱。
译我们乡靠海,出产盐。崇祯初年,每百斤盐按平秤计算约有一百二十斤,价格不过一钱五六分。到十六年壬午夏天,发生大水,盐价涨到每斤纹银五分。顺治八年春天,涨到每斤纹银一钱。四月以后,卖到每斤六七分。从此以后,大致每斤以纹银一分左右为常价。到康熙二十二年癸亥春天,连日积雨。三月,每斤纹银三分二厘,都是从郡县贩来的官盐,私盐销声匿迹,市场情况也发生了变化。二十七年戊辰,每斤不过六七厘。猪肉在崇祯初年,每斤价格约为银二分。到顺治二年冬天,价格涨到每斤时钱一千文,折合白银一钱二分。六、七、八年间,仍是每斤七分。康熙十二年,每斤二分五厘,几乎恢复旧价;此后大多在三分左右。到十九年庚申夏天,价格涨到每斤五分。豆油、菜油的价格一向随着肉价涨跌,所以不另行列出。茶这种东西,品种也不止一种,其中最精良的叫芥片。过去的价格是每斤纹银二三两。顺治四、五年间,仍卖二两。到九、十年以后,逐渐降到每斤一两二钱。康熙戊午年,我在江阴时,曾有客商带来求售,实际价格不过每斤二钱;但颜色虽然和过去一样,味道却已经没有香气了。徽茶中假托松萝之名的,在各种茶中仍称得上佳品。顺治初年,每斤价格一两,后来降到八钱、五六钱,如今上等的也不过二三钱。其他如苏茶、峒山茶,历来价格和色泽的高低相差不大。只有我们郡佘山所产的茶,也就是所谓本山茶,一向不容易得到;它的味道清香,大致和徽茶相当,但购买非常困难,除了贵游以及和地主有旧交、密亲关系的人,别人无法得到。即使得到,也只能按两计算,不能按斤计算,几乎无法和其他茶相比价格高低。竹纸,如荆川太史连纸、古筐将乐纸,我小时候是七十五张为一刀,价格不过银二分,后来逐渐涨价。到崇祯末年、顺治初年,每刀只有七十张,价格为银一钱五分。逐渐到了康熙丁未年,每刀不过一分八厘。自甲寅年春天福建发生兵变后,价格又突然上涨,每刀达到一钱四五分,往往拿浙江出产的粗劣纸张来冒充出售。到康熙十五年丙辰九月,耿藩归正以后,纸价逐渐稳定。现在每刀七十张,价格为银三分五厘,差不多与旧价相去不远。到康熙二十六年,每刀不过纹银二分,竟然又恢复了古时的价格。心红标朱每匣重十四两。我小时候价格是银四五钱。顺治四、五年间,涨到每匣纹银八九两。八、九、十年间,仍是每匣二三两。康熙初年,价格逐渐下降,后来上等朱砂每匣不过银二钱五分。甲寅、乙卯年间,广东道路阻塞,原以为朱砂价格一定又会突然上涨,但竟然没有。现在上等朱砂每匣价格不过三钱。康熙十九、二十年间,朱砂价格又上涨,每匣达到银六七八钱以及一两一二钱。二十三年,涨到二两六七钱。到二十六年,逐渐降到四钱。白糖过去的价格,上等白糖每斤三四分。顺治初年,涨到每斤纹银四钱,后来逐渐下降。到康熙中期,又恢复旧价。现在稍微上涨到五六分。康熙二十年癸亥冬天,逐渐降到三分、二分,黄糖、黑糖则在一分左右。檀香我小时候的旧价是每斤纹银四五钱,后来逐渐上涨。到顺治初年,每斤涨到二三两,之后又逐渐下降。到康熙十八年冬天,每斤价格不过银二钱。当时传闻宫中用它来清洗器物,所以被天律禁止;道家把焚烧檀香视为禁戒,龚圣和曾极力陈说此事,但多数人并不相信。到二十三年春天,张真人从京师返回楚地,经过松江,在醮坛上宣布禁令,檀香于是彻底不再使用。附子我小时候在药材中也不是轻易使用的,然而价格很便宜,每只一两,值银不过一二钱。到顺治初年,每只价值竟达到数十两;家里富裕而病情紧急、必须使用的人,即使花费百金购买也不吝惜。康熙以来,价格一天比一天低,如今一两一只,只能值银一钱,但药味也远不如以前了。肉桂过去的价格只有每斤二三钱。几年来,价格涨到每斤七八两,甚至十二三两,几乎和人参的价格相当。近来稍有下降,上等肉桂每斤只值银五两。燕窝菜我小时候每斤价格为银八钱,但仍然不轻易使用。顺治初年,价格也没有相差太多。后来逐渐上涨,竟达到每斤纹银四两;除非是接待尊贵宾客、举行隆重宴席,否则不轻易使用。法制藕粉,前朝只有露香园出产,主人把它当作服食的药物,等同于丹药,市场上没有出售的。顺治初年,才开始有人在市场上出售,但价格很高,每斤纹银一两五六钱,后来降到一两二钱。九年壬辰夏天,仍卖纹银八钱一斤,店主人还嫌价格太低。十二、十三年间,掌握制作方法的人很多了,沿街摆摊出售,每斤不过六七分,其中一半掺有假货,味道也远不如以前。大绒在前朝最为昂贵,细而精良的叫姑绒。每匹长十多丈,价值百金,只有富贵人家使用;用厚重的绫子作里子,一件袍子可以穿几十年,有的还传给子孙。顺治以来,南方也用皮裘御寒,袍服以及花缎、素缎、绒的价格于是降低。如今最细的姑绒,每匹不过值一二十金,次等的每尺八九分,下等的每尺五六分。近年来出售的极少,贩运的客商也不再来,价格一天比一天低,而绒的质量也一天比一天差。山东茧绸是把蚕茧集合加工制成的,山东椒树出产的最好,颜色青黑,气味带有椒香。污秽物沾在上面,过一年会自行脱落,不必洗涤就能洁净。前朝的价格和大绒相当,用法也相同。近年来价格一天比一天低,这种茧绸也断绝了。如今最上等的每尺不过值钱一文左右,甚至有每尺三四分的;这种布比绵绸还稀松。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到处都织造,因此使用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低。
葛布有数种:出于浙之慈溪,广之雷州者为最精;其次出江西。葛粗细不一,出于江南金坛者,虽极细,然亦不可单做,必须夹里。在前朝,非缙绅土大夫不服葛,而价亦甚贵。佳者每疋值银三两,长不过三丈一二尺。次者亦不下五、六分一尺。自顺治而后,服葛者日众,而葛价亦日贱。今制无人不可服葛,葛愈多而亦日滥恶矣。康熙二十八、九年,洋船贩至,至精者官尺不过一分五六厘一尺,至粗者每尺七八厘耳。眼镜,余幼时偶见高年者用之,亦不知其价,后闻制自西洋者最佳,每副值银四五两,以玻璃为质,象皮为干,非大有力者不能致也。顺治以后,其价渐贱,每副值银不过五六钱。近来苏、杭人多制造之,遍地贩卖,人人可得,每副值银最贵者不过七八分,甚而四五分,直有二三分一副者,皆堪明目,一般用也。惟西洋有一种质厚于皮,能使近视者秋毫皆晰,每副尚值银价二两,若远视而年高者带之则反不明,市间尚未有贩卖者,恐再更几年,此地巧工亦多能制,价亦日贱耳。露香园顾氏绣,海内驰名,不特翎毛、花卉,巧若生成,而山水、人物,无不逼肖活现,向来价亦最贵,尺幅之素,精者值银几两,全幅高大者,不啻数金。年来价值递减,全幅七八尺者,不过以一金为上下,绝顶细巧者,不过二三金,若四五尺者,不过五六钱一幅而已。然工巧亦渐不如前。前更有空绣,只以丝绵外围如墨描状,而著色雅淡者,每幅亦值银两许,大者倍之。近来不尚,价值愈微,做者亦罕矣。图书石,向出浙江处州青田县,其精者为冻石也,各种不一,俱以透明无瑕如冻者为第一,每两值银两余。近来老坑填塞,采石者不能入,不可得矣。其次者曰封门。再次者曰豆青。此外惟金、玉、银、铜、晶石、磁器,而镌刻甚难。犀象不入谱,别无他石,可以供玩也。近来闽中有寿山石,其白者如玉;黄者如蜜蜡;红者如琥珀,精光明透,胜于冻石,而镌刻亦易,价亦与冻石等。砚石,昔推岭南端溪石为第一,次则歙石,外此无别石也。近年来,苏州观音山有石可以琢砚。初出时,砚工就其石之体制为之,不拘方圆,假充古砚,人以重价购之,几与端砚等。其后市上卖者日众,价遂日贱,不能混淆古砚,体制亦从方圆,类于端、歙,其如石质稍粗,不堪珍玩,何故每方所值不过二三钱而已。磁器,除柴、定、官、哥诸窑而外,惟前朝之成窑、靖窑为最美,价亦颇贵。崇祯初时,窑无美器,最上者价值不过三五钱银一只,丑者三五分银十只耳。顺治初,江右甫平,兵燹未息,磁器之丑,较甚于旧,而价逾十倍。最丑者四五分银一只,略光润者,动辄数倍之,而亦不能望靖窑之后尘也。至康熙初,窑器忽然精美,佳者直胜靖窑,而价亦不甚贵,最上不过值银一钱一只而已。自十三年甲寅之变,江右盗贼蜂起,磁器复贵,较之昔年,价逾五倍,美者又不可得。大概移窑于近地,工巧与泥水,种种不同,匪但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也。是时,民间复如顺治之初,富者用铜、锡,贫者用竹、木为制,然而所盛馔肴,不堪经宿,洗涤亦不能洁,远不如磁器之便。至二十七年戊午,豫章底定,窑器复美,价亦渐平,几如初年矣。向来底足下或一盏内,必书某朝某年精制,逮坏后沦落污泥溷堑中,或践蹈于马足车尘之下,而朝代年号,字画宛在,见者怵惕,而莫能救挽。至是建言者遂以为请。奉旨禁革,积年流弊,一朝顿洗,斯真度越百王之盛典,非特窑器之精已也。又有一种素白建窑,昔虽有之,而今为最广,体制花巧,价亦不甚贵,酒器最多,亦最宜,所值比楚窑稍浮,用者便之。毡单,在明季若双红者,每条价纹银二两,单红者一两内外。自本朝以来,双红至精者,价不及一两,稍差者四、五钱一条,其嘉兴石门所制,每条不过值银二三钱而已。郁金之贵,于经传见之,诗歌咏之,然未有如顺治、康熙初年之价者,则川广之乱甫平,百货未通,郁金一两值银二百余金,亦并无处可觅。犹忆邑绅张弘轩因封翁之病,药剂必需,用价二十两从平湖陆氏购得二分,其贵如是。后四方平定,价因渐减。至康熙二十五年丙寅,郁金一斤,值银不过八钱,一物之价,相悬如是,亦异矣哉!真降香,前朝吊祭必用之,间或用于贵神之前,价值每斤不过银几分,不及一钱也。顺治之季,价忽腾贵,每斤价至纹银四钱外,吊丧非大富贵之家,概不用之。铺中卖者亦罕,故吊客俱以檀条官香代之,初用便于焚▯,咸谓适宜,后渐无香气。近年直以沙泥杂木屑为之,竟成废物,而海航市通,降香遂广,价亦几于复古矣。◎种植
译葛布有几种:浙江慈溪、广东雷州出产的最精良,其次是江西出产的。葛布有粗有细,江南金坛出产的虽然极细,却也不能单独制作,必须加里子。前朝时,除了缙绅士大夫,没有人穿葛布,价格也很贵。上等葛布每匹值银三两,长度不过三丈一二尺;次等的每尺也不少于五六分。顺治以后,穿葛布的人越来越多,葛布价格也越来越低。如今没有规定说谁不能穿葛布,葛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泛滥粗劣。康熙二十八、九年,洋船运来葛布,最精细的按官尺计算每尺不过一分五六厘,最粗的每尺只有七八厘。眼镜我小时候偶尔见年长的人使用,却不知道价格。后来听说西洋制造的最好,每副值银四五两,以玻璃为镜片、象皮为镜架,不是非常有财力的人买不起。顺治以后,价格逐渐降低,每副不过银五六钱。近来苏州、杭州人多有制造,遍地贩卖,人人都能买到;每副最贵的不过七八分,甚至四五分,也有每副二三分的,都能使眼睛看清,适合一般使用。只有西洋有一种镜片,质地比皮革还厚,能使近视者把细小事物看得清清楚楚;每副仍值银二两。远视眼而年纪大的人戴上,反而看不清。市场上还没有出售这种眼镜;恐怕再过几年,这里的巧匠也大多能制造,价格也会日益降低。露香园顾氏刺绣名闻天下,不仅飞禽毛羽、花卉绣得巧妙得如同天生成的一样,山水、人物也无不逼真生动。过去价格一向最贵,一尺见方的白绢,精工刺绣的值银几两;整幅高大作品,价值不下数金。近年来价格逐渐下降,整幅七八尺的,不过以一金为价格上下限;最精巧的也不过二三金,四五尺的则每幅不过五六钱。但工艺精巧也逐渐不如以前。过去还有一种空绣,只在丝绵外围绣出如同墨线描画的轮廓,颜色淡雅,每幅也值银一两左右,大幅的价格加倍。近来人们不再推崇,价格更加低微,制作的人也少了。图书石过去出产于浙江处州青田县,其中精良的叫冻石。品种很多,都以透明无瑕、像冰冻一样的为第一等,每两值银二两多。近来老坑被填塞,采石的人无法进入,已经不能得到。次一等的叫封门,再次一等的叫豆青。此外只有金、玉、银、铜、水晶石、瓷器可以供人玩赏,但都很难镌刻。犀角、象牙不列入石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石头可以供玩赏。近来福建有寿山石,白色的像玉,黄色的像蜜蜡,红色的像琥珀,精光明透,胜过冻石,而且容易镌刻,价格也和冻石相等。砚石过去以岭南端溪石为第一,次等是歙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石料。近年来,苏州观音山有石头可以雕琢砚台。刚开始出产时,制砚工匠按照石头本身的形制制作,不拘泥于方形、圆形,假充古砚,人们用高价购买,价格几乎和端砚相等。后来市场上出售的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低,已经不能冒充古砚,形制也改为方形、圆形,类似端砚、歙砚。只是石质稍粗,不足以供人珍玩,所以每方不过值二三钱。瓷器除了柴窑、定窑、官窑、哥窑以外,只有前朝的成窑、靖窑最为精美,价格也很贵。崇祯初年,窑中没有精美器物,最好的每只不过值银三五钱,难看的则银三五分可以买十只。顺治初年,江右刚刚平定,战火还没有停止,瓷器的粗劣比过去更严重,而价格却超过原来的十倍。最难看的每只四五分银,稍微有光泽润色的,动辄贵数倍,但也远远比不上靖窑瓷器。到康熙初年,窑器忽然变得精美,好的甚至胜过靖窑,价格也不算贵,最上等的每只不过值银一钱。自十三年甲寅发生变乱后,江右盗贼纷纷兴起,瓷器又变贵,比过去价格超过五倍,美器也再难得到。大概是窑场迁到近处后,工艺、泥土和水质等都发生了不同,不只是迁移地点,却无法再烧制出优良瓷器。当时民间又像顺治初年那样,富人使用铜器、锡器,穷人使用竹器、木器制作的器皿。然而盛放的饭菜不能放到第二天,洗涤也不能洗干净,远不如瓷器方便。到康熙二十七年戊午,豫章平定,窑器又恢复精美,价格也逐渐平稳,几乎和康熙初年一样。过去,器物的底部或器内,必定刻写着某朝某年的精制字样;等到器物破损后,沦落在污泥沟堑之中,或被马蹄践踏、车尘覆盖,而朝代年号和字迹仍清晰可见,看见的人无不惊惧惋惜,却没有办法挽救。到了这时,建言的人便因此请求朝廷禁革。奉旨禁革之后,多年积累的弊病一下子洗除干净,这真是超过历代君王的盛典,不只是窑器制作精良而已。又有一种素白的建窑器,过去虽已有,如今却最为普遍;器形和纹饰精巧,价格也不算贵,酒器最多,也最适宜使用,价格比楚窑略高,使用者觉得很方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毡制的单层被褥,在明朝末年,像双红毡每条值纹银二两,单红毡每条值一两上下。自本朝以来,双红毡中最精致的价格不到一两,稍差的每条四、五钱;其中嘉兴石门制作的,每条不过值银二三钱而已。郁金的昂贵,在经传中可以看到,诗歌中也有吟咏;但从没有像顺治、康熙初年那样的价格。当时川、广一带的战乱刚刚平定,各种货物尚未流通,郁金一两值银二百余两,而且还没有地方可以买到。还记得本邑绅士张弘轩因为封翁生病,药中必需郁金,花二十两银子从平湖陆氏那里买到二分,昂贵到这种程度。后来四方平定,价格因此逐渐下降。到了康熙二十五年丙寅,郁金一斤不过值银八钱,同一种物品的价格相差竟如此悬殊,也真是奇异啊!真正的降香,前朝吊祭时必定使用,偶尔也用于尊贵神明面前;每斤不过值银几分,不到一钱。顺治末年,价格忽然暴涨,每斤达到纹银四钱以上;吊丧若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一概不用。店铺中出售的也很少,所以吊丧的人都用檀条和官香代替。起初使用时便于焚烧,大家都说合适,后来逐渐没有香气。近年竟然直接用沙泥混杂木屑制成,完全成了废物;而随着海上航运和贸易畅通,降香于是大量流通,价格也几乎恢复到从前了。◎种植
吾邑土高水少,农家树艺,粟菽、棉花参半。向来种粳稻有三种,而秫不与焉。其最贵者曰瓜熟稻,计渍种以及收成不过七八十日,大约三月终下种,六月中便可登新谷,收成后尚可种べ豆也,然而收数不能丰,最上之田,亩不能过三斛,故种者亦罕。其次早者曰百日稻,计渍种迄收成百余日,皆于立夏渍种,布散于水田,不必插秧成列,总谓之川珠,其性柔而甘味,惟吾东土有之,邻邑所无也。其晚者有白芒稻,则种秧于别田,夏至前后移种至田亩,成列分行,霜降时收割,谓之晚白稻,收数较丰。自顺治五年戊子秋虫灾后,往往既秀而为虫所蚀,农家惩此,相戒不种。近年从邻郡传至一种,曰香梗、曰沙梗,穗上俱有红芒,并性坚而粒大。香梗味香而尤美,收数亦丰,种法收成俱如晚稻,今参种之,较盛于川珠稻矣。青靛,初出闽中。夏、秋两次之间,取其叶淘汁澄清,用染蓝青色,此地所无也。自顺治初年,八闽未平,福靛难致,有觅得其种者,按其法而种之,获利数倍。其后八闽尽归版图,福靛既多,本地所产又众,利亦微矣。况所染之色终不若福靛,故土靛价亦日贱,近年来,种者亦少。烟叶,其初亦出闽中。予幼闻诸先大父云:福建有烟,吸之可以醉人,号曰干酒,然而此地绝无也。崇祯、之季,邑城有彭姓者,不知其从何所得种,种之于本地,采其叶,阴干之,遂有工其事者,细切为丝,为远客贩去,土人犹未敢尝也。后奉上台颁示严禁,谓流寇食之,用辟寒湿,民间不许种植,商贾不得贩卖;违者与通番等罪,彭遂为首告,几致不测,种烟遂绝。顺治初,军中莫不用烟,一时贩者辐辏,种者复广,获利亦倍,初价每斤一两二三钱,其后已渐减。今价每斤不过一钱二三分,或仅钱许,此地种者鲜矣。糖蔗,取其浆为糖,产于江右、岭南诸郡,此地从未有也。康熙十五年丙辰春二月,广东兵叛,江西吉安道梗,糖价骤贵。吾邑滨浦,有人携得蔗种,归植成林,依法轧浆,煎成白糖,甚获其利;但糖色不能上白,想亦地气使然。其后平藩归正,广糖大至,然种蔗煎于此地,价犹贱于贩卖,故至今种者不辍,浦东六里桥、周渡一方最盛。万寿果,一名长生果,向出徽州。近年移种于本地,草本蔓生,而果结如豆,每荚数颗,成实之后,采荚去壳,用沙微炒,以色淡黄为度,则味松而香,可充笾实,且以其名甚美,故宾筵往往用之,亦此地果中,昔无而今有者。江西橘柚,向为土产,不独山间广种以规利,即村落园圃,家户种之以供宾客。自顺治十一年甲午冬,严寒大冻,至春,橘、柚、橙、柑之类尽槁,自是人家罕种,间有复种者,每逢冬寒,辄见枯萎。至康熙十五年丙辰十二月朔,奇寒凛冽,境内秋果无有存者,而种植之家,遂以为戒矣。佛手柑,向出闽、广,江南绝无。自康熙九年庚戌,郡绅顾见山,十六年丁巳,吾家苍岩叔,相继榷关赣州,两家人种之于巨瓶载归,其枝叶与此地香橼无异,而垂实累累,金碧可爱,及移植土中,大概与香橼相似,畏寒亦相同,故鲜见有开花结实者。树之可以编篱者,向惟冬青及槿。其他如桂、如柏,间或用之而不可多得。若杨枝细枝者,产自北土,以及浙之嘉禾,往往剪其条,去其皮,用作笆斗,此地未尝有也。顺治以来,吾乡始植,不过与嘉湖等用耳。其后村居种之,编成篱落,较于槿及冬青坚固过之,惟冬残叶脱时,望之不能葱翠,故今人往往间冬青而兼植之。西瓜之产于吾郡者,向惟闵行、周浦称最美。顺治中,南桥一种,两头锐而腹圆,状类橄榄,名曰橄榄瓜,其味尤为香美,超出诸种之上。康熙甲寅,予馆于南桥,此时瓜味,较之昔年,稍觉平淡,询诸土人,云:昔年价昂而多利,故一本留瓜甚少,而滋溉极厚,培护亦力;今价日贱,故培溉亦不能如法,一本所留瓜数亦倍,所以味不及前,然较他处种类,犹远胜也。冬兰,开花于冬月,叶如建兰而短小,出湖南诸郡。康熙戊申,吾友施缓宜佐道州归而带回,开于秋兰之后,草兰之前,而以蕙介秋兰之前,草兰之后,则四时之兰可以不绝,故乐得而种之,但风土不同,开花甚难,所谓迁乎其地,而弗能良也。灯草,种于水田,茎如地栗,本昔惟产于浙江嘉、湖之境。今松江城外,往往种之。当归,叶似牡丹而小,开花成串如紫藤,花圆满如小荷包,色姣红而吐丝,俗呼为西施牡丹,甚言其娇艳也。桔梗,草本,叶锐而小,花如青莲色,清雅可玩。天门冬,蔓生枝细,施于竹屏风上,如水松状,惜亦草本,秋冬不耐耳。生地,草本,叶如粗枇杷而微圆,抽梗开花如茄花,红色稍深耳。此皆近年来见之,昔所无也。
译我们县土地高而水少,农家种植的作物中,粟、菽和棉花各占一半。过去种粳稻有三种,不包括秫稻。最贵的一种叫瓜熟稻,从浸种到收成不过七八十天,大约三月底播种,六月中旬便可以收获新谷;收成后还可以种【疑为“豌豆”或其他豆类,原文作“べ豆”】。但是产量不能丰收,即使最好的田地,每亩也不能超过三斛,所以种植的人也少。其次是早熟的百日稻,从浸种到收成一百多天,都是在立夏浸种,播撒到水田中,不必插秧成行,总称为川珠。这种稻性柔软而味道甘美,只有我们东部土地有,邻县没有。最晚熟的有白芒稻,先在另外的田里培育秧苗,夏至前后移栽到田亩中,成列分行,霜降时收割,称为晚白稻,产量比较丰厚。顺治五年戊子秋天发生虫灾以后,白芒稻往往刚抽穗就被虫蛀蚀,农家因受到这次灾害的惩戒,互相告诫不再种植。近年从邻郡传来一种稻,叫香梗,也叫沙梗,稻穗上都有红色芒,性质坚实而米粒大。香梗味道香而尤其美,产量也高;种植方法和收成期都同晚稻一样。如今与其他稻种混合种植,已经比川珠稻更加兴盛了。青靛最初产于闽中。在夏、秋两季之间,取它的叶子淘洗取汁,澄清后用来染成蓝青色,这是本地没有的。顺治初年,八闽尚未平定,福靛难以运来;有人设法得到它的种子,按照它的方法种植,获利达到原来的数倍。后来八闽全部归入版图,福靛大量输入,本地出产的青靛也增多,利润便少了。何况染出的颜色终究不如福靛,所以本地靛的价格也一天天降低,近年来种植的人也少了。烟叶最初也产于闽中。我小时候听先祖父说:福建有一种烟,吸了可以使人醉,叫作干酒;但本地完全没有。崇祯末年,本县城里有个姓彭的人,不知从哪里得到种子,把它种在本地,采下叶子阴干,于是有人精于此业,把烟叶细切成丝,贩卖给远方来的客商,本地人还不敢尝。后来上级官府颁发布告严禁,认为流寇食用它来驱除寒湿,民间不许种植,商人不得贩卖;违犯者与通番同罪。彭姓于是被人作为首告对象,几乎遭遇不测,种烟的事也因此断绝。顺治初年,军队中没有不用烟的,一时贩卖者云集,种植者又增多,获利也翻倍;起初每斤价格一两二三钱,后来已经逐渐降低。如今每斤不过一钱二三分,有时仅值一钱左右,本地种植的人很少了。甘蔗榨取蔗浆制糖,产于江右、岭南各郡,本地从来没有。康熙十五年丙辰春二月,广东军队叛乱,江西吉安道路阻塞,糖价突然上涨。我们县靠近水浦,有人带回甘蔗种,回来后种成一片,依照方法榨取蔗浆,煎成白糖,获利很丰厚;但糖色不能达到上等的白色,想来也是地气造成的。后来平藩归顺,广东的糖大量运来;然而在本地种蔗煎糖,价格仍比贩卖糖便宜,所以直到今天种植仍未停止,浦东六里桥、周渡一带最为兴盛。万寿果,又叫长生果,过去产于徽州。近年移种到本地,是草本藤蔓植物,果实结得像豆子,每个荚里有几粒。果实成熟后,摘下荚去壳,用沙子略微炒制,以颜色淡黄为标准;这样制成的果实味道松脆而香,可以充作笾中的果实,而且因为名称很美,所以宴席上常常使用。这也是本地果品中过去没有、如今才有的东西。江西的橘、柚,过去是本地特产,不只山间广泛种植以谋利,即使村落园圃中,各家也都种植来供宾客食用。顺治十一年甲午冬天,严寒大冻;到了春天,橘、柚、橙、柑之类全都枯死。从此人家很少种植,偶尔有重新种植的,每逢冬季寒冷,往往又见枯萎。康熙十五年丙辰十二月初一,天气异常寒冷凛冽,境内秋季果树没有一棵存活;种植这些果树的人于是把这件事当作警戒。佛手柑过去产于闽、广,江南完全没有。康熙九年庚戌,郡中绅士顾见山;康熙十六年丁巳,我家苍岩叔,先后在赣州管理榷关,两家的人把佛手柑种在大盆中带回来。它的枝叶与本地的香橼没有不同,但果实累累下垂,金黄碧绿,十分可爱。等到移植到土中,大致与香橼相似,怕寒也相同,所以很少见到能够开花结果的。可以用来编篱笆的树木,过去只有冬青和木槿。其他如桂树、柏树,偶尔也使用,但不能得到很多。至于杨树的细枝,产自北方以及浙江嘉禾,人们常常剪下枝条,剥去树皮,用来编笆斗,本地过去从未有过。顺治以来,我们乡里才开始种植,不过是和嘉兴、湖州等地一样使用罢了。后来村居中种植这种杨树,用来编成篱笆,比木槿和冬青更加坚固;只是冬天残叶脱落时,看上去不能保持青翠,所以如今人们往往在冬青之间夹种这种杨树。我们郡所产的西瓜,过去只有闵行、周浦的最为美味。顺治年间,南桥有一种西瓜,两端尖、腹部圆,形状像橄榄,叫作橄榄瓜,味道尤其香美,超过其他各类。康熙甲寅年,我在南桥教馆;当时的瓜味与从前相比,稍觉平淡。我询问当地人,他们说:过去价格高而利润多,所以每株留下的瓜很少,灌溉滋养十分充足,培护也很用力;如今价格一天天降低,所以培育灌溉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合乎方法,每株留下的瓜数也增加了一倍,因此味道不如以前。不过与其他地方的品种相比,仍然远胜。冬兰在冬月开花,叶子像建兰但短小,产于湖南各郡。康熙戊申年,我的朋友施缓宜辅佐道州事务归来时带回一株。它开花在秋兰之后、草兰之前;如果把蕙兰安排在秋兰之前、草兰之后,那么四时的兰花便可以不断绝,所以我很高兴得到它并种植。然而由于风土不同,它很难开花,这就是所谓迁移到别的地方后,便不能生长得良好。灯草种在水田里,茎像荸荠,本来只有浙江嘉兴、湖州一带出产。如今松江城外常常有人种植。当归的叶子像牡丹叶,但较小;开花成串,像紫藤花,花朵圆满如小荷包,颜色娇艳红润,并吐出花丝,俗称西施牡丹,极力形容它的娇艳。桔梗是草本植物,叶子尖而小,花朵呈青莲般的颜色,清雅可赏。天门冬藤蔓生长,枝条细小,攀附在竹屏风上,形状像水松;可惜它也是草本植物,秋冬不能耐受。生地是草本植物,叶子像粗大的枇杷叶而略圆,抽出花梗,开花像茄子花,只是红色稍深一些。这些都是近年来才见到的,过去没有。
水蜜桃,惟吾邑顾氏露香园有之,其种不知何自来,大者如小瓜,色红艳而味甘,每斤不过二三枚,其价值银一钱外,大约三四分一枚,年来传枝接本,种日广而味日淡,质亦渐小。今每斤有四、五枚,而价亦贱,不过四五分而已,然较他境贩来者,味犹甘美,相悬甚远也。昔年吾乡作屏藩圃,惟槿与冬青,无所谓小枝杨也。顺治以后,始传其种,村落间往往种之,编篱取其易成,二三年即高与墙等,岁岁修结,亦颇坚固,至日久干老难结,则去本留根,一二年,嫩枝复长,又可重编,不异新种,此亦昔无而今有者。◎钱法钱法之坏,自私铸始,私钱无代无之,而惟崇祯时最盛。予生崇祯之际,通用新钱,无一佳者,所见之钱,惟嘉靖、隆庆两朝最为精美。嘉钱尚有二种,黄者如金,白者如银。隆钱尽如金色,皆以最美净铜铸就,体亦工致,明光焕发,一文约重钱外,此时便不可多得,盖为私铸者收去,杂以铅砂,更铸新钱也。然于折净白钱之中,往往有之。每当用时,拣选别贮,以为小儿玩弄。若万历钱,时虽盛行而体各异制,其精者或与嘉、隆等,而恶者则轻薄不堪,与时钱无异。泰昌、天启,享国日浅,钱不多行,式无甚美,亦无甚恶,惟铜质则递降耳。崇祯初,铜钱虽大,异乎隆、万,然而京局所铸,大小轻重犹是,若京师每千价银一两二钱,外省犹兑九钱一千,与嘉、隆、万、启钱,间杂通用。其后私铸盛行,钱色日恶而价亦日贱,驯至十三年戊寅夏,价至六钱耳。百货腾贵,庚辰、辛巳之间,递减至四、五钱一千。癸未而后,每千兑银不过三钱有奇,而钱之所重每千不过三斤有零而已。迨乎乙酉,大兵既下江南,前朝之钱,废而不用。是时,每千值银不过一钱二分,较之铜价且不及,而钱之低薄虽鹅眼纟延缳不能喻矣。顺治通宝初颁,官实每千准银一两,然当钱法敝极之后,奉行甚难。藩司所颁制钱,有司强令铺户均分,铺户明知亏本,不得已而酌量分铺市价,实未尝用通,以故有司亦不便多颁,而民间所用惟七一色之低银。至八年辛卯,每千值银止值四钱八分,其后渐增,亦不能至五、六钱,积轻之势使然耳。迨康熙初,始命京省各开局铸钱,钱背明著直省,字兼满,汉,体重工良,直出嘉、隆之上,但铜之精美远不及前,而价定每千值银一两,令民间完纳钱粮,大约十分之中,银居其七,以解边钱居其三,以备支放,编诸会计由单,当官收纳,于是钱价顿长,价至每千兑银九钱有奇,民间日用文作一厘,谓之厘钱,公私便之。至十二年甲寅,四月,闻八闽之变,三吴钱价顿减,初犹五、六钱一千,后直递减至三钱。积钱之家,坐而日困,典铺尤甚,有司虽严禁曲喻之而不可挽。十五年以后,封疆渐宁,钱价以次渐长,十七、八年之间,每千价银又兑至八钱七、八分及九钱二、三分,几乎厘钱矣。二十年以后,私铸复盛,钱复滥恶,每千所重,至恶者亦不过二、三斤,价犹值银八钱外,其官局厘钱,每千价银几及一两,甚有一两另四分者,恐奸人收兑以为私铸之计。若不严禁私钱,将来钱法之坏,有不可言者,当事所宜留心也。康熙二十三年甲子,上以私钱滥恶,疑钱局匠役私铸射利,特逾中外地方官严禁,如有仍行使用者,不论钱数多寡,重则枷号毕,流徙尚阳堡,官不觉察者同罪,现今贸易小钱,限一月内照铜价交于地方官收给。既而浙江武举朱士英开垆私铸,被参拿问,私钱顿贱,官钱每千几值纹银一两二钱矣。二十六年后,私钱复渐流行,制钱价遂递减。至二十八、九年间,每千不及值银一两。二十九年二月,私钱之禁复严,市中不复通用,积弊为之一洗,制钱每千价至纹银一两二、三分,庶几复旧。
译水蜜桃只有我们县顾氏露香园有,种子不知从哪里传来。大的像小瓜,颜色红艳,味道甘甜,每斤不过二三枚,价格每斤一钱多,大约每枚三四分。近年来通过传枝嫁接,种植日益广泛,但味道日益变淡,果实也逐渐变小。如今每斤有四、五枚,价格也便宜了,不过四五分而已;但是与其他地方贩来的相比,味道仍然甘美得多,相差非常悬殊。过去我们乡里用来作屏障和篱圃的,只有木槿和冬青,没有所谓细枝杨。顺治以后,才传来这种树的种子,村落之间常常种植;用来编篱笆很容易成活,二三年就能长得和墙一样高。每年修剪编结,也很坚固;等到时间久了树干衰老,难以编结,就从根部砍去而留下根,一两年后嫩枝重新长出,又可以重新编织,与新种的没有不同。这也是过去没有、如今才有的东西。◎钱法 钱法败坏,是从私铸开始的。私铸钱历代都有,但以崇祯年间最为严重。我生在崇祯年间,当时通行的新钱没有一枚好的;我所见的钱币中,只有嘉靖、隆庆两朝的最为精美。嘉靖钱还有两种,黄色的像金,白色的像银。隆庆钱全都呈金色,都是用最精美纯净的铜铸成,形制也精致,光泽明亮;一文钱大约重钱外,此时已经很难得到,大概是被私铸者收去,掺入铅砂,重新铸成新钱了。不过在折色的纯白钱中,往往还可以见到。每逢使用时,便挑选出来另外贮存,给小孩子玩。万历钱当时虽盛行,但形制各不相同;精美的有时可以和嘉靖、隆庆钱相比,粗劣的却轻薄不堪,与当时通行的钱没有区别。泰昌、天启两朝在位时间短,钱币流通不多,形制没有特别好的,也没有特别坏的,只是铜质一朝比一朝下降。崇祯初年,铜钱虽然较大,与隆庆、万历钱不同,但京局铸造的,大小轻重仍然相同;在京师,每千枚价格为银一两二钱,外省每千枚仍可兑换九钱,与嘉靖、隆庆、万历、天启钱混杂通用。后来私铸盛行,钱色一天天变坏,价格也一天天降低,逐渐到崇祯十三年戊寅夏天,价格只到六钱。各种货物价格飞涨,庚辰、辛巳年间,钱价逐渐降到每千枚四、五钱。癸未年以后,每千枚兑换银不过三钱多一点,而钱的总重量每千枚不过三斤多。到了乙酉年,大兵已经攻下江南,前朝的钱被废止,不再使用。当时每千枚不过值银一钱二分,比铜的价格还低;至于钱币的低劣单薄,即使说成像鹅眼【原文“纟延缳”疑为衍误,语义不明】也无法形容。顺治通宝最初颁行时,官定实际每千枚折银一两;然而在钱法败坏到极点之后,推行十分困难。藩司颁发的制钱,有司强令各铺户平均分配,铺户明知亏本,不得已只好酌量按市价分配给各铺,实际上从未普遍使用,因此有司也不便大量颁发;民间所使用的只是【“七一色之低银”原文疑误,语义不明】。到了八年辛卯,每千枚只值银四钱八分;此后逐渐增加,却也不能达到五、六钱,这是长期钱价偏低的势头造成的。到了康熙初年,才下令京城和各省分别开局铸钱。钱背明确铸有各省名称,并兼铸满文、汉文;形制厚重,制作精良,价值超过嘉靖、隆庆钱,只是铜质精美远不如以前。官定每千枚值银一两,并令民间缴纳钱粮时,大约十分之中银占七成,以钱缴纳的占三成,用来解送边饷的钱占三成,以备发放;把这些规定编入会计由单,交官府收纳。于是钱价突然上涨,每千枚兑换银九钱多。民间日常把一文写作一厘,称为厘钱,公私使用都很方便。到了十二年甲寅四月,听说八闽发生变乱,三吴地区的钱价突然下降,起初每千枚还值五、六钱,后来一直降到三钱。家中积存钱币的人坐困日益艰难,典当铺尤其严重;有司虽然严令禁止,并反复晓谕,也无法挽回。十五年以后,边疆逐渐安定,钱价依次逐渐上涨;十七、十八年间,每千枚又能兑换银八钱七八分至九钱二三分,几乎恢复到厘钱的价格。二十年以后,私铸又重新盛行,钱币再次泛滥而粗劣;每千枚的重量,最坏的也不过二三斤,价格却仍值银八钱以上。官局铸造的厘钱,每千枚价格几乎达到一两,甚至有一两另加四分的,恐怕是奸人收兑官钱,作为私铸的资本。如果不严禁私铸钱,将来钱法败坏的情形,便不堪设想,这是主管官员应当留心的。康熙二十三年甲子,皇上认为私钱泛滥而粗劣,怀疑钱局的匠役私自铸钱牟利,特地下令京内京外各地方官严加禁止。若仍有人使用私钱,不论钱数多少,情节重的,枷号示众完毕后流徙尚阳堡;官员没有察觉的,按同罪论处。现今市面上流通的小钱,限令在一个月内按照铜价交给地方官收缴。后来浙江武举朱士英开炉私铸,被参奏并拘捕审问,私钱于是顿时贬值,官钱每千枚几乎值纹银一两二钱。康熙二十六年以后,私钱又逐渐流行,制钱价格便逐步下降。到二十八、二十九年间,每千枚已不足一两。二十九年二月,又严厉禁止私钱,市场上不再通用,积累的弊病因此被清除,制钱每千枚价格达到纹银一两二三分,差不多恢复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