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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靖康缃素杂记九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18 段

饧粥

  《刘梦得嘉话》云:“为诗用僻字,须有来处。宋考功诗云:‘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徐盈切。尝疑此字。因读《毛诗》郑笺,说吹箫处云:‘即今卖饧人家物。’《六经》唯此注中有饧字。后辈业诗,即须有据,不可学常人率焉而道也。”又本朝宋子京《寒食》诗云:“草色引开盘马路,箫声吹暖卖饧天。”其亦用郑笺“吹箫卖饧”之义,然词致骚雅,胜考功远矣。余常考《嘉话》所载“春来不见饧”,云是宋考功诗,比因阅沈云卿《咏欢州不作寒食》诗,云:“岭外无寒食,春来不见饧。洛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花柳争朝发,轩车满路迎。帝乡遥可念,肠断报亲情。”是时沈谪欢州,故有是诗,但未见宋全篇耳。考其词意,似是云卿之诗,盖沈、宋俱仕武后朝,故所传容有讹谬,所未详也。李义山诗云:“粥香饧白杏花天,省对流莺坐绮筵。”又宋子京《途中清明》诗云:“漠漠轻花著早桐,客瓯饧粥对禺中。”寒食清明,多用饧粥事。

储胥

  扬雄《甘泉赋》云:“近则洪崖、旁皇、储胥、努阹。”又《长杨赋》云:“木雍枪累,以为储胥。”吕延济云:“枪累,作木枪相累为栅也。”苏林注云:“木拥栅其外,又以竹枪累为外储也。”颜师古云:“储,峙也。胥,须也。以木拥枪及累绳连结以为储胥,言有储蓄以待所须也。”汉武帝作储胥馆。故李义山诗云:“风云长为护储胥。”宋子京《伤孟昭图》云:“密疏叩储胥。”又《侍宴》云:“秋色遍储胥。”又《思归老》云:“至今三籍在储胥。”又《答朱彭州》云:“九番官树老储胥。”又《续春词》云:“苍龙驱暖入储胥。”盖储胥,犹言皇居也,不必云有储蓄以待所胥也。故张平子《西京赋》云:“既新作于迎风,加露寒与储胥。”又沈约《应教诗》云:“南瞻储胥观,西望昆明池。”又《南史·武帝诸子传》檄云:“偃师南望,无复储胥露寒;河阳北临,或有穹庐毡帐。”《西京赋》注云:“武帝先作迎风馆,后加露寒、储胥二馆。”

名谶

  《归田录》云:“宋郑公庠初名郊,字伯庠,与其弟祁,自布衣时名动天下,号为二宋。其为知制诰,仁宗骤加奖眷,便欲大用。有忌其先进者谮之,谓其‘姓符国号,名应郊天’。又曰:‘郊音交,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遽命改之。公怏怏不获己,乃改为庠,字公序。公后更践二府二十余年,以司空致仕,兼享福寿而终,而谮者竟不见用以卒,可以为小人之戒也。”又《西清诗话》云:“宋元宪公始拜内相,同列谮其姓宋而郊名非便,公奉诏更名庠,意殊怏怏不满。会用新名移书叶道卿,乃呼同年,叶戏答公曰:‘清臣宋郊榜第六中选,遍阅小录,无宋庠者,不知何许人?’公因寄一绝自解云:‘纸尾勤勤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莫惊书录题臣向,只是当时刘更生。’”又杨文公《谈苑》云:“太平兴国四年,北戎寇边,车驾幸大名府。方渡河,有人持手版邀乘舆,前驱斥之,号呼道旁,自言献封事。太宗令接取视之,乃临河主簿宋捷,上甚喜,即以为将作监。”此乃以姓名盗爵禄者也。此与元宪公姓同而事异,良可嗤笑。

江为

  《江南野录》载江为者,宋世淹之后,先祖仕于建阳,因家焉。世习儒素,少游庐山白鹿洞,师事处士陈贶,酷好诗句,居二十余年,有风雅清丽之态。所载此而已。余观《南史·淹传》,字文通,济阳考城人,宋少帝时黜为建安吴兴令,终于梁天监中左卫将军,子蔿嗣。又案《吴均传》云:“先是有济阳江洪,工属文,为建阳令,坐事死。”案江洪齐时为太学生,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时,王僧孺与太学生虞义、丘国宾、萧文琰、丘令楷、江洪、刘孝孙,以善辞藻游焉。而僧孺与高平徐夤俱为学林。则洪仕于齐、梁间明矣。淹与洪其系皆出于济阳考城,而又俱仕于齐、梁间,淹尝为建安令,其后它迁,洪为建阳令,而死于建阳,则江为之系,实出于洪益明矣。而《野录》云宋世淹之后,又云先祖仕于建阳,因家焉,彼乃不敢别白言之,盖未尝见《吴均传》所载江洪之事,乃妄臆度而为之说也。

译饧粥 《刘梦得嘉话》说:“写诗使用冷僻字,必须有出处。宋考功的诗说:‘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饧’读作徐盈切。我曾经对这个字感到疑惑,后来读《毛诗》郑玄笺注,解释吹箫的地方说:‘就是如今卖饧的人家所卖的东西。’六经之中,只有这条注释里有‘饧’字。后世从事写诗的人,就必须有依据,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随意说出。”本朝宋子京《寒食》诗又说:“草色引开盘马路,箫声吹暖卖饧天。”他也是采用郑玄笺注中“吹箫卖饧”的意思,但文辞风雅,远胜于宋考功。我过去常考察《嘉话》所记“春来不见饧”,说是宋考功的诗;后来因读到沈云卿《咏欢州不作寒食》诗,诗中说:“岭外无寒食,春来不见饧。洛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花柳争朝发,轩车满路迎。帝乡遥可念,肠断报亲情。”当时沈云卿被贬在欢州,所以写了这首诗,只是没有见到宋考功的全篇。考察诗中文字和意思,似乎这是沈云卿的诗。大概沈、宋二人都在武后朝任官,所以流传中可能有讹误,具体情况已无法详知。李义山的诗说:“粥香饧白杏花天,省对流莺坐绮筵。” 宋子京《途中清明》诗又说:“漠漠轻花著早桐,客瓯饧粥对禺中。”寒食、清明时节,常常使用饧粥的典故。储胥 扬雄《甘泉赋》说:“近处有洪崖、旁皇、储胥、努阹。”《长杨赋》又说:“把木头交错累积起来,作为储胥。”吕延济说:“‘枪累’,就是把木枪交错连接起来做成栅栏。”苏林注释说:“在外面用木头围成栅栏,又用竹枪交错连接,作为外围的储备防护。”颜师古说:“储,是储备、设置;胥,是等待、供需要。用木头围住枪,并把绳索交错连接起来做成储胥,是说有所储备,以等待所需。”汉武帝建造了储胥馆。因此李义山诗说:“风云长为护储胥。”宋子京《伤孟昭图》说:“密疏叩储胥。”又《侍宴》说:“秋色遍储胥。”又《思归老》说:“至今三籍在储胥。”又《答朱彭州》说:“九番官树老储胥。”又《续春词》说:“苍龙驱暖入储胥。”看来“储胥”就如同说皇宫,不必解释为有储备以等待所需。因此张平子《西京赋》说:“既新作于迎风,加露寒与储胥。”沈约《应教诗》又说:“南瞻储胥观,西望昆明池。”《南史·武帝诸子传》的檄文说:“向南望着偃师,再也看不到储胥、露寒;向北面对河阳,或许还能看见穹庐毡帐。”《西京赋》注释说:“汉武帝先建造迎风馆,后来又增建露寒、储胥二馆。” 名谶 《归田录》说:“宋郑公庠起初名叫郊,字伯庠;他和弟弟祁在还是平民时,名声就震动天下,被称为‘二宋’。他担任知制诰时,仁宗突然对他格外赏识,准备立即重用。有嫉妒他先得进用的人诬陷他说:‘他的姓符合国号,名字又应合郊天之礼。’又说:‘郊的读音是交,交是替代的意思;宋交,这个说法不吉祥。’仁宗立即命令他改名。郑公心中不快,但不得已,于是改名为庠,字公序。后来郑公历任二府二十多年,以司空身份退休,兼享福禄长寿而终;而那个进谗言的人最终一生也没有得到任用,这可以作为小人的警戒。”《西清诗话》又说:“宋元宪公刚开始担任内相时,同僚诬陷说他的姓是宋,而名为郊不合适。元宪奉诏改名为庠,心里很不高兴,也不服气。适逢他用新名字给叶道卿写信,便称叶道卿为同年。叶道卿开玩笑回答说:‘清臣宋郊在科举榜上列第六而中选,我遍查小录,却没有宋庠这个人,不知道是哪里人?’元宪于是寄去一首绝句为自己解嘲:‘纸尾勤勤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莫惊书录题臣向,只是当时刘更生。’”杨文公《谈苑》又说:“太平兴国四年,北方戎人侵犯边境,皇帝驾临大名府。皇帝正要渡河时,有人拿着手版请求迎接皇帝乘舆,前导人员斥责他;他在路旁大声呼喊,自称要进献密封奏章。太宗命人接过来查看,原来是临河主簿宋捷。太宗非常高兴,当即任命他为将作监。这是借用姓名来盗取爵禄的人。这件事与宋元宪公同姓,但情况不同,实在很可笑。江为 《江南野录》记载,江为是宋代江淹的后人,祖先曾在建阳任职,因此在那里定居。江为世代学习儒业,年轻时游学庐山白鹿洞,拜处士陈贶为师,非常喜爱诗句,在那里居住了二十多年,诗作具有风雅清丽的风格。书中所记只有这些。我考察《南史·淹传》,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宋少帝时被贬为建安、吴兴令,梁天监年间终于左卫将军任上,儿子江蔿继承了他的世系。又考察《吴均传》说:“在此以前,有济阳人江洪,擅长写文章,任建阳县令,因犯罪而死。”考察江洪在齐代曾任太学生;竟陵王萧子良在西邸招纳文学之士时,王僧孺与太学生虞义、丘国宾、萧文琰、丘令楷、江洪、刘孝孙,都因擅长辞藻而在此交游。王僧孺又与高平人徐夤同为学林之士。这样看来,江洪显然是在齐、梁之间做官。江淹和江洪的家系都出自济阳考城,而且都在齐、梁之间做官;江淹曾任建安县令,后来调任别处,江洪任建阳县令并死在建阳。因此,江为的家系确实出自江洪,这一点更加清楚。《江南野录》却说江为是宋代江淹的后人,又说祖先曾在建阳做官,于是就在当地定居;这说明作者不敢明确辨别,大概是没有见到《吴均传》所记江洪的事,于是凭空推测而作出这种说法。

房乔

  沈存中尝谓:“予家有阎博陵画唐秦府十八学士,各有《真赞》,名字与史所载不同。或以字为名,或书名而不书字者。”其论甚美。然谓“房真龄字乔年,旧史乃云房乔字真龄”。既而云:“《唐书》成于后人之手,所传容有讹谬。”甚非也。末云:“以旧史考之,魏郑公对太宗曰:‘目如悬铃者佳。’则真龄果名,非字也。”何其谬欤?盖所谓悬铃者,乃铃铎之铃,而真龄乃年龄之龄,唯其为年龄之龄,故字以乔年,此理甚明。而存中乃不之省,何也?然房梁公名字,大抵不同。《真赞》云房真龄字乔,皆未详也。又《韩愈集》中有《王弘中神道碑》云:“讳弘中,字某。”案《实录》、《新》《旧传》皆名仲舒,字弘中,愈又作《燕喜亭记》,称为王弘中,然则弘中必字也,碑文误耳,政与房乔名字一同。

高阳

  《太史公记》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高阳贱民郦食其。”时沛公方洗,谓使者曰:“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瞋目按剑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高阳酒徒也,非儒人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又《世说》载季伦每临习郁池,未尝不大醉,常曰:“醉我高阳池也。”襄阳小儿为之歌曰:“山公时一醉,迳造高阳池。”刘义庆云:“高阳池在襄阳。”案《史记》及《汉书》食其本传,称食其陈留高阳人也。又云沛公略地陈留郊,使人召食其,食其至,入谒,则高阳在陈留明矣。又案《晋书》载简镇襄阳,时诸习有佳园池,简每出游之池上,置酒辄醉,名之曰高阳池。然则襄阳习池谓之高阳池者,盖取郦生高阳酒徒之义也。

卷十

和松

  《晋·庾敳传》云:敳有重名,为缙绅所推,而颇聚敛积实,谈者讥之。都官从事温峤,尝劾奏敳,敳更器峤曰:“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磊砢多节,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而《温峤传》曰:“峤为都官从事,散骑常侍庾敳有重名,而颇聚敛,峤举奏之,京都振肃。”盖是时温峤为都官从事,敳为散骑常侍,二人同在朝廷,是敳之所器者温峤,非和峤明矣。及观《和峤传》,又云从事中郎庾敳见而叹曰:“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礧砢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而《世说》亦云,子嵩目和峤云云,何其谬欤?良由修史者杂出于诸儒,而非一人之笔,故其谬戾如此。今之学者,至有云和氏之松千丈,益谬矣。

颜介

  《北史》载颜之推,齐文宣时为黄门侍郎,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士。隋开皇中,太子召为文学,深见礼重,寻以疾终。而《唐书》又曰:“自高齐入周,终隋黄门郎”,与《北史》所载不同。《北史》云之推在齐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敏楚,盖示不忘本也。而《唐书》云:“师古父思鲁以儒学显,武德初为秦王府记室参军事。”又云:“师古叔游秦,武德初,累迁廉州刺史,撰《汉书决疑》,师古多资取其义。”又与《北史》不同。《南史》载颜协二子:之仪、之推,并早知名,则之仪为长,推为次,明矣。而《北史》载之推字介,弟之仪字升,则以之推为兄,之仪为弟,其不同又如此,何耶?

贵学

  《颜氏家训》云:“夫读书之人,自羲、农以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其说信然。余案《晋书》虞啸父仕孝武帝为侍中,尝侍饮宴,帝从容问曰:“卿在门下,初不闻有所献替,何耶?”啸父家近海,谓帝有所求,对曰:“天时尚温,鰶鱼虾鲊未可致,寻当有所尚献。”帝大笑。唐苏良嗣,高宗时为荆州刺史。有河东寺,本萧察为兄河东王所建。良嗣曰:“江、汉间何与河东乎?”奏易之,而当世恨其少学云。又王元宝富而无学识,尝会宾客,明日亲友谓之曰:“昨日必多佳论。”元宝曰:“但费锦缠头耳。”良可嗤笑。

刊诏

  《晋书·刘邈传》云:时孝武帝觞乐之后,多赐侍臣文辞,诏义有不雅者,邈辄焚毁之,其它侍臣被诏或宣扬之,故诵者以此多邈。又《徐邈传》云:“帝宴集酣乐之后,好为手诏诗章,以赐侍臣,或文辞率尔,所言秽杂,邈辄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是时侍臣被诏者,或宣扬之,故时议以此多邈。”

译房乔 沈存中曾说:“我家有阎立本所画的唐代秦王府十八学士图,每个人都有《真赞》,其中的姓名与史书所载不同。有的把字当作名,有的只写名而不写字。”他的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但他又说:“房真龄字乔年,旧史却说房乔字真龄。”随后又说:“《唐书》成书于后人之手,流传下来或许有讹误。”这很不对。沈存中最后说:“根据旧史考察,魏郑公对太宗说:‘眼睛像悬挂的铃铛那样的人才好。’那么真龄果然是名,不是字。”这多么荒谬啊!所谓“悬铃”,是铃铎的“铃”,而“真龄”是年龄的“龄”;正因为是年龄的“龄”,所以字才叫乔年,这个道理非常明显。沈存中却没有察觉,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房梁公的名和字,大体上确实存在不同说法。《真赞》说房真龄字乔,其中的情况都还无法详知。《韩愈集》中又有《王弘中神道碑》,说:“名讳弘中,字某。”考察《实录》和《新唐书》《旧唐书》的传记,都说他名仲舒,字弘中;韩愈又作《燕喜亭记》,称他为王弘中。既然如此,弘中一定是字,碑文写错了,正如房乔的名、字问题一样。高阳 《太史公记》说,沛公带兵经过陈留,郦生跟到军营门前求见,说:“我是高阳的平民郦食其。”当时沛公正在洗脚,对使者说:“告诉他,我正把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事业,没有空闲接见儒生。”郦生瞪眼按剑,斥责使者说:“滚回去,再进去告诉沛公:我是高阳的酒徒,不是儒生。”沛公立即擦干脚,拿着矛杖说:“请客人进来。”《世说》又记载,季伦每次到习郁池游玩,没有一次不大醉,常说:“是高阳池把我灌醉了。”襄阳的小孩子因此作歌唱道:“山公有时一醉,径直到高阳池。”刘义庆说:“高阳池在襄阳。”我考察《史记》和《汉书》郦食其本传,都说郦食其是陈留高阳人。又说沛公在陈留郊外攻取土地,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到后,进来拜见。这样看来,高阳在陈留是很清楚的。我又考察《晋书》记载,简镇守襄阳时,当地习氏有一处很好的园林池沼;简每次到池边游玩,摆酒后总是喝醉,于是把它命名为高阳池。这样看来,襄阳的习池称为高阳池,大概是取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的意思。卷十 和松 《晋书·庾敳传》说:庾敳享有很高声望,受到士绅推重,但很喜欢聚敛财物,议论他的人因此讥讽他。都官从事温峤曾弹劾上奏庾敳,庾敳反而更加器重温峤,说:“温峤气势森然,像千丈高松;虽然枝干盘曲、节疤很多,放在大厦中,却能发挥栋梁的作用。”而《温峤传》说:“温峤任都官从事时,散骑常侍庾敳享有很高声望,却很喜欢聚敛财物,温峤举奏了他,京城因此震动肃然。”当时温峤任都官从事,庾敳任散骑常侍,两人同在朝廷,所以庾敳所器重的人是温峤,不是和峤。后来读《和峤传》,又说从事中郎庾敳见到和峤,感叹说:“温峤气势森然,像千丈高松;虽然枝干盘曲、节疤很多,放在大厦中,却能发挥栋梁的作用。”《世说》也说,子嵩评价和峤时说了同样的话,这多么荒谬啊!实在是因为修史者出自多个儒者之手,并非一人所作,所以错误乖谬到了这种程度。如今的学者甚至说“和氏之松高达千丈”,就更加荒谬了。颜介 《北史》记载,颜之推在齐文宣帝时任黄门侍郎,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大象末年,任御史上士。隋开皇年间,太子召他任文学,很受礼遇和重视,不久因病去世。《唐书》又说:“他从高齐进入北周,最后任隋朝黄门郎。”这与《北史》的记载不同。《北史》说颜之推在北齐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思鲁,次子叫敏楚,大概是表示不忘本。《唐书》却说:“颜师古的父亲思鲁以儒学显名,武德初年任秦王府记室参军事。”又说:“颜师古的叔父游秦,武德初年历次升迁为廉州刺史,撰写《汉书决疑》,颜师古多采纳并取用其中的义理。”这又与《北史》不同。《南史》记载颜协有两个儿子:之仪、之推,而且很早就有名声;这样看来,之仪是长子,之推是次子,十分清楚。《北史》却记载之推字介,弟弟之仪字升,把之推列为兄、之仪列为弟;其不同又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贵学 《颜氏家训》说:“从羲农以来,在天地之间,凡是认识了多少人、见识了多少事”,“世上的人不论愚笨还是聪明,都想认识的人多、见识的事广,却不肯读书;这就像想吃饱却懒得准备饭食,想取暖却懒得裁制衣服一样。”这话确实正确。我考察《晋书》,虞啸父在孝武帝时任侍中,曾陪侍饮宴,皇帝从容地问他说:“你在门下任职,却从来没有听说你有什么进谏或匡正,这是为什么?”虞啸父家乡靠近海边,以为皇帝是在索求海产,便回答说:“天气还暖,鰶鱼虾鲊还不能送来,过些时候一定献上。”皇帝大笑。唐代苏良嗣在高宗时任荆州刺史。当地有一座河东寺,原是萧察为他的兄长河东王所建。苏良嗣说:“江、汉之间与河东有什么关系?”于是上奏请求改掉寺名,当时人都遗憾他学问太少。又有王元宝富有却没有学识,曾经宴请宾客;第二天亲友对他说:“昨天一定有许多高妙的议论。”王元宝说:“只是花费了缠在头上的锦带罢了。”实在值得讥笑。刊诏 《晋书·刘邈传》说:当时孝武帝饮酒作乐之后,常常赏赐侍臣亲手写的文辞;诏书的文意有不雅之处,刘邈总是把它烧掉。其他侍臣得到诏书,有时却把它们宣扬出去,所以当时的诵说者因此多称赞刘邈。《徐邈传》又说:“皇帝宴饮聚会、尽兴欢乐之后,喜欢亲自写诏书和诗章赏赐侍臣;有时文辞写得很草率,内容污秽杂乱,徐邈总是立即收取,拿回尚书省删改,使它们都变得可以观看,等皇帝重新审阅之后才发出。当时侍臣中接到诏书的人,有时会把它们宣扬出去,所以当时的舆论因此多称赞徐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