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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靖康缃素杂记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7 段

云梦

  《笔谈》云:“旧《尚书》云:‘云梦土作乂。’本朝太宗时,得古本《尚书》,作‘云土梦作乂’,诏改《禹贡》从古本。案孔安国注:‘云梦之泽,在江南’,不然也。据《左传》:‘吴人入郢,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奔郧。’楚子自郢西走涉睢,则当出于江南;其后涉江入于云中,遂奔郧,郧则今之安州。涉江而后至云,入云然后至郧,则云在江北也。《左传》曰:‘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梦。’杜预注云:‘楚之云、梦,跨江南、北。’曰‘江南之梦’,则云在江北明矣。元丰中,有郭思者,能言汉、沔间地理,亦以谓江南为梦,江北为云。予以《左传》验之,思之说信然。”余案汉高祖用陈平谋,伪游于云梦,注家无解释。又《尔雅》云“楚有云梦。”注云:“今南郡华容县东南也,丘湖是也。”恐为未当。

耳孙

  《惠纪》云:“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当刑。”应劭云:“耳孙者,玄孙之子也。言去其曾高益远,但耳闻之也。”李斐曰:“耳孙,曾孙也。”晋灼曰:“耳孙,玄孙之曾孙也。《诸侯王表》在八世。”颜氏曰:“耳孙,诸说不同,据《平纪》及《诸侯王表》说‘梁孝王玄孙之子耳孙’,耳,音仍。又《匈奴传》说握衍朐鞮单于,云‘乌单于耳孙’。以此察之,李云曾孙是也。然《汉书》诸处,又皆云曾孙非一,不应杂两称而言。据《尔雅》‘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昆孙,昆孙之子为仍孙’,从己而数,是为八叶,则与晋说相同。仍耳相近,盖一号也。但班氏唯存古名,而计其叶数则错也。”上造,秦第二爵名曰,应劭以为第十六,误矣。又以耳孙音耳,有耳闻之义,又其谬戾如此。

莼羹

  晋陆机诣王武子,武子前有羊酪,指示陆曰:“卿吴中何以敌此?”陆曰:“千里莼羹,末下一作未下盐豉。”所载此而已。及观《世说》,又曰:“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或以为“千里”、“末下”皆地名,是未尝读《世说》而妄为之说也。或以为千里者,言其地之广,是盖不思之甚也。如以千里为地之广,则当云莼菜,不当云羹也。或以为莼羹不必盐豉,乃得其真味,故云未下盐豉。是又不然。盖洛中去吴,有千里之远,吴中莼羹,自可敌羊酪,但以其地远未可猝致耳,故云但未下盐豉耳。意谓莼羹得盐豉尤美也。此言近之矣,今询之吴人,信然。又沈文季谓崔祖思曰:“千里莼羹,岂关鲁、卫。”齐高帝曰:“莼羹故应还。”沈盖当作盖沈。—注。文季吴人也。子美诗曰:“我思岷下芋,君思千里莼。”张钜山诗曰:“一出修门道,重尝末下莼。”二公以千里、末下为地名。今详陆答语:“千里莼羹,末下盐豉”,盖举二地所出之物,以敌羊酪。今以地有千里之远,但未下盐豉,何支离也。

轩渠

  《后汉·蓟子训传》云:“儿识父母,轩渠笑悦,欲往就之。”音义无解释。以意测之,盖轩渠者,欲举其身体以就父母之状。案《字说》,轩上下渠,一直一曲,受众小水,将达而不购也。轩渠之义如此。而东坡《书鲁直草书后》云:“他日黔安见之,当捧腹轩渠也。”恐引此轩渠,于义未安。近世文士颂其人云:“少而渠振发。”亦未为稳当。唯《世说》载会稽王轩轩如朝霞之欲举。唐史乃用其语云:“神气轩举。”舒王《诗义》云:“仙仙,轩举之状。”乃为尽善。宋子京为皇从侄孙撰石记云:“生二岁,轩渠有识矣,病笃而夭。”又撰《王文公墓志》云:“公即何夫人之子,轩渠卓异。鲁公曰:是天吾门。八岁终二丧,斩焉致毁。”是真得《汉书》之意。

婪尾

  苏鹗《演义》云:“今人以酒巡匝为啉尾。”即再命其爵也。云南朝有异国进贡蓝牛,其尾长三丈,一云蓝颖水其尾三丈。时人仿之,以为酒令,今两盏,从其简也。此皆非正。行酒巡匝,即重其盏,盖慰劳其得酒在后也。又云:“啉者,贪也,谓处于座末,得酒最晚,腹痒于酒,既得酒巡匝,更贪婪之,故曰啉尾。”啉字从口,足明贪婪之意。此说近之。余观宋景文公《守岁》诗云:“迎新送故只如此,且尽灯前婪尾杯。”又云:“稍倦持螯手,犹残婪尾觞。”又东坡《寒食》诗云:“蓝尾忽惊新火后,遨头要及浣花前。”注引乐天《寒食》诗云:“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饧。”乃用“蓝”字,盖“婪”“蓝”一也。

译云梦 《笔谈》说:“旧本《尚书》写道:‘云梦土作乂。’本朝太宗时,得到古本《尚书》,写作‘云土梦作乂’,于是下诏令《禹贡》依从古本。考察孔安国的注说:‘云梦之泽,在江南’,这不对。据《左传》记载:‘吴人攻入郢都,楚子渡过睢水,渡过长江,进入云中。楚王睡觉时,盗贼进攻他,用戈击打楚王,楚王逃奔到郧。’楚子从郢向西逃走,渡过睢水,那么本应到了江南;后来渡过长江进入云中,于是逃奔郧地,郧就是今天的安州。渡江以后才到云,进入云地以后才到郧,那么云就在江北。《左传》又说:‘郑伯到楚国去,子产作相陪同,楚子设宴招待他。宴饮完毕,子产于是准备好田猎的装备,楚王带他到江南的梦地打猎。’杜预注说:‘楚国的云、梦,跨在长江南北两边。’既然说是‘江南的梦’,那么云在江北就很明显了。元丰年间,有个叫郭思的人,能够谈论汉水、沔水之间的地理,他也认为江南是梦,江北是云。我拿《左传》来验证,郭思的说法确实是对的。”我考察,汉高祖采用陈平的计谋,假装出游云梦,注家却没有解释。另外《尔雅》说“楚国有云梦”。注说:“就是今天南郡华容县的东南方,丘湖便是。”我恐怕这说法并不恰当。耳孙 《惠纪》说:“上造以上的爵位,以及内外诸公孙、耳孙,犯了罪应当受刑的。”应劭说:“耳孙,是玄孙的儿子。意思是离自己的曾祖、高祖越来越远,只能从耳朵听说他们了。”李斐说:“耳孙,就是曾孙。”晋灼说:“耳孙,是玄孙的曾孙。《诸侯王表》中列在第八世。”颜师古说:“我所见到的几种本子,都说法不一。根据《平纪》和《诸侯王表》所说的‘梁孝王玄孙之子耳孙’,耳,音仍。又《匈奴传》说握衍朐鞮单于,是‘乌单于耳孙’。由此考察,李斐说是曾孙,是对的。然而《汉书》其他地方又多处称曾孙,并非只有一处,不应当混杂两种称呼来讲。根据《尔雅》所说:‘曾孙的儿子是玄孙,玄孙的儿子是来孙,来孙的儿子是昆孙,昆孙的儿子是仍孙’,从自己开始往上数,这是第八代,就和晋灼的说法相同。仍与耳读音相近,大概是同一个称呼。不过班固只保留了古名,计算世代却错了。”上造,是秦代第二级爵名,应劭却认为是第十六级,错了。他又把耳孙解释成耳朵听闻之意,也同样荒谬。莼羹 晋代陆机去拜访王武子,王武子面前摆着羊酪,指给陆机看说:“你们吴中的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这个?”陆机说:“千里莼羹,末下(一本作‘未下’)盐豉。”书中记载的只有这些。等到读《世说》,又说:“千里莼羹,只是还没有放盐豉罢了。”有人认为“千里”和“末下”都是地名,这是没有读过《世说》却妄加解释。有人认为“千里”是说产地广阔,这实在是极其不加思考。如果把“千里”解释为地方广大,那么应当说莼菜,不应当说莼羹。有人认为莼羹本来不必放盐豉,才能保留它的本味,所以说“还没有放盐豉”。这也不对。大概洛阳距离吴地有千里之远,吴中的莼羹本来可以与羊酪相匹敌,只是因为相隔遥远,不能立即送来,所以说“只是还没有放盐豉罢了”。意思是说,莼羹加上盐豉更加美味。这种解释比较接近原意。如今询问吴地人,确实如此。沈文季对崔祖思说:“千里莼羹,哪里和鲁、卫有关?”齐高帝说:“莼羹本来就应当回来。”沈盖(“盖”疑当作“沈”,为注文)文季是吴地人。杜子美的诗说:“我思念岷下的芋头,您思念千里的莼菜。” 张钜山的诗说:“一出修门道,重尝末下莼。”这两位都把“千里”“末下”当作地名。如今详细考察陆机的回答“千里莼羹,末下盐豉”,大概是列举两个地方所产的东西,拿来和羊酪相比。现在若说因为产地相隔千里,只是没有放盐豉,岂不是说得太支离了吗?轩渠 《后汉书·蓟子训传》说:“孩子认出父母,轩渠地欢笑喜悦,想要走过去亲近他们。”音义书没有解释。按照意思推测,大概“轩渠”是想举起身体靠近父母的样子。考察《字说》,“轩”字上下的“渠”,一边直一边曲,能承受许多小水流,水将要到达却还没有合流。“轩渠”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但东坡《书鲁直草书后》说:“将来黔安见到它,应当会捧腹轩渠。”恐怕这里引用“轩渠”,在意义上并不恰当。近世文士称赞某人说:“少而渠振发。”也不够稳妥。只有《世说》记载会稽王“轩轩如朝霞之欲举”。《唐史》于是采用这句话说:“神气轩举。”舒王《诗义》说:“仙仙,是轩举的样子。”这样才完全恰当。宋子京为皇帝的从侄孙撰写墓志记说:“生下来两岁,就轩渠而有知觉,病重而夭折。”又为《王文公墓志》撰文说:“公是何夫人的儿子,轩渠而卓异。鲁公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门生。’八岁时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服斩衰,因哀伤过度而形容憔悴。”这才真正得到了《汉书》所说的意思。婪尾 苏鹗《演义》说:“如今人们把酒巡行一周称为‘啉尾’。”也就是再次给他斟酒。书中说,南朝时有外国进贡蓝牛,牛尾长三丈;又有一种说法是蓝颖水的尾巴长三丈。当时人仿照此事制定酒令,如今喝两盏,是依从简略的说法。这些说法都不是正确解释。酒巡行一周,就是再斟满他的酒杯,大概是慰劳他最后才得到酒。又说:“‘啉’就是贪,意思是坐在席位末尾,得到酒最晚,腹中因想酒而发痒;得到酒巡行一周后,便更加贪饮,所以叫作‘啉尾’。”‘啉’字从口,足以说明贪婪的意思。这种说法比较接近原意。我读宋景文公《守岁》诗说:“迎接新年、送走旧年也不过如此,姑且喝尽灯前的婪尾杯。”又说:“手拿螯已经稍感疲倦,婪尾之觞还没有喝完。”东坡《寒食》诗又说:“新火之后忽然惊见蓝尾酒,游乐的首领要赶在浣花之前。”注文引用白乐天《寒食》诗说:“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饧。”这里使用“蓝”字,大概“婪”和“蓝”是同一个词。

白波

  景文公诗云:“镂管喜传吟处笔,白波催卷醉时杯。”读此诗,不晓白波事。及观《资暇集》云:“饮酒之卷白波,盖起于东汉,既禽白波贼,戮之如卷席然,故酒席仿之,以快人情气也。”疑出于此。余恐其不然。盖白者,罚爵之名,饮有不尽者,则以此爵罚之。故班固《叙传》云:“诸侍中皆引满举白。”左太冲《吴都赋》云:“飞觞举白。”注云:“行觞疾如飞也。大白,杯名。”又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令曰:“不釂者浮以大白。”于是公乘不任举白浮君。所谓卷白波者,盖卷白上之酒波耳,言其饮酒之快也。故景文公以白波对镂管者,诚有谓焉。案《汉书》,黄巾余党复起西河白波谷,号曰白波贼,众十余万。

五松

  《史记》载:“秦始皇遂上泰山立石,封,祀祠。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遂封其树为五大夫。墠梁父,刻所立石。”盖五大夫者,秦官名,第九爵也。唐陆贽作《禁中春松》诗云:“不羡五株封。”案《史记》但云封其树为五大夫,不闻有五株松之说。而贽云尔者何耶!然贽博极群书,不当有误,恐有所据而云然也。或曰循袭之误耳,所未详也。又李商隐有《五松驿》诗云:“独下长亭念过秦,五松不见见舆薪。只应既斩斯高后,寻被樵人用斧斤。”而商隐亦谓五松,如何?又李白《送人游桃源序》云:“登封太山,风雨暴作,虽五松受职,草木有知,而万象乖度,礼刑将弛。”然太白亦以谓五松也。唯舒王《咏柏》诗云:“老松先得大夫官。”乃为切当。

倚卓

  今人用倚卓字,多从木旁,殊无义理。字书从木从奇,乃椅字,于宜切。诗曰“其桐其椅”是也。从木从卓乃棹字,直教切,所谓“棹船为郎”是也。倚卓之字,虽不经见,以鄙意测之,盖人所倚者为倚,卓之在前者为卓,此言近之矣。何以明之?《淇奥》曰:“猗重较兮。”《新义》谓:“猗,倚也,重较者,所以为慎固也。”由是知人所倚者为倚。《论语》曰:“如有所立,卓尔。”说者谓圣人之道,如有所立,卓然在前也,由是知卓之在前者为卓。故杨文公《谈苑》有云:“咸平、景德中,主家造檀香倚卓一副。”未尝用椅棹字,始知前辈何尝谬用一字也。

思恭

  欧阳《五代史》作拓跋思敬,意谓薛史避国讳耳。按《旧唐书》、《实录》,皆作思恭。《实录》天复二年九月,武定军节度使李思敬以城降王建。思敬本姓拓跋。鄜夏节度使思恭,保大节度使思孝之弟也。思孝致仕,以思敬为保大留后,遂升节度,又徙武定军。《新唐书·党项传》曰:“思孝为定难节度使,卒。弟思谏代为节度使,思孝为保大节度,以孝荐弟思敬为保大留后,俄为节度使。”然则思恭、思敬乃是两人。思敬后附李茂贞,因赐国姓,故更姓李。文忠公合为一人,误也。

卷四

濌伯音沓

《家训》云:“晋羊曼,常颓纵任侠,饮酒诞节,兖州号为濌伯。此字更无音训。梁张缵呼为嚃羹之嚃,亦不知所出。但耆老相传,世间又有濌濌语,盖无所不施无所不容之意也。顾野王《玉篇》误为黑旁沓。顾虽博物,犹出张缵之下。”颜氏云:“吾所见数本,并无作黑者。重沓是多饶积厚之意,从黑更无义旨。”故唐常衮窒卖官之路,一切以公议格之,非文辞者皆摈不用,世谓之濌伯,以其濌濌无贤不肖之辨云,盖兖州之遗意也。

三鳣

  《汉书·杨震传》云:“有冠雀衔三鳣当作鳝鱼,飞集讲堂前。”注云:“冠音鹳。即鹳雀也。鳣音善。”其字借为鳣鲔之鳣,俗因谓之鳣,知然反。案郭璞注《尔雅》:“鳣长二三丈。”又魏武《四时食制》云:“鳣鱼大如五斗奁,长一丈余。”安有鹳雀能致一者,况三头乎?鳣又纯灰色,无文章。鳝鱼长不过三尺,大不过三指,黄地黑文。故都讲云:“蛇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数三者,法三台也。”《后汉书》及谢承《书》亦述此事,皆作鳝字。以上十五字,据他本补。—注。孙卿云:“鱼鳖鰌鳣。”《说苑》曰:“鳣似蛇。”并作鳣字。盖假鳣为鳝,其来久矣。又杜少陵云:“敇厨唯一味,求饱或三鳣。”又以平声押之,恐误也。

阿堵犹今人言这个也

晋王夷甫雅尚,口未尝言钱。一日,其妻令以钱绕床,使不得行。夷甫晨起,见钱阂行,谓婢曰:“举阿堵物去。”其措意如此。世之学者有贤愚,类求阿堵之义而未之得,殊不知阿堵初自无据,作史者但记一时语言而已。《顾恺之传》亦云:“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独不见此何耶?宋景文公《写真》诗云:“谁谓彼己子,而传阿堵神。”又《答书》诗云:“久谢轮囷器,羞言阿堵神。”皆用此也,岂有它义。

译白波 景文公的诗说:“雕镂的笔管喜爱传达吟咏之处的诗笔,白波催促着卷起醉时的酒杯。”读这首诗,不明白“白波”是什么意思。后来读《资暇集》说:“饮酒时所谓‘卷白波’,大概起于东汉。既已擒获白波贼,把他们像卷席一样杀掉,所以酒席上仿效这种说法,以快人心中的意气。”我怀疑并不是这样。大概“白”是罚酒杯的名称,饮酒有未喝尽的,就用这种酒杯罚饮。所以班固《叙传》说:“诸位侍中都斟满酒举起白杯。”左太冲《吴都赋》说:“飞快地传杯,举起白杯。”注文说:“传递酒杯迅疾如飞。大白,是酒杯的名称。”魏文侯和大夫饮酒时,又下令说:“没有喝尽的,罚用大白杯。”于是公乘不任举起白杯,罚魏文侯饮酒。所谓“卷白波”,大概是把白杯上的酒波一饮而尽,说的是饮酒迅疾。因此景文公以“白波”对“镂管”,确实是有根据的。考察《汉书》,黄巾余党又在西河白波谷起兵,自称白波贼,人数有十多万。五松 《史记》记载:“秦始皇于是登上泰山,立石碑,封禅,祭祀。下山时,突然遇到暴风雨,便在树下休息,于是把这棵树封为五大夫。在梁父山修筑土坛,刻下所立的石碑。”大概“五大夫”是秦代的官名,也是第九级爵位。唐代陆贽作《禁中春松》诗说:“不羡慕五株松受到封爵。”考察《史记》只说把那棵树封为五大夫,没有听说有五株松的说法。那么陆贽为什么这样说呢?但陆贽博览群书,不应当有误,恐怕是有所依据才这样说。有人说只是沿袭传抄造成的错误,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李商隐又有《五松驿》诗说:“独自走下长亭,感念经过秦地;不见五松,只见舆薪。只应是斩杀赵高以后,便被樵夫拿斧头砍伐。”李商隐也说“五松”,又是怎么回事?李白《送人游桃源序》说:“登封泰山时,突然刮起暴风雨,即使五松受到封职,草木有知,而万物失常,礼制刑法将要松弛。”太白也把它说成“五松”。只有舒王《咏柏》诗说:“老松先得到大夫的官爵。”这才切合事实。倚卓 如今人们使用“倚卓”二字,多半写成木字旁,实际上没有道理。字书中,从木从奇的是“椅”字,读音为于宜切。《诗经》说“其桐其椅”,就是这个字。从木从卓的是“棹”字,读音为直教切,所谓“棹船为郎”说的就是它。“倚卓”这两个字,虽然经典中很少见,但依我的浅见推测,大概人所倚靠的叫“倚”,放在前面的高桌叫“卓”,这种说法比较接近原意。怎么证明呢?《淇奥》说:“猗重较兮。”《新义》解释说:“猗,就是倚;重较,是用来使车子稳固的东西。”由此可知人所倚靠的叫“倚”。《论语》说:“如有所立,卓尔。”解释的人说,圣人的道理仿佛有所树立,卓然立在前面。由此可知放在前面的东西叫“卓”。所以杨文公《谈苑》说:“咸平、景德年间,主家制作了一副檀香倚卓。”他从未写作椅、棹二字,这才知道前辈哪里会错误地使用一个字呢。思恭 欧阳修《五代史》写作拓跋思敬,意思大概是薛居正《旧五代史》为了避国讳而改写。考察《旧唐书》和《实录》,都写作思恭。《实录》记载,天复二年九月,武定军节度使李思敬献城投降王建。思敬本来姓拓跋。鄜夏节度使思恭,是保大节度使思孝的弟弟。思孝退休后,任命思敬为保大留后,后来升任节度使,又调任武定军。《新唐书·党项传》说:“思孝担任定难节度使,去世。弟弟思谏代任节度使;思孝任保大节度时,推荐弟弟思敬为保大留后,不久任节度使。”这样看来,思恭、思敬是两个人。思敬后来归附李茂贞,因而获赐国姓,所以改姓李。欧阳文忠公把两个人合成一人,是错误的。卷四 濌伯,音沓 《家训》说:“晋代羊曼,平常放纵颓废,任性好侠,饮酒而不守礼节,兖州人称他为濌伯。”这个字再没有其他音义解释。梁代张缵把它读作“嚃羹”的“嚃”,也不知道根据出自哪里。但老人相传,世间又有“濌濌”这个说法,大概是无所不施、无所不容的意思。顾野王《玉篇》错误地把它写成黑字旁的“沓”。顾野王虽然博学,仍然比不上张缵。颜师古说:“我所见到的几种本子,都没有写成黑字旁。‘重沓’是说众多、丰厚、积聚深厚的意思,从黑字旁就没有意义。”所以唐代常衮堵塞卖官的途径,一概以公议加以阻止;不是文章辞令之才的人,都排斥不用,世人称他为濌伯,是因为他对贤者和不肖者一概没有分别,大概就是兖州称呼的遗意。三鳣 《汉书·杨震传》说:“有只冠雀衔着三条鳣鱼,飞来停集在讲堂前。”注文说:“冠,音鹳,就是鹳雀。鳣,音善。”这个字是借用“鳣鲔”的“鳣”,民间因此称它为鳣,读音为知然切。考察郭璞注《尔雅》说:“鳣长二三丈。”魏武帝《四时食制》又说:“鳣鱼有五斗盒那么大,长一丈多。”哪里有鹳雀能够带来一条,更何况三条呢?鳣鱼又是纯灰色,没有花纹;鳝鱼长不过三尺,大不过三指,黄色底上有黑色斑纹。因此都讲说:“蛇鳝,是卿大夫服饰的象征。数量为三,是取法三台。”《后汉书》和谢承《书》也记载这件事,都写作“鳝”字。以上十五字,是根据其他本子补入的。(注文)荀卿说:“鱼鳖鳅鳣。”《说苑》说:“鳣像蛇。”都写作“鳣”字。大概借“鳣”字代替“鳝”,由来已经很久了。杜少陵又说:“敕令厨中只有这一味,求得饱腹或许要三条鳣鱼。”又用平声押韵,恐怕是错误的。“阿堵”就像今天人们所说的“这个”。晋代王夷甫素来高雅自持,嘴里从来不说“钱”字。有一天,他的妻子让人用钱围住床,使他无法走动。王夷甫早晨起来,看见钱挡住了去路,就对婢女说:“把这些阿堵物搬走。”他的用意就是这样。世上的学者有贤能和愚笨之别,大多都要探求“阿堵”的含义,却没有得到答案;殊不知“阿堵”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根据,作史的人只是记录当时的一句口语罢了。《顾恺之传》也说:“传达人物的神情,正在阿堵之中。”为什么偏偏看不到这一点呢?宋景文公《写真》诗说:“谁说那个人和自己一样,却能传达阿堵中的精神。”又有《答书》诗说:“长久以来谢绝那些盘曲的器物,羞于谈论阿堵中的精神。”都是使用这个意思,哪里还有别的含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