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政纪卷一
凡牧监、苑监皆为官牧,凡民间孳牧皆为民牧。此官牧改而为民牧,在初制即然矣。纪户马一。
太仆寺牧监群户【马初建于滁州,后革去牧监羣,尚为后太仆寺户马】
太祖髙皇帝定都金陵,吴元年凡兵马所在屯聚放牧,在京师有典牧所。洪武六年建太仆寺于滁州,设卿、少卿、寺丞等官。七年置属有五牧监九十八羣,后増损为一百二十羣,设监正、监副、録事、羣长。八年如旧。十三年増置滁阳五牧监:滁阳、仪真、香泉、六合、天长。滁阳群二十有二,仪真、六合羣各七,香泉群八,天长群四。二十三年冬定为十四监,置江东、当涂二牧监,设监正、监副、録事各一人。江东牧监所属八群曰开寕、泉水、惟在、清化、神泉、新亭、长泰、光泽。当涂牧监所属十一群曰石城、化洽、永保、姑孰、延福、多福、丹阳、徳政、繁昌、东塘、寿安。毎群设群长一人。十一月罢牧监九群五十四,改置大兴等牧监三、永安等群七。先是设滁阳牧监凡八群乌衣、马安、石板、广阳、来安、金坛、万春、福禄。六合牧监三群永福、黄塘、大徳。仪真牧监三群金骏、长兴、骅驑。江都牧监三群犀马、长寕、崇寕。香泉牧监十五群长寿、柘皋、新兴、保大、开城、梅山、永胜、白马、歴阳、千秋、翔鸾、仙踪、保安、仁丰、政理。定逺牧监六群昌莪、龙泽、大安、白龙、青龙、黒龙。长淮牧监四群孝议、香山、髙塘、乐善。天长牧监四群太平、古城第一、昌平、舒城。牧监八群徳胜、大龙、南乡、唐龙、齐安、青陵、鳯台、黄龙。至是皆以冗而罢之,惟存大兴牧监,以永安、如皋沿海三群隶之。天长牧监以徳胜、武安二群隶之。舒城牧监以九龙、万龙隶之。其廐牧制见于诸司职掌,凡太仆寺所属十四牧监九十八群专一提调牧养孳生马、羸、驴、牛。其养户俱系近京民人,或五户、十户共养壹匹。每骒马岁该生驹一匹,若人户不用心孳牧,致有亏欠倒死,就便着令买补还官。每岁将上年所生马驹起解赴京调拨本寺,每遇年终比较,或群监官员怠惰,或人户奸顽,致令马匹瘦损亏多,依例坐罪。
二十八年,以府州县专理民事,牧监群专理民户马。府州县重民,牧监重马,各有所责,权势不一,法令牵掣,互争未定。乃遂以牧监群马归有司,专令民间孳牧,太仆寺专督理焉。而牧监群革监正等官俱罢。永乐、洪熈、宣徳同正统七年,定为南京太仆寺【即后种马】
北平苑马寺监苑户马【建于北平后即革,惟辽、陜、甘三寺见存】
永乐三年始勑建北平苑马寺,又设辽东、甘肃、陜西三苑马寺。其勑词先命甘肃总兵官西寕侯宋晟、寕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度地势,次第设置。
译,用公家马厩来牧养,放牧在牧地,平时是母马、马驹,遇有征伐则跟随军队出征,马匹随行。这就是诸司职掌中所说的"廐牧"。从吴元年到洪武六年,太祖高皇帝以武功平定天下,用所获得的马匹设置马厩牧养的机构,建立牧监群官来管理,太仆寺设在滁州专门负责此事。不久牧监群被废除,马匹便归太仆寺管理。又在北平、辽东、甘肃设立太仆寺,如同太仆寺的制度,都是民间繁殖牧养。永乐四年,成祖文皇帝在北平、辽东、陕西、甘肃建立苑马寺,设立苑监官员,也如同洪武年间牧监群的制度。不久北平苑马寺的苑监也被废除,马匹也归北平太仆寺管理,命民间繁殖牧养。凡是牧监、苑监都属于官牧,凡是民间繁殖牧养都属于民牧。这种官牧改为民牧的做法,在建国初期的制度中就已经如此了。此为户马一纪。
太仆寺牧监群户马【最初建在滁州,后来废除牧监群,仍归后来的太仆寺户马管理】
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吴元年,凡是兵马所在屯聚放牧之处,京师设有典牧所。洪武六年在滁州建立太仆寺,设卿、少卿、寺丞等官职。七年设置属下机构五个牧监九十八个群,后来增减为一百二十个群,设监正、监副、録事、群长。八年仍照旧制。十三年增设滁阳五个牧监:滁阳、仪真、香泉、六合、天长。滁阳群二十二个,仪真、六合群各七个,香泉群八个,天长群四个。二十三年冬定为十四监,设置江东、当涂二牧监,各设监正、监副、録事各一人。江东牧监所属八群,分别叫开宁、泉水、惟在、清化、神泉、新亭、长泰、光泽。当涂牧监所属十一群,分别叫石城、化洽、永保、姑孰、延福、多福、丹阳、徳政、繁昌、东塘、寿安。每群设群长一人。十一月裁撤牧监九个、群五十四个,改设大兴等牧监三个、永安等群七个。此前设立的滁阳牧监共有八群:乌衣、马安、石板、广阳、来安、金坛、万春、福禄。六合牧监三群:永福、黄塘、大徳。仪真牧监三群:金骏、长兴、骅骝。江都牧监三群:犀马、长宁、崇宁。香泉牧监十五群:长寿、柘皋、新兴、保大、开城、梅山、永胜、白马、历阳、千秋、翔鸾、仙踪、保安、仁丰、政理。定远牧监六群:昌莪、龙泽、大安、白龙、青龙、黑龙。长淮牧监四群:孝议、香山、高塘、乐善。天长牧监四群:太平、古城第一、昌平、舒城。牧监八群:徳胜、大龙、南乡、唐龙、齐安、青陵、凤台、黄龙。到这时都因为冗余而被裁撤,只保留大兴牧监,把永安、如皋沿海三群划归其下。天长牧监则把徳胜、武安二群划归其下。舒城牧监把九龙、万龙划归其下。这种廐牧制度记载在《诸司职掌》中,凡是太仆寺所属的十四个牧监、九十八个群,专门负责提调牧养繁殖的马、骡、驴、牛。养马的民户都是京城附近的百姓,有的五户、十户共同养一匹马。每匹母马每年应生马驹一匹,如果人户不用心繁殖牧养,导致亏欠倒毙,就命令买马补偿归还官府。每年将上一年所生的马驹起解送到京城,调拨给太仆寺。每到年终进行比较考核,若群监官员怠惰失职,或人户奸猾刁顽,导致马匹瘦损亏欠过多,就依例治罪。
二十八年,因为府州县专门治理民政事务,牧监群专门治理民户养马事务,府州县重视管理百姓,牧监群重视管理马匹,各有各的职责,权力互不统属,法令相互牵制,争执不下,未能定论。于是就把牧监群的马匹归于地方有司管理,专门命民间繁殖牧养,太仆寺专门负责督察。牧监群被废除,监正等官职也全部裁撤。永乐、洪熙、宣德,直到正统七年,定为南京太仆寺【也就是后来的种马】。
北平苑马寺监苑户
至是勑晟等曰:「今设苑马寺以广孳牧,每寺统六监,监统四苑。寺置卿、少卿、寺丞,监置正副苑,立圉长以率牧马之夫。春月草长,纵马于苑;迨冬草枯,则収饲之。今先设四监,尔处应有牧马,宜春配与之。凡回回、鞑靼以马至者,或全市,或市其半,牝马则尽市之,以给四监。其监之未设者,即按视水草便利可立处,遣人以闻。」马政重事,其加意精思,有可行者,悉宜条奏,毋有所隠。谕之曰:「朕欲马蕃息,思有二策,一欲畧如朔漠牧养之法,择水草之地,其外有险阻,用数人守之,纵马其中,顺适其性;至冬寒草枯,聚而饲之。一欲散与军民牧养,设监牧统之。二策孰善,宜条画以闻。」于是江阴侯吴髙奏言:「大同东北猪儿庄西至云内、东胜外有赤山、榆杨、迭白关隘可守,东西险阻,其内延袤四百余里,水草便利可以孳牧,然屯种之地少,有空隙未免妨农。」谨上地图,上覧而是之。遂设陜西、甘肃,又设北京、辽东各苑马寺。六年勑甘肃总兵,凡回回、鞑靼令鬻马于甘、凉州及千匹,则于黄河迤西、兰州、寕夏勿令过河。
永乐四年,设于北平通州,卿、少卿、寺丞、主簿各一员,置属録监。二十四苑各设监正、监副、録事、群长各一员。清河、金台、涿鹿、卢龙、香山、通州,每监四苑。清河监顺义、常春、咸和、训良等苑;金台监永川、隆骅、大牧、遂寕等苑;涿鹿监泔池、鹿鸣、龙河、长兴等苑;卢龙监辽阳、龙山、万安、蕃昌等苑;香山监清流、广蕃、龙泉、松林等苑;通川监河阳、崇兴、义寕、永成等苑。凡苑视其地理广狭,上、中、下三等。上苑牧马万匹,中苑七千匹,下苑四千匹。苑有圉长一,圉长率五十夫,每夫牧马十匹。又设陜西、甘肃、辽东苑马寺圉,在各苑马寺下。
十八年,革北京苑马,前悉用军士畜,比调军保安守偹,马悉散民间畜牧,遂罢苑马寺及六监二十四苑,以其马属北京行太仆寺,牧于民间。
太仆寺志曰:「余志太仆于前世,苑马未尝不深致意也。而每叹两京故监之不存,然至辽东、陜西、甘肃,亦徃徃仅有存者。马政之废,如此夫!内地之民,苦养马之害,而边兵反仰纳内地之马,则行太仆寺苑马之设,何为哉?」又曰:「祖宗于屯田、盐法、马政,其深思逺虑,皆谓行之数年,则边方自能足用,可以不烦内地。今至竭百姓之力以奉穷边输挽,岁岁益甚,天下于是始困也。」
按以上牧监群马苑监马其制皆二祖稽唐四十八监宋十八监之制而命之名者也。牧监群者,编户为群,群长养马之法官牧也。苑监者,即其后辽甘陜三寺圉夫养马之法,亦官牧也。官牧与民牧制本不同,而会典太仆志类混而书之,则稽考未详矣。
译马【建在北平,后来即被废除,只有辽东、陕西、甘肃三寺保留至今】
永乐三年,开始下诏建立北平苑马寺,又设立辽东、甘肃、陕西三个苑马寺。诏书中先命令甘肃总兵官西宁侯宋晟、宁夏总兵官左都督何福勘察地势,依次设置。到这时诏令宋晟等人说:"如今设立苑马寺以广泛繁殖牧养,每寺统辖六个监,每监统辖四个苑。寺设卿、少卿、寺丞,监设正、副苑官,设立圉长来统率牧马的马夫。春天草长时,把马放到苑中;到冬天草枯时,就收拢喂养。现在先设四个监,你处应该有牧马之处,宜在春季配拨给他们。凡是回回、鞑靼人拿马来交易的,有的全部买下,有的买下一半,母马则一律全部买下,用来供给四个监。尚未设立的监,就派人勘察水草便利可以设立之处,然后上报。"马政是重大之事,要用心思考,凡是可行的建议,都应逐条奏报,不要有所隐瞒。又谕示说:"朕想让马匹繁殖蕃息,考虑有两个办法,一是大致仿照北方沙漠地区的放牧方法,选择水草丰美之地,在外围有险阻之处,用几个人把守,让马匹在其中自由驰骋,顺应其习性;到了冬寒草枯之时,再聚拢喂养。一是分散给军民牧养,设立监牧来统辖。这两个办法哪个更好,应当详细筹划后上报。"于是江阴侯吴高上奏说:"大同东北猪儿庄向西到云内、东胜,外面有赤山、榆杨、迭白等关隘可以据守,东西两面都有险阻,境内绵延四百多里,水草便利可以繁殖牧养,只是可供屯田耕种的土地较少,难免会妨碍农事。"于是恭呈地图,皇上看后表示认可。于是设立陕西、甘肃苑马寺,又设立北京、辽东各苑马寺。六年,诏令甘肃总兵,凡是回回、鞑靼人在甘州、凉州卖马达到千匹的,就在黄河以西、兰州、宁夏一带交易,不要让他们越过黄河。
永乐四年,在北平通州设立苑马寺,设卿、少卿、寺丞、主簿各一员,下设属官録事、监事。二十四个苑各设监正、监副、録事、群长各一员。清河、金台、涿鹿、卢龙、香山、通州,每监下辖四苑。清河监下辖顺义、常春、咸和、训良等苑;金台监下辖永川、隆骅、大牧、遂宁等苑;涿鹿监下辖泔池、鹿鸣、龙河、长兴等苑;卢龙监下辖辽阳、龙山、万安、蕃昌等苑;香山监下辖清流、广蕃、龙泉、松林等苑;通川监下辖河阳、崇兴、义宁、永成等苑。凡是苑,根据地理面积的广狭,分为上、中、下三等。上苑牧马万匹,中苑七千匹,下苑四千匹。每苑设圉长一人,圉长统率五十名马夫,每个马夫牧马十匹。又在陕西、甘肃、辽东苑马寺下设立苑马寺圉,隶属于各苑马寺之下。
十八年,废除北京苑马寺,此前一直用军士畜养,等到调派军队去保安等地戍守时,马匹全都分散到民间畜养,于是废除苑马寺以及六个监二十四个苑,把马匹归属于北京行太仆寺,在民间牧养。
《太仆寺志》说:"我编修前世的太仆寺志时,对苑马之事也不曾不深加留意。然而每每感叹两京旧有的监苑已不复存在,至于辽东、陕西、甘肃的苑马寺,也往往只剩下极少的遗存。马政的荒废,竟到如此地步!内地的百姓苦于养马的祸害,而边关的士兵反而要仰赖内地供给马匹,那么设置行太仆寺、苑马寺,又是为了什么呢?"又说:"祖宗在屯田、盐法、马政方面的深思远虑,都是说推行几年之后,边地就能够自给自足,可以不必烦劳内地。如今却弄到耗尽百姓之力来供养穷困的边地、运送粮饷,一年比一年严重,天下也因此开始困顿了。"
按:以上牧监群马、苑监马的制度,都是二位祖宗参照唐代四十八监、宋代十八监的制度而命名的。牧监群,是把百姓编为群,由群长养马的方法,属于官牧。苑监,
且其牧监群苑监既有官以统之,又公圉廐而居之,画牧地而餧之,制本至善。乃二祖朝有不能乆行者,要必有深意于中,今亦难以悉考证已。即其后令太仆寺理民间孳牧,其初公廐牧地并存,载在典章者甚详,制亦善。厥后公廐废,而牧地或为豪贵夺,或为之征租,令民各自为廐居,各自求地刍蓄,则其制日壊,流弊日濡,有不可胜言者矣。乃今公廐絶然无存,而冀北诸草场即旧北京苑马六监故地,南京应天诸草场即旧南京太仆群牧监故地,土地尚在无恙,而豪贵者积袭故辙,据而有之,不能复之为官民者业,所谓求牧与刍不得,安能俾孳牧盛哉。乃今民间计地户征粮,或买俵,或发寄养,而官为之制,及马不堪,亟责之民间,是重为民生困。内监团营马又征索户部草料,是又为国计困,民与国交困,是皆轻变苑监公廐牧地之制致之也。顾古今论牧政者,皆善官牧而不善民牧,其所称善,特就其法制之得宜者言之尔。茍法制不得宜,则官不能自理孳牧,而实责之民,故其所称民牧者民也,官牧者亦民也,均之为民害也。其善不善,岂易言哉。即若张万岁、王毛仲二太仆职官牧甚盛,乃史称万岁中废马官乱职二十余年,潜耗大半,所存者寡。又称开元廐后,人主侈心屡经战陷,牧马皆没。其后以内外闲廐都使付之禄山,卒籍以叛,而苑牧皆没。又其后水草膄田旋以贫民及诸赐占几千顷,徳宗命闲廐使张茂宗收故地,民失业愁怨。穆宗即位,悉复还民。太和七年置银川监大。抵无复开元天寳之旧矣。即此知物太盛则忌衰,振作过则易弛,物理固然。所以保盛俾永,维振作俾不怠者,实惟得人以继之尔。昔谓马政在人,而人又在于牧制得宜。如得人得宜,则官牧固善,民牧亦不失为善,未可深求而别言之也。是以谨述二祖初制与先后更制者,详纪之,以俟后之言马政者。
太仆寺户马【此即滁州太仆寺,后定为南京,即今南京太仆寺】
洪武二十八年革群牧监,令太仆寺专督,有司提调民间孳牧,各属俱置有専管马政,各府设通判,各州设判官县丞,或主簿俱一员。榜文:江南一十一户,江北五户,共养马一匹,皆系同乡同里,丁力多寡,田产厚薄,彼此相知,富者助贫,贫者安业,不待官府号令,自能相劝,岂不人情和睦,风俗淳美?今有丁多之家,倚恃豪强,欺压良善,着令丁少人户一般轮流养马,靠损小民,甚至畧无人心,着令幼儿寡妇笃疾残废,一槩出偹马钱,有伤风化。榜谕之后,务要照依原编人户内尽丁多之家做马头养马一匹,或两三人丁相等富贵之家喂养,并不许着令丁少人户轮流。设有倒损亏欠,其余人户止是津贴钱钞买马。
译就是后来辽东、甘肃、陕西三寺由圉夫养马的方法,也属于官牧。官牧与民牧的制度本来不同,而《会典》《太仆志》大多混在一起记述,那就考证得不够详细了。而且当初牧监群、苑监既有官员统辖,又建有公家马厩来安置马匹,划定牧地来饲养,制度本来极为完善。而两位祖宗朝却有不能长久推行的原因,其中必定有深意,如今也难以一一考证清楚了。到后来命太仆寺管理民间繁殖牧养之事,起初公家马厩和牧地都还保存着,记载在典章制度中的十分详尽,制度也很完善。后来公家马厩废弃了,牧地有的被豪门贵族侵夺,有的被强行征收租税,让百姓各自建立马厩居住,各自寻求土地种植饲草,于是制度日渐败坏,弊端日益滋生,有说不完的情况了。到如今公家马厩已经荡然无存,而冀北一带的各处草场就是从前北京苑马寺六监的旧址,南京应天一带的各处草场就是从前南京太仆寺群牧监的旧址,土地还完好保存着,可是豪门贵族沿袭旧日的做法,据为己有,无法再恢复成官府或百姓的产业,所谓想要寻求牧场和饲草都不可得,又怎能使繁殖牧养兴盛起来呢。于是如今民间按照田地户口征收粮米,有的买马俵放,有的发放寄养,而官府为之立下制度,等到马匹不堪使用时,就急切地责令民间赔补,这是加重百姓生活的困苦。宫内团营马又向户部征索草料,这又是使国家用度陷入困顿。百姓和国家交相困顿,都是因为轻易改变苑监、公家马厩牧地制度所导致的。
再看古今议论牧政的人,都称赞官牧而不看好民牧,他们所称赞的,只是就其法制得当合宜之处而言的。如果法制不得当,那么官府就无法自己管理繁殖牧养之事,实际上还是要责成于百姓,所以他们所说的"民牧"实际是百姓在做,"官牧"实际上也是百姓在做,同样都是使百姓受害。这其中好与不好,岂是容易说清楚的呢。就拿张万岁、王毛仲这两位太仆官来说,他们所主持的官牧十分兴盛,可是史书记载张万岁被罢黜之后,马政官吏管理混乱二十多年,马匹暗中损耗大半,所存无几。又记载开元年间马厩之后,君主生出奢侈之心,屡经战乱陷落,牧马都损失殆尽。此后又把内外闲厩的都使一职交给安禄山,最终使这些马匹成为叛乱的资本,苑牧也全部丧失。再往后,那些水草丰美的肥沃田地,又被贫民及各家赐田所侵占,几乎达到千顷之多,德宗命闲厩使张茂宗收回旧地,百姓因此失业而愁怨。穆宗即位后,把这些土地全部归还给百姓。太和七年设置银川监,规模很大,但已经完全比不上开元、天宝时期的旧况了。由此可知,事物太过兴盛就会招致衰败,振作过度也容易导致松弛,这是事物的常理。所以要保持兴盛长久、使振作之势不至懈怠,实际上就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来继承延续罢了。以前说马政的关键在于人,而人又在于牧养制度是否得当。如果能得到合适的人、制定合宜的制度,那么官牧固然良好,民牧也未必不能做好,不可一概而论、区别对待。因此谨慎地叙述二位祖宗最初的制度以及先后更改的制度,详细记录下来,以留待后来议论马政的人参考。
太仆寺户马【这就是滁州太仆寺,后来定为南京太仆寺,即今南京太仆寺】
洪武二十八年,废除群牧监,命太仆寺专门督察,由地方有司提调民间繁殖牧养事务,各属地都设置专门管理马政的官员,各府设通判,各州设判官,各县设县丞或主簿一员。榜文规定:江南十一户,江北五户,共同养马一匹,都是同乡同里之人,丁力多少、田产厚薄彼此都很清楚,富人帮助穷人,穷人得以安心生产,不必等待官府号令,
其丁多大户,敢有不行自养马匹,仍前轮流靠损小民者,及着令幼儿寡妇笃废残疾一槩出办买马者,许诸人绑缚赴京,全家迁发邉卫充军。如马头家生蓄不旺,许令于贴户家着养。凡儿马一匹配骒马四匹为一群,立群头一人,五群立群长一人,每群长下选聪明子弟二三人习学医兽看治马匹【洪武二十年钦定榜文一马料苴煮熟务要凉冷,多用料水与草拌匀方可餧马,不许紫计餧养,饮水毕缓缓牵行回转约有五七里,然后拴系闲沙土地上随意睡卧,不许在槽拴系不便一春草生发时月,或马十匹或二十匹或三五十匹,随趂水草便利去处昼夜牧放,如遇炎暑蚊虫水发时月,务要马趂髙阜无蚊虫水渰去处収养,每日午间赶树阴下歇凉,无树阴辏搭凉棚歇凉,夏天炎热辰时饮水一次,午时饮水一次,至晚饮水一次,春秋冬月巳时饮水一次,未时饮水一次,每月二十日或半月一次将盐水餧啖马匹,亦不许与牛拴系一处餧养一如是马头家内生畜不旺,许令人户议和于生口旺相贴户家内看养务要置立马房马槽,地下不许用砖石垫砌,常用扫除洁净,不许纵放鸡鹅等畜在马槽马草内作践,亦不许梳箆头髪马悮食了生病。一儿马春间群牧时,月务要加料餧养,臕壮照依原搭配定马匹依时群盖定驹,如果原关儿马软弱不堪,着令民人另寻好壮儿马群盖,但有盖过骒马,只将原盖儿马群盖,再不许将其余儿马混杂花盖定驹不便。一各府州县置立印信群盖文簿,与管马官吏収掌躬亲提调,逐日盖过次数定驹日期明白于各骒马格眼内,逐月仍填写以凭稽考比较,令群长各一体置立群盖簿附写比较,每年正月二月三月趂时群盖定驹,骒马生驹七日后即着儿马群盖,仍将生驹并买补日期亦于簿内附写明白,夏天炎热时月须用天气晴明清辰晚天凉候群盖,若不过三五次却停歇三五日再用儿马群盖,若果骒马打踢不受群盖方是定驹,仍五日一次用儿马照试,如果不受的系定驹,其骒马先须吃草后方可饮水,不许餧荞麦秸黍穰杂粮及淘米泔并一应污水餧饮落驹不便。一补领或孳生三岁骒驹,照例每两年纳驹一匹,永为定例,若亏欠马驹务要买补相应马驹还官,照依原搭配定骒马依月务要加料餧养,三岁儿驹群盖骒马不得定驹,即用大儿马群盖。一管马官吏时常下乡提督看视马匹,要见定驹若干,显驹若干,重驹若干,明白附冩印信文簿,候本寺官出廵比较,正月至六月报定驹,七月至十月报显驹,十一月至十二月终报重驹,但是新群盖者只作定驹马。一按古书内马初生无毛,七日方起号为龙驹,仰各该官吏着令养马人户,如有孳生马驹生得竒异不与众马相同者,如法用心看养明白申报官,又令军卫屯牧马凡在京在外卫所俱有孳牧马匹以给官军骑操之。
译自然能够相互劝勉,岂不是人情和睦、风俗淳美吗?如今有丁多的富户,倚仗势力欺压良善百姓,让丁少的人户一样轮流养马,损害小民利益,甚至毫无人心,让幼儿寡妇、笃疾残废之人也一概出钱备办马匹,有伤风化。榜文告示之后,务必要依照原来编定的人户中,选丁多的富户做马头养马一匹,或者由两三个丁力相当的富户共同喂养,一律不许让丁少人户轮流承担。如有倒毙亏欠,其余人户只需出钱资助买马。那些丁多的大户,如果胆敢不亲自养马而仍旧让小民轮流承受损害,以及让幼儿寡妇笃疾残废之人一概出钱办马的,允许任何人将其绑缚送到京城,全家发配边疆卫所充军。如果马头家中牲畜不旺盛,允许让贴户家中代为喂养。凡是一匹儿马配四匹母马为一群,设立群头一人,五群设立群长一人,每个群长手下选二三名聪明的子弟学习兽医之术,医治马匹病症【洪武二十年钦定榜文:马料要煮熟,务必凉冷之后,多用料水拌草料使之均匀方可喂马,不许马虎喂养;饮水完毕后要缓缓牵行回转约五七里,然后拴系在闲置的沙土地上任其随意躺卧,不许在马槽上拴系;不方便时,春天草木萌发的季节,或十匹、或二十匹、或三五十匹马,随着水草便利之处昼夜放牧;如果遇到炎热蚊虫水患的季节,务必让马匹去地势高、没有蚊虫水淹的地方喂养;每日午间赶到树荫下歇凉,若无树荫就搭建凉棚歇凉;夏天炎热,辰时饮水一次,午时饮水一次,晚上饮水一次;春秋冬三季,巳时饮水一次,未时饮水一次;每月二十日或半月一次用盐水喂马;也不许把马和牛拴系在一处喂养。如果马头家中牲畜不旺盛,允许人户协商,转到牲口旺盛的贴户家中代为看养,务必设置马房马槽,地下不许用砖石垫砌,要经常打扫干净,不许放任鸡鹅等家禽在马槽马草中糟蹋,也不许梳理头发时让马误食头发而生病。一儿马在春天群配时节,务必要加料喂养,使其体格健壮,按照原来搭配的马匹依时群配定驹,如果原关的儿马体质软弱不堪,就让百姓另找健壮的儿马群配,但凡已经交配过的母马,只用原来交配的儿马再配,不许用其他儿马混杂乱配,以免定驹不当。一各府州县要设置有印信的群配文簿,交管马官吏收执,亲自督察,把每天群配的次数、定驹日期在各母马栏目里逐月填写清楚,以便稽查考核比较;各群长也要各自设立群配簿,一并附写以备比较考核;每年正月、二月、三月要抓紧时机群配定驹,母马产驹七日之后即让儿马群配,同时把产驹和买补马匹的日期也在簿册中附写清楚。夏季天气炎热时节须选择天气晴朗的清晨或傍晚天凉时候群配,如果配了三五次仍未成功,就停歇三五日再用儿马配;如果母马踢咬拒配才算定驹,还要每五日用儿马再试一次,如果确实不接受配种的才算定驹。母马配种前须先让它吃草后再饮水,不许喂养荞麦秸、黍穰等杂粮以及淘米泔水和一切污水,以免影响产驹。一补领或繁殖的三岁母驹,按例每两年上交一匹马驹,永远作为定例,若有亏欠,务必买马补偿归还官府,依照原来搭配的母马依月加料喂养;三岁的儿驹配母马不算定驹,须用大儿马来配。一管马官吏要经常下乡督察查看马匹情况,要弄清定驹多少、显驹多少、重驹多少,明白记在有印信的文簿中,等候本寺官员出巡时比较考核。正月至六月报定驹数目,七月至十月报显驹数目,十一月至十二月终报重驹数目,凡是新群配的只算作定驹马。一按照古书记载,马刚出生时没有毛,七日后才长出,号称"龙驹",命令各该管官吏让养马人户,如果有繁殖的马驹长得奇特与众马不同的,要依法用心照料,明白上报官府。又命令军卫屯牧的马匹,凡在京城和外地
用在京及南北直隶卫所属太仆寺,在外属各该行太仆寺、苑马寺及都司委官提督,每卫委指挥一员,所千百户一员,专为孳牧。其搭配科驹、起解比较等项,悉官民间事例】
建文元年,改卿为太仆卿,分少卿丞为左右。主簿为典簿,増典廐、典牧二署。署设署正一员,署丞二员,监事二员,吏目一员。典廐署添设骕騻等十五羣,每羣羣长一员。典牧署添设遂生等三群,每群群长一员。永乐九年,革去各监群,并添设官员,悉复洪武旧制,照榜例行事。其所管辖南应天、镇江、太平、寕国四府,广徳州,江北则凤阳、庐州、淮安、扬州四府,滁、和、徐三州各所属州县卫所,总六十七处。永乐、洪熙、宣徳间,俱称太仆寺。至正统六年,始定都北京,乃以此为南京太仆寺。
北平行太仆寺户马【此建通州为北平行太仆寺,后改京师,即今太仆寺】
洪武三十年,建北平行太仆寺,及辽东、山东、陜西、甘肃行太仆寺,设卿一,少卿二,寺丞、主簿等官。
永乐元年,改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十八年,改称太仆寺。洪熈元年,后称北京行太仆寺。正统六年,定称太仆寺,领民间孳牧,如滁州之制。上谕兵部曰:「马政重务,今畜牧之法废,宜为定例,以责成效。」兵部议奏:「毎牡马一,配牝马三,牝马岁育一驹。牡马、骟马许军士骑操,而非有警亦不许发。非大调,发马皆不得差遣。」命太仆専其政,非太仆所属都司卫所委官董之。毎年比较,具实以闻。
永乐十年,定顺天、保定、河间、真定、顺徳广平、大名、永平八府土民,计丁粮编户喂养孶生马匹,名曰户马【此内八府养马之始。永乐九年,太仆寺言顺圣川牧养蕃息,命给懐来、蓟州卫各千匹,宣府等卫万匹。永乐十七年,以马益蕃,命蓟州迤东卫分牧,都督佥事吴诚、兵部尚书赵羾徃视口北宜牧之地。还言保定州自顺圣川至桑干河,广袤百四十余里,四山还遶,水草便利,可牧马万匹。勑太仆寺先以千匹试之,以懐来卫军百人分牧,都督张安、尚书赵羾提督,仍定行太仆少卿一员主之】
宣徳四年,以马日蕃,八府不赡养,则散于山东兖州、东昌三府领养孳生马匹。毎五丁养驹一匹,三丁
译卫所都有繁殖牧养的马匹以供给官军骑乗操练之用。在京城及南北直隶的卫所隶属太仆寺,在外地的隶属各行太仆寺、苑马寺以及都司委派的官员督察,每卫委派指挥一员、每所委派千户百户一员,专门负责繁殖牧养事务。至于搭配交配、征收马驹、起解送京比较考核等项,都是官府与民间共同承办的事务】。
建文元年,改太仆卿名为太仆卿,少卿、寺丞分设左右。主簿改称典簿,增设典廐、典牧二署。每署设署正一员,署丞二员,监事二员,吏目一员。典廐署增设骕騻等十五群,每群设群长一员。典牧署增设遂生等三群,每群设群长一员。永乐九年,废除各监群,同时增设的官员也一并废除,全部恢复洪武年间的旧制,依照榜文条例行事。此时所管辖的地区,南直隶有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四府及广德州,江北则有凤阳、庐州、淮安、扬州四府及滁州、和州、徐州三州,各所属州县卫所,共六十七处。永乐、洪熙、宣德年间,都称太仆寺。到正统六年,明朝正式定都北京后,才把这个太仆寺定名为南京太仆寺。
北平行太仆寺户马【此寺建在通州,最初称为北平行太仆寺,后改称设在京师,即今太仆寺】
洪武三十年,建立北平行太仆寺,以及辽东、山东、陕西、甘肃行太仆寺,设卿一员,少卿二员,寺丞、主簿等官职。
永乐元年,改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十八年,改称太仆寺。洪熙元年后,又称北京行太仆寺。正统六年,正式定称太仆寺,管理民间繁殖牧养事务,如同滁州太仆寺的制度。皇上曾谕示兵部说:"马政是重大要务,如今畜养繁殖的方法已经废弛,应当制定明确的条例,以求成效。"兵部商议后上奏说:"每一匹公马配三匹母马,母马每年生产一匹马驹。公马、骟马允许军士骑乗操练,但如果不是有战事,也不许调发;如果不是大规模调动,发出的马匹都不得随意差遣。"命令太仆寺专门主持这项政务,凡不是太仆寺所属的都司卫所,则委派官员来督管。每年进行一次比较考核,据实上报。
永乐十年,规定顺天、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永平这八府的百姓,按丁口粮食编入户籍,喂养繁殖马匹,称之为户马【这是内地八府养马的开始。永乐九年,太仆寺上奏说顺圣川一带牧养繁殖兴旺,命令拨给怀来、蓟州卫各一千匹马,宣府等卫一万匹马。永乐十七年,因为马匹日益繁盛,命令蓟州以东各卫分别牧养,都督佥事吴诚、兵部尚书赵羾前往勘察口北一带适宜放牧的地方。回来后报告说:保定州从顺圣川到桑干河,绵延一百四十多里,四面群山环绕,水草便利,可以牧养马匹一万匹。诏令太仆寺先用一千匹马试行,用怀来卫的一百名军士分头牧养,由都督张安、尚书赵羾督察管理,仍旧设置行太仆少卿一员专门主持此事】。
宣德四年,因为马匹日益繁盛,八府已经不能承担养马的负担,于是分散到山东兖州、东昌三府去牧养繁殖马匹。每五个丁口养一匹马驹,三个丁口……
养儿马一匹,不在免粮之例【此山东养马之始】
正统十一年,马又日蕃,则散于河南彰徳卫辉三府,照例领养孳生马匹【自有总领,凡十五府,三百九十一卫州县分牧】
译养一匹儿马,不在免征粮税之列【这是山东养马制度的开始】。
正统十一年,马匹又日益繁殖,于是分散到河南彰德、卫辉三府,按照惯例领养繁殖马匹【此事自有总领官员,共有十五府、三百九十一个卫州县分别牧养】。
按丘文荘大学衍义补》谓内地民牧以给京师,外地官牧以给边方,内地则北南太仆寺,外地则辽陜甘三苑马寺,兹言是已。至于指太仆寺为民牧,以宋王安石新法比之,又谓神宗见愧文彦博之言,即罢之。在当时虽为民害,未至于甚,乃今日弊政为害,莫此为甚,兹言似已,岂其尽然哉?我国初当天造草昧,冝建侯不寕,君子经纶之时,二祖皆智勇天启,凡经文纬武,皆深思逺虑,揆时度势,稽古考衷,舍己从众,以故法立民宜,永乆可传。乃宋室至熈寕,承平日久,神宗口材之主,外似鋭意,内则治体未谙,忽惑于安石新法之言,祗颁一令,俾所司骤行,不顾民宜,不思永久可传,是以罢之宜速。此其不尽然者一。二祖马政皆有成法,本意乃宋即内有天驷监,外有十八监,名官牧,实籍与北交欵岁币自纳马市马,外诸马政一切疎旷。安石验知,乃断于更制,欲以捄之。而内则识量意虑不逮,外则法制不立,又不择委任,不可与创始,况可乐成。此其不尽然者二。二祖种马择地所冝产,安石则随地皆养,不论地产所宜,是以民有不堪,不得不以为害而罢。此其不尽然者三。二祖种马骒驹即以为粮丁正赋,此外未有他供。《宋史》于熙寕罢牧监群制,改冏马于编户,元丰収还户马,复置监院,监院复废,而又増保马。马端临曰:“熙寕所行者户马,元丰七年所行者保马,皆是以官责之于民,令其字养,而户马蠲其科赋,保马则蠲其征役。”适又民苦科赋征役,而暂图茍免,故暂从之。及其后宋臣尝谓即似蠲,实未尝蠲,则是有加之于科赋征役之外者也。此其不尽然者四。二祖于两都近畿辅者上供孳牧之马,逺畿辅者上供漕运之粟,非有偏累,亦非有强。安石不论地之逺近,一切皆有马,既兼累又强民。此其不尽然者五。丘文荘不察其不尽然,而惟据其疾苦之一言,必欲去之。尝试观之,南方跋踄万里,疾苦万状,岁岁输运而至,惟以正供,所在义所当然,未有以为民害而欲去之。独北马以为害,而必欲去之者,或以其为疾苦之故也。乃求其疾害之故,则在法令屡更,官吏陵恣,牧地为豪贵所夺,已尔。顾不此之图,而遂因噎废之食,岂北民之义有殊于南哉?后此北产诸公所疏,必以文荘引安石之言为据,则亦皆未深考之过矣。卒之正徳、隆庆、万歴三次轻议者,竟借此为更变之端,马政坐而壊矣。窃惟议事泥古者则迂,生今反古者则悖,居今酌古者,古今世守之法,持循调运于间,果不能无积弊之所,则从而量宜补捄之,归于咸善,则为通变不穷之时。惜乎前之为议者,不知此道,而令马政坐壊,俾至今善筹牧者难于议也。
马政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马政纪卷二
(明)杨时乔 撰
○种马二
种马者,以马为种,视母骒驹,选驹搭配,余则变卖入官,会典所称孶牧者也。
译按丘文庄的《大学衍义补》说:内地由百姓牧养马匹以供给京师,外地由官府牧养以供给边疆,内地是北、南太仆寺,外地是辽东、陕西、甘肃三苑马寺,这话说得对。至于把太仆寺的做法称为民牧,拿宋朝王安石的新法来比拟,又说宋神宗见到文彦博的劝谏而感到惭愧,随即废止了它。在当时这做法虽然对百姓有害,但还未到十分严重的地步,而如今这弊政造成的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话看似有理,难道果真如此吗?我朝开国之初正当天下初创、局势未定,正是君子经营天下的时候,太祖、成祖二祖都是智勇天赋、上天所启,凡是治文治武之事,都深思远虑,揣度时势,考究古法而衡量实情,舍弃己见而顺从众议,因此法立而百姓相安,可以永久流传。而宋朝到熙宁年间,承平已久,宋神宗是个颇有才干的君主,表面看似锐意进取,实则不谙治国之体要,一时被王安石新法之说所迷惑,只颁布一道命令,便让主管官员骤然施行,不顾百姓是否相宜,不考虑是否能永久流传,因此应当迅速废止它。这是它不完全对的第一点。太祖、成祖二祖的马政都有成法,本意是鉴于宋朝,内有天驷监,外有十八监,名为官牧,实际上是靠与北方缔结和约、每年送岁币、自己到马市买马,此外各项马政一概荒废废弛。王安石查知这些情况,便决意加以更改制度,想要挽救这一局面。然而他内则识见谋虑不够,外则法制未立,又不善于择人任事,不能与他共创大业,更何况指望他成就大功。这是它不完全对的第二点。太祖、成祖二祖选育种马,都是根据地方所适宜出产的马种,而王安石则不论地方是否适宜出产,一律都要养马,因此百姓无法承受,不得不认为是祸害而将其废止。这是它不完全对的第三点。太祖、成祖二祖时,种马所生的骒马、马驹,就算作粮草和正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负担。《宋史》记载:熙宁年间废除牧监群牧的旧制,改为向编户征收户马;元丰年间收回户马,重新设置监院,监院后来又废除,又增设保马法。马端临说:“熙宁年间施行的是户马法,元丰七年施行的是保马法,都是官府把养马的责任摊派给百姓,让百姓自行喂养,户马法可免除百姓的科赋,保马法则可免除百姓的征役。”当时百姓正苦于科赋征役的负担,便暂且图个眼前的免除,所以暂时顺从了。等到后来,宋朝的大臣曾说这看似免除了负担,实际上并未真正免除,那么这就是在科赋征役之外又额外加派了负担。这是它不完全对的第四点。太祖、成祖二祖对靠近两京畿辅之地的百姓,让他们上供孳生牧养的马匹;对远离京畿之地的百姓,让他们上供漕运的粮食,并没有偏颇加重,也没有强行摊派。而王安石不论地方远近,一律都要养马,既加重了负担又强迫百姓。这是它不完全对的第五点。丘文庄没有察知这些不完全对之处,只根据百姓受苦这一句话,就一定要废除马政。试看南方百姓跋涉万里,种种疾苦,年年运输而至,只是把这当作正当的贡赋,所到之处认为理所应当,从未有人因此认为是百姓的祸害而想要废除它。唯独把北方的养马视为祸害而一定要废除,或许是因为它成了百姓疾苦的缘故。然而追究其造成疾苦祸害的原因,其实在于法令屡屡更改、官吏放纵欺压、牧地被豪强权贵所侵占,如此而已。竟不从这方面去设法解决,反而因噎废食,难道北方百姓的道理和南方有什么不同吗?此后北方产马地区诸位大臣的奏疏,一定拿丘文庄引用王安石之言作为依据,那也都是没有深入考究的过错。最终正德、隆庆、万历三朝轻率议论此事的人,竟然借此作为改变旧制的由头,马政从此一败涂地。我私下认为,议事拘泥古法的人显得迂腐,一味标新立异反古的人则悖离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