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郑重
《汉·王莽传》称:“非皇天所以郑重降符命之意。”注云:“郑重,犹言频烦也。”《颜氏家训》亦云:“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启寤汝耳。”此真得《汉书》之意。近沈存中《笔谈》言石曼卿事云:“他日试使人通郑重,则闭门不纳,亦无应门者。”即以郑重为殷勤,不知何所据而言然?不尔,曾谓使人通频烦可乎?《魏志·倭人传》云:“使知国家哀汝,故郑重赐汝好物也。”亦有频烦之意。今人有以郑重为慎重上三字原缺,据他本校补。—注。者,又误矣。
回纥
《旧唐书·回纥传》云:“元和四年,里迦可汗遣使请改为回鹘,义取回旋轻捷如鹘。”崔铉《续会要》云:“贞元五年七月,公主至衙帐,回纥使李义进请改纥字为鹘。”与《统纪》同。《邺侯家传》云:“四年七月,可汗上表请改纥字为鹘。”与李繁《北荒君长录》及《新回鹘传》同。按李泌明年春薨,若明年七月方改,《家传》不应言之,今从《家传》、《君长录》书。
扊扅
《颜氏家训》云:“《古乐府》歌百里奚词曰:‘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吹扊扅;今日富贵忘我为!’”《家训》谓:“吹当作炊煮之炊。案蔡邕《月令·章句》曰:‘键,开牡也,所以止扉,或谓之剡移。’然则当时贫困,并以门牡木作薪炊耳。”扊或作扂,余染反;扅或作扈,余之反。故何公《送人序》云:“话龙具之注,歌扊扅之炊。”昔人《述怀》诗云:“囊空未省余钗钏,薪尽何尝赦扊扅。”
藉田
藉田,音慈夜反;典籍,音慈力反。案舒王《字说》:藉从草从来从借。从草,若“藉用白茅”是也,凡藉物如之;从来、从借,若“藉而不税”是也,凡藉人如之。藉物者尚之,藉人者下焉。籍从昔从来从竹。藉记昔事,有实可利,后除其繁芜有节焉。世之学者,类不分藉、籍之义,乃以藉田为籍田,至书典籍之籍,乃反为藉字,是不究其本也。案《文帝纪》诏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应劭曰:“古者天子耕籍田千亩,为天下先。籍者,帝王典籍之常。”韦昭曰:“藉,借也,借民力以治之,以奉宗庙,且以劝率天下使务农也。”臣瓒曰:“藉,谓蹈藉也,藉田本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师古曰:“《国语》云宣王‘不藉千亩,虢文公谏’,斯则藉非假借明矣。”余考数家之说,应劭以藉为典籍之籍,谬也。唯韦昭之说得之。案《王制》曰:“古者公田藉而不税。”注云:“借民力治公田,故不税。”盖帝王所亲耕者,公田也。公田谓之藉田者,以借民力为义,故藉之字,所以从借也。舒王云:“公田谓之锄,犹亲耕之田谓之藉也。宣王不藉千亩者,为其不能亲耕公田以劝农耳。”谓之藉者,岂不以假借为义乎?臣瓒与师古未之或知,何耶?余尝谓枕藉、酝藉、狼藉、顾藉,皆从草,音慈夜反。而文籍、图籍、篇籍,与夫籍甚、籍其家,皆从竹,音慈力反,乃为允当。又许慎《说文》云:“祭藉也。一曰草不编,狼藉。从草耤声,慈夜切,又秦昔切。”许氏乃以一字为两音,尤见疏谬。
重黎
《楚世家》云:“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高辛氏火正,命曰祝融。其后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案《左氏春秋传》载蔡墨论社稷五祀,木正曰勾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杜氏注云:“正,官长也。木生勾曲而有芒角,其祀重焉。”“祝融明貌,其祀黎焉。”该为金正,修及熙为水正,勾龙为土正。又案蔡墨云:“少皥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勾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勾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左传》以重为少皥氏之叔,以黎为颛顼氏之子,则重与黎二人也。而太史公乃以重犁为一人,而谓重犁为颛顼之曾孙,与左氏所载不同。盖太史公去上古之世为差远,则所传容有谬戾,不若左氏之为近,故所载为详且悉也。又况高辛氏承颛顼高阳氏之后,高阳氏黄帝之孙,高辛氏黄帝之曾孙,世次差近,故颛顼之子犁,所以为高辛氏之火正也。若以犁为颛顼之曾孙,则与高辛氏世次相远,岂复为其火正乎!案《律历志》云:“火正犁同地。”《幽通赋》云:“犁醇耀于高辛。”皆其证也。又许慎注《淮南子》云:“祝融,颛顼之孙,老童之子,吴回也。一名犁,为高辛氏火正,一云老童,即卷章也。”案《楚世家》云犁先为祝融,其后吴回代之。则许慎之说又误矣。
译郑重 《汉书·王莽传》说:“这不是皇天郑重降下符命的意思。”注释说:“郑重,就像说频繁。”《颜氏家训》也说:“我也不能郑重其事,只是姑且举出近世切要的事情,来启发你罢了。”这才真正得到了《汉书》所说的意思。近来沈存中《梦溪笔谈》谈到石曼卿的事,说:“有一天试着派人去郑重地通报,他就闭门不接纳,连应门的人也没有。”这就是把“郑重”解释为殷勤,却不知道是根据什么这样说的。否则,难道能说派人频繁地通报吗?《魏志·倭人传》说:“让你知道国家哀怜你,所以郑重地赐给你优厚的物品。”这里也有频繁的意思。如今有人把“郑重”解释为“慎重【原缺三字】”者,又错了。回纥 《旧唐书·回纥传》说:“元和四年,里迦可汗派使者请求改称回鹘,取义于像鹘一样回旋轻捷。”崔铉《续会要》说:“贞元五年七月,公主到达衙帐,回纥使者李义进请求把‘纥’字改为‘鹘’。”这与《统纪》相同。《邺侯家传》说:“四年七月,可汗上表请求把‘纥’字改为‘鹘’。”这与李繁《北荒君长录》以及《新回鹘传》相同。考察李泌在第二年春天去世,如果到第二年七月才改名,《家传》不应当预先说到这件事;现在采用《家传》和《君长录》的记载。扊扅 《颜氏家训》说:“《古乐府》所歌的百里奚歌词说:‘百里奚,五羊皮。回忆分别时,煮母鸡,烧门闩;如今富贵了,却忘了我!’”《家训》说:“‘吹’应当作炊煮的‘炊’。考察蔡邕《月令·章句》说:‘键,是门闩,用来止住门扉,有时也叫作剡移。’这样看来,当时百里奚贫困,竟把门闩木也劈来当柴烧饭。”扊有的写作“扂”,音“余染”反;扅有的写作“扈”,音“余之”反。所以何公《送人序》说:“谈论龙具的注释,歌唱扊扅的炊煮。”古人的《述怀》诗说:“囊中空空,未曾顾及剩下的钗钏;柴薪烧尽,何曾饶过门闩。” 藉田 “藉田”的读音是“慈夜反”,“典籍”的读音是“慈力反”。考察舒王《字说》:“藉”字由草、来、借组成。取草旁,如‘藉用白茅’就是这样;凡是凭借物品,都属于这一类。取‘来’和‘借’,如‘藉而不税’就是这样;凡是借用人的力量,都属于这一类。凭借物品,是尊重物品;借用人的力量,则处于下位。“籍”字由昔、来、竹组成。用“藉”记录往昔之事,有实际内容可资利用;后来删去繁芜,使之有条理。世上的学者,大多不能区分“藉”和“籍”的意义,于是把“藉田”写成“籍田”;至于书典、典籍的“籍”,反而写成“藉”字,这是没有考究字义根源。考察《文帝纪》的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设籍田,朕亲自率领耕种,用来供给宗庙祭祀的黍稷。”应劭说:“古代天子耕种籍田千亩,作为天下的先导。‘籍’就是帝王典籍的常法。”韦昭说:“藉,就是借。借用民力来治理它,用以奉祀宗庙,同时借此劝导率领天下人致力于农业。”臣瓒说:“藉,是践踏的意思。藉田本来以亲自耕种为义,不能用‘假借’来解释。”师古说:“《国语》记载周宣王‘不藉千亩’,虢文公加以劝谏;由此可见,藉不是假借,十分明白。”我考察几家的说法,应劭把藉解释为典籍的籍,是错误的。只有韦昭的说法是对的。考察《王制》说:“古代公田借用民力耕作而不收税。”注释说:“借用民力治理公田,所以不收税。”大概帝王亲自耕种的就是公田。公田称为藉田,是因为以借用民力为意义,所以“藉”字从“借”正是这个缘故。舒王说:“公田称为‘锄’,正如亲自耕种的田称为‘藉’。周宣王不亲耕千亩,是因为他不能亲自耕种公田来劝勉农业。”称为“藉”,难道不是以假借为意义吗?臣瓒和师古都没有理解这一点,为什么呢?我曾说,枕藉、酝藉、狼藉、顾藉,都从草旁,读音为“慈夜反”;而文籍、图籍、篇籍,以及籍甚、籍其家,都从竹旁,读音为“慈力反”,这样才是恰当的。又许慎《说文》说:“藉,是祭祀时铺设的草。另一说,草没有编结,散乱狼藉。字从草,耤声,读慈夜切,又读秦昔切。”许慎竟把一个字定为两个读音,更可见其疏漏错误。重黎 《楚世家》说:“楚国的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氏。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做高辛氏的火正,号称祝融。后来诛杀重黎,让他的弟弟吴回承继重黎之后,又任火正,号称祝融。”考察《左氏春秋传》记载蔡墨谈论社稷五祀:木正叫勾芒,火正叫祝融,金正叫蓐收,水正叫玄冥,土正叫后土。杜氏注说:“正,是官长。木生长时弯曲而有芒角,所以祭祀勾芒。”“祝融有光明之貌,所以祭祀黎。”该任金正,修和熙任水正,勾龙任土正。又考察蔡墨说:“少皞氏有四个叔父,叫重、该、修、熙,确实能够掌管金、木和水。于是让重任勾芒,该任蓐收,修和熙任玄冥,世代不失职守,于是成就了穷桑,这就是其中三祀。颛顼氏有个儿子叫黎,任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勾龙,任后土,这就是另外两祀。”《左传》把重说成少皞氏的叔父,把黎说成颛顼氏的儿子,那么重和黎是两个人。但太史公却把重黎写成一个人,说重黎是颛顼的曾孙,这与左氏的记载不同。大概太史公距离上古时代更为遥远,所以流传下来的说法可能有错误,不如左氏距离那个时代较近,因此记载得更详细周全。况且高辛氏承接颛顼高阳氏之后,高阳氏是黄帝的孙子,高辛氏是黄帝的曾孙,世代相距较近,所以颛顼的儿子黎,才会做高辛氏的火正。如果把黎说成颛顼的曾孙,那么他同高辛氏的世代相距很远,怎么还会做他的火正呢!考察《律历志》说:“火正黎与地相同。”《幽通赋》说:“黎在高辛氏时光辉纯厚。”这些都是证据。又许慎注释《淮南子》说:“祝融,是颛顼的孙子、老童的儿子吴回。又名黎,任高辛氏的火正;另一说老童就是卷章。”考察《楚世家》说黎先任祝融,后来吴回代替他。因此许慎的说法又错了。
汤饼
煮面谓之汤饼,其来旧矣。案《后汉·梁冀传》云:“进鸩加煮饼。”《世说》载何平叔美姿容,面至白。魏文帝疑其傅粉,夏月令食汤饼,汗出,以巾拭之,转皎白也。又案吴均称饼德,曰“汤饼为最”。又《荆楚岁时记》云:“六月伏日,并作汤饼,名为辟恶。”又齐高帝好食水引饼。又《唐书·王皇后传》云:“独不念阿忠脱紫半臂,易斗面为生日汤饼邪?”《倦游杂录》乃谓“今人呼煮面为汤饼”,误矣。《懒真子录》谓“世之所谓长命面,即汤饼也”,恐亦未当。余谓凡以面为食具者,皆谓之饼,故火烧而食者,呼为烧饼;水瀹而食者,呼为汤饼;笼蒸而食者,呼为蒸饼;而馒头谓之笼饼,宜矣。然张公所论市井有鬻胡饼者,不晓名之所谓,乃易其名为炉饼,则又误也。案《晋书》云:“王长文在市中啮胡饼。”又《肃宗实录》云:“杨国忠自入市,衣袖中盛胡饼。”安可易胡为炉也?盖胡饼者,以胡人所常食而得名也,故京都人转音呼胡饼为胡饼,呼骨切,胡桃为胡桃,亦呼骨切,皆此义也。余案《资暇集》论毕罗云:“蕃中毕氏、罗氏,好食此味,因谓之毕罗,后人加食旁为饆饠字,非也。”又云:“元和中有奸僧鉴虚,以羊之六腑特造一味,传之于今,时人不得其名,遂以其号目之曰‘鉴虚’,往往俗字又加食旁为鉴虚字。”然则胡饼谓之胡,义可知矣。又《玉篇》从食从固为字,户乌切,注云饼也。谓之饼,疑或出此。余故并论,使览者得详焉。
属车
胡广《汉制度》曰:“天子出有大驾、法驾、小驾。大驾则公卿奉引,大将军骖乘,太仆御,属车八十一乘,备千乘万骑。法驾,公不在卤簿,唯河南尹执金吾,洛阳令奉引,侍中骖乘,奉车郎御,属车三十六乘。小驾,太仆奉驾,侍御史整车骑也。”又《隋志》云:“古者诸侯贰车九乘,秦灭九国,兼其车服,故为八十一乘。汉遵不改,武帝祠太乙甘泉,则尽用之。明帝上原陵又用之。法驾三十六乘,小驾十二乘。隋开皇中,大驾十二乘,法驾减半。大业初,属车备八十一乘。”“炀帝问于阎毗,毗曰:此起于秦故。张衡赋云‘属车九九’是也。次及法驾,三分减一,为三十六乘,此汉制也。故《文帝纪》云‘奉天子法驾迎代邸’,如淳曰‘属车三十六乘’是也。又据宋孝建时,有司奏议,晋迁江左,唯设五乘,尚书令建平王宏曰:‘八十一乘,议兼九国,三十六乘,无所准凭。江左五乘,俭不中礼。但帝王旗旒之数,爰及冕玉,皆用十二,今宜准此,设十二乘。’”平陈之后,有司请以大驾依秦,法驾依汉,小驾依宋。帝曰:“大驾宜用三十六,法驾宜用十二,小驾除之。”
乾没
《汉书》:“张汤始为小吏,乾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服虔曰:“乾没,射成败也。”如淳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曰乾,失利曰没。”颜氏:“乾音干。”《魏志》:传嘏曰:“岂敢倾根竭本,寄命洪流,自徼于乾没乎。”晋潘岳与贾谧为廿四友,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乾没不已乎!”裴松之注《魏志》曰:“服虔直以乾没为射成败,而不说乾没之义。如淳以得利为乾,失利为没,又不可了。愚谓乾读为干燥之干,盖谓有所徼射,不计干燥之与沉没而为之也。”又苏鹗《演义》云:“乾没之说,如陆沉之义。陆沉者,因陆沉之水也。”又曰:“陆地而沉,不待在于水中也。乾没者,言乾地而没,不待沉于江湖也,故谓之乾没。”《隋书·王劭赞》云:“乾没营利,得不以道,颓其家声,良可叹息。”又隋萧吉见上好徵祥之说,欲乾没自进,遂矫其迹为悦媚焉。又宋子京撰《刘待制墓铭》云:“财用既积,官为簿受,而吏得傍缘乾没。”又《叶府君行状》云:“民冒盐权,乾没不悛。”
卷三
湖阴
唐温庭筠尝补古乐府《湖阴词》,其序云:“王敦举兵至湖阴,明帝微行,视其营伍,由是乐府有《湖阴曲》,而亡其词,因附之”云云。按《晋书·王敦传》云:“敦至芜湖,上表。”又云:“帝将讨敦,微服至芜湖察其营垒。”又:“司徒导与王含书曰:‘大将军来屯于湖。’”《明帝纪》云:“敦下屯于湖。”又《周琦传》云:“王敦军败于于湖。”又,“甘卓进爵于湖侯。”又,王允之“镇于湖”。案《晋书·地理志》,丹阳郡统县十二,有芜湖县。读史者当以帝微行至于湖为断句,谓之微行,则阴察其营垒可知,不当云湖阴也。然则古乐府之命名,既失之矣,而庭筠当改曰《于湖曲》,乃为允当。其《湖阴词》云:“祖龙黄须珊瑚鞭,铁骢金面青连钱。”谓明帝为祖龙,又误也。盖《史记》载始皇为祖龙者,祖,始也,龙者,人君之象也,以其自号始皇,故谓之祖龙耳,其它安可称乎!
译汤饼 煮面叫作汤饼,这种称呼由来已久。考察《后汉书·梁冀传》说:“进献鸩酒,又加进煮饼。”《世说》记载,何平叔容貌俊美,脸色非常白。魏文帝怀疑他脸上搽了粉,夏天让他吃汤饼;他出汗后,用手巾擦脸,脸色反而更加洁白。又考察吴均称赞饼的功德,说“汤饼最好”。又《荆楚岁时记》说:“六月伏日,一同制作汤饼,名为辟恶。”又齐高帝喜欢吃水引饼。又《唐书·王皇后传》说:“难道不记得阿忠脱下紫色半臂衣,把一斗面换来做生日汤饼吗?”《倦游杂录》却说“如今人们把煮面叫作汤饼”,这是错误的。《懒真子录》说“世人所谓长命面,就是汤饼”,恐怕也不恰当。我认为,凡是用面粉制成食物的,都叫作饼;所以在火上烧熟食用的,叫烧饼;在水中煮熟食用的,叫汤饼;在笼中蒸熟食用的,叫蒸饼;馒头称为笼饼,也就合理了。然而张公所论述的,市井中有卖胡饼的人,他不懂这个名称的由来,竟把名称改成炉饼,这又错了。考察《晋书》说:“王长文在市中啃食胡饼。” 又《肃宗实录》说:“杨国忠亲自进入市场,把胡饼装在衣袖中。”怎么可以把“胡”改成“炉”呢?大概胡饼是因为胡人常吃这种食物而得名,所以京都人转读其音,把胡饼读作“胡饼”,切音为“呼骨切”;胡桃也读作“胡桃”,同样切音为“呼骨切”,都是这个意思。我考察《资暇集》论述毕罗说:“蕃地中毕氏、罗氏喜欢吃这种食物,因此称为毕罗,后来人们加食旁写成‘饆饠’字,这是不对的。”又说:“元和年间有个奸僧鉴虚,特意用羊的六腑制作了一种食物,流传到今天。当时人们不知道它的名称,于是就用他的名号称它为‘鉴虚’;往往民间俗字又加食旁,写成‘鉴虚’字。”这样看来,胡饼称为“胡”,其中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又《玉篇》把从食、从固的字解释为“饼”,音“户乌切”。称作饼,疑心或许就是由此而来。因此我一并论述这些,使阅读者能够详细了解。属车 胡广《汉制度》说:“天子出行有大驾、法驾、小驾。大驾出行时,由公卿在前引导,大将军骖乘,太仆驾车,属车八十一乘,配备千乘万骑。法驾出行时,公卿不列入卤簿,只有河南尹、执金吾在前引导,侍中骖乘,奉车郎驾车,属车三十六乘。小驾出行时,由太仆奉驾,侍御史整治车骑。”又《隋志》说:“古代诸侯有副车九乘,秦灭九国,兼并了九国的车服,所以成为八十一乘。汉朝沿用而未改,汉武帝在甘泉祭祀太一时,就全部使用。汉明帝到原陵时也使用。法驾三十六乘,小驾十二乘。隋朝开皇年间,大驾十二乘,法驾减半。大业初年,属车完备为八十一乘。”“隋炀帝向阎毗询问,阎毗说:这是起源于秦代旧制。张衡《赋》中说‘属车九九’,就是这个意思。其次是法驾,减少三分之一,为三十六乘,这是汉代制度。所以《文帝纪》说‘奉天子法驾迎代邸’,如淳说‘属车三十六乘’也是这个意思。又据宋孝建年间,有关官员上奏议论,晋朝迁都江左以后,只设置五乘,尚书令建平王刘宏说:‘八十一乘,是兼并九国的说法;三十六乘,也没有可以依据的标准。江左设置五乘,节俭而不合礼制。但帝王旗帜旒数以及冕冠上的玉饰,都采用十二这个数目;现在应当以此为准,设置十二乘。’”平定陈朝以后,有关官员请求大驾依照秦制,法驾依照汉制,小驾依照宋制。皇帝说:“大驾应当使用三十六乘,法驾应当使用十二乘,小驾取消。” 乾没 《汉书》说:“张汤起初做小吏时,进行投机赌博,同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等人私下交往。”服虔说:“乾没,就是猜测成败。”如淳说:“预先囤积货物以待时机,获利叫乾,亏损叫没。”颜师古说:“乾读作干。”《魏志》中传嘏说:“哪里敢倾尽根本,把性命寄托在大水之中,自己去求取乾没呢?”晋代潘岳是贾谧二十四友之一,他的母亲多次责备他说:“你应当知足了,难道还要不停地投机求利吗?”裴松之注《魏志》说:“服虔只把乾没解释为猜测成败,却没有说明乾没的意义。如淳把获利说成乾、亏损说成没,也仍然解释不清。我认为,乾应读作干燥的干,大概是说有所求取和冒险,不顾是干燥还是沉没,都要去做。”又苏鹗《演义》说:“乾没的说法,与陆沉的意义相同。所谓陆沉,是因为陆地沉入水中。”又说:“陆地沉没,不必等到处在水中。乾没,是说在干地上沉没,不必沉入江湖,所以叫作乾没。”《隋书·王劭赞》说:“乾没营利,获利不合道义,使家声衰败,实在令人叹息。” 又隋代萧吉见皇上喜欢谈论祥瑞之说,想通过投机钻营来求得进身,于是故意矫饰行迹来取悦献媚。又宋子京撰写《刘待制墓铭》说:“财物已经积聚,官府按簿籍收取,而官吏得以从旁牵连,侵吞取利。”又《叶府君行状》说:“百姓冒犯盐业禁令,侵吞牟利而不悔改。” 卷三 湖阴 唐代温庭筠曾补写古乐府《湖阴词》,序中说:“王敦起兵到达湖阴,明帝微服出行,察看他的营伍,因此乐府有《湖阴曲》,但歌词已经亡佚,于是把这首词附在后面。”按《晋书·王敦传》说:“王敦到达芜湖,上表。”又说:“明帝将要讨伐王敦,微服到芜湖察看他的营垒。”又说:“司徒王导写信给王含说:‘大将军来驻扎在湖。’”《明帝纪》说:“王敦下令驻扎于湖。”又《周琦传》说:“王敦的军队在于湖战败。”又记载“甘卓进封于湖侯”,又记载王允之“镇守于湖”。考察《晋书·地理志》,丹阳郡统辖十二县,其中有芜湖县。读史的人应当把“帝微行至于湖”断句,既然说是微服出行,那么他暗中察看王敦的营垒就可以知道,不应当说成“湖阴”。这样看来,古乐府的命名已经错了,温庭筠也应当改名为《于湖曲》,才恰当。他的《湖阴词》说:“祖龙黄须珊瑚鞭,铁骢金面青连钱。”把明帝称为祖龙,又错了。因为《史记》记载秦始皇为祖龙,“祖”是开始的意思,“龙”是君主的象征;由于他自称始皇,所以称作祖龙,此外哪里可以这样称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