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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石墨镌华五

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二明赵崡撰防四十三首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0–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二明赵崡撰防四十三首唐刻石经攷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五经》文于太学讲堂,此初刻也。蔡邕以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议郎张训、韩説、太史令单飏,求正定六经文字。帝许之,邕乃书丹刻石,立于太学门外,此再刻也。魏正始中,又立古篆、▯三体石经,古文用科斗鸟迹体,篆用史籒、李斯、胡母敬体,▯用程邈体,此三刻也。魏世宗神▯元年,以王弥、刘曜入洛,石经残毁,崔光之请补之,此四刻也。唐天宝中,刻九经于长安,《礼记》以月令爲首,从李林甫之请,此五刻也。文宗时,郑覃以经籍刓缪,建言讐刋,凖汉故事,太和七年,勑唐▯度覆定石经字体,于国子监立石九经,并《论语》《孝经》《尔雅》,共一百五十九卷,字様四十卷,开成二年告成,此六刻也。又孟蜀亦刻九经,谓之孟蜀石经,朱晦翁所引石经是此。按六朝以前用分▯,今石经皆正书,且多用欧、虞书法,知其爲唐人书矣。礼记首月令尊明皇纯字讳,尊宪宗,又知其非天宝以前人书矣。然则今西安府学石经乃唐文宗时石经也。旧在务本坊,韩建筑新城,弃之于野。朱梁时刘鄩用尹玉翁请迁故唐尚书省之西隅。宋元祐中汲郡吕公始迁今学。嘉靖乙卯地震,石经倒损,西安府学生员王尧惠等按旧文,集其缺字,别刻小石立于碑傍,以便摹补。又按唐书谓文宗朝石经违弃师法,不足观,然其用笔虽出众人,不离欧、虞、禇、薛法,恐非今人所及。惟王尧惠等补字大为纰缪。今华下东生文豸家有乙卯以前搨本,庻几称善焉【右本乔景叔说】唐晋祠之铭唐得天下后,太宗祠晋侯而为之铭。晋侯者,周唐叔后,覇天下者也。据碑,髙祖起兵时,会祷于晋侯之祠,而以是报享之。太宗制文并书,全法《圣教序》《兰亭》而纵横自如。但石理恶,歴年多,其铓铩之存者无几耳。唐李英公碑公陪塟昭陵碑文,高宗制并书行草。神逸机流,后半尤纵横自如。良由文皇藏右军墨迹,如兰亭之类极伙,故其父子青宫万机之暇,一意模仿以至此也。碑首御制御书四字,大类禇登善。余会至碑下,见碑高大过房、杜诸臣,岂以陛下家事之一言而为,是以报之耶?唐万年宫铭万年宫卽九成宫,改名。高宗幸而铭之,书之也。行草视英公碑,尤为劲防。唐万年宫碑隂题名碑隂云:奉勑,中书门下见从文武三品以上,并学士,并听自书官名于碑隂。后列从官五十余人,长孙无忌、李勣、禇遂良軰皆与焉。书名大小不伦,然皆有法。卽契苾、贺兰亦不草草。一时之盛,令人仰想。其后武氏乱之,而不复可观矣。唐景龙观钟铭景龙观者,中宗所作。景云二年,睿宗为之铸钟,制铭也。字正书,而稍兼篆▯,竒伟可观。钟今在西安府城钟楼。唐纪太山铭▯宗御制并书文词雅驯而分▯遒逸婉润最为得意之笔刻在太山髙崖字大六七寸石方三丈极不易搨王戸部尧年为彼中司理见饷一纸如获明珠王元羙云余尝登防山转天门见东二里许穹崕造天铭书若鸾凤翔舞于云烟之表为之色飞惜其下三尺许为搨工恶寒篝火焚蚀遂阙百余字云唐▯宗注孝经碑此碑四面,以蟠螭为▯,凿嵌精工,故非后世所能开元帝书法与太山铭同,润色史惟则老劲丰妍,如泉吐凤,为海吞鲸,非虚语也。后有李齐古表行书亦佳,同勒诸臣名字,字不草草。至如行押数十字,尤豪爽可喜。乃知前代帝王留心翰墨如此。唐升仙太子碑武曌滛横千古,而亦假借柔翰。天之生才于彼,何其不靳也!此文未必真出后手,当是北门学士语。碑首「升仙太子之碑」六大字,飞白书作鸟形,亦佳。飞白书乆不传于世,此其仅存者耳。

唐述圣纪碑立干陵,今倒仆,折为数段,止存两段耳。据《金石录》,武后制,中宗书,字法遒健,深得欧、虞遗意,非中唐以后所办也。

唐集右军圣教序并记此碑为百代书法模楷,今时尤重搨者,无虚日。风骨铓铩,俱无存者,形似耳。然其笔法隐然可寻。余曽见旧搨十数本,独长安一田生本为善。今已为按察佥事刘公余泽索去,余皆不及也。余所收本乃二十年前物,较之今搨犹胜,真可寳惜。王元羙曰:「右军真迹,自禊帖外不应行法大小匀整乃尔,且梵字多所不备,小小展缩,偏傍凑合所不免也。」又曰:「▯奘旣托之文皇,懐仁又托之右军以不朽其业,即令逹磨师见之,不满一笑耳。」

唐三藏圣教序并记此以序与记分刻二碑于慈恩寺塔下,分东西两龛置之。风雨与童牧俱不能及,是以能乆而不毁。书法遒健,然用笔轻细。后署永徽四年,书似不及同州本。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二,明代赵崡撰,收录【“防四十三首”原文疑有脱误】四十三首。《唐刻石经考》汉灵帝光和六年,在太学讲堂刻写《五经》文字,这是第一次刻石。蔡邕在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议郎张训、韩说、太史令单飏一起,请求校正、审定六经文字。皇帝准许了,蔡邕于是书写丹本并刻石,立在太学门外,这是第二次刻石。魏正始年间,又立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的石经:古文采用科斗鸟迹体,篆书采用史籀、李斯、胡母敬的字体,隶书采用程邈的字体,这是第三次刻石。魏世宗神龟元年,因王弥、刘曜攻入洛阳,石经残破毁坏,崔光请求补刻,这是第四次刻石。唐天宝年间,在长安刻九经,《礼记》以《月令》开头,这是依从李林甫的请求,这是第五次刻石。唐文宗时,郑覃认为经籍文字磨损错乱,建议校勘刊正,按照汉代旧例,太和七年,文宗下诏令唐玄度重新审定石经字体,在国子监立石刻九经以及《论语》《孝经》《尔雅》,共一百五十九卷,字样四十卷,开成二年完成,这是第六次刻石。此外,后蜀也刻了九经,称为孟蜀石经,朱熹所引用的石经就是这一种。考察六朝以前使用分隶书体,如今的石经却都是楷书,而且大多采用欧阳询、虞世南的书法,由此可知它们是唐人所书。《礼记》以《月令》开头,尊奉明皇的完整名讳,尊奉宪宗,由此又可知它不是天宝以前的人所书。这样看来,如今西安府学的石经就是唐文宗时的石经。石经原来在务本坊,韩建修筑新城时,把它丢弃在野外。后梁时,刘鄩采纳尹玉翁的请求,把它迁到原唐尚书省的西边。宋哲宗元祐年间,汲郡吕公才把它迁到今天的学校。嘉靖乙卯年发生地震,石经倒塌受损,西安府学生员王尧惠等人依照旧文,汇集其中缺失的字,另刻在小石上,立在碑旁,以便摹拓补足。又考察《唐书》称文宗朝石经违背师法,不值得观看;然而它的用笔虽然出自众人之手,却没有脱离欧、虞、褚、薛的法度,恐怕不是今天的人所能赶上的。只是王尧惠等人补刻的字大多错误。如今华山以南文豸家有嘉靖乙卯年以前的拓本,差不多可以称为善本了。【以上为乔景叔的说法】《唐晋祠铭》唐朝取得天下后,唐太宗祭祀晋侯,并为他撰写铭文。晋侯就是周代唐叔的后代,曾经称霸天下的人。根据碑文,唐高祖起兵时,曾到晋侯祠祈祷,因此取得天下后便以此铭文报答祭享。唐太宗亲自撰文并书写,完全取法《圣教序》和《兰亭序》,而且纵横自如。不过石质不好,年代又久远,如今锋芒笔画所存已经没有多少了。《唐李英公碑》李英公陪葬昭陵,碑文由唐高宗亲自撰写并以行草书写。笔意神逸,气机流动,后半部分尤其纵横自如。这实在是因为唐太宗收藏了王羲之的墨迹,像《兰亭序》一类极多,所以父子二人在青宫处理万机之余,专心仿习,才达到这样的境界。碑首“御制御书”四字,很像褚遂良的书体。我曾到碑下,看见碑身高大超过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的碑,难道是因为“陛下家事”这一句话,所以才这样报答他吗?《唐万年宫铭》万年宫就是九成宫,后来改了名称。唐高宗临幸此处,并为它撰写铭文、亲自书写。它的行草书与李英公碑相比,更加劲健【“防”疑为讹字】。《唐万年宫碑碑阴题名》碑阴写道:“奉诏,中书门下见任文武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学士,都听任其亲自在碑阴书写官名。”后面列出随从官员五十多人,长孙无忌、李勣、褚遂良等人也都在其中。所写官名大小不一,但都各有法度。即使契苾、贺兰等人的字也不潦草。这是一个时代的盛况,令人仰想当时。后来武氏扰乱了政局,书法就再也没有这样可观了。《唐景龙观钟铭》景龙观是唐中宗所建。景云二年,唐睿宗为它铸造钟,并撰写铭文。字体是楷书,稍微兼有篆书、隶书的笔意,奇特雄伟,值得观赏。这口钟如今在西安府城的钟楼。《唐纪太山铭》唐玄宗亲自撰文并书写,文辞典雅驯正,分隶书遒劲飘逸、婉转润泽,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碑刻在太山的高崖上,字大六七寸,石面方圆三丈,极难拓取。王户部尧年任当地司理时,送给我一张拓本,我得到它就像得到明珠一样。王元美说:“我曾登上泰山,转过天门,看见向东约二里处有高耸入云的山崖,铭文仿佛鸾凤在云烟之上飞翔起舞,使我喜形于色。可惜碑文下方三尺左右,因为拓工怕冷,在那里烧火,火焚侵蚀了碑面,于是缺失了一百多个字。” 《唐玄宗注〈孝经〉碑》这块碑四面刻字,以盘龙作为碑额,雕凿镶嵌十分精工,所以不是后世所能仿造的。开元皇帝的书法与《太山铭》相同。史惟则的字苍劲老辣而丰润妍美,仿佛泉水吐出凤凰、海水吞没巨鲸,这并不是夸张的话。碑后还有李齐古所写的表,行书也很好;同时刻有各位大臣的姓名,字迹并不潦草。至于行押书写的几十个字,更是豪爽可喜。由此可知,前代帝王对于翰墨竟如此用心。《唐升仙太子碑》武曌纵横恣肆,扰乱千古,却也借助柔翰书写文章。上天把才华降给她,为什么竟这样不吝惜呢!这篇文章未必真是武后亲自写的,应当是北门学士所作。碑首“升仙太子之碑”六个大字,用飞白书写成鸟形,也很精妙。飞白书久已不在世间流传,这块碑就是仅存的遗迹了。《唐述圣纪》碑立在乾陵,如今已经倒伏,断成数段,只剩下两段。据《金石录》记载,这是武后撰文、中宗书写的,字法遒劲健拔,深得欧阳询、虞世南遗留下来的意趣,不是唐中期以后的人所能做到的。《唐集王右军〈圣教序〉并记》这块碑是百代书法的楷模,现今尤其受到重视,前来拓取从没有空闲的日子。它的风骨和锋芒已经完全不存在了,留下的只是外形相似而已。不过其中的笔法仍然隐约可以寻见。我曾见过十多种旧拓本,只有长安一位田先生的本子最好。如今已经被按察佥事刘公余泽索取去了,其他的都比不上它。我收藏的本子是二十年前的东西,比今天的拓本还好,确实值得珍惜。王元美说:“王羲之的真迹,除了《兰亭序》之外,不应当在笔法、大小、匀整方面都达到这样的程度;而且梵文、梵字多有不完备之处,笔画略有伸缩,偏旁部件拼合不齐,也是难免的。”又说:“玄奘已经把这件事托付给唐太宗,怀仁又假托王羲之之名使自己的功业不朽;即使达摩祖师看见它,也只会不满地一笑罢了。” 《唐三藏圣教序并记》这块碑把序和记分开刻成两碑,放置在慈恩寺塔下东西两龛中。风雨和儿童、牧人都无法触及,所以能够长久保存而不毁坏。书法遒劲健拔,但用笔轻细。碑后题署永徽四年,书法似乎不如同州本。

唐三藏圣教序并记此以序记并书一碑,在同州遒逸婉媚,波佛处虬,如铁线。后署龙朔三年,书似胜慈恩本。右二碑,王元羙考年代、官品,以为不合署名处,疑皆后人附益,良是。但元羙未尝至关中,遂不知二碑所在耳。余又按《玉海》,太宗制《圣教序》,髙宗为太子,又述记并勒碑,置慈恩寺浮图,永徽四年十月,褚遂良书。则大塔本似是真迹,而同州本反胜,何也?唐九成宫醴泉铭欧书皇甫君遒劲,此碑婉润,允为正书第一。碑已缺残,余曽见一旧搨,已为贵人擕去浙中。余所收乃二十年前物,近复致得数纸。其中被县令使石工凿三十余字,则余本又为难得矣。宋赵子固谓率更、化度、醴泉为楷法第一,今岿然独存者,醴泉耳。化度寺在朱雀街,今禾黍离离,无复兰若之迹。不知碑亡在何时,每至其地,怅然者乆之。唐孔子庙堂碑评者谓虞永兴书如层台缓步,髙谢风尘,又如行人妙选,罕有失词。观此碑,果不虚也。贾躭相公云:「孔子庙堂碑,青箱至寳今碑已经五代翻刻,尚尔,则当时可知。」但碑已断泐,在西安府学,余尝至其处,见碑傍一片石,取视之,则碑之破裂者如此。恐后人不复得见,此书可胜慨哉!唐集右军残碑此碑断缺,弃西安城南隍中。王生尧恵軰见之,以语郡守,舁置頖宫。碑为大将军呉文立,▯福寺僧大雅集右军书。余观其笔法,去圣教逺甚,应是集字者不及懐仁,而碑中有开元九年字,疑又从圣教序诸刻中摹集,非右军真迹也。唐昭仁寺碑碑在长武县,朱子奢撰,无书者姓氏。余观其笔法,大类庙堂,庙堂丰逸,此稍瘦劲。庙堂五代重勒,此伯施真迹也。欧公亦不言谁书,郑樵直以为伯施,都▯敬谓必有据,而曹明仲曰:“欧阳通书,通书道因诸碑殊与此不类。”按旧唐书,贞观三年诏建义以来交兵处为陨身戎陈者,各立一寺,令虞世南、朱子奢等为之碑。此破薛举处也。又通本传,少孤,母徐氏教以父书,仪凤中始知名。贞观三年至仪鳯元年,四十八年,道因碑书在龙朔三年,去贞观三年亦三十五年,则此非通书明甚。而虞与朱同事,其为虞书亡疑。曹明仲又以虞恭公碑在宜禄廵检司,虞恭公温彦博也,陪塟昭陵,碑正在醴泉,宜禄廵检司即今长武县。明仲盖误以昭仁为恭公耳。且恭公碑亦是信本书,非通也。明仲之误如此,据其言者可谓无目。唐少林寺碑碑首太宗文皇帝御书七大字,分书出开元帝中刻。太宗征王世充时,移寺主并军民檄,所谓御书即此也。但其中止“世民”二字以渇笔草书填之,余皆正书,不类文皇,而开元帝以为御书赐额,何也?下方则裴懿公漼撰述寺之始末,并书。漼负文笔,号霹雳手,不以书名,而此文殊不及书,书法秀劲,其得意处渐升伯施之堂矣。唐北岳庙碑碑,郑子春撰,崔镮书。镮无书名。此碑分▯遒逸,直当韩、蔡雁行,而无树碑年月。攷其时,张守珪镇幽州,当在开元之末耳。诸家无录者,何也?唐▯元灵应颂碑中南楼观,宗圣观,尹喜宅也。▯宗梦老子真容,得于此。玉真公主为道士,居于此。故此碑述梦事,以及玉真归美唐室。仓部郎中戴璇撰序,户部郎中刘同升撰颂。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曽孙戴伋书。书法分▯,颇丰润,第骨力乏耳。称曽孙为璇也,然则碑云天寳元年建,不知追成颂序之日而称乎?抑亦当伋时乎?伋官仆射,而史不书,遂无从攷。唐宗圣观碑此与前为一碑,而刻其阳隂为唐刻,此则为元翻刻。按碑建于武徳九年,欧阳询撰序,陈叔逹撰铭,为神尧祀尹喜作也。分▯书,无书者姓氏,书法故自佳。经翻刻,失其笔意耳。王元羙云:叔逹以黄门侍郎判纳言事,而此碑云侍中,盖武德三年改纳言仍为侍中,宰相表则叔逹以二年正兼纳言,九年十月坐事罢,而传遗之,当以此碑为定。唐房梁公▯龄碑碑已泐,仅存六百余字。褚河南正书,结法与《圣教序》同,可寳也。旧唐书讳乔字▯龄,碑曰讳▯龄字乔,当是以字行,后复以名为字耳。新唐书从碑。

译《唐三藏圣教序并记》这块碑把序、记合在一起书写并刻成一碑,在同州,书法遒劲飘逸而婉转妩媚,波磔、转折之处如虬龙,像铁线一样。碑后题署龙朔三年,书法似乎胜过慈恩寺本。以上两块碑,王元美考察它们的年代、官品,认为有些地方不应署名,因此怀疑都是后人增补的,这个判断确实有道理。不过王元美从未到过关中,所以不知道两块碑所在的地方。我又考察《玉海》说,唐太宗撰写《圣教序》,高宗当时还是太子,又撰写记并刻碑,放置在慈恩寺佛塔中;永徽四年十月,由褚遂良书写。这样看来,大塔本似乎是真迹,而同州本反而更好,为什么呢?《唐九成宫醴泉铭》欧阳询书写的《皇甫君碑》遒劲有力,这块碑则婉转润泽,确实可以称为楷书第一。碑已经残缺,我曾见过一件旧拓本,后来已经被贵人带到浙江去了。我收藏的是二十年前的拓本,最近又得到几张。其中有三十多个字被县令命石工凿掉,因此我的本子就更加难得了。宋代赵子固说,欧阳询的《九成宫》《化度寺碑》《醴泉铭》是楷法第一;如今巍然独存的,只有《醴泉铭》。《化度寺》在朱雀街,如今那里庄稼茂盛,再也没有寺院的踪迹。不知道碑在什么时候亡佚,每次到那个地方,都长久地感到惆怅。《唐孔子庙堂碑》评论者说,虞永兴的书法如登上层层高台而缓步行走,远离尘俗;又如行路之人经过精心选择,很少有措辞失当之处。看这块碑,果然不是虚言。贾耽相公说:“孔子庙堂碑,是青箱中最珍贵的宝物。如今的碑已经经过五代翻刻,尚且如此,那么原来的碑就可想而知了。”但碑已经断裂剥落,现存西安府学。我曾到过那里,看见碑旁有一片石头,拿起来一看,原来就是碑的破裂部分。恐怕后人再也看不到它了,这件书法作品怎能不令人感慨啊!《唐集王右军残碑》这块碑已经断裂残缺,丢弃在西安城南的城隍中。王尧惠等人见到它,便把情况告诉郡守,郡守用车把它运到学校。此碑由大将军吴文立碑,弘福寺僧人怀仁集王羲之书法而成。我观察它的笔法,与《圣教序》相去很远,应当是集字者不如怀仁;而且碑中有开元九年的字,怀疑又是从各种《圣教序》刻本中摹集而来,并非王羲之真迹。《唐昭仁寺碑》碑在长武县,由朱子奢撰文,没有署书写者的姓名。我观察它的笔法,很像《孔子庙堂碑》;《庙堂碑》丰润飘逸,这块碑稍微瘦劲一些。《庙堂碑》经过五代重新刻勒,这块碑却是虞世南的真迹。欧阳修也没有说是谁书写的,郑樵直接认为是虞世南,窦玄敬认为一定有根据;而曹明仲说:“欧阳通书写的《道因》等碑,与这块碑很不相同。”考察《旧唐书》,贞观三年,唐太宗下诏:自建立义师以来凡是发生交战、为国捐躯的地方,各建一座寺院,并命虞世南、朱子奢等人撰写碑文。这块碑就是在击败薛举的地方所立的。再考察欧阳通本传,他幼年丧父,由母亲徐氏教他学习父亲的书法,到仪凤年间才开始知名。从贞观三年到仪凤元年,共四十八年;《道因碑》书于龙朔三年,距离贞观三年也有三十五年。因此这块碑明显不是欧阳通所书。虞世南与朱子奢共同任事,所以它是虞世南所书无疑。曹明仲又说,虞恭公碑在宜禄巡检司;虞恭公就是温彦博,陪葬昭陵,碑正在醴泉;宜禄巡检司就是今天的长武县。曹明仲大概把昭仁寺碑误认为虞恭公碑了。而且恭公碑也是欧阳询的书法,不是欧阳通的。曹明仲的错误竟然如此,相信他的话的人可以说是没有眼力。《唐少林寺碑》碑首有“太宗文皇帝御书”七个大字,分书部分出自开元皇帝,碑中有一段文字。唐太宗征讨王世充时,曾移文给寺主以及军民,这就是所谓御书的内容。不过其中只有“世民”二字用渴笔草书填写,其余全是楷书,不像唐太宗的书法;而唐玄宗却把它当作御书,用来赐给寺院匾额,这是为什么呢?下方是裴漼、懿公撰写的寺院沿革,并由裴漼书写。裴漼长于文章,号称“霹雳手”,却不以书法闻名;然而这篇文章远不如他的书法,书法秀美劲健,其中得意之处渐渐达到了虞世南的境界。《唐北岳庙碑》这通碑由郑子春撰文,崔镮书写。崔镮没有留下书名。这碑的分隶书遒劲飘逸,确实可以同韩、蔡并列,却没有刻立碑的年月。考察当时的情况,张守珪镇守幽州,应当是在开元末年。各家都没有著录,是什么原因呢?唐玄元灵应颂碑 中南楼观即宗圣观,是尹喜的住宅。玄宗曾在这里梦见老子的真容。玉真公主做道士,也居住在这里。因此这通碑叙述梦见老子的事情,以及玉真公主归美于唐室的事。仓部郎中戴璇撰写序文,户部郎中刘同升撰写颂文。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曾孙戴伋书写。书体是分隶,颇为丰润,只是骨力不足。碑中称曾孙为璇,那么碑文说天宝元年建立,不知是追述完成颂文和序文的日期而这样称呼,还是正当戴伋在世时呢?戴伋官至仆射,而史书没有记载,于是无从考察。唐宗圣观碑 这通碑与前一通是同一块碑,碑的阳面和阴面都是唐代刻成的;这一面则是元代翻刻本。按碑文,碑建于武德九年,欧阳询撰写序文,陈叔达撰写铭文,是为神尧祭祀尹喜而作的。书体是分隶,没有留下书写者的姓名,书法本来很佳。只是经过翻刻,失去了原有的笔意。王元美说:“陈叔达以黄门侍郎判纳言事,而这通碑称他为侍中,大概是武德三年改纳言仍为侍中;宰相表则记载陈叔达在武德二年正兼纳言,武德九年十月因事获罪被罢免,而传记遗漏了这些,应当以这通碑为准。” 唐房梁公玄龄碑 碑文已经剥蚀,只剩六百多字。褚河南用楷书书写,结字方法与《圣教序》相同,值得珍藏。旧《唐书》说房玄龄讳乔、字玄龄,碑文却说讳玄龄、字乔,应当是以字行世,后来又以名为字。新《唐书》采用碑文的说法。

唐申公髙士防茔兆记碑仅存三百余字。攷《金石录》,许敬宗撰,赵模书。碑称公讳俭,字士防,则公亦以字行。但房公名乔,字▯龄,以字行,而碑曰讳▯龄,字乔。欧阳公尝以为疑云:「新唐书,房▯龄字乔,以髙公茔兆记观,则乔果为字乎?」此似未见房公碑者。赵模在贞观中以书名,尝与诸葛贞临《兰亭》刻石者。此书方整秀逸,大类欧虞,惜不全见。碑侧题字数行,亦半泐。其一云:「防昌四年五月四日,六代孙尚书左丞元裕拜【云云】茔所。」其一云:「六代孙正议大夫行给事中上柱国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赐紫金鱼袋少逸【云云】谨附名题于碑侧。」防昌四年五月十五日。按《唐史》称元裕、少逸相代,兄弟迭处禁中。又曰防昌中少逸为给事中,然则此正兄弟相代时也。而史不书少逸封爵,且又不言二人为士防后。唐世重氏族,岂其谱逸耶?二人立朝亦非没没者,非此几令申公不得有其孙矣。唐虞公温彦博碑信本此碑字比皇甫九成差小,而结法严整,不在二碑下。王元美曰:「如郭林宗标格清峻而虚和。」近人攷,温公卒贞观十一年,是时信本年已八十余,而楷法精妙如此。虞伯施尝谓信本「齐纸笔,岂亦齐老少耶」?惜碑已残,后世不复见耳。唐中书令崔敦礼碑此碑乆仆,少传于世。余起而搨之,有千余字。于志宁撰文,名氏尚存。据《金石录》无书者姓氏,而书法方整圎健,与王知敬书《李卫公碑》如出一手,或当是知敬书。《金石略》以为子立政书,未知是否。崔公先名元礼,髙祖改敦礼,字安上。《金石录》曰崔安礼误。唐祭酒孔頴逹碑此碑于志宁撰,不著书者名氏。其书全习虞永兴,而结法稍踈,自非中唐以后人所办。黄长睿亦云:「世传为永兴书,非也。」祭酒殁后,永兴十年乃学永兴法者书也。碑半没土中,据《集古录》已谓磨灭,而摘其与史传不同者:「传」字「仲逹」,「碑」字「冲逺」。碑与魏郑公同修《隋书》,而传不着,「传」又不着「頴逹」卒时年寿。今碑「字冲逺」与修《隋书》事尚如新,年寿字半泐,隐隐可读。云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薨,春秋七十有五。然则欧公所有碑与今碑略同,数百年间岂无剥蚀之灾?且昭陵诸碑多不可读,而孔公碑独尚如此,或公有功于六经,而鬼神呵防之耶?唐李卫公靖碑碑下半磨泐,上半完好。考《金石録》为许敬宗撰,王知敬书。知敬书在当时固自知名,评者谓与房▯龄、殷仲容伯仲。余观此碑遒羙,直是欧阳率更、虞永兴之匹敌也。欧阳永叔谓碑“云为安抚使”,史云“为抚慰使”,碑“靖为刑部尚书时,行太子左卫率,封卫国公时,授濮州刺史,酬其爵邑。子孙承嗣后,虽不行,皆史宜书。”余考前二事,诚如欧公,但《旧唐书》传有“改封卫国公,授濮州刺史,仍令代袭,例竟不行”等语。宋祁修《新唐书》削之,但曰“改卫国公”耳。欧公正与宋公同事,何得云宜书不书也?且旧史云“本名药师”,碑与新史皆作“字。药师公又有弟名客师,岂先名药师,后改曰靖,而以药师为字耶?唐褒公段志▯碑公封褒国公时,亦授金州刺史,见《旧唐书》,而《新唐书》亦削之,何也?且史云:志▯父偃师,至郢州刺史;碑云:散骑常侍益都县开国公,赠洪州都督八州诸军事,谥信公。碑云:志▯从破薛举、刘武周【云云】而史不书。碑云谥忠壮,旧史同,而新史曰壮肃,其刺谬不合如此。惜碑全者仅半,尚未得详考耳。至如碑书撰俱无名氏,书法虽方整,不无少逊崔安上、李药师碑,然于正书中时作一二笔分▯,是六代遗习。唐中书令马周碑此碑在大道傍,周墓前,残缺为甚,存者仅四百余字。非篆额字存,几不知为马周碑。今摩碑者多不摩额,是一恨也。据《金石录》,许敬宗撰,殷仲容书。仲容名书,此碑分▯有法,虽存者少,亦足以观矣。唐莒公唐俭碑此碑在昭陵东南最逺,而地僻,故传者极少。余至其下,摹一纸,真行书轻圆秀劲,卓然名家。惜无姓氏。攷旧史,官为立碑。碑虽残缺,后有夫人河南元氏,又有「皇唐开元廿年」等字。或开元时始建碑耶?似不可晓。唐太常卿薛收碑此碑残缺,存者数十字耳。碑额题“太常卿汾隂献公”,据史,永徽间赠太常卿而不书谥,见史之佚者多也。碑书法亦类王知敬、赵模,而无名氏撰者。据《金石录》,为于志宁。唐芮公豆卢寛碑寛钦望祖也。髙祖改其姓为卢氏。永徽中复姓豆卢氏。有子懐让,尚万春公主。又有子仁业,即钦望父也。史不为立传,但附见钦望传中。碑已残泐,仅数十字,无从考其始末。幸碑额亡恙,知为寛碑。正书精健有法,而无名氏撰者。据金石录为李义甫。唐薛公阿史那忠碑

译唐申公高士防茔兆记 碑只剩三百多字。考《金石录》,是许敬宗撰文,赵模书写。碑文称申公讳俭、字士防,那么申公也是以字行世。不过,房公名乔、字玄龄,是以字行世,而碑文却说讳玄龄、字乔。欧阳公曾对此感到疑惑,说:“《新唐书》说房玄龄字乔,按照高公茔兆记来看,那么乔果真是字吗?”这似乎是因为没有见过房公碑。赵模在贞观年间以书法著名,曾经同诸葛贞一起临摹《兰亭》并刻石。这种书法方正整齐、秀逸洒脱,很像欧阳询、虞世南,可惜不能看到完整的碑文。碑侧题字有几行,也已经半数剥蚀。其中一处说:“防昌四年五月四日,六代孙、尚书左丞元裕拜谒……茔所。”另一处说:“六代孙、正议大夫、行给事中、上柱国、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少逸……谨在碑侧附名题记。”时间是防昌四年五月十五日。按《唐史》记载,元裕、少逸前后相继,兄弟轮流在禁中任职。又说防昌年间少逸任给事中,那么正是兄弟相继任职的时候。但史书没有记载少逸的封爵,也没有说二人是士防的后代。唐代重视氏族,难道是他们的谱牒遗漏了吗?这两人在朝廷任职,也不是默默无闻的人;如果没有这通碑,几乎就要使申公没有孙子了。唐虞公温彦博碑 信本所书这通碑,字比皇甫九成碑略小,但结字严整,并不比那两通碑差。王元美说:“像郭林宗的品格,清峻而又虚和。”近来有人考证,温公死于贞观十一年,这时信本年纪已经八十多岁,而楷书书法仍精妙到这种程度。虞伯施曾对信本说:“纸笔相同,难道老少也相同吗?”可惜碑已经残缺,后世再也看不到完整的了。唐中书令崔敦礼碑 这通碑长期倒伏,很少流传于世。我起身把它拓下,得到一千多字。于志宁撰写碑文,姓名还保存着。据《金石录》,没有记载书写者的姓名;但书法方正整齐、圆润劲健,同王知敬所书《李卫公碑》如出一手,或许应当是王知敬所书。《金石略》认为是子立政所书,不知道是否如此。崔公原名元礼,高祖改其名为敦礼,字安上。《金石录》说崔安礼,是错误的。唐祭酒孔颖达碑 这通碑由于志宁撰文,没有署书写者的姓名。书法完全学习虞永兴,但结字稍显疏松,绝不是中唐以后的人所能写成的。黄长睿也说:“世间传说是虞永兴所书,不对。”这是祭酒死后十年,学习虞永兴书法的人所写的。碑有一半埋在土中,据《集古录》当时已经说它磨灭了;但《集古录》摘录了其中与史传不同的地方:“传”字作“仲达”,“碑”字作“冲远”。碑文说孔颖达与魏郑公共同修撰《隋书》,而传记没有记载;传记又没有记载孔颖达去世时的年龄。现在碑上“字冲远”和修撰《隋书》的事情还像新刻的一样,年龄和寿数的文字虽已半数剥蚀,仍隐约可读。碑文说孔颖达于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这样看来,欧阳公当时所见的碑与现在的碑大体相同,几百年间难道没有剥蚀的灾害吗?况且昭陵的许多碑已经无法辨读,唯独孔公碑还保存到这种程度,或许是孔公对六经有功,鬼神在保护他吧?唐李卫公靖碑 碑的下半部已经磨损剥蚀,上半部还保存完好。考《金石录》,碑文是许敬宗撰写的,王知敬书写的。王知敬的书法在当时本来就很有名,评论者说他与房玄龄、殷仲容不相上下。我看这通碑的书法遒劲秀美,确实可以同欧阳率更、虞永兴匹敌。欧阳永叔说,碑文“说任安抚使”,史书说“任抚慰使”;碑文说“李靖任刑部尚书时,兼任太子左卫率;封卫国公时,授濮州刺史,以其爵位相酬报。子孙承袭之后,虽然没有实际赴任,也都应当由史书记载”。我考察前面两件事,确实如欧阳公所说;但《旧唐书》传记有“改封卫国公,授濮州刺史,仍令代代承袭,按惯例最终没有实行”等话。宋祁修撰《新唐书》删去了这些,只说“改封卫国公”罢了。欧阳公正好与宋公共事,怎么能说应当记载而史书没有记载呢?况且旧史说“本名药师”,碑文和新史都作“字药师”。李靖又有弟弟名叫客师,难道是先名药师,后来改名为靖,再把药师作为字吗?唐褒公段志玄碑 段公受封褒国公时,也授任金州刺史,这件事见于《旧唐书》,而《新唐书》也删去了,是什么原因呢?史书又说:段志玄的父亲段偃师,官至郢州刺史;碑文却说:散骑常侍、益都县开国公,追赠洪州都督、八州诸军事,谥信公。碑文说段志玄跟随军队击破薛举、刘武周等,而史书没有记载。碑文说谥号为忠壮,旧史相同,新史却说是壮肃;史书的错误和不合竟然这样多。可惜完整的碑只剩一半,还没有能够详细考察。至于这通碑,撰文和书写者都没有姓名;书法虽方正整齐,却不免稍逊于崔安上、李药师碑。不过在楷书中不时写出一两笔分隶笔意,这是六代遗留下来的习惯。唐中书令马周碑 这通碑在大道旁、马周墓前,残缺得非常严重,现存只有四百多字。如果不是篆书碑额上的字还保存着,几乎不知道是马周碑。现在拓碑的人大多不拓碑额,这是一个遗憾。据《金石录》,许敬宗撰文,殷仲容书写。殷仲容以书法著名,这通碑的分隶书很有法度,虽然保存下来的字少,也足以供人观赏了。唐莒公唐俭碑 这通碑在昭陵东南最远的地方,又地处偏僻,所以流传极少。我到达碑下,摹拓了一纸,是真、行书,笔画轻灵圆润而秀劲,卓然是名家手笔。可惜没有留下书写者的姓名。考旧史,官府曾为他立碑。碑虽残缺,后面还有“夫人河南元氏”以及“皇唐开元廿年”等字。或许是开元年间才开始立碑的吧?似乎无法弄清。唐太常卿薛收碑 这通碑残缺,只剩几十个字。碑额题作“太常卿汾阴献公”,据史书记载,永徽年间追赠太常卿,却没有记载谥号;由此可见,史书遗漏的事情很多。碑的书法也类似王知敬、赵模,但没有署撰文者姓名。据《金石录》,撰文者是于志宁。唐芮公豆卢宽碑 豆卢宽是豆卢钦望的祖父。高祖把他的姓改为卢氏,永徽年间又恢复为豆卢氏。他有个儿子叫豆卢怀让,娶万春公主为妻;又有个儿子叫豆卢仁业,就是豆卢钦望的父亲。史书没有为他立传,只是在豆卢钦望的传记中附带提到。碑已经残缺剥蚀,只剩几十个字,无从考察它的始末。幸好碑额没有损坏,因此知道是豆卢宽碑。楷书精劲有法度,但没有署撰文者姓名。据《金石录》,撰文者是李义甫。唐薛公阿史那忠碑

碑泐,其存者稍倍于豆卢寛碑,亦以额识之,而书法更劲防,在永兴河南间,惜撰书俱无名氏可攷耳。唐尚书张后▯碑碑额题《故礼部尚书碑》,已残,其可读者有云:“故金紫光禄大夫张▯。”有云:“二十三年除散骑常侍,出陪鸾辂。”有云:“第四子巽,第六子小师,并早亡;第五子律师,泗州司马【云云】攷《唐史·儒学传》有张后▯,即其人,而碑曰张▯,岂字后▯耶?旧史无字,而新唐书曰字嗣宗,然则“后”字衍耶?碑书撰俱无姓氏,书法精健,是得河南之支流,而开平原之门戸者。唐左监门将军王君碑碑书劲健,可录额题「左监门将军王君」,而多泐。其存者有云:「武徳九年授内侍」,有云:「贞观四年迁左监门将军,进爵为公」,有云:「寻加正议大夫,内侍如故」,有云:「吐谷浑据龙沙」,有云:「又出使吐蕃」,有云:「二十二年迁使持节【云云】其人盖防官,而曽与李卫公同征吐谷浑者也。碑缺。其名,而史亦不书。当是唐初尚无观军容使之权耳。唐将军张阿难碑碑书大似李卫公碑,残泐特甚。中有云「内侍汶江县开国侯张阿难」,又有云「银青光禄大夫内侍汶江县开国侯张」,又有云「勇冠三军,扫定河汾」等语。其人盖防官,而曰「勇冠三军」,得无溢羙乎?唐初开国防寺为公侯,鱼李之祸,兆矣。唐禇亮碑亮遂良父也,由陈入隋,由隋入唐,八十八卒。碑已残阙,不可详攷。分▯与马周碑如出一手,疑亦殷仲容书。遂良能书,非仲容辈,恐不得污其父碑也。唐姜遐断碑遐者,謩之孙,行本之子。史但附兄简传,云弟柔逺,羙姿容,善敷奏。则天时,至左鹰扬卫将军,通事舎人,内供奉。寥寥数语,亦不云名遐。遐之子即姜皎。而撰书遐碑者,乃简之子晞,代简袭行本爵,为郕国公者也。书全法登善,而结小弱。碑上段已亡,止有下一段,弃墓侧。余摩而录之。按游景叔刻《昭陵图》,止有姜确墓。确,行本名。史亦云行本陪葬昭陵,而俱不及柔逺,何也?唐兰陵公主碑兰陵公主,太宗第十九女,名淑,字丽贞。驸马都尉、庆州诸军事、使持节庆州刺史扶风窦懐悊,太穆皇后孙,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窦德素子也。史书窦氏二十余人,无德素名,而公主传但言悊为太穆皇后族子而已。此碑亦可以备史之阙。撰者防《金石录》为李义甫,无书者名姓,而方整劲防,亦欧虞之流亚也。唐凉国公主碑此苏颋撰,开元帝分书,帝书润色,史惟则。而此碑稍肥,要之一变汉法者也。公主碑,名花庄,史作华庄。先封仙源,嫁薛稷子伯阳,伯阳坐父稷流岭表,再嫁温彦博曽孙曦。史遗曦不书,而碑讳不言伯阳。唐许洛仁碑洛仁附见许世绪传末,数语碑载甚详,但半泐不可读。正书极似隋贺若谊碑,方整有之,而劲防则当逺逊顔平原。唐乙速孤昭祐碑昭祐名神庆,本姓王氏,太原人。五代祖显,魏骠骑大将军,赐姓乙速孤,遂为京兆醴泉人。曽祖贵,隋河州刺史,和仁郡公。祖安,益州都督。父晟,唐骠骑将军。代有显人。神庆,高宗时为太子右虞候副率,检校左领军将军,上柱国。以卒史不立传,且不复姓王氏,不可暁。碑,苖神客撰,释行满书。书亦劲健有法,然不及王知敬、赵模诸人。唐乙速孤行俨碑行俨字行俨,神庆子也。墓相去不十余歩,二碑并峙。余皆摩之,而因以知神庆尚有子行俨,仕为右武卫将军也。碑为刘宪撰,白羲晊分书。书亦跳防,宜居韩蔡之亚。攷欧阳公有神庆碑,而未见行俨碑。且前碑五代祖五字甚明,而公以为阙文,或所见偶阙本耳。

石墨镌华卷二

译碑已剥蚀,保存下来的字比豆卢宽碑稍多一倍,也靠碑额来辨认;书法更加劲健,在虞永兴、褚河南之间,可惜撰文者和书写者都没有留下姓名,无法考察。唐尚书张后胤碑 碑额题作《故礼部尚书碑》,已经残缺;其中还能读出的文字有:“故金紫光禄大夫张胤。”又有:“二十三年授任散骑常侍,出外陪从鸾辂。”又有:“第四子巽,第六子小师,都早逝;第五子律师,任泗州司马……。”考《唐史·儒学传》有张后胤,就是这个人;但碑文写作张胤,难道“后胤”是他的字吗?旧史没有记载他的字,而《新唐书》说字嗣宗,那么“后”字难道是衍文吗?碑文和书写者都没有署姓氏,书法精劲,是得到河南书法支流、开启平原书法门户的一家。唐左监门将军王君碑 碑上书法劲健,可以著录碑额“左监门将军王君”,但碑文大多已经剥蚀。现存文字有:“武德九年授任内侍”;有:“贞观四年升任左监门将军,晋爵为公”;有:“不久加授正议大夫,内侍之职依旧”;有:“吐谷浑占据龙沙”;有:“又出使吐蕃”;有:“贞观二十二年升任使持节……。”这个人大概是宦官,曾经同李卫公一起征讨吐谷浑。碑文残缺。他的姓名,史书也没有记载。应当是唐初还没有观军容使这样的权力。唐将军张阿难碑 碑上的书法很像李卫公碑,残缺剥蚀尤其严重。其中有“内侍、汶江县开国侯张阿难”,又有“银青光禄大夫、内侍、汶江县开国侯张”,还有“勇冠三军,扫定河汾”等话。这个人大概是宦官,却说“勇冠三军”,难道没有夸大赞美吗?唐初宦官竟能建立功勋并封为公侯,鱼、李之祸已经有征兆了。唐褚亮碑 褚亮是褚遂良的父亲,从陈进入隋,又从隋进入唐,八十八岁去世。碑已经残缺,无法详细考察。分隶书与马周碑如出一手,怀疑也是殷仲容所书。褚遂良擅长书法,如果不是殷仲容一类的人,恐怕不能玷污他父亲的碑。唐姜遐断碑 姜遐是姜謩的孙子、姜行本的儿子。史书只把他附在哥哥姜简的传记中,说他的弟弟姜柔远容貌美好,善于陈述奏议。武则天时期,姜柔远官至左鹰扬卫将军、通事舍人、内供奉。史书只记了寥寥几句话,也没有说出姜遐的名字。姜遐的儿子就是姜皎。而撰写并书写姜遐碑的人,是姜简的儿子姜晞;姜晞代替姜简承袭姜行本的爵位,成为郕国公。书法完全学习褚遂良,但结字稍显软弱。碑的上段已经亡佚,只剩下段,弃置在墓旁。我把它拓下并录了下来。按游景叔所刻《昭陵图》,只有姜确墓。姜确就是姜行本的名。史书也说姜行本陪葬昭陵,却都没有提到姜柔远,是什么原因呢?唐兰陵公主碑 兰陵公主是太宗的第十九个女儿,名淑,字丽贞。驸马都尉、庆州诸军事、使持节庆州刺史扶风窦怀悊,是太穆皇后的孙辈,也是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窦德素的儿子。史书记载窦氏二十多人,却没有窦德素的名字;公主传也只说窦怀悊是太穆皇后的族子而已。这通碑也可以用来补充史书的缺漏。撰文者,按照《金石录》说是李义甫;没有留下书写者姓名。书法方正劲健,也属于欧阳询、虞世南一流的次等高手。唐凉国公主碑 这通碑由苏颋撰文,开元帝分书,皇帝的书法圆润修饰,史书说是史惟则所书。但这通碑的字体稍显肥厚,总的来说是对汉代书法的一次变化。公主碑上名为花庄,史书作华庄。她先受封仙源,嫁给薛稷的儿子薛伯阳;薛伯阳因父亲薛稷获罪,被流放到岭表。后来又嫁给温彦博的曾孙温曦。史书遗漏了温曦,没有记载;而碑文也没有避讳称说伯阳。唐许洛仁碑 许洛仁附带记载在许世绪传的末尾,史传只有几句话,碑文记载得很详细,但碑文已经半数剥蚀,无法读全。楷书很像隋代贺若谊碑,方正整齐方面有所长,但劲健程度则远远不如颜平原。唐乙速孤昭祐碑 乙速孤昭祐名神庆,本来姓王,是太原人。他的五代祖乙速孤显,是北魏骠骑大将军,获赐姓乙速孤,于是成为京兆醴泉人。曾祖乙速孤贵,任隋河州刺史、和仁郡公;祖父乙速孤安,任益州都督;父亲乙速孤晟,任唐骠骑将军。世代都有显达的人。乙速孤神庆在高宗时期任太子右虞候副率,检校左领军将军,加上柱国。因为他去世后史书没有为他立传,而且也不再恢复王姓,所以无法弄清楚。碑文由苗神客撰写,释行满书写。书法也劲健有法度,但比不上王知敬、赵模等人。唐乙速孤行俨碑 乙速孤行俨字行俨,是神庆的儿子。他的墓相距不到十多步,两通碑并立。我都拓了下来,因此知道神庆还有一个儿子叫行俨,官至右武卫将军。碑文由刘宪撰写,白羲晊分书。书法也跳脱劲健,应当处于韩、蔡之下。考欧阳公有神庆碑,却没有见过行俨碑。而且前一通碑中“五代祖”三个字非常清楚,欧阳公却认为是缺文;或许是他所见的拓本偶然缺失吧。《石墨镌华》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