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蕐卷七眀赵崡撰访古逰记【三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七，明代赵崡撰：《访古游记》三首。第一首：《游终南》。我从童年起就沉迷于古代法书。沈右丞箕仲又对我说，我所搜集的法帖经过多次临摹，已经不再保有原来的神采，只有汉唐古碑才值得珍重。我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却被困在一隅之地，不能广泛搜集，便以此为恨。如今我已经五十岁了，到了中寿，恐怕将要走到生命尽头；对于腐肉朽骨，还有什么可贪求的呢？而且我最喜欢山水，喜欢探寻奇景、欣赏胜迹，又因为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而遗憾。戊午年夏四月，我写成《石墨镌华》，给王防允濂看。允濂说：“您对于附近的古碑，恐怕还有遗漏，难道可以让欧阳修、赵明诚诸位先生见笑吗？”于是他逐一说起所见的几种古碑。我推辞说自己才力不够，但允濂希望与我一同出游，便从九嵕山向东游览。我们在城南沿太乙山，寻找草堂，取道鄠、杜一带，允濂非常高兴，解衣起舞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于是准备干粮，从长安叫来一个善于拓碑的李守才。将要出发时，允濂又请求说：“您居住的地方靠近南山，那里如重阳宫、宗圣观、仙游寺，都占据胜地，应当有很多古碑，何不先去看一看呢？”我点头同意。第二天，我们骑两匹小马，拓工和两个仆人背着纸墨跟随，从南时村前往成道宫。成道宫所奉的是王重阳；王重阳名嚞，在此成道。那里有一块记载仙人遗留海棠花的碑，碑上‘海棠’、‘活死人墓’等字出自赵秉文之手。此外，沿途各碑都不值得观赏。向南走出来找到一条小路，远望重阳宫的楼阁从树梢间露出。旭日刚升，溪水与林间阳光交相辉映，我们不知不觉心情开朗地到了那里。只见各种碑刻密集地竖立着，只有赵承防书写的《敕藏御服碑》和孙德彧书写的《道行碑》值得摹录。李道谦书写的《教祖碑》，以及王元美所称赞的精劲有法的书法，其次是姚燧书写的《重阳仙迹碑》。蒙古字碑很多，大多不能辨识。王元美《宛委余编》中所记载的几个蒙古字，与这里的相比，简直如同石崇家的珊瑚。于是我作了一首诗，随后叫道士拿出所收藏的御服。这件衣服用宫缎制成，正是秋香色，针线制作精密，可以左右开襟，是元代服装。这件衣服是赐给孙德彧的，碑文记载得很清楚。传说者却认为它属于王重阳；王重阳是金朝人，成道以后过了很久，元朝才为他修建宫观，怎么会有元代服装呢？孙德彧死后葬在南山，《孙真人神道碑》还在墓旁。传说者又认为他是孙思邈，这些说法都非常可笑。我又作了一首诗。到了宫前的龙虎殿，仍是元代建筑，木石装饰和彩绘塑像都不是今天所有，丹砂白粉也已经剥落消失。左边墙壁上方有几行字，我的眼睛看不清远处的字。王防借来一架梯子读它，说：“妆銮功德主、本宫提举孙道和、曹汉臣塑胡君贵妆后题，至顺三年十二月三日。”这些字已经漫灭，却也因遇到我而显现出来了。这三个人真是幸运。假如再过几年，就再也无法寻见了。于是我和王防感叹了很久。第二天游览楼观。楼观上面有太史伯阳父与尹喜谈论五千言的地方，称为说经台；下面是唐开元皇帝梦见老子真容的地方，称为宗圣观。这里本应有很多唐代以前的碑刻，如今只剩下一块《灵应颂碑》，歌颂老子真容之事。此碑在天宝年间由戴伋以分书书写镌刻，碑的北面、南面刻有《宗圣观记》。唐人的分书非常好，但经过元人翻刻，笔力已经减弱。碑侧有苏轼书写的诗，以及他的弟弟苏辙的诗。年代久远，碑面剥蚀；元人另外摹刻了一块碑，书法与碑侧的字相比也有所减弱。又有一块贠半千撰文并以分书书写的碑，也是翻刻本，都不算很好。其余如《系牛柏记》《文始殿碑》，以及殿壁间宋人的各种诗作，都在这些之下。我只让人拓取《灵应颂碑》，然后与王防登上紫云楼。楼壁间元人所画的山水极其奇伟。二十年前还完好无损，如今却被无赖子弟擦掉题写的坏诗，实在使人更加懊恨。只有七真殿壁上的金碧彩画还保存着，奇伟程度不亚于楼壁上的画，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随后我们抚摸石犀，窥看玉井，登上经台，从吕公洞攀登显灵岩。岩上有米芾题写的“第一山”大字，以及赵孟頫书写的《玄元十子像赞》，我怀疑都是摹刻本。此外还有元人以正书、篆书两种书体书写的《道德经》，都不算好。显灵山新刻的《玄武庙碑》，则是我撰写的。我认为此山称为显灵，就是因为这里是老子真容显现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却要把玄帝的形貌刻画在这里，实在错误得厉害，具体说明都写在碑中。我已经从闻仙谷往回走，向东到达防灵观。观旁的墓塔，都是宋代道士的塔铭，剥落得无法阅读。观中有开元皇帝梦见老子真容的碑，碑文由苏灵芝书写，现存的是翻刻本。我另外收藏有一块易州碑，也是苏灵芝所书；其中记载的姓名与这里稍有不同，但刻工胜过这里。碑阴有苏轼与章惇共同游览时题写的字，也遒劲飘逸。当时天色将晚，阴云四起，我们急忙策马奔驰，途中下起雨来，衣服全被淋湿。王防穿着单衣，用一件包袱抱护着所拓的碑，唯恐雨水渗入，很有赵子固珍藏《兰亭序》的意味。我大笑，又作了一首诗。第二天又游览仙游寺。寺中相传是隋文帝避暑的宫殿。唐代韩均平诗中所说“仙台初见五城楼”，就是这个地方。如今这里成了寺，进入黑水谷五里，群山环绕，狭窄的小路沿着黑水而行，景色远胜楼观，只是新建的殿阁比不上罢了。寺下的潭叫黑龙停湫渊，水色碧绿，洞穴声势使人惊心。听说宋代每年都派中使把金龙投入潭中，当地人说从前潭水深不可测，如今也渐渐变浅了。沧海变成田地，这种说法应当不是虚妄的。潭上架着一根木头作为桥，走过去就是马季常读书的《洞史》所在之处。《洞史》称马季常跟随京兆的挚恂隐居在南山北面，他博通经籍，难道就是这里吗？但此处非常狭窄，不能居住，不知道其中缘故。洞前有玉女泉，所谓玉女，是指秦弄玉和箫史在这里吹箫后成仙而去，这种说法近于荒诞。泉水就是苏轼剖符时品评过的水，本身没有别的奇异之处，只因经过苏轼品题，便变得珍贵了。寺前有一座小塔，俗称逼水塔。塔上有唐人所画的天王、鬼神，苏轼认为不是吴道玄不能画成。如今这些画与苏轼的题字被世人称为双绝。越过泉水和洞穴向上走，高山挡在前面，有一条小路向西伸出。回头看殿阁高低错落，山林掩映，龙潭水流激荡，雁塔高高耸立，宛如董北苑的画笔；山中的胜景到了这里，实在特别绝妙。我游览完毕，和王防在寺中稍坐，作了一首诗；其他景物来不及入诗，便返回了。这次出游，共得到唐碑一块，佳元碑三块，塔上壁画一处，苏轼书字两处，唐碑翻刻本两块，五言古诗两首、五言律诗一首、五言排律一首。第二首：《游九嵕》。

译随后将要游览九嵕山，寻找文皇帝附葬诸臣的碑。想起马嵬以北五里有隋代李使君碑，我以前从奉天经过那里，曾徘徊留连很久，只恨没有拓工，于是渡过渭水，先前往马嵬。船中指着北芒阪上，汉代皇帝的陵墓往往可以看见；荒废的丘陵和古城尤其接近，短桨与长波相互鼓荡，我兴致大发，作了一首诗来抒写。到了马嵬，来不及吃饭，便前往看碑。碑是隶书，稍逊于汉代书法，但缺损不严重，唯独缺少使君的姓名。碑上说他的叔父是琰之；琰之见于《魏书》。使君封为安喜县公，官职也不低，但《隋史》没有他的传记，无法考究。于是我作了一首诗。有当地人送茶来，先在杯中放几匙石蜜，再把茶水倒入其中，甘味和苦味相互冲突，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开玩笑对王防说，倪瓒用糖来调茶，是恼怒别人不知道茶的滋味；如果喝这样的茶，难道不会称赞它好吗？我们相视大笑。第二天，马嵬人争相带着食物来看我，索求我的书法；他们放置的墨像灶突冒出的烟，毛笔像剃光的头发，老年人和酒肉之徒杂坐在旁边，间杂着乡俗语言。我连续写了几十张纸，回头看去，仿佛是阎立本在内苑池边作画时的情景，只是面对这些人，羞涩稍微少了一些。当天想作一首《马嵬怀古诗》，意兴很差，第二天才在马上写成。经过延长，在寺中抵达仪门村，拜访苟子好善。离昭陵越来越近时，一座亭亭耸立的山峰已经正对着我的马头，只恨不能立即带着谢朓那惊人的诗句，在山顶朗声吟诵。苟子好善二十八次参加乡试，我却以白发老人与他相对，不觉面有惭色，于是作诗一首赠给他。当日便带着苟子到昭陵去。走了十里，到达高生家。高生名俨，侄子名尔舟，都是我的旧友。此前我曾多次对高生说昭陵应当有残碑，高生已经替我打听到几种，告诉了我。第二天，我带着王防允濂、苟子好善、高生俨和尔舟，联辔同行。向北走一里多，找到许洛仁碑，碑的书法不算好。又向北走半里多，找到薛收碑，像昭仁寺碑，渐渐显出褚遂良的书法风格。转向西走一里多到赵村，村中有广济寺，寺后有石鼓，上面刻着唐人书写的《尊胜经咒》，精妙刚健，无与伦比，只保存了十三字。考察《长安志图》，其中有石鼓兴宫，却没有说明缘由。从赵村向北走八里多到庄河村，听说村中有一块碑；还没到村里，先在路旁坟冢中发现姜遐的断碑。到村里观看碑刻，原来是段志玄碑。碑行之间有一个牧羊孩子说碑很多，我用钱赏赐他，让他带路。向东走几十步，田间又横着一块碑，原来是监门将军王君碑。又向东走几十步，有一通无字碑，也没有坟冢，大概是当地人把它夷平后又磨去了碑面。只是碑的耳部，依据图考怀疑是长孙无忌碑。又向东走约半里，到刘洞村流水界的渡口；再向东有一碑，是房梁公房玄龄碑，褚河南书写楷书。虽然保存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但如同明珠宝玉的碎片残屑，也已经足够珍藏了。世人只看重褚河南的《圣教序》，而这通碑却埋没在断莽之间，真令人悲伤。又向东几十步，高士廉碑在那里。再向东几百步，李靖碑在那里。撰文、书写者的姓名已经残缺，和其他诸碑相同，但碑的上半部保存完好。李靖的坟冢做成三座山的形状，文皇用它象征他的功劳，当地人称为“上三冢”。李勣的坟冢也和李靖的一样，当地人称为“下三冢”。两座坟南北相距不到二里。李勣碑是高宗御书，高二丈多，峭然挺立。拓印温彦博碑的人很多，当地人把碑上的字捶打得几乎没有了。温彦博碑在李靖碑北面几十步处，是欧阳询的书法，比皇甫九成的《化度寺碑》最为适中，但已经不能再拓了。我为此叹息了很久。这天正午，我饿得厉害，便到西峪村向李氏买食物。李氏请我吃过饭才回来，饭钱已经在一座庙里略坐的工夫中谈妥了。向东南望去，古坟相连，碑很多。到那里去看，便有褚亮碑、阿史那忠碑、张后▯碑、孔颖达碑、豆卢宽碑、张阿难碑，鳞次排列，都不到一百步。它们的书法和段姜等碑都有法度，而孔颖达碑极像虞伯施的书法，只是结构略显疏松。前人说这是虞伯施所书，不对。孔颖达死在虞世南之后，不应由虞世南书写；应当是学习虞世南的人所写，但已经仿佛优孟衣冠了。后来又在老军营的西北得到兰陵公主碑，在狗村的东面得到马周碑，在小阳村的北面得到唐俭碑。这些碑既然大多精美，我一边观看一边行走，拓碑的工匠于是来不及了。我对诸位说，约定三天把碑全部拓完，大家便登昭陵，都说“好”。当我经过庄河村观看段志玄碑时，有个赵生文奎，是村里人，听说我到了，便派人来邀请我。我谢绝没有去，赵生便亲自追到我所在的西峪村。第二天我到他家，他让主人吃鼎中烹制的肉，让仆人吃蔬菜和粟米，让马吃干草和芦苇，长时间都没有倦怠的神色。我于是安心住下，作了一首诗，并让王防带着拓碑工匠把各碑全部拓下。孔颖达碑的螭首嵌空处，有至正四年三月顾游特意访察此碑时用墨书写的十二个字，积在泥土中，擦拭后看起来像新的一样，这是又一件奇事。正要拓碑时，王生的马忽然逃跑了；追赶它时，马停下的地方有一通碑倒在地上。王防告诉我，我便招募人把它扶起来，原来是崔相公崔敦礼碑，大半保存完好，这是又一件奇事。我既然没有立即动身，便访求那些倒地的残碑，把它们扶起并掩埋；有碑额的就把碑额取出拓印，有碑身的也把它取出；保存碑额的就拓印碑额。尉迟敬德碑从碑额以下都埋在土中。听说十五年前，县令芮质田挖出它，拓了几十张，我把它取出来，却一个字也没有了。大概是当地人在芮县令拓完以后，把碑捶打一番又埋了。山腰又有几座坟，当地人称为宰相坟；有一通碑倒在地上，传说是魏郑公碑。山东面有几座坟，当地人称为乱冢坪；有两通碑倒在地上，我都把它们扶了起来，结果也和尉迟碑一样。不知道是哪一年被捶打后推倒的。我不胜叹息哀悼，作了一首诗凭吊它们。又有人告诉我，陵北四十五里外的叱干村有乙速孤公碑，我兴奋得几乎要飞起来。赵生劝我不要去，说天将要下雨，我对此感到奇怪。赵生指着门前的溪水对我说，水位收缩就是下雨的征兆。原来溪水从巴谷流出，村人凿山引水灌田，每亩田都收一钟，用水的盈缩来预报下雨，非常灵验。我还不信，不久阴云突然升起，大风拔木，暴雨倾注而下，山谷回声震响，泉水全都泛溢，像秦王打败王世充后回来，洗浴铠甲和一万骑兵，二十五位将领随后跟从，鼓吹声震动长安城中。

译我赶紧作了一首短歌吟唱，来抵挡这场暴雨的声势。第二天天气稍稍放晴，我和诸位才登上那条道路。有两条东路，叫作御道，略微平坦，大概是唐代皇帝谒陵所走的路。西路狭窄而且靠近庄河，于是我们走西路，当地人说那里有马鞍险，担心我不能通过。我到了那里，却像走平地一样。九▯中有一座山峰，是太宗安葬的地方，称为昭陵；它的高度还比不上终南山的一座小峰，当地人却把它说成险峻无比，真是井蛙之见。我到了峰下，观看历朝祭碑和翁仲石像；有的倾侧，有的倒伏，唯独六匹石马都只雕刻了半身，左右各排列三匹。我考察欧阳询书写的赞文刻石，殷仲容又书写并刻在马座上。如今只刻了马身的一半，却没有马座文字，形制也不像唐人所作；况且太宗以天下的全部力量，难道还造不起一匹完整的石马，却只刻半匹吗？姑且保存下来，等待博物者考察。从这里开始更加陡峭险绝，我独自穿着短衣向上攀登，王防先登上去了。我年老力衰，只得慢慢走。苟子先到马鞍山，已经惊悸得不能落脚，我扶着他；到了这里，他更加害怕，我又扶着他，我们彼此相看而笑。登上山顶后，山峰分成东西两峰，看见地脉从崆峒山而来，到这里以泾仲山高峻的山势阻挡在东面；泾水从山后流出，渭水环绕山前；南面则有终南太乙山横亘，如同排列的屏风。平坦的原野绵延一带，俯视不到尽头；长安城中万户人家，像弹丸那么小。山岩半腰有石洞，被藤萝遮蔽，正是所说的凿开山石、架设楼阁以便放入棺材的地方。暴雨突然倾注，不能到达那里，我作了一首诗便下山。沿山向北走三十里，到东庄村。村民质朴粗野却很能吃，客人只要到了那里，夏天也感到寒冷；四月麦子才长一尺。村里供给不充足，客人到了就杀一只羊，否则就杀鸡。姓相的高生俨，是妇翁，争着拿酒食来，情意十分殷切，我点头接受了。当天中午到达叱干村，村东有两座坟：一座是乙速孤昭祐碑，苖神客撰文，释行满正书；一座是乙速孤行俨碑，刘宪撰文，白义晊分书。地方偏僻，拓碑的人少，所以保存得稍微完整，也算幸运。叱干村西南又二十多里是豆卢村，陈生庭撰居于此。他仰慕我喜好古物，听说我到了，便在叱干村鞭马来请我喝酒；相见十分欢快。我当即在碑下连饮数杯，然后郑重告别。这天夜里住在东庄，寒冷得厉害；我虽然喝醉了酒，仍然盖了两床被子，看到山南简直是另一个天地。于是作了一首诗。第二天向南走，沿着溪水上下行进，雨气刚刚散开，阳光摇曳，泉声在耳边，山色映入眼中，兴致非常好，作了一首诗。于是从东道下到谷口，那里是烟霞洞，传说是郑子真的隐居处。泾阳也有谷口，这里距离泾阳的谷口更近；汉中又有谷口，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和王子、苟子、高子在树下稍坐，谈论郑子真的事，居民总是回答说：“村里没有姓郑的人。”我当即作了一首绝句来讥笑他们。这天和高子告别，到达仪门，苟子设宴招待我。苟子三代同堂，老人和孩子满坐一堂，使人既惭愧又羡慕。第二天向南经过阿史村，村里也有几户大家族，于是想起叱干、豆卢、阿史那都是代北的大姓，而阿史那、豆卢等人又对唐朝有功，陪葬于昭陵，这里一定是这三个家族居住的地方，只是没有资料可考。经过这里向东望茂陵，陵墓高高矗立在山壁上，卫青、霍去病等将领也附葬在那里；由此可以想见汉武帝时代的盛况。登临瀚海、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似乎并不逊于李靖斥逐阴山、擒获颉利可汗的时候；可是庸俗的儒生往往诋毁他，实在令人痛恨。稍稍向南走，山坡尽头便看到了兴平城；从城上到茂陵的九▯又都在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看见。我不胜感慨，作了一首诗。兴平人于子养贤又告诉我那里有一通頖宫碑，我急忙前往观看，原来是隋代贺若谊碑；宋人磨去了碑的背面，刻成夫子庙碑，元代文字还保存着十五字。听说从前碑文还很完整，有一个县令不能忍受严贵人的索取，便把碑上的字捶掉了一大半，说这样就完了。又在崇宁寺的墙壁之间得到隋代常丑奴墓志，书法虽不算很好，但这是唐以前的遗物，可以保存。这天徐明府听说后邀请我饮酒。明府是巴县人，他的先父曾任巴郡副职，如今坟上的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我见到明府，颇有风木之感。明府也英俊爽朗，欣然和我叙说旧事，我作了一首诗感谢他，并嘱托他把贺若谊、常丑奴这两方石刻安置并守护起来。第二天回去。这次行程共十四天。得到隋碑二通、隋墓志一方、唐碑二十通、石鼓一件，以及尉迟恭、杜淹、李思摩、顺义公、先妃陆氏、清河公主的碑额六方。所作诗有：五言古诗二首，七言古诗二首，七言律诗四首，五言律诗三首，七言绝句二首。三　游城南 从九▯回来后的第二天，王防先回长安，我也因为另有事情不能立即向东走，又过了十多天才整理行装。到了长安，王防正逢世母之丧，我住在旅舍等待他，心情十分郁闷。恰好张生衍祥来了，第二天我和他一起从安定门出去，经过演武场，游览崇仁寺。寺原名崇圣寺，建于隋唐时期，现在是秦王府的香火院，建筑装饰丹青绚丽，长安城中的各寺都比不上它。俗称金胜寺。经堂前有唐代大德檀法师塔铭，姜立祐撰文；还有石幢上的《尊胜神咒》，张少悌书写，都是非常精美的作品。我观看完毕，在寺中稍坐。此前王防告诉我，寺西约一里处，丁知州的园中挖得一方唐人墓志，托人去索取时，园子已经换了主人，墓志被磨平作其他用途了。当时我住在长安五天，长安城中许多喜爱我的人争相带着酒来访，脚步交错于门口。户部王尧年同我分别已有二十年，便召我饮酒，还拿出所收藏的古碑赠给我；我得到它，喜悦自然可以想见。又过了两天，王防也整理行装，带着张茂中游览城南，记载说他们和我一起从永宁门出去。永宁门是西安的南门。西安城本是隋唐旧城，只是后来缩小了。记载中所说的安上门、启夏门、含光门等，都已经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译现在城有四座门，东门叫长乐，西门叫安定，南门叫永宁，北门叫安远。从永宁门到荐福寺约三里，寺院几经废毁和迁徙，并不是唐代创建的那座十五级塔。嘉靖乙卯年地震使塔裂成两半，癸亥年地震后又重新合拢，没有留下痕迹，也是一件奇事。僧房寂静空旷，大多已经换了旧主人；只有我的朋友临潼人杨师震买了一所院子，据说有一个有发头陀住在那里，我曾多次去拜访他。如今师震去世将近三年，院中荒败零落，我不禁凄然，作了两首诗凭吊。出寺向南走，又三里左右是兴善寺，寺前正对着草场坡，就是所说的横冈第五爻。雍录、长安志等书都说，隋代宇文恺修筑大兴城，因为城中有六座大坡，象征乾卦的六爻；在九二的位置设置宫室，在九三的位置设置百官衙署，九五是尊贵的位置，不愿让人居住，于是设置玄都观，又用大兴善寺镇压它。玄都观应当在寺西，寺东又有裴度宅，张权舆所说的“宅据干岗”就是指这里。如今玄都观和裴度宅都已废弃，只有寺院还在。寺后的楼阁高耸，铜佛像和转经藏都在，疑心是从前的遗物。楼阁前有唐代大德禅师碑额，楼上有已故按察刘公余泽的诗。按察与我最为友善，读到这些诗我悲痛不已，作了一首诗凭吊。出寺向东南走，又三里左右是慈恩寺。据记载，寺院几乎全被废毁，只剩一座塔还庄严地立着。这样看来，现在的寺院也不是唐代创建的，而这座塔自宋代熙宁年间遭火灾后就不能登临。万历甲辰年重新修整，加设梯子后才得以登上塔顶。秦山、泾水、渭水都能收入眼中，我作了一首诗，想求得一篇记文。所谓唐人的墨迹，如孟郊、舒元舆等人的作品，都已无法得到。塔下四门用石头作横梁，横梁上唐人所画的佛像精妙绝伦，却被游人刻名侵蚀，实在可恨。东西两龛中，褚遂良书写的《圣教序记》还保存完好，而唐人的题名碑刻没有一件留存。询问僧人，僧人说：“塔前原来有碑亭，乙卯年地震时，塔顶坠下石块，砸成碎片，如今已经没有了。”又考察《唐史》，高宗亲自撰写并书写《慈恩寺碑》，玄奘迎接后安置在寺中，随从按天竺的礼仪排列，弟子非常多。皇帝登安福门观看。记载又说，寺西南一里处有李晟先庙碑，张彧撰文，韩秀弼书写。如今这两通碑都已亡佚。寺前小渠与曲江泉汇合黄渠水，流经鲍陂向西；听说二十年前这里还有水。宗侯谊汜的墓地在它北面，有人引水作池，因为嫉妒而堵塞泉眼，水便干涸了。从寺东南走一里，就是曲江西岸。江道曲折的形状清晰可见，两岸都种着庄稼。江南岸有王中丞琁修建的游赏亭，如今也倾塌毁坏了。江的正北面有一座小丘，原来是乐游原，现在成了永兴王府的墓地。原下从前有青龙寺，如今也毁了。江头有几处古坟高高隆起，我怀疑那不是坟墓，而应当是唐代宫殿的地基。杏园、芙蓉池都在江的西南面，现在已经无法考察。我停下来眺望了很久，作了一首诗记述此事。又听说江西北有杨尚书玚庙碑，李林甫撰文，王曾书写；还有令狐氏庙碑，刘禹锡撰文并书写。如今这些碑都已亡佚，只有当地仍照旧称作庙坡头。再向东南二里是汉宣帝的杜陵，陵下是三赵村。村中小坟鳞次栉比，疑心都是陪葬汉宣帝的人。再向东南五里是张曲，记载说那里有萧嵩墓，如今有几座坟，不知道哪一座是。大概从曲江到张曲，地势逐渐升高；远望过去，自东南方向一带蜿蜒经过长安西南，这就是所说的少陵原。原来名叫凤栖原，因为宣帝安葬许皇后而起名少陵，于是改称少陵。少陵在司马村东面，西边都是秦王的葬地，松柏繁茂，华表、翁仲相隔几十里都能望见。据记载，张曲西面的赵村有论弓仁墓，张说为之立碑；碑已经断裂倒伏，没有文字，如今也亡佚了。村中有两尊石翁仲，疑心是论弓仁墓上的遗物。赵村西面是高望，有萧嵩之父萧灌的墓碑，张说撰文，梁升卿书写。高望西北又有仇士良、郭敬之、升平公主三通碑，都应当在十多里以内。我想前去寻找它们。王防说：“已经没有了。”于是我们向东南走到庞防住宿。王防庄西面半里是秦惠王墓。墓前挖出段府君碑，碑上的字都已经平隐，但还可以辨读。原来是唐代段志玄的父亲的碑。碑额上的字也渐渐变得平细，像处州缙云碑一样，似乎是石头的纹理逐渐生长。欧阳永叔的话并没有说错。这天大雨。第二天雨停放晴，我们向西南走，马头前洁净得没有一点尘土，山光林影呈现紫翠之色，相互映照，景色很不逊于山阴道上。走了五里，原地到了尽头，找到兴教寺。寺在高原上，可以俯视樊川；玉案山的天池寺在它南面，韦、赵三像院在它东面，韦杜华严诸寺在它西面，神禾原的道安洞、慧炬寺横亘在它西南。我和王防坐在寺门口眺望，作了一首诗。游览塔院，观看三藏塔、慈恩塔、西明塔三座塔。三藏塔铭由刘轲撰文，慈恩塔铭由李弘度撰文，都用建初字体书写；西明塔铭由宋复撰文并书写。吕大防创建的玉峰轩因玉案山而得名。玉峰轩应当在寺后原地的中部。如今只有陈正举所作的记文还在殿壁之间。寺僧中有住在洞穴里的，墙壁间嵌着一片古殿墙壁，上面画着唐人的地狱变相图，只剩阎罗王和一个鬼，三者都不满一尺高，但狰狞的形状令人触目惊心，也是一件奇事。下山出寺，渡过潏水，寻找道安洞的葬塔；塔已经半倾，寺院也寥落了。道安的事迹没有可考，只有一通金人所作的碑，独自叙述道安生平，却没有说洞的起始。只是到了这里，向西靠着高崖，向东眺望樊川南面的景色，举目便可尽收，茂中所说并不虚妄。又向东南走，经过郑家庄，唐代郑驸马乾曜的后代还有一百多人。据记载，郑氏居住在莲花洞，在道安洞西北；如今却在东南，难道是年代久远而迁徙了吗？似乎无法弄清。从这里向南走，到达南山普光寺。寺有两座，一座在山下，一座在山上。下寺金碧辉煌、庄严壮丽，是长安各寺中的第一，连崇仁寺也比不上。最胜处是寺门内的莲花池，面积有数亩，池中建有藏经阁，四周以百间长廊环绕。游人到了这里，恍惚间会产生已经超脱尘世的想法。上寺距离下寺五里，石阶高低错落，飞桥横跨山谷，长松古柏，翠壁苍岩，目不暇接；但庄严华美却比下寺逊色。

译考察这座寺院，正在玉案山北面。这就是龙池寺。东北坡上有昙逺禅师塔记，说：“从兴教寺玉▯轩向南望去，就是龙池废寺。”可见此寺自宋代已经废弃。国初有一位名叫无壊禅师的西域人，和秦愍王有前世因缘。他持锡杖来到这里，山中夜间击木鱼，声音传到王宫。秦愍王感到奇异，第二天前来拜见禅师，与他交谈后恍然悟到前生之事，便命人设席礼敬禅师。禅师带着石甑蒸饼、石礶煮水，供大家饮食。秦愍王的随从有数千人，也都得到供给。于是秦愍王就在这座山上为他建寺，让他居住，最终证得圆▯。禅师遗留下来的禅衣、锡杖以及石甑、石礶都还保存着，我有幸亲眼看过。寺僧又对我说，禅师圆寂后，又有一位西域僧人来到这里游历，相貌像禅师，行踪诡异。有人给他食物，他有时不计其数地吃；有时连续几天不吃；有时给他酒喝，他却不会醉；有时他自己排出粪便，倒进食物中一同吃下。有一位居士想跟随他游历，僧人指着粪便让他吃，居士面有难色，僧人便笑着放过了他。僧人离开后，他遗粪的地方总会生出白莲花。这个僧人恐怕也是无壊禅师一类的人，可惜我没有遇到他。我游览完这两座寺院后，和王防住了一夜；又奉长老房为普光寺，并且一同观看了无壊禅师的衣物和两首诗。第二天向西北行，沿着神禾原经过慧炬寺，寺院荒败得尤其厉害。下原经过杜固，有一条水向西北流去，应当是杜正伦开凿的，至今还叫凤凰嘴。从这里稍向西行，就是杜曲，杜甫曾经写过一首诗。再向西北是杨万坡、夏侯村，登上华严寺，寺中丹青和雕饰都已残破。记载说，寺中曾有澄襟院、东阁和元医居室，引水架阁，幽静胜景颇为尽致；如今只剩断崖残壁罢了。但它依凭高原俯瞰太乙诸山，山色灿然呈现在眼前，这一点仍和过去一样。寺西有两座塔，不知道哪一座是真如塔。寺僧说，从前有五座塔，现在只剩两座。我看东边一塔下有杜顺禅师像；西边一塔是清凉国师妙觉塔，二塔都经过重修。残垣中有唐代比丘圆满的碑，书法高雅，有欧阳询、褚遂良的法度。又有一间僧房，存有唐代俨尊者塔额，大字旁又有梦英撰写的碑文，何润之书写。文殊阁中原藏有杜顺的肉身，如今不知道在哪里了。杜顺和尚的碑，不知什么缘故竟在长安开佛寺中。我和王防看完以后，因而感叹地方有兴有衰。正如记载所说，龙池废寺如今重新创建为普光寺，成为诸寺之冠；而华严寺的胜景，却十之只剩一二罢了。于是写了一首诗。下原向西走数里，有宗尉怀斛庄，亭台馆舍错落着伸出半山，林木相互掩映，水泉和稻田相间，极有幽静偏僻的情趣。怀斛是怀▯的弟弟。怀▯字长房，博学而能作诗文，和我交好；遗憾不能拉着这位先生在庄上摆酒畅饮。于是写了一首诗后离开。再向西二里是牛头寺，寺址胜过华严寺，庄严也超过它，大概也是秦王府的香火院。寺中有徐士龙撰写的碑，如今已经亡佚。我写了一首诗。从寺西南行，经过申店，渡过潏水，向西北望见皇子陂的大冢；它的西面是毕原，下方是杜城。何氏山林中，逍遥公曾在此读书；至于岑嘉州的诸庄，都无从考察。伫立远望很久，向西南经过神禾原，十里到香积寺。樊川、御宿的水在寺下交汇，叫作交水，向西汇入澧水，再流入渭水，也是一个胜地。寺塔从中间裂开，院宇荒凉。寺前墙上有毕彦雄撰写的净业禅师塔铭，书法劲健。有登善法寺的僧人说，这是从塔上坠落下来的。当天夜里我住在寺西廊，和王防指着寺北说，汾阳曾在这里破安禄山叛军，当时长刀砍杀，鸟兽都受到惊骇；如今这里只剩鬼火、佛灯罢了。于是写了一首诗。第二天渡过交水，向东南走十里，到达胡村。寺院原名宝际寺，墙壁间有进法师塔铭。这天落了小雨，在寺中稍作休息。又向东南五里是百塔寺，原本是信行禅师的塔院。山旁唐代裴行俭妻子厍狄氏的葬塔还在。我所见小塔记中说，塔一座座紧密相连，所以称为百塔；如今只剩三五座罢了。殿前的石幢上刻着经文，书法无可挑剔，十分奇绝。寺院也属于秦王府，所以庄严程度稍胜。殿壁上的金代、元代旧画雄伟可观。寺僧又拿出一尊像，蒙着纱，饰有金龙，穿红袍，说是从承尘上得到的；想来是金、元时期主持修寺的达官贵人像。我写了一首诗。下山到这里，向东望去，普光寺只有十五里。所谓南五院，是观音院、灵应院、文殊院、普贤院、现身院，都是山峰高耸挺立，楼阁殿宇直出半天。它们在普光寺西南、百塔寺东南，但道路阻塞且多猛兽，不容易到达。每年六月，前来祭奠祈祷的人聚集，秦王府的人沿路设置饮食招待他们，这才可以游览。我远望着它们，惆怅不已，沿山向西行。林中有很多柿树、栗树，树荫遮蔽阳光。又走十五里到子午镇，正对着子午谷。北面有日中集市，市场上多山珍，长安人常常到这里来。向南望去，谷口非常险要，于是想起魏延曾想率精兵五千从子午谷逼近长安；从这里到褒斜有千里之远，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即使使夏侯懋逃走，难道能抵挡曹真、张郃的步骑五万人吗？真是荒诞的言论。镇西十五里是董村寺，是翠微寺的下院。山上的寺叫翠微寺，我没能到达，便叫寺僧来询问，僧人也不知道。我和王防相视而笑。墙壁间有金代碑牒，历数各寺，化度寺还在；想到率更令欧阳询禅师的塔铭，不胜感慨。再向西十里是观音山，奇特峻峭，与众山不同。巨大的山谷中精气出入，令人惊骇。又向西十里是丰谷，丰水是八水之一，但谷口仅▯十步，乱石夹着水向北流，实在不像大水汇集之处。不久向北与高观水相合。交水到这里才开始变大。水上有桥，用两根铁绳系在大石上，横铺木板供人踩踏，摇动得仿佛要飞起来。再向西约一里，是高观谷。谷水汇成一处，有一块大石裂隙，叫高观潭，水沫喷涌如雷。上面有铁绳悬桥，和丰谷的一样，但潭水激射，过桥的人更加惊悸。高观谷西面就是草堂寺。秦姚兴曾在这里迎请鸠摩罗什翻译佛经，原名逍遥园；唐代僧人宗密居住于此，改称草堂寺，如今名为栖禅寺。寺中有鸠摩罗什埋藏舍利的石塔，精巧奇特。宋人建亭覆盖在塔上，如今还在。旁边据说有龙井，和高观潭相通，不知道是否确实。

译殿后有圭▯定慧禅师碑，柳公权篆额，裴休撰文并书写。圭▯定慧禅师就是宗密。墙壁间又有隋代郑州刺史李渊为儿子李世民祈愿的记文；李渊就是唐高祖，李世民就是唐太宗。又有章惇、蔡京的题记，都清清楚楚可以读。寺前对着紫阁▯，东面是观音山，西面是圭▯，像屏风一样环绕；而圭峰独自壁立，也叫笄头山，又叫鸡头山。《十六国春秋》说，石生兵败后潜入鸡头山，就是指这里。寺南一里有长兴寺，是秦王府创建的。再向西南三里有子房庄寺，是僧人大海创建来翻译佛经的地方；民间说留侯曾在这里寻找黄石公，这是不对的。应当是把紫阁讹传成子房，好事者又把它附会成留侯，实在可笑。东南方一座小▯的峰顶有圭▯寺。这四座寺中，只有栖禅寺最古老，但庄严都比不上长兴寺。我二十多年间三次游历此地。乙未年同游的是罗贡士秀士、魏茂才邦逹、韩进士期维；癸卯年同游的是王户部家瑞、王明府宣、徐孝廉汝为、韩孝廉化、张茂才自守这几位君子。如今只有罗秀士出仕为浙叅军，其余都已经去世，而我也已两鬓斑白。我记得初次游览时，栖禅寺殿壁上的画还是前朝的手笔，十分奇特雄伟，如今已经剥落开裂了。僧人大海很有长者风范，游历时善于谈论，如今已经圆寂。他的弟子都没有值得交谈的人。圭▯寺的僧人松庵在岩石间架阁居住，很有幽静的情趣；如今僧人去世，楼阁也废弃了。只有长兴寺因为秦王府修缮，仍然如旧。我对王防说起这些，不胜今昔兴亡、人物存亡之感。当夜住在栖禅寺，写了一首诗来凭吊。第二天王防向我辞行，向东归去，我也向西归去。这次出行共十三天，得到隋代记文一篇、唐碑三通、塔铭六篇、精美的石幢经二件、宋碑一通、记文三篇、唐代碑额三方；作五言古诗四首、七言古诗三首、五言律诗五首、七言律诗三首。《石墨镌华》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