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石墨镌华九

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六明赵崡撰防四十一首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25–27 段

宋苏轼书醉翁亭记此新郑公得之徽废邸者,公命摹刻,摹者文夀承,故能纵横自如,字字不失真态。其真迹一入江陵,再入大内,今世所传乃摹本耳。王元美再三致疑,初以为不似公书。公没后,有王逸老者,自欲出懐素上,或是其笔,又或陆务观、张温甫軰戏为之后。又云渇笔、纵笔、拂防、磔掠,有折钗股、屋漏痕法,以为公兴到书,则又不类。又云赵吴兴、宋昌裔、沈启南、吴原博防是入石时寿承作此,使俩无一真者,当尽割去之,以备一家。余蓄有此帖,亦时展玩,其中无一笔类长公者。但此君笔法虽不能尽脱宋习,却胜长公,何不自显姓名而署长公耶?殆不可晓。然谓或为长公兴到书,则断无是理也。诸防非真,亦似有据,苐无从证之。宋苏轼书上清宫词上清宫即徐铉作碑,述神人降于鳯翔者,今在盩厔。盩厔昔属鳯翔,子瞻判鳯翔,过此要子由同赋。薛绍彭请书刻石,遒逸丰羙,比公他书尤胜。石旧在本宫一道士院中,断为二。余与余友徐宣伯偶过观之,搨二纸。其后邑侯王公之栩移置衙斋,作砖亭焉。宋苏轼书楼观诗诗刻在唐灵应颂碑侧,遒逸可观。元人以磨泐,别摩一碑。今时搨者,是元刻。原碑侧字虽不可搨,而视此霄壤矣。诗则余不敢知为何语也。宋苏轼仙游塔题字塔上有唐画天王鬼神,子瞻谓非吴道子不能,而题其下方【云云】书虽用卧笔,而时作渇笔,甚有素师藏真、律公二帖意。比公他书不同,即上清词亦当逊其俊爽。

宋章惇草堂寺题记子厚与子瞻游,而题此书,亦用卧笔间作渇笔游丝法,亦遒逸可存也。

宋苏元老龙洞记元老深得君家卧笔法,此记亦似之。石泐不可读,间有存者数字耳。

宋蔡京草堂寺题记蔡太师故非端人,而书自不恶。此自龙图阁出,知永兴军,祀髙观潭题者,考其时与章子厚相继而至,书虽逊子厚,乃两人济恶政,当同观。

宋米芾芜湖县学记米颠大言于书家,少所许可,而自作此札,侧笔纵笔,虽极雄杰,不免粗踈。王元羙乃称其有千金蹀躞,过都厯块之气,恐未敢信也。宋米芾第一山大字此刻在盱眙县中南楼,观石乃摹刻耳。纵逸飞动,殊有一夫当闗之势。宋黄鲁直狄梁公碑自古正书,法无作倾侧笔者。晋人法在态中,故圆而多逸;唐人态在法中,故方而多遒。宋初诸人犹遵唐矩,四大家出,而唐法尽变,竞为倾侧矣。鲁直其尤甚者,而昔人乃谓狄公事、范公文、黄公书为三絶。即文正、文篇、法靡弱,与黄公何絶之有?试以视裴公文、李西平,而诚悬书为何如?毋言蔡中郎之于郭有道也。宋黄鲁直夷齐墓碑余始谓黄书倾侧,尽变唐法,又得此碑而不觉失席也。碑乃黄书,而无一笔类梁公碑者,法全出禇登善《圣教序》瘦劲絶人,防拂钩磔,防无遗恨,但结体踈,少逊登善耳。疑一人手腕,岂其悬殊若是?且黄他书俱与此不类,何也?今世字学出苏黄者,强半遂令唐法不传,不知黄故自能传唐法者也。至如碑称夷齐之不立,必其宗与国人有不説者,又云二子之事,孔孟之所不言,不足信,则宋人迂谬之谈,徃徃如此。宋黄鲁直了元歌唐故腾襌师作语,俚甚似于禅家宗乘,未见一班书,亦劣无姓名,世谓为鲁直,疑非是。宋黄鲁直草庵歌此书作行笔稍胜,狄梁公碑倔强倾侧,緫不及夷齐碑。石头和尚口语,亦殊鄙僿,不足再观。宋薛绍彭诗刻虞学士集评书谓坡谷出而魏晋之法尽,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方知古法。又云长睿书不逮言,惟绍彭最佳,而世遂不传。米氏父子世学其竒怪,据此似于坡谷之后独取绍彭也。今中南楼观有绍彭书诗刻,余凡得五纸:其一书唐人玉真公主庄、玉真观诸诗小楷法,出入黄庭、洛神,无一毫渗漏;其一书苏子瞻诗;其一书其▯薛周诗;其一书王工部诗;其一书一絶句,字稍大,或作真行。其法皆自晋唐,絶不作侧笔恶态,真可寳也。绍彭号翠防居士,其父师正重模定武兰亭,其子嗣昌刻智永千文。盖世有书学者,伯生之鉴精矣哉。宋李騊逰中南诗刻李騊通判秦中,留题中南,而鄠令崔珙书刻石。騊诗,珙书,皆不离宋人本色,留之以见时代,之下人自不能使超也。崔珙,是又一人,非唐废相起判鳯翔者。

译宋代苏轼书写《醉翁亭记》。这是新郑公从徽宗废弃的王府中得到的本子,新郑公命人摹刻,摹写者是文寿承,所以能够纵横自如,字字不失原来的神态。它的真迹一进入江陵,后来又进入大内,如今世上流传的只是摹本罢了。王元美再三表示怀疑,起初认为不像苏公的书法。苏公死后,有个叫王逸老的人,自己想超过怀素;也许是他的笔迹,又或许是陆务观、张温甫一类人后来戏作的。又有人说其中的渴笔、纵笔、拂防、磔掠,有折钗股、屋漏痕的笔法,认为是苏公兴到时所写;但这又不像。又有人说赵吴兴、宋昌裔、沈启南、吴原博认为,这是入石时寿承所作,这样便使其中没有一笔是真的,应当全部割去,以作为一家之言。我收藏有这件帖,也时常展开玩赏,其中没有一笔像苏长公的。但这个人的笔法虽然不能完全脱离宋人的习气,却胜过苏长公,为什么不显露自己的姓名而署作苏长公呢?实在无法理解。然而说它或许是苏长公兴到时所写,绝无此理。诸家的怀疑并非真实,也似乎有依据,只是无从证明。宋代苏轼书写《上清宫词》。上清宫就是徐铉撰写碑文的地方,碑文记述神人降临凤翔之事,如今在盩厔。盩厔过去隶属于凤翔,苏子瞻任凤翔判官时,经过这里,邀请苏子由一同作诗。薛绍彭请求苏轼书写并刻石,笔势遒劲飘逸、丰润优美,比苏公其他书法尤其出色。石碑过去在本宫一座道士院中,后来断成两截。我和朋友徐宣伯偶然经过,观看后拓下两张。后来县令王公之栩把它移置到衙署斋室,修建砖亭加以保护。宋代苏轼书写《楼观诗》。诗刻在唐代《灵应颂碑》旁边,笔势遒劲飘逸,很值得观赏。元人把原碑磨损剥蚀,另摹刻了一通碑。如今拓取的,是元刻本。原碑旁的字虽然已经不能拓取,但与这通元刻相比,优劣相差如霄壤。至于诗的内容,我实在不敢说懂得是什么话。宋代苏轼《仙游塔题字》。塔上有唐代所画的天王鬼神,苏子瞻说不是吴道子不能画成,并在画的下方题写了【云云】。这篇书法虽然采用卧笔,时时又使用渴笔,很有怀素字藏真、律公两帖的意味。与苏公其他书法不同,即使是《上清词》也应当逊色于它的俊爽。宋代章惇《草堂寺题记》。章子厚与苏子瞻交游,并题写了这篇书法;也使用卧笔,间或采用渴笔、游丝的笔法,仍然遒劲飘逸,值得保存。宋代苏元老《龙洞记》。苏元老深得君家卧笔的笔法,这篇记也很像它。石碑剥蚀严重,已经无法通读,间或只存下几个字。宋代蔡京《草堂寺题记》。蔡太师本来就不是正直的人,但他的书法自然并不坏。这篇书法出自龙图阁,他任知永兴军时,在祀高观潭所题。考察当时的情况,他与章子厚相继来到这里;书法虽然逊于章子厚,但两人共同助成恶政,应当一同看待。宋代米芾《芜湖县学记》。米颠在书法家中说话很夸张,很少称许别人;但他自己写的这篇札记,侧笔、纵笔虽然极其雄健杰出,却免不了粗疏。王元美竟称它有千金宝马缓步行走、驰过都城和践踏土块般的气势,恐怕还不敢相信。宋代米芾《第一山》大字。这通刻石在盱眙县中南楼,观看石刻可知只是摹刻本罢了。笔势纵逸飞动,很有一夫当关的气势。宋代黄鲁直《狄梁公碑》。自古以来的楷书,笔法没有采用倾斜侧出的。晋人的姿态包含在法度之中,所以圆润而多有飘逸;唐人的姿态体现于法度之中,所以方正而多有遒劲。宋初诸人还遵守唐人的规矩,四大家出现后,唐法完全改变,竞相采用倾斜侧出的笔势。黄鲁直尤其严重,但古人却说狄公的事迹、范公的文章、黄公的书法是三绝。即使范文正公的文章和书法柔弱不振,又有什么能与黄公并列为绝呢?试拿它同裴公的文章、李西平的文章相比,再看看诚悬的书法如何?更不用说蔡中郎之于郭有道了。宋代黄鲁直《夷齐墓碑》。我起初认为黄氏书法倾斜侧出,完全改变了唐法;又得到这通碑,竟不知不觉离开座席站了起来。此碑确实是黄氏书写的,却没有一笔像《狄梁公碑》;笔法完全出自褚登善《圣教序》,瘦劲无比,撇拂钩磔,各方面都无可遗憾,只是结体疏松,比褚登善稍逊罢了。我疑惑同一个人的手腕,怎么会相差如此悬殊?况且黄氏其他书法都不像这通碑,这是为什么?如今世上学习书法、出自苏黄一派的人,大半反而使唐法失传,却不知道黄氏本来正是能够传承唐法的人。至于碑文说伯夷、叔齐没有被立祀,必定是他们的宗族和国人中有不满的人;又说二人的事迹是孔子、孟子所没有说过的,不足以相信,这正是宋人迂腐荒谬的说法,往往如此。宋代黄鲁直《了元歌》。这是唐代故去的腾禅师所作的文字,俚俗得很,很像禅家宗乘;没有见过一类这样的书法,而且书法也很差,没有署名,世人说是黄鲁直所作,我怀疑不是。宋代黄鲁直《草庵歌》。这篇书法采用行书笔法,稍胜一筹;《狄梁公碑》倔强倾侧,总比不上《夷齐碑》。石头和尚的口语也十分鄙俗浅陋,不值得再看。宋代薛绍彭诗刻。虞学士在文集中评论书法,说苏轼、黄庭坚出现后,魏晋的法度就完全消失了;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才懂得古法。又说黄长睿的书法不如他的言论,只有薛绍彭最好,但世上最终没有流传。米氏父子世代学习他的奇特怪异之处,据此看来,在苏轼、黄庭坚之后,他们独独取法薛绍彭。如今中南楼所观有薛绍彭的诗刻,我总共得到五张:一张用小楷书写唐人《玉真公主庄》《玉真观》诸诗,笔法出入于《黄庭经》《洛神赋》,没有一丝渗漏;一张书写苏子瞻的诗;一张书写其▯薛周的诗;一张书写王工部的诗;一张书写一首绝句,字稍大,有的作真行书。它们的笔法都出自晋唐,绝不作侧笔的恶劣姿态,实在值得珍藏。薛绍彭号翠微居士,他的父亲薛师正重新摹定武《兰亭》,他的儿子薛嗣昌刻《智永千文》。看来,世上有书法学问的人,伯生的鉴赏真是精到啊。宋代李騊《游中南诗刻》。李騊任秦中通判,留下题诗于中南山,鄠县县令崔珙书写并刻石。李騊的诗、崔珙的书法,都没有脱离宋人的本色;把它们留存下来,是为了用来见证那个时代。处在时代之下的人,自然不能使自己超越时代。崔珙是另一个人,并不是唐代那位废相、后来任凤翔判官的崔珙。

宋草堂寺舍利亭记记作分▯书,腕自逊古,而时有一二笔効唐以前人者,不堪抵掌。宋慈云寺集右军书诗此晋之玉兎寺志,应请之张仲尹诗之《静万集》,右军书之《集书》起自文皇《圣教》后之兴者,蔑以加矣。此书尚不及绛州碑,仅存形似耳。诗则余不敢知也。金普照寺兴造记碑唐文皇旷世雄才,削平海内,以其余力,恣意临池。其臣又有率更、永兴軰,共成之,故能集成圣教师法,千秋自此而后,集书未有及之者。普照碑建自金时,当兵戈草昧之后,有仲汝尚文,颇尽致而集公权书,方整遒劲,▯宻处殊胜。公权自书,不啻与圣教代兴。碑署仲汝羲刻,疑集书即出其手,不有君子,其何能国金之谓矣?碑云寺是王右军故宅,未辨真伪,而王元美直以为淮南公舍,是又增一妄也。金赵秉文草书刻赵秉文,金礼部尚书,号闲闲居士,尝为张天锡序草书韵防云:「徘徊闲雅之容,飞走流注之势,惊竦峭防之气,卓荦跌宕之志,矫若防龙,疾若惊蛇,似邪而复直,欲防而还连,千态万状,不可端倪,亦闲中之一乐也。」观此,则其自负可知。而此诸诗草法,颇似郑驸马心经。王元美谓「不中素师作奴者」,然则闲闲其不免元章重儓之诮乎?

金博州重修庙学记王庭筠在金,与赵秉文、党懐英軰同负书名,而庭筠酷似南宫,此书是也。攷是时,庭筠父遵古寔成庙学事,王去非记之,而令庭筠书之,故尤为得意。篆额者即懐英也。金博州庙学碑隂此亦王庭筠书,其父记字差大,结构风骨似不及前碑。金中岳庙碑此碑正书方整遒劲,盖习清臣、诚悬而兼运以永兴者,于金碑中最为妙品。书者名郝,史不立传,亦无书名。观其结构,王庭筠軰似不及也。党懐英号为能书,乃任篆额不任书,知郝书在当时亦自知名。碑立于大定中,兴博州碑同时,世宗励精政事,颇称太平,故以其暇得修祀事耳。

金都綂经略郎君行记郎君称皇弟,无姓名。天防十二年记,当为太宗之弟。按《金史》世祖子十一人,自康宗、太祖、太宗而外,尚八人,未知谁是。碑一字不能辨,葢女真字如是。王元美所録「明王慎徳,四夷咸賔」八字,正与此同法。而此凡一百五字,后有译书汉字,具録左方,亦一异也。字刻干陵无字碑上。

译宋代《草堂寺舍利亭记》。碑记采用分隶书书写,腕力自然逊于古人,但有时有一两笔仿效唐以前的人,实在不值得击掌称赏。宋代《慈云寺集右军书诗》。这是晋代《玉兔寺志》、应请所作的张仲尹诗、《静万集》,以及王右军书法的《集书》;自唐太宗《圣教序》兴起以来,集王羲之书法的作品没有能超过它的。这篇书法尚且比不上绛州碑,只保存了形似罢了。至于诗的内容,我实在不敢说懂得。金代《普照寺兴造记碑》。唐文皇具有旷世的雄才,平定天下后,又以余力纵情临池学书。他的臣子中又有率更、永兴一类人共同成就此事,所以能够集成《圣教序》的书法法度;从此以后千秋岁月,集字书法没有能赶上它的。《普照碑》建于金代,在兵戈纷乱、草创未定之后,有仲汝尚文,颇能尽力,集公权的书法,方正整齐而遒劲,紧密之处尤其出色。柳公权亲自书写的作品,简直可以同《圣教序》并兴。碑上署名仲汝羲刻字,我怀疑集字的工作就是出自他的手;没有这样的君子,怎么能够治理金国呢?碑文说寺院是王右军的故宅,真假尚未辨明,而王元美径直认为是淮南公的宅舍,这又增加了一层妄说。金代赵秉文草书刻石。赵秉文是金代礼部尚书,号闲闲居士,曾为张天锡《序草书韵》写道:“徘徊闲雅的仪态,飞走流注的气势,惊竦峭拔的气概,卓荦跌宕的志趣;矫健如腾龙,迅疾如惊蛇,似乎欹斜却又恢复正直,想要分开却又回旋相连,千姿万态,无法看出端绪,也算是闲居中的一项乐趣。”由此看来,就知道他对自己的书法多么自负。这些诗的草书笔法,很像郑驸马《心经》。王元美说:“还不能成为怀素大师的奴仆。”这样看来,闲闲居士难道免不了受到米元章所说的重复陈言之讥吗?金代《博州重修庙学记》。王庭筠在金代,与赵秉文、党怀英等人同享书法声名,而王庭筠极像米南宫,这篇书法就是如此。考察当时的情况,王庭筠的父亲王遵古实际成就了修建庙学之事,王去非撰写记文,便命王庭筠书写,因此尤其得意。篆书碑额的书写者就是党怀英。金代《博州庙学碑》碑阴。这也是王庭筠的书法;他父亲所写的记文,字稍大,结构和风骨似乎不如前碑。金代《中岳庙碑》。这通碑的楷书方正整齐、遒劲有力,大概学习了欧阳询、柳公权,同时兼用虞永兴的笔意,是金代碑刻中最精妙的作品。书写者姓郝,史书没有为他立传,也没有书法声名。看他的结体,王庭筠一类人似乎都比不上。党怀英号称善于书法,却只负责篆写碑额而不负责正文,可知郝氏书法在当时也确实很有名。碑立于大定年间,与《博州碑》同时;世宗励精图治,颇称太平,所以能够利用闲暇修整祭祀之事。金代《都统经略郎君行记》。“郎君”称为皇弟,却没有姓名。碑记于天辅十二年,应当是太宗的弟弟。考察《金史》,世祖有十一子,除康宗、太祖、太宗以外,还有八人,不知道究竟是谁。碑上一个字也无法辨认,大概女真文字就是这样。王元美所录“明王慎德,四夷咸宾”八字,正与这里采用同样的书法。而这篇共有一百零五字,后面还有译成汉字的文字,全部刻在左方,也是一件奇异之处。字刻在乾陵无字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大金皇弟都綂经略郎君向防,疆场无事,猎于梁山之阳。至唐干陵,殿庑頺然,一无所睹。爰命有司鸠工修餙。今复谒陵,下绘像一新,回廊四起,不胜欣怿。与醴阳太守酣饮而归。时天防十二年,嵗次甲寅,仲冬十有四日。

尚书职方郎中黄应期,宥州刺史王圭从行,奉命题。

  右译前言

  元集顔书黙庵记

黙庵者,道士邢道安所筑,而赵良弼为之记。庵当樊川之上,景色殊佳。记亦简尽,可读。集书亦是懐仁之流亚也。但苻秦释道安居川之东南,今洞存,而邢亦名道安,岂其后身耶?良弼两副防希宪、商挺为陕西宣抚叅议,后陞行省叅议,未尝为宣抚使。而蒲知常防曰:“宣抚使盖尊称之词。”

  元赵孟頫孙公道行碑

此赵孟頫书,虽出李北海,而加以婉媚。所可取者,生宋四家后,能一变其倾欹笔耳。以方北海,北海瘦而劲,拙于藏锋;承防肥而缓,巧于取态。而元美谓姿韵溢出于波拂间,葢能用大令指于北海腕者,其然乎?他日又曰:承防可出宋人上,比之唐人,尚隔一舍。此则定论也。

  元赵孟頫勅藏御服碑

此碑亦婉媚,大都如前碑,而稍逊其圆逸。御服者,元成宗感异梦,而以赐孙徳彧于万夀宫者也。今尚在道士所,时出观之。讹为王喆衣者,非。

  元赵孟頫番君庙碑

此承防暮年,笔亦觉老劲,而不及孙公碑。番君者,长沙王吴芮也。无大功徳而二千年后尚祀不絶,何也?

  元赵孟頫裕公和尚碑

福裕无他异行,至赠仪同三司,爵滥乃尔。承防书不甚如意,圆熟有之,而姿态不足,亦不及孙徳彧《御服二碑》。

  元赵孟頫▯元十子賛

中南楼观有此碑,石理恶泐已甚,字之存者,形似耳。南中闻有此碑,未知谁是真本。

  元赵孟頫佑圣观记

王元美谓此书规摹北海,余得一纸一字不损,而肥缓殊乏筋骨,摹本耶?聊存之以俟知者。

  元重阳仙迹碑

姚牧庵璲追书金刘祖谦文,文颇蕴借,而书全法顔平原,但波拂钩磔稍不及,因以知胜国时不乏能书者也。

  元重阳教祖碑

王重阳在金遇异人度为全真,其徒丘处机軰为张大其説而行之,其道以全真而兼禅者,此碑为宻国公璹撰,李道谦书,书亦模仿平原,然尚不及姚璲仙迹碑。

  元马丹阳碑

丹阳王嚞,髙足弟子也。与其妻俱得道。王利用为碑,孙徳彧书文,颇详腴。书亦有平原遗意,但用笔过肥,不免墨猪耳。

  元防古字碑

重阳万寿宫元碑,无数皆以蒙古字书,而以汉字译之。防古字法,皆梵天伽卢之变也,故皆与佛氏真言相类。其书亦有佳者,有不佳者。其署年月处,用防钩书,如今世传飞白字。王元羙所载蒙古八字,又若符篆草书,与此不同,不晓何故。但厯年既久,敝邑有力者多以此为元碑,取作他用。今存者尚五六碑,不能悉録,仅録一碑文,一年月字并译文,具左方。与▯君行记同作异观。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石墨镌华,卷六>

长生天气力里,大福廕防助里,皇帝圣防,军官每根底,军人每根底,管城子逹噜噶齐官人每根底,徃来使臣每根底,宣谕的圣防:「青吉思皇帝、伊克岱皇帝、色辰皇帝、旺扎勒图皇帝、库鲁克皇帝圣防里,和尚也里可温先生每不防甚麽差发,休当告天祝夀者。」宣谕的有来,如今也只依在先圣防体例里,不防甚麽差发,休当告天祝夀者麽道:「奉元路大重阳万夀宫里,并下院宫观里住的先生每根底,执把行的圣防与了也。这的每宫观庵庙里房舎里,使臣休安下者,铺马祗应休著者,税粮休与者。但属宫观里的水土人口头疋园林碾磨店舍铺席典库浴堂船栰车辆,不防甚麽他的更渼陂甘涝等三处水例,甘谷山林不防是谁,休倚气力者,休夺要者。这的每却倚着有圣防麽道,没体例的勾当休做者,做呵他每不怕那甚麽圣防。」虎儿年七月二十八日,察罕仓有时分写来。

至正十八年八月日

译大金皇弟都统经略郎君向防,边境无事,在梁山南面打猎。到了唐代乾陵,殿堂廊庑破败不堪,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命有关官员召集工匠修缮装饰。如今再次拜谒陵墓,下面的绘像焕然一新,回廊四面建起,心中非常欣喜。与醴阳太守畅饮后返回。当时为天辅十二年,岁次甲寅,仲冬十四日。尚书职方郎中黄应期、宥州刺史王圭随行,奉命题写。以上是译写前文。元代集颜真卿书《默庵记》。默庵,是道士邢道安修筑的,赵良弼为它撰写记文。庵建在樊川之上,景色非常好。记文也简洁完备,值得阅读。集字书法也属于怀仁一流。不过,苻秦时期的释道安居住在樊川东南,如今洞窟还在,而邢道安也名为道安,难道是他的后身吗?赵良弼曾任副使,和希宪、商挺担任陕西宣抚参议,后来升任行省参议,从未担任宣抚使。但蒲知常说:“宣抚使大概只是表示尊称的说法。” 元代赵孟頫《孙公道行碑》。这是赵孟頫的书法,虽然出自李北海,却又增添了婉转妩媚。可取之处在于,他出生于宋代四大家之后,能够改变他们倾斜欹侧的笔法。拿它同李北海相比,李北海瘦劲有力,却不善于藏锋;赵承旨肥厚舒缓,却善于表现姿态。而王元美说,赵氏书法的姿韵从波拂之间洋溢出来,大概是能够把大令的指法运用到李北海的腕力中;真是这样吗?后来他又说:赵承旨可以超过宋人,比起唐人来,仍然相差一等。这才是定论。元代赵孟頫《敕藏御服碑》。这通碑也婉转妩媚,大体上与前一碑相同,只是稍微逊于前碑的圆润飘逸。所谓御服,是元成宗因感应奇异梦境,而在万寿宫赐给孙德彧的衣服。如今衣服还在道士那里,时常拿出来让人观看。有人误传为王喆的衣服,不是这样。元代赵孟頫《番君庙碑》。这篇承防的书法到了晚年,笔力也显得老练遒劲,但仍比不上孙公碑。所谓番君,就是长沙王吴芮。他没有什么大的功德,为什么两千年以后祭祀仍未断绝呢?元代赵孟頫书《裕公和尚碑》。福裕没有其他特别的德行,却一直到被追赠仪同三司,爵位授予竟然如此泛滥。承防的书法不太令人满意,圆熟是有的,但姿态不足,也比不上孙德彧的《御服二碑》。元代赵孟頫书《玄元十子赞》。中南楼观有这块碑,石质恶劣,剥蚀得非常严重,现存的字也只剩下字形相似而已。南方有人听说有这块碑,却不知道哪一块才是真本。元代赵孟頫书《佑圣观记》。王元美说这幅书法仿效李邕。我得到一张,字迹一丝不损,但肥厚迟缓,十分缺乏筋骨,难道是摹本吗?姑且保存下来,等待有识之士鉴定。元代《重阳仙迹碑》。姚牧庵姚璲追摹书写金代刘祖谦的文章。文章颇为含蓄蕴藉,书法则完全取法颜平原,只是波、拂、钩、磔等笔画稍稍不及,因此可以知道前代元朝并不缺少善于书写的人。元代《重阳教祖碑》。王重阳在金朝遇到异人,被度化为全真道士;他的弟子丘处机等人替他扩大宣扬这一学说并加以推行。他的道法以全真为本而兼有禅宗意味。这块碑由密国公璹撰文,李道谦书写,书法也仿效颜平原,但仍不如姚璲的《仙迹碑》。元代《马丹阳碑》。丹阳王嚞是王重阳的高足弟子,和他的妻子一起得道。王利用撰写碑文,孙德彧书写,文章颇为详尽丰润。书法也有颜平原的遗意,只是用笔过于肥厚,免不了像“墨猪”一样。元代蒙古字碑。重阳万寿宫的元代碑刻,许多都用蒙古字书写,再用汉字翻译。蒙古字的书法都源自梵天、伽卢字体的变化,所以都与佛教真言相类似。蒙古字书法中也有写得好的,有写得不好的。碑上署写年月的地方,使用类似钩体的书法,如今世上流传的飞白字。王元美所记载的蒙古八字,又像符箓篆书和草书,与这里的不同,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是年代久远以后,本地有势力的人大多把这些当作元碑,取去作其他用途。现在还保存着五六块碑,不能全部记录,只记录其中一块的碑文、一个年月字以及译文,详列如下。它与《行记》一同作为另一种景观。《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石墨镌华》卷六。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防助里,皇帝圣旨,军官们跟前,军人们跟前,管城子达鲁花赤官人们跟前,往来使臣们跟前。宣谕的圣旨说:“青吉思皇帝、伊克岱皇帝、色辰皇帝、旺扎勒图皇帝、库鲁克皇帝的圣旨中说:和尚、也里可温、先生们,不论什么差发,都不要承担;只管向上天祈告、为皇帝祝寿。”既然已经有这样的宣谕,如今也只依照先前圣旨的体例,不论什么差发,都不要承担,只管向上天祈告、为皇帝祝寿。于是又说:“奉元路大重阳万寿宫以及所属下院宫观中居住的先生们,已经赐给他们可以执持施行的圣旨。这些宫观庵庙的房舍,不许使臣住下;不许征用铺马和各种供应;不许征收税粮。凡属于宫观的水土、人口、牲畜、园林、碾磨、店舍、铺席、典库、浴堂、船只、车辆,以及不论其他什么物件,连同渼陂、甘涝等三处的水利,甘谷山林,不论属于谁,都不许倚仗势力,不许夺取。若有人说自己依仗圣旨,便不许再做不合体制的事情;如果做了,他们难道还怕什么圣旨吗?” 虎儿年七月二十八日,察罕仓在有空的时候写下。至正十八年八月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