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祖臘 《后汉书·陈宠传》说：陈宠的曾祖父陈咸，在成帝、哀帝年间因精通律令任尚书。王莽篡位后，他以病为由辞官不仕。当时他的三个儿子参、丰、钦也被命令解除官职，父子一起回家，闭门不出，却仍然使用汉家的祖祭、臘祭。有人问他们为什么，陈咸说：“我的先人哪里会知道王氏的臘祭呢？”注文说：“应劭《风俗通》说：从前共工的儿子喜欢游历，年终死后成为祖神。汉代属火德，火气在午日最旺，所以把午日作为祖祭之日。臘，是祭祀远近众神的名称。臘有交接之意，新旧相交接，祭祀是为了报答神的功劳。汉代属火德，火气在戌日衰退，所以臘祭用戌日。”又考察《礼记外传》说：汉代只举行臘祭而不举行蜡祭。承受天命的王朝，都把本朝五行旺盛之日作为祖祭日，把五行衰退之日作为臘祭日。又说：周代属木德，汉代属火德，各自以本朝五行旺盛的日子举行祖祭，以衰退、休废的日子举行臘祭。火旺于午，木旺于卯，水旺于子，金旺于酉，而臘祭各自使用其衰日；例如魏代属土德，土衰于辰，所以魏代臘祭用辰日；晋代属金德，金衰于丑，所以晋代臘祭用丑日。五行运转相承，没有不是这样的。秦静说：古代礼制中，出行有祖祭，年终有蜡祭和臘祭，并没有规定一定要举行祖祭。” 正阳 我曾经奇怪，《笔谈》论述“正阳”时把它说成两件事，认为“正”指四月，“阳”指十月，于是引用“日当为十。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月阳止”作为证据，又说先儒把日食发生在正阳之月只解释为四月是不对的。按照《尔雅》所列月份名称，十月称为阳，把十月称为阳月本来可以。但把“正阳”解释成两件事，却是错误的。我考察舒王《字说》说：“巳，是正阳，没有阴气。”又《诗七月新传解》解释“四月秀葽”说：“四月是正阳。说秀葽，是为了说明阴气开始产生。阴气开始于四月，在五月生长，而在四月说阴气产生，是因为其气机先到。”又解释“正月繁霜”说：“夏历四月，称为正月。”《诗义》又说：“这里所说的都是夏历，因为夏历依据人们所能观察到的现象，这就是所谓人正。”由此看来，四月是建巳之月，巳属于正阳，所以正阳只指四月，是很明确的。沈存中的说法不用辩驳也自然破灭了。又考察《西京杂记》说：“阳德当令时，和气全都属于阳，建巳之月就是这样，所以称为正阳之月。” 又欧阳修《归田录》说：“景祐六年，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因为四月被认为是正阳之月，自古以来就是所忌讳的。”这些都把四月称为正阳之月，道理十分清楚。古昔 有人说：“古和昔有不同吗？”我考察《尚书·尧典》：在尧的时代称为昔，在尧以前称为古。这样看来，昔比古更近，所以从太阳落山到星星出现也称为昔。昔所指的时间较近，所以时代变化还不太大，这样理解是合适的。古所指的时间久远，通常还要有所考察才能知道。因此《尚书·大诰》说“像从前我将要离去”，《周官》说“像从前的大道”，《微子之命》说“考察古代，崇尚德行，效法贤人”，《周官》说“唐尧虞舜时代考察古事”，这就是古和昔的区别。又《那》诗说：“从古以来直到往昔，先民都有所作为。”《新义》引用《国语》说：“古称在昔。”昔称先民，意思是这样的美好客人并非只在今天才有，这种传统由来已久。然而有时说“在昔”，有时说“昔在”，为什么呢？大概“昔在”是以人为主来说，“在昔”是以时代为主来说。以人来说，是说那个人从前存在而如今已经亡故；以时代来说，是说那件事发生在过去而不是现在。另一种说法是：人虽然已经逝去，但他的流风遗烈仍然存在，所以称为“昔在”；时代虽然已经过去，但其中的事情必须考察之后才能看见，所以称为“在昔”。乌鬼 《笔谈》曾经论述杜甫诗句“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世上的解释者都不明白它的意义，只有士人刘克按照《夔州图经》说，峡中人把鸬鹚称为乌鬼。蜀地临水居住的人家都养鸬鹚，用绳子系住它的脖子，让它下水捕鱼，然后倒提出来，至今仍是这样。我在蜀地时，见过人家养鸬鹚捕鱼，确实如此，只是不知道它们被称为乌鬼罢了。”又考察《东斋记事》说：“蜀地渔家养十几只鸬鹚，每天可以捕得几十斤鱼。用绳子约束它的喉咙，只让小鱼通过，大鱼则不能吞食，过一会儿便呼唤它把鱼取出，然后再放它下水。鸬鹚非常驯服亲人，指挥示意都完全依照人的意思。有的鸬鹚捕到鱼却不回来，领头的鸬鹚就啄它，迫使它回来。与放鹰鹘相比，不必劳累奔跑，所得利益又稍微丰厚一些。”书中记载的只是这些。然而范蜀公也不知道鸬鹚就是老杜所说的乌鬼。考察《夷貊传》说：“倭国水多陆少，用小环挂在鸬鹚的脖子上，让它下水捕鱼，每天可以捕得一百多条。”这样看来，这件事确实如此。三伏 《汉书·郊祀志》说：“秦德公即位第二年，占卜后迁居雍地，希望子孙能到黄河饮马，于是定都雍地。雍地的各种祠祀从此兴起。在鄜畤使用三百只羊，设置伏祠。”孟康说：“这是六月的伏日，周代还没有，到这时才开始有。”颜师古说：“所谓伏，是阴气将要兴起，却被残余的阳气逼迫而不能上升，所以藏伏起来，因而称为伏日。立秋以后，以金气代替火气；金气畏惧火气，所以到了庚日一定伏藏。庚属金。”也就是金气伏藏的日子。又《荆楚岁时记》考察《历忌》说：“四时交替，都按照相生的关系：立春木气代替水气，水生木；立夏火气代替木气，木生火；立秋金气代替火气，金畏火；立冬水气代替金气，金生水。因此到了庚日一定伏藏，庚属金。这个月的雨，农家认为是甘美的恩泽，乡里互相庆贺，称为嘉雨。谷雨，就是嘉雨。”曹植《大暑赋》说：“席季夏之二伏。”潘岳赋说：“初伏开启新的节令。”考察《阴阳书》说：“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

译端午 李济翁《资暇集》说：“端五，考察周处《风土记》：仲夏端五，煮鹜肉，包角黍。端，是开始的意思，指五月初五。现在人们多写作‘午’字，这个意义是没有根据的。我家元和年间的端五诏书，全都没有写作‘午’字的地方。可是近来看到醴泉县尉厅墙壁上，有以前光福王相题写《郑泉记》的地方写着‘端午日’，难道三十年之间，端午的意义另有发现吗？”书中记载的只有这些。我考察宗懔《荆楚岁时记》引用周处《风土记》说：“仲夏端午，煮鹜肉，包角黍。”这里却直接使用了“午”字，与李济翁所记不同。依我的意思推测，“五”和“午”二字都相通，大概五月建午，所以也可以使用“午”字，这对道理有什么妨碍呢？我曾仿效西昆体作《端午诗》说：“孟尝在这一天聚集英秀之气，王凤今朝承袭祥庆的根源。五色呈现祥瑞，文章必定显达；丙时先出生，地位却并不尊贵。用兰汤沐浴，传承荆楚习俗；让冰制的马浮过江面，凭吊屈原之魂。却笑唐家公主愚痴，竟预先命令驿站奔驰去剪取祇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为诗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好比面向墙壁站着一样。”元泽认为，做学问始于《诗经》，而《诗经》始于《周南》《召南》二篇。他的意思是，“为”大概就是《老子》所说的“为学”“为道”，以及《论语》所说的“为礼”“为乐”的“为”。沈存中的《梦溪笔谈》却说：“《周南》《召南》是乐名。‘胥鼓《南》’、‘以《雅》以《南》’就是这个意思。《关雎》《鹊巢》是二《南》的诗，而且其中已经有乐有舞了。学习的人，起初学习《周南》《召南》，还没有达到舞《大夏》《大舞》的程度。所谓学习《周南》《召南》，不只是诵读它们的诗而已。”这两种说法相差得多么远啊！考察《汉书·王莽传》说：“起初，申屠建曾经跟崔发学习《诗》。”颜师古注说：“是到崔发那里学习《诗》。”这样看来，班固也是把“学《诗》”说成“为《诗》”，那么沈存中的说法显然不是经文原意了。绿竹 李济翁曾论说《诗经·淇奥》中的“菉竹猗猗”说：“按照陆玑《草木疏》所引《尔雅》，说：‘菉，就是王刍。’郭璞注说：‘菉，就是蓐草，现在叫鸱脚莎。’有人说，这就是鹿蓐草。又《尔雅》说：‘竹，就是蓄。’注说：‘像小梨，茎是红色，有节，喜欢生长在道路旁，可以食用。’“竹”也写作“筑”，《韩诗》作〔缺字〕，音读为“笃”。又说：‘〔缺字〕，竹。’由此可知，它明明不是笋竹。如今作辞赋的人都引用“猗猗”来写竹，这是很大的错误。当时谢庄的《竹赞》说：“看那中唐，绿竹猗猗。”便沿袭了这个错误，实在违背事理和文趣。如果谢庄的赞文确实写得好，为什么没有收入《文选》？这就是被昭明太子舍弃的原因。陆玑的“玑”字是王字旁，不是士衡的“机”。我考察舒王《新传解·绿竹》说：“空心而有节，挺直而平和。”我怀疑他当时也指的是竹子，但不是笋竹。又任昉《述异记》说：“卫国有淇园，出产竹子，在淇水之上。《诗经》说：‘看那淇水岸边，菉竹猗猗’，就是这个意思。”这样又说是竹子，究竟为什么呢？迁莺 刘梦得《嘉话》说：“如今把进士考中称为‘迁莺’，已经很久了，大概是因为《毛诗·伐木篇》说：‘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鸟儿从幽深的山谷飞出，迁移到高大的树木上。’又说：‘嘤嘤地鸣叫，是在寻找同伴的声音。’这些话中根本没有‘莺’字。近些年省试有《早莺求友诗》和《莺出谷诗》，另外的书也没有证据，这实在是很大的错误。”我认为，如今人们吟咏诗歌，多使用“迁莺出谷”的典故，曲牌中有《喜迁莺》，都是沿袭唐人的错误。所以宋景文公的诗说：“清晨报告山谷中的莺鸟，朋友已经被惊动。”又说：“杏园初日，等待莺鸟迁来。”舒王说：“莺鸟还在寻找旧日的朋友。”只有汉代梁鸿东游时所作《思友人》诗说：“鸟儿嘤嘤鸣叫啊，朋友相会有期；思念高子啊，我心中充满怀想。”《南史》载刘孝标《广绝交论》说：“鸟儿以鸣声相互召唤，像流星飞驰、电光激射。”这才真正得到《毛诗》的意思。踆鸱 《货殖传》说：“我听说岷山之下的肥沃田野中有踆鸱，即使到了死也不会挨饿。”注说：“踆音读为‘蹲’。踆鸱，就是芋头。它的根可以食用来充当粮食，所以遇到荒年也不会挨饿。”《华阳国志》说：“都安县有大芋，像踆鸱。”苏东坡说：“岷山之下，荒年把蹲鸱当作粮食，便不再有疫病。由此可知这种东西适宜人食用。”《本草》说芋是“土芝”，能够益气充肌。我考察《大唐新语》记载，东宫卫佐冯光震入院校勘《文选》时，把“蹲鸱”解释为：“就是今天的芋子，也就是长着毛的萝卜。”萧嵩听到后，拍手大笑。又考察《颜氏家训》说：“江南有一个权贵，读到错误版本的《蜀都赋》注，把‘蹲鸱，芋也’误释成羊字。有人送给他羊肉，他回答说：‘承蒙赠送蹲鸱。’全朝廷的人都惊骇不已。”这尤其可笑。卷六 猗嗟 元度《确论》说：“猗，就是倚。像‘猗嗟昌兮’、‘猗重较兮’、‘猗与《漆沮》’、‘猗与那与’这些句子，都是心中有所倚托而发出的叹息。至于‘猗彼女桑’，是说采下那柔嫩的桑条作为柴薪，就不能解释为‘倚’，这样‘猗’的意义也就解释不通了。因此《经义》认为，应当是承接那柔嫩的桑条而倚靠它，这才是‘倚’的意思；大概诗人所记载的，只是适逢采摘桑条的事情罢了。”他的论述确实精巧，但解释“猗重较兮”时把“猗”当作叹词，恐怕在意义上不妥。大概也是没有详细考察舒王《经义》而误作这样的解释。《淇奥义》说：“猗，就是倚；重较，是用来使车子稳固的东西。”既然“猗”本来就训为“倚”，却把它说成心中有所倚托而发出的叹息，难道不是错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