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镌华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八，明代赵崡撰写，诗三十二首。从南时村的重阳宫出发，观看元朝的各通碑刻。树林稀疏处透进清晨的阳光，清泉在山涧中潺潺作响。元宫在它南面，一条小路时窄时平。我下马询问道士，彼此相见却不知道姓名。他让我坐在古殿旁，殿宇栋梁已经半数倾颓。辨认断碑上的残字，记载着先民的功德。高大的碑立在龙形碑座上，仙人的遗迹已经消失，却又清晰可见。游览眺望，追寻千年往事，怎么能够永远长生？疲倦时说太阳已经西斜，回去暂且睡在柴门茅舍中。观看道士所收藏的孙德彧遗留下来的衣服。这位仙客是哪一年离去的？只听说遗留下来的袍服是皇帝赐给他的。织机上的丝线仿佛鲛人居室的泪，刀尺裁出的衣裳仿佛汉宫中的云。碑上记载着元人的文字，姓名是余学士文。谁能领悟蝉蜕般的超脱？我搔首向茅君询问。游览楼观后回来，途中遇到下雨。清晨驾车来到终南山，周遍游览完毕。傍晚的景色映在青林间，滋润得花木繁茂、绿草葱茏，纷纷长出花穗；道路曲折延伸，参差地越过眼前山岭。楼阁殿宇从山巅突出，高居在列仙的境界。若木遮蔽石犀，扶桑覆盖丹井。紫气望不到尽头，白日怎么能够长久？嵯峨的山峰仿佛仙人辞别之处，我坐卧之间观看索靖的仙游遗迹，由此一时感发而深深省悟。西风飘然而来，云雾顷刻变幻。归途中雨色昏暗，寒意侵入衣领。万物的状态竟是如此，我长啸一声，连青天也显得寒冷。仙游寺。险峻的道路转折着深入山中，诸天佛境隐现在高处。随着石刻经文和帝王刀笔而来，寺院的营建出自前代皇帝；昔日是皇帝巡游之地，如今成为僧人卓锡的乡土。栋梁椽柱历经千劫仍在，丹青色彩高达十寻。宝树上沾着花雨，丛林中散发异香；潭水声如珠玉，梵呗之声飘落；山色像翠眉一样修长。虎豹伏在苍黑的岩石间，蛟龙白昼隐藏。侧身窥看雁影，缓步走到云中庄舍。石头竖立着，仿佛巨鲸在移动；桥梁飞架，令人惊讶像彩虹在飞翔。门对面是玉女洞，隔着水是朗公房。仿佛听见仙人吹奏双管，又和禅心交谈了半榻。世间缘分如果可以舍弃，我愿意礼拜空王佛。渡过渭水。汉代苑囿和秦代宫殿连接着渭桥，一叶小舟在水流中央荡漾，船上划着两支桨。连到天边的树色仿佛颠倒，断岸上的人家忽然摇动。浦口的沙滩带着寒意，往来的人如月般不息；城头的风吹落，古今的潮水涨落。停船指点远处山陵，前朝的往事和帝王之气，在诸陵间仍黯淡未消。向南到上官村观看隋代李使君碑。石兽荒凉地卧着，夕阳映照着孤村麦田。淡黄色的云彩间，残碑经过拂拭，显出开皇年间的字迹；功业依稀可辨，也认出了使君。马嵬驿也就是汉武帝的黄山宫。茂陵的刘郎经过黄山，后车中的人都让路，倾城的美人相随。渔阳鼙鼓响起，烟尘四处升腾，凤辇仓皇逃走，玉环和羽衣不再奏乐，哀蝉声也停息了。废弃的驿站和荒凉的城池，映着春草的颜色；千古以来的词人徒然反复忧愁。海上游仙的方士也招不回来。在应梦寺拜访苟子若，依约同游九▯。可叹我已是白发老人，怎能和你这位黑发年轻人相比？纵情饮酒，须要能够醉倒；谈论诗歌，所得不止一次。江山使人双目所见不多，花鸟却占满一春。暂且共同寻找幽静的景致，边走边得到和诗高歌。荘河村主人。落日照着牛羊和岭上村庄，谁打开三条小径来招请王孙？山色像黛色，斜斜侵入栏杆；水流曲折如“巴”字，弯到门前。野外来客来去随意，不讲究揖让；农家宾主之间却摆出盘樽。想把谷口烟霞的景色，拿到桃源洞中一同评论。凭吊昭陵陪葬诸臣的碑。遥望九▯山，古墓为什么这样层层相连？山上有名王的宫殿，地下埋藏贤臣的衣冠。生前死后同受苦乐，怎么能不彼此相随？幽暗的墓室长久安眠，杨名却在宏伟的碑上流传。文章光耀天地，碑上书法篆迹险峻崎岖。日月已经远去，金石也在衰草中凋残。守墓的已经不是从前的人，谁还知道碑石倾斜和坍塌？兵火和樵夫牧人一同侵扰，焚烧、敲击也无人禁止。何况到了盛明朝代，富贵之人多以文章辞采为事。只因地方官嘱托茂宰，拓摹碑刻从不停歇。田父恼怒拓碑损害庄稼，约定结伴拿锥子来破坏。断裂的被丢进沟壑，保存下来的字也越来越稀少。让死者仿佛重新出现在凌烟阁中，令人感慨杜甫的诗。英姿已经不再飒爽，悲伤的思绪也只能徒然垂落。又没有葱郁的树木，英灵将栖息在哪里？日暮时姑且纵目远望，长声呼啸，增添了叹息哭泣。将要登昭陵时被大风雨阻挡，率意写成短歌。你难道没看见九▯山混沌苍茫地突兀而出，山冈在泾水、渭水之间横截，青天的颜色都被遮断，俯视日月仿佛两丸？怪石空洞错落，形势险绝；大的像巨鲸吞食，小的像猛虎吼叫。唐帝的龙髯曾在这里升天，如今玉匣珠襦又在哪里？御道上曾听说凤辇来到玄宫，如今不再有熊罴守卫。悲哉，文武群臣附葬在蛰伏的坟墓中，层层相连，千秋万代的魂魄难道还能相互依傍吗？我经过这里，心中生出慷慨之情，腰间长剑如长虹倚着翠▯，恍惚仿佛听见神灵发怒。我鞭打骊龙，呵斥冯夷；风雨澎湃，狂风骤雨如翻滚的巨浪。山精木鬼在白日里争相跌宕，疑似三万浴铁之士从东方而来，前后鼓吹之声悲壮。又仿佛褒公、鄂公酣战之时，大声呼喊震动上天，使天宇震荡。你难道没看见昨天还是晴天，今天已经阴沉，眼前的一切都如浮云？汉家长陵如今野鼠窜行，秦帝骊山只剩空荡的草痕。愿意提一斗酒，浇在你们青树的根部，把英雄的遗恨全部洒尽。千古之间，雨止风收，天地昏暗。登上昭陵。群山忽然破碎开来，一座青色山峰突兀而立，大地盘绕千里。神工鬼斧开辟了五丁之路，风云在殿宇间聚合，松柏使翠华停驻。如此寂寞，攀登到这里的还有什么人？我在夜里叩问宫门。住在东庄。山路时高时低，我一路走，一路望见村中的炊烟。村落中长满荆棘，深巷里隔绝了尘世的喧闹。主人相貌朴拙，幼子们都惊讶地看着我。说话多有冒失，迎接客人也少有顾盼礼数。他自己说住在穷山背阴处，一个月里没有什么新鲜食物。佳节到了盛夏，烈风凛冽的寒冬也随之而来。豆麦苗只有一尺高，藿叶野菜哪里能够做成饭食？他杀鸡煮黍供我吃，陈酒像《太玄》一样深奥。太阳落山没有明亮的蜡烛，姑且砍柴代替燃烧。主人欣然让我吃饱喝醉，我反而觉得礼数宽松自在。他让我睡在茅屋下面，我整夜抱膝而眠。天亮主人前来，相见时又欢喜又惭愧。想要告别却又徘徊，因为喜爱这里太古朴的贤人。山行。青天之高，哪里不能伸手摸到？石阶高峻险绝，几乎要咬住鞋子的痕迹。山中云气仿佛将龙骄纵起来，太阳驾车而行；泉声夹着雨声，和云根相斗。羊肠小道忽然转向东西两条山涧，马▯徐徐展开，远近村庄渐次出现。想学向子平遍游五岳，便决意抛弃婚嫁和儿孙。烟霞洞是郑子真隐居的地方。流水绕着柴门曲曲斜斜，青山有山洞锁住烟霞。乡野人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笑着说邻居没有姓郑的人家。茂陵。走遍黄山后，看见一座孤城。城上的楼阁很高，眼界更加明亮。芳树环绕的陵寝园林，如今只能向北眺望；暮云笼罩的宫阙，正是旧日西京。白日里的芙蓉冷落，仙翁沾着露水；春日的苜蓿闲生，传来宛马的声音。回头看长杨宫，那是夸耀狩猎的地方；谁能像马卿那样有名？经过兴平，徐明府招我饮酒。徐明府是巴地人，先父曾任巴郡副职，因故人之情感触深切，都流露在言辞中。客居此地，心中却有并州之意；遇到您，便谈起两川。江声通向白帝城，山色直上青天。穿着防服入庭趋拜的梦境，星轺出任刺史的年月。往日的风木之泪，洒湿了一席黄金筵。在荐福寺经过杨防夫故居，作二首。

译古寺在严城之外，我曾来这里拜访子云。稀疏的钟声和仙梵之音从两株树间传来，佛灯分出的光照着年老的思兰。气味违和时令人感叹，鹿群之中还有谁能把两行泪洒到荒坟？已公曾在这里结屋，把晚年送在梵宫中，天边小路只有虚空的草色。游览的木屐和床上的书抚摸着残断的书卷，塔知道大雁埋没之后月亮还会照临。诵经多年，背负泥土；侯生还在这里相依守护《太玄》【杨氏门生中仍有在其中读书的人】。在兴善寺阁中阅读已故观察刘公防徴防的题诗。高阁在凤城南面的上方，慧窟和禅枝，任我尽情探寻。忽然读到新诗，披读谢朓的篇章，反而使清泪洒落，如羊昙一样。天地间六象，搜寻也难以穷尽；日月如两轮，自在地运行。无奈世间缘分都已圆▯消灭，暂且从芳泽之间追问遗簮。登慈恩寺塔。太阳升起后向东南行去，在川原之上纵目远望。白云忽然飞驰，森然的树木带来清晨的爽气。宝刹高耸巍峨，琉璃在平野上闪耀。昔人曾登上它的顶端，徘徊眺望苍梧；想来题写的姓名还在四壁上。胜迹随着云彩远去，经历灰劫也已经很久。架起梯子让我们登上去，振衣于鸿蒙之中；像天上飞驰的马车，巨灵神的手掌支撑着西极。俯视帝都，东海招引方丈仙山；城郭渺小得几乎看不见，只能斜视破败的无边大地。曲江。夕阳西下时，我闲步走在曲江边；曲江曲折的水湾里，青草油油。古老的瓦片铺满地面，苍【疑误】游；千门万户的宫殿，都不过像水上的浮沤。芙蓉园中，牧童放声歌唱；乐游苑上，今日只剩王丘。原【疑误】水已经枯竭，历经千秋；覆着茅草的屋舍中，人们深耕细作。朱雀桥边拴着紫骝马，我想凭吊这些往事，满怀都是忧愁。开元盛世时，这里号称皇州；三山之中的水泽，仿佛海上瀛洲。玛瑙珍盘进献给五侯，昭阳宫中的美人明眸初开。江花映入眼帘，江水不断流淌；眼前景物和生机，都在等待天子的车驾。少年进士们成群结伴，骑着黄金饰勒的马，穿着翡翠色的皮衣。成队的美丽女子前来劝酒，纷纷插戴繁花，挤满道路四周。大腹便便的胡人手持长矛，天子仓皇逃下楼去。才人和公子都成了骷髅，阴天里鬼魂长声啾啾。泾水、渭水向东流去，愁绪没有尽头；田野老人忍声吞泪，哭泣不止。盛大的往事一去，难道还能再【疑误】吗？落霞紫云之间，徒然举行宴【疑误】。如今中丞王子猷在新亭，太平安稳之时却穷尽搜寻旧迹。眼前亭子已经坍圮，没有人修缮，何况唐家的遗址只剩一抔土。仰天长啸，声音清越而劲健；古木森然，清风飕飕作响。兴教寺 高原上的道路忽然中断，老树遮掩着聚集的云气。龙池的水流散到远处，▯【缺字】孤零零地高如玉案。残败的墙垣令人惊见变相图，残存的碑石上布满苔痕，仿佛绣纹。昔日翻译佛经的心愿，维摩诘还允许我再来谈论吗？普光寺 寺院如贝阙珠宫，倚傍着青翠的山峰；终日盘腿而坐，淡然忘却归期。莲花忽然从水波中显现，鹫鸟的影子斜斜地从栏杆外飞过。柳树下的蛙鸣使人关照动静，松林间驯鹤懂得皈依。龙池也同样可以成为东林社，不必只有庐山才能使人息却尘心。参观无坏禅师所遗留的衣物 大士是哪一年到来的呢？我提【疑误】前来访求故知。摇动法铃，唤醒万劫沉迷；分出乳食，养育千百孩儿。重重包裹并珍藏着法衣和钵盂，庄重地奉祀国师。志公飞锡的地方，云气环绕着龙池。杜曲 游行杜陵，只见高高的山岩下有几十户烧着早炊的茅屋。夏日树木浓荫蔽日，整齐地对着远山；雨脚连结，纷乱的水面映照着明亮的稻田。把马拴在长枝之间，簸箕般席地而坐，又徘徊不定。从前有位杜陵老人，居住在这里幽深的山岩中。他出身华族，多有显贵通达之人；辞藻秀丽，文章声名盛大。这个人既然已经逝去，连此地的灵气也随之改变。花的光彩比酒还浓，哪里还像从前的时光？村里人只知一同耕作，对这些往事全然不知。我抚心悲悼先民，提笔写下这首诗。华严寺 杜陵原上的青草，树木遮掩着华【缺字】严寺，寺旁临着山水边际；水中有野鸭沐浴，白鹭飞翔。水田遥遥延伸而过，雨后云山的景色显得遥远。老僧施舍食物，离去时关上门户；童子来讨火，烧水煮茶。法堂东阁，大半沉入寂静。读完残碑，坐到太阳西斜。经过公谨宗尉的庄园，兼怀念长房社的朋友 茂密的树林遮蔽着长长的小径，铺展的青草连着高冈。姑且出来游玩，夏日的树荫清凉而悠长。靠着原野搭起茅屋，避开喧嚣，仿佛柴桑。竹木覆盖着矮墙，蓬蒿难道就任其荒芜吗？亭台馆舍从山巅露出，高低错落，仿佛摩近苍穹。你的家靠近韦曲、杜曲，感叹那美好的人行止。美好的人有贤好的兄弟，结伴相交，只求清狂。你认识我也已经很久了，常常拿奇文同我商讨。哪里能得到一樽酒，与我对坐谈谈心【缺字】？一醉又有什么所求，只是美好时光中多有感伤。牛头寺 荒野寺院坐落在荒原上，登登走去，小路曲折而遥远；禅房穿过树梢，珠阁像从山腰劈开。坐得久了，花朵频频飘落；谈论深入时，鸟儿反而故意欢叫。久留【疑误】跟随老僧，在寂寞中谈说前朝往事。夜宿香积寺【寺北是汾阳破贼之处】遥远的御宿川，孤寂的香积寺。殿宇倾颓，塔身崩裂，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残断的碑石上还可辨认开元年间的字迹。开元之后，这里曾出师【疑误】，胡人六万人，首级全都被击碎。我来到寺中住宿，徘徊之间不禁引起遥远的思绪。空山日落，雨色昏暗；古木荒村，鬼火发青。尚父的忠贞功勋哪里还看得见？直到今天，只有佛灯明亮。百塔寺 遥望百塔寺，只见寺旁塔影层层累累。塔下有繁茂的青草，塔上有纷披的枝叶。试问长眠在这里的人，长久躺卧又有什么意义？心志坚结如金石，尸骨最终化作尘灰。佛法的恩泽广大无边，圆满的佛光照临大地。这个色身难道会有穷尽吗？活着的愿望，只想成为刍尼【疑误】。在草堂哀悼旧日同游的诸位君子 紫阁山对着圭【缺字】峰，古寺有三五处；松柏遮蔽着它们的阴影，早晚都升起烟雾。二十年间我来游览三次，我歌唱你们应和，和朋友们交游相聚。唉，悲哀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了：昔日的人，今朝只剩朝露。第一哀，是魏生意气无知流【疑误】【指魏邦达】；第二哀，是韩郎一见如同荆州【指韩期维】；第三哀，是一代风流的王子猷【指王家瑞】；第四哀，是京兆眉间含着翠黛愁【指张自守】；第五哀，是韩家难弟，双双如吴钧【疑误】【指韩化】；第六哀，是小王风姿翩翩，如舄上凫鸟游动【指王宣】；第七哀，是徐穉高声歌唱，再也无人酬答，平生意气轻视王侯【指徐汝为】。作者所哀悼的七人都无法遮蔽，眼前山水也发出悲哀的声调。这次同行还带来了东床儿【指王允濂】；我从前游览时你还是童年，如今已经能够探入虎豹的洞窟，彩笔飞扬，凌越高峻的山岭。我年老龙钟，应该避开锋芒；狂放起来，曾经背负着崚嶒的气骨。不要随着逝者化作骷髅，姑且向山中写下这些愤懑的话。呜呼，仰天长啸啊，生死之间的交情不能忘记。年过半百，悲伤更多；何况还有罗含远在他方【指罗秀士】。怎能让双眼的泪水随着大江流去，大江向东奔流，永不停息。紫阁、圭【缺字】自有千古不变的景色；只要圭【缺字】、紫阁坚硬如砺石，一生一死又哪里值得多说。《石墨镌华》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