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五明赵崡撰防四十一首
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五明赵崡撰防四十一首宋蓝田县修夫子庙碑孙穆之者,宰是邑,重修夫子庙,而进士董储为之记,僧嗣端书。董文靡弱,殊无足采。嗣端分▯则深得唐人遗法。者后署大中祥符四年,皇帝祀汾隂之月。攷史为二月,是时契丹嵗币三十万,而水发徐兖,旱连江淮,无为烈风,金陵大火灾。异之见,大书不一书,而帝方且侈天书之瑞,寻汉武、唐明之迹,无怪其后世之不振也。宋修唐太宗庙碑宋承五季文靡极矣,此李莹奉勑为之者,猥冗不称。孙崇望书,全出吴通防,昔人谓之院体。院体即如今所谓中书体,盖诮之也。余谓通微书清逸有法,得《圣教》少许结构,便足名家。崇望犹是通微之亚,然在宋初,可谓歩趋唐法者矣。据碑,太祖于时修厯代陵庙,而元羙题唐宪宗庙碑,谓惩于藩镇,故注意宪宗。宪宗庙碑与此碑俱开寳六年立,元羙偶未见耳。宋刻昭陵六马图賛六马賛,唐文皇御制,欧阳询书石,与文徳皇后碑同立陵后。髙宗又诏殷仲容别题马賛于石座,则賛宜有欧、殷二公书也。今文徳皇后碑与欧书都亡,而陵上马无石座书。世所传图,乃游景叔所刻。景叔序云:“得唐陵图记云然。”杨用修《丹铅録》记六马賛云:“在秦中,殷仲容撰,欧阳询书。”又有元学士王恽防【云云】其説与景叔小异。或用修所见乃旧石耶?然一为欧书刻石,一为殷书刻马座,寔出太宗制,非殷撰而欧书也。游公刻图盛传,用修不当未见,何抵梧乃尔?今去用修未百年,岂旧石顿亡,独有游公刻耶?景叔亦云:“询书不复见,独殷书存。”距陵北五里,今石马正在陵下,不数十武,又无座书,其非唐马无疑。然则殷书宋时尚在,今亦沦没不可求矣。非游公刻图,谁其知之?公又云:“殷书薛仁杲作,仁果以证史官之误。”如此类者尚多。游公雅善临池,李靖、李勣碑隂各有题字,草行甚佳,而此图序乃醴泉县尉刁玠正书,深得欧阳询遗意者,可观也。
宋译三蔵圣教序西域僧天息灾译三蔵,太宗为序云:「胜书,天息灾无▯奘师之竒异,太宗无唐文皇之雄才。云胜无懐仁之手腕,又无王逸少之残墨,断楮足供其补缀。时代既非,不能超乘而上矣。后之为不朽者,难哉!」宋北岳安天圣帝碑真宗既封防山,祀汾隂,而褒及恒山之神也。陈彭年故非端人,语多容媚。邢守元书亦习圣教而有得者,但结体太踈,倘遇王缙,便当避三舍矣,矧右军乎?宋重修北岳记碑尝见王元羙称是碑云:「魏公书法顔平原,而时时露栁骨,锋距四出,令人不敢正视。亟慕而购求之。既得,再阅,所谓锋距四出,良是。但以三公较之,似不无少逊。顔之方整,而偏得栁之奋张,居顔栁间可也。何至兼二公,令人不敢正视乎?」魏公受遗二世,以身繋重轻,诚不可及;而于书家嫡派,恐不敢过枉也。宋劝慎刑文碑此宋晁逈述自古酷吏循吏之报应,以为用刑者劝。文冗似▯鬼,而书方整劲防,有欧阳率更法,稍逊其遒逸耳。碑无书者姓名,以后《慎刑箴》碑证之,当为卢经书。宋劝慎刑箴碑迥既作《慎刑文》,又为是箴刻石,永兴军文宣王庙,即今西安府学碑,立于天圣中。是时,迥判西京,已年八十余矣。召宴太清楼,既而献斧扆《慎刑箴》,是此耶?中多为长吏语,似非上天子者。迥为殿中丞时,失入死囚,夺二秩,故晚年津津慎刑如此耳。书碑者,进士卢经,大有欧法,并可存也。
宋清净防命得道经此碑首《清净经》,次《消灾防命经》,次《生天得道经》。书者,始平厐仁显,全习皇甫碑法,虬健絶伦,寘之唐人名书中,殆不可复辨。但经首乃作菩萨尽像,何也?
宋摩利支天幷隂符经此碑首摩利支天经前作佛像,次黄帝隂符经前作黄帝问道广成子像,画俱不恶。书者为汝南袁正巳,亦能习欧阳率更法者,因以见宋初诸人犹歩趋唐矩也。
宋郭忠恕三体隂符经忠恕三体隂符经,其二大小篆,其一▯也。忠恕篆笔匹徐铉,而诮英公,又兼工小楷,画品入妙。其后又能仙去不死,真异人也。余不得见其小楷与画,而于是碑亦足以窥其一班矣。
宋篆书千字文序英公于篆书独推李监,而陶承防、谷此序亦云:「阳氷死而梦英生,其然乎?」序书出皇甫俨手,可谓升率更之堂者。宋梦英篆书千字文英书全学,李监未似孙敖,而袁正巳▯书方劲,有欧法,与隂符经同,非嘉祐以后人所及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五,明代赵崡撰,共四十一首。宋代蓝田县修建夫子庙碑。孙穆之任蓝田县令时,重修夫子庙,进士董储为此作记,僧人嗣端书写。董储的文章柔弱空泛,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嗣端的分隶书却深得唐人遗法。碑后署“大中祥符四年,皇帝祭祀汾阴的月份”。考察史书可知是在二月。当时契丹岁币三十万,徐州、兖州发生水灾,江淮旱灾连续不断,无为又遭遇猛烈大风,金陵发生大火灾。这些异常现象接连出现,而皇帝却大肆夸耀天书降瑞,追寻汉武帝、唐明皇的旧迹;难怪后来世道不能振兴。宋代修建唐太宗庙碑。宋代承接五代,文风已经极其衰靡。这篇碑文是李莹奉诏撰写的,鄙陋烦冗,很不相称。孙崇望书写,完全出自吴通微,前人称之为院体。院体就是如今所谓的中书体,大概是带有讥讽之意。我认为吴通微的书法清秀飘逸而有法度,稍稍得到《圣教序》的结构,就足以成为名家。孙崇望只是吴通微的次一等,但在宋初,也可以说是步趋唐人书法的人了。根据碑文,宋太祖当时修缮历代帝王陵庙;王元美题写唐宪宗庙碑,说太祖由于鉴戒藩镇之乱,所以特别重视宪宗。唐宪宗庙碑与此碑都在开宝六年立成,只是王元美偶然没有见到。宋代所刻《昭陵六马图赞》。《六马赞》是唐文皇帝亲自撰写、欧阳询书写刻石的,与《文德皇后碑》一同立在陵墓后面。唐高宗又下诏命殷仲容另行把马赞题写在石座上,那么马赞应当有欧阳询、殷仲容两位的书迹。如今《文德皇后碑》和欧阳询的书迹都已亡佚,昭陵上的石马也没有石座题字。世间流传的图本,是游景叔所刻。游景叔在序中说:“得到唐代陵墓图记,记载就是这样。”杨用修《丹铅录》记载《六马赞》说:“在秦中,由殷仲容撰写,欧阳询书写。”又有元代学士王恽的记载,内容大致如此;他的说法与游景叔略有不同。难道杨用修所见的是旧石吗?然而一件是欧阳询书写的刻石,另一件是殷仲容书写在马座上的文字,实在都是唐太宗的制作,并不是殷仲容撰文、欧阳询书写一件作品。游景叔所刻的图流传很广,杨用修不应当没有见过,为什么竟然这样相互抵牾?如今距离杨用修还不到一百年,难道旧石突然亡佚,只剩下游景叔所刻的图吗?游景叔又说:“欧阳询的书迹已经看不到了,只有殷仲容的还保存着。”昭陵以北五里,现在石马正在陵墓下,不到几十步的地方,却没有石座题字;这显然不是唐代原有的石马。这样看来,殷仲容的书迹宋代还存在,如今也沉沦亡失,无法寻求了。若不是游景叔刻下图本,还有谁能知道这件事?游景叔又说:“殷仲容的书法是薛仁杲所作,薛仁果可以用来证明史官记载有误。” 像这样的情况还很多。游景叔很擅长临池学书,李靖、李勣碑的碑阴各有题字,草书、行书都很好;而这幅图的序却是醴泉县尉刁玠用正书写的,深得欧阳询遗意,也值得观赏。宋代译《三藏圣教序》。西域僧人天息灾翻译三藏经,宋太宗为此作序说:“胜过此书的,天息灾没有玄奘法师那样的奇异才能,宋太宗也没有唐文皇帝那样的雄才。说它胜过王怀仁的手腕,既没有王怀仁的书写技艺,也没有王逸少的残墨,只有断残的纸张可以供人拼补。时代既然不同,就不能越级而上了。后世想要成就不朽,难啊!” 宋代北岳安天圣帝碑。宋真宗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之后,又把褒奖推及恒山之神。陈彭年本来就不是正直之人,言辞多有逢迎谄媚。邢守元的书法也学习《圣教序》而有所收获,只是结体太疏松;如果遇到王缙,便应当退避三舍,更何况是王羲之呢?宋代重修北岳记碑。我曾见王元美称赞此碑说:“魏公的书法取法颜平原,却时时显露柳公权的骨力,锋芒四面突出,使人不敢正视。我急切地仰慕它,寻求购买。得到以后再次阅看,所谓锋芒四面突出,确实如此。但拿三位公的书法来比较,似乎还是稍有逊色。它有颜真卿的方正整齐,却偏偏得到柳公权的奋张气势,置于颜、柳之间是可以的。哪里至于兼有两位公的长处,使人不敢正视呢?”魏公接受两代遗命,以自身关系到国事轻重,确实无人能够比拟;但在书法家的嫡传一脉中,恐怕不敢过分曲意称誉。宋代《劝慎刑文》碑。这是宋代晁迥叙述自古酷吏、循吏所得报应的文章,用来劝诫执掌刑罚的人。文章冗长,像[疑“▯”字]鬼一样;书法方正劲健而有[疑“防”字]法,具有欧阳询率更的法度,只是稍逊于他的刚劲飘逸。碑上没有书写者姓名,根据后来的《慎刑箴》碑来考证,应当是卢经所书。宋代《劝慎刑箴》碑。晁迥既写了《慎刑文》,又把这篇箴言刻在石上。碑在永兴军文宣王庙,也就是今天的西安府学碑,立于天圣年间。当时晁迥任西京判官,已经八十多岁了。皇帝召他赴太清楼宴饮,随后他献上《慎刑箴》;说的就是这件事吗?箴文中多是对长吏说的话,似乎不是写给皇帝的。晁迥任殿中丞时,曾误把死罪囚犯收监定罪,因此被削夺两个秩级,所以晚年这样津津乐道于慎刑。书写碑文的是进士卢经,极有欧阳询的法度,也值得保存。宋代《清净消灾延命得道经》。这通碑开头是《清净经》,其次是《消灾延命经》,再次是《生天得道经》。书写者是始平县的庞仁显,完全学习皇甫碑的法度,虬曲刚健,无与伦比;把它放在唐代名家书法中,几乎无法辨别。但经文开头竟然刻成菩萨的完整像,这是为什么呢?宋代《摩利支天并阴符经》。这通碑开头的《摩利支天经》前刻有佛像,接着的《黄帝阴符经》前刻有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像,绘画都不差。书写者是汝南袁正己,也能学习欧阳询率更的法度;由此可见,宋初诸人仍然在步趋唐代的规范。宋代郭忠恕三体《阴符经》。郭忠恕的三体《阴符经》,其中两种是大篆、小篆,另一种是隶书。郭忠恕的篆书笔法可与徐铉相匹敌,却讥评英公;又兼工小楷,绘画品评列入妙品。后来他又能登仙而不死,真是奇异之人。我没有见过他的小楷和绘画,但从这通碑也足以窥见他才艺的一斑。宋代篆书《千字文序》。英公在篆书方面唯独推重李阳冰,陶承防、谷这篇序中也说:“阳冰死而梦英生,难道真是这样吗?”这篇序的书法出自皇甫俨之手,可以说登上了欧阳询率更的堂奥。宋代梦英篆书《千字文》。英公精通各种书体,李监的书法比不上孙敖;袁正己的隶书方正劲健,具有欧阳询的法度,与《阴符经》相同,并非嘉祐以后的人所能比。
宋梦英十八体书黄鲁直云:「李龙眠得金铜防于市,汉制也。」▯金六字,字家不能读。虫书妙绝于今,诸家未见此一种,乃知唐▯度、僧梦英皆妄作耳。然则今所传十八体,出英公杜撰,欺世非古寔有之也。音释分▯,颇有批法。碑首载赠诗,正书亦劲健,皆是英公手耶?如此公亦非孟浪者矣。宋梦英偏傍篆字梦英在宋初,自负篆书,故作偏傍字,源书而着,防于后。大要干李斯诸人,皆加贬驳,独推重李阳冰耳,而不免为后世吾子行所讥。至谓无所师承,即郭忠恕与之同时,英所推毂。今观其报书云:「何人知之,惟英公知之」,似含不足之意。英岂为不解也者,附其书于防后何也?但其书防语,书忠恕书,俱正书,大有信本《皇甫碑》法,始知十八体《释文》幷赠诗,都出其手,毋疑也。余合数碑观,英公书似当以正书第一,篆次之,分▯又次之。不知具眼者谓之何?宋梦英夫子庙堂碑英于篆体偏傍二石皆繋防语,与忠恕书皆作正书,皆方劲有法,而此碑忽尔蹶张,全用栁诚悬《▯秘塔》法,不师其遒劲,而师其粗踈,所谓真恶札也。米南宫可作,请以是质之。宋登太山谢天书碑帝既侈言天书之妄,复为太山之封,而作此铭述太祖、太宗以及其身,语多浮夸,文亦拖防。正书仅能方正,无少钩磔。想帝亦不能办此,或王旦軰为之润色,而尹熈古之流握管耳。碑方广防埒开元,帝太山铭字减小,不能强半,而文笔手腕则不啻泰山之于邹峄矣。宋华严寺文殊阁碑阁是杜顺禅师藏肉身处。宋人重修,英公为记。何润之书英公文,靡弱但公自任篆书者,其正书极佳。乃使润之书,润之行笔亦不恶,结体踈耳,未足辱吾寳藏也。宋兴平县保寜寺碑知遵铸钟建楼,亦僧腊能事,本不足多。冉曽为碑为书,盖其徒张大之耳。曾文有五季之靡,而真行精健,大有《圣教序》法,是宋书中之铮铮者。宋▯圣文宣王賛此真宗东封还,过曲阜,奠孔子,而作碑二方,上刻御制賛,下刻加号诏。真行书,无名氏疑亦书院待诏尹熈古軰为之。虽不离院体,而亦有圣教遗意。据碑奉勅,诸道府州监各于文宣王庙刻賛幷诏,不止曲阜。余所收乃曲阜碑,盖他处易燬,而孔林独存耳。宋修兖州文宣王庙碑吕文穆廷试第一,后为贤相,此文殊弱,不称。白崇矩书大似孙崇望,而逊其圆逸。二人皆以书待诏者,见一时所尚如此。
宋玉▯轩记吕大防緫管永兴军,创轩于兴教寺。陈正举为之记。大防名在青史,与弟大忠等考礼定约,至今传蓝田吕氏乡约不替。独以轩以记哉?今轩已亡,记犹在寺壁。文与书俱不足称也。宋三十六▯赋四明楼异令嵩髙赋少室赋不足道,而书者为武林僧参寥,极得坡公卧笔法,遒劲古雅,即令坡公见之,亦当首肯。宋绛州夫子庙碑圣教序,盖唐文皇从右军墨迹集之,而又获懐仁善手,故能师法百代。此碑从刻本摹集,仅形似耳,无论不及圣教。即以较吴文断碑,又隔一尘矣。
宋于真庵记此徽宗为道士于元隠羽化,作都转运使任谅撰记,而集唐欧、虞、禇、薛、顔、栁、李、阳氷诸书者也。亡国之君,尚虚无而忘政治,无足言者。其书欧、虞、禇居十之七,顔、栁、薛才间出,或以顔、栁字大,不论薛书少,故耳。李则独以篆额集刻俱善,但书而百衲殊不足观,存之以备一种。宋集右军牡丹诗牡丹诗较绛州碑,差觉风流,而老劲处不如。时有一二笔纒绵者,右军帖中亡此也。宋普济禅院碑碑在汧阳,于侍御永清始获之,亟称赏,以为不减《圣教》。余得一纸,观其书,非惟不及《圣教》,抑且不及隆阐法师碑,时代为之,非书者责也。书者为僧善儁,署曰“习晋右将军王羲之书”。其年为大中祥符,此时蘓、黄四家未出,故书虽逊古,犹有唐风。宋承天观碑观在真寜县,唐开元中建,宋大中祥符中奉勅重修,而尹熈古书之者也。熈古书院待诏书正,与汧阳普济碑同,而此出隆阐碑为多。碑称剏造之由,开元帝梦羣仙使求之,得石象二十七于此事,与▯元极类。攷唐地理志,县本名罗川,以得石象故改真寜云。
宋刻僧彦修草书彦修草字,诗李丕绪刻之于石,曰:“笔力遒劲,得张旭法。”今观其书,殊无一笔似张长史者。王元羙曰:“如淮隂恶少年,风狂跳踉,良是。”
译宋代梦英的十八体书。黄鲁直说:“李龙眠在市场上得到了一块金铜牌,是汉代的制度。上面有‘金’字六个,书家都不能读。虫书精妙绝伦,是今世所未见的字体,各家都没有见过这种书体,这才知道唐代的玄度、僧梦英都是凭空制作的。然而现在流传的十八体,出自英公杜撰,是欺骗世人,并非古代确实有此书体。音释部分用分隶书写,很有批法。碑首所载的赠诗,以及正文的楷书也都劲健,难道全是英公亲手所书吗?如果这样,英公也不是轻率妄为的人了。” 宋代梦英的偏旁篆字。梦英生活在宋初,自负精通篆书,所以制作偏旁字,仿照古书并加以著录,留给后人。大体上他贬斥李斯等人,唯独推重李阳冰,但也免不了受到后世吾子行的讥评。至于他说自己没有师承,郭忠恕与他同时代,又是梦英所推重的人。现在看他的答书说:“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只有英公知道。”似乎含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意思。难道英公是不懂这些吗?为什么还把郭忠恕的书附在碑后呢?只是,他的碑文、郭忠恕的书,都是楷书,很有虞世南《皇甫碑》的法度。由此才知道,十八体的《释文》和赠诗,全都出自他的手笔,不必怀疑。我合看数通碑刻,梦英的书法应当以楷书为第一,篆书次之,分隶又次之。不知有眼力的人会怎样评价它?宋代梦英《夫子庙堂碑》。梦英所写的篆体偏旁字,两块碑都附有碑文;他为郭忠恕所书的文字也都用楷书,方正劲健而有法度。可是这块碑忽然写得放纵张扬,完全采用柳公权《玄秘塔碑》的方法,不学它的遒劲,却学它的粗疏,真是所谓恶劣的书法。米南宫可以作证,请以此来验证我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宋代《登太山谢天书碑》。真宗皇帝既然大肆宣扬天书这种荒诞之事,又举行泰山封禅,便作了这篇铭文,叙述太祖、太宗以及自身的事迹,语言多有浮夸,文章也拖沓。楷书只能做到方正,丝毫没有钩磔之势。想来皇帝也不能亲自写成,或许是王旦等人替他润色,尹熙古之流执笔书写。碑的方广规模与《开元碑》相等;皇帝的《泰山铭》字小,连一半都不到,但文章笔力和书写气势,却如同泰山与邹峄山相比一样悬殊。宋代《华严寺文殊阁碑》。文殊阁是杜顺禅师收藏肉身的地方。宋人重修此阁,英公撰写碑记。何润之书写英公的文章,笔力软弱;不过,英公既然自负精通篆书,他的楷书却非常好。竟然让何润之来书写,润之行书的用笔也不差,只是结体疏松罢了,还不至于辱没我的珍藏。宋代《兴平县保宁寺碑》。知遵铸钟、建楼,也不过是僧人的通常事务,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冉曾撰写碑文并书写碑字,大概只是替他的弟子张扬而已。冉曾的文章有五代的靡弱之气,但楷书、行书精整劲健,很有《圣教序》的法度,是宋代书法中卓然可称的一家。宋代《玄圣文宣王赞》。真宗东封泰山回来后,经过曲阜,祭奠孔子,制作了两方碑:上面刻御制《赞》,下面刻加封名号的诏书。字体是楷书、行书,没有署名,我怀疑也是书院待诏尹熙古之流所写。虽然没有脱离书院体,但也有《圣教序》遗留下来的意味。根据碑文所说,这是奉诏令诸道、府、州、监都在文宣王庙刻《赞》和诏书,并不只是曲阜有。我所收藏的是曲阜碑,大概其他地方的碑容易毁坏,只有孔林的保存了下来。宋代《修兖州文宣王庙碑》。吕文穆在廷试中考取第一,后来成为贤相;这篇文章却特别软弱,与他的身份不相称。白崇矩的书法很像孙崇望,但圆润飘逸方面稍逊一筹。两人都是以书法供职、充任待诏的人,可见当时所崇尚的书风就是这样。宋代《玉华轩记》。吕大防总管永兴军,在兴教寺创建玉华轩。陈正举为它撰写记文。吕大防名载青史,曾与弟弟吕大忠等考订礼制、制定乡约,直到今天仍流传不废的蓝田吕氏乡约,便与他们有关。难道只有一座轩和一篇记值得称道吗?如今玉华轩已经消失,记文还在寺院墙壁上。文章和书法都不足称道。宋代《三十六赋》。四明人楼异所作的《令嵩高赋》《少室赋》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但书写它们的是武林僧人参寥,极得苏轼卧笔的笔法,遒劲古雅,即使苏轼本人见到,也应当点头称许。宋代《绛州夫子庙碑》。《圣教序》大概是唐文皇帝从王羲之墨迹中汇集而成,又得到善于书写的怀仁参与,所以能够成为百代书法的师法对象。这块碑是从刻本摹写汇集而成,只得到了形似罢了,更不用说比不上《圣教序》。即使拿它与吴文的断碑相比,也还差着一层。宋代《于真庵记》。这是宋徽宗为道士于元隐羽化所作的碑记,由都转运使任谅撰写,并汇集唐代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颜真卿、柳公权、李阳冰等人的书法。亡国之君崇尚虚无而忘记治理政事,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碑中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的书法占十分之七,颜真卿、柳公权、薛稷的字偶尔出现;或许是颜、柳的字较大,而薛稷的书法较少,所以如此。李阳冰的篆额和集刻都很好,但正文的集字像百衲衣一样拼凑,实在不值得观赏,姑且保存以备一种书体。宋代集王羲之《牡丹诗》。《牡丹诗》与绛州碑相比,稍稍觉得风流有致,但苍老劲健之处不如。偶尔有一两笔写得缠绵柔婉,这在王羲之的法帖中是没有的。宋代《普济禅院碑》。碑在汧阳,是于侍御永清首先发现的,他极力称赞,认为不比《圣教序》差。我得到一张拓本,观看它的书法,不仅不及《圣教序》,而且还不及《隆阐法师碑》。这是时代造成的,不应归咎于书写者。书写者是僧人善俊,署名为“学习晋代右将军王羲之的书法”。碑刻年代是大中祥符年间,当时苏轼、黄庭坚四家尚未出现,所以书法虽然逊于古人,仍然保有唐代风韵。宋代《承天观碑》。承天观在真宁县,唐开元年间创建,宋大中祥符年间奉诏重修,由尹熙古书写碑文。尹熙古是书院待诏,所写楷书与汧阳《普济碑》相同,不过此碑更多采用《隆阐碑》的风格。碑文叙述创建的缘由:开元皇帝梦见群仙来请求,于是在这里得到石象二十七尊。这件事与《玄元》所记极为相似。考察《唐地理志》,该县原名罗川,因为得到石象,所以改名为真宁。宋代刻僧人彦修的草书。彦修的草书,由诗人李丕绪刻在石上,并说:“笔力遒劲,得到了张旭的书法法度。”如今观看他的书法,实在没有一笔像张长史。王元美说:“像淮阴的恶少年,狂风般跳跃奔窜,确实如此。”
宋抄髙僧传序陶承防文全乏蕴借,英太师书徒尔矜张,俱非当家。善乎元羙氏之言曰:「陶法门之画葫芦者,英笔冢之盗枯骨者,蔑以易矣。」宋僧静已书偈语碑此与抄《髙僧传》序碑幷在西安府学,俗幷呼《抄髙僧▯余视之,乃某禅师所述偈语,语非上乘,而书出僧静已,行草甚类英太师嶷二碑。同时建,静已,英之徒也,然不免恶扎。宋修周武王庙碑此卢多逊撰,孙崇望行书,亦开寳六年建。盖与唐太宗庙同时修葺者,庙近王陵,今废圯,碑不知何时移咸阳城中。宋修周康王庙碑宋祖葺前代帝王寝庙,文、武、成、康皆有之。今碑存者,独成、康耳。而康王碑断泐不可读。开寳六年建,黄逊浮撰,孙崇望行书,亦与唐太宗庙碑同时。而王元羙题宪宗庙碑,谓宋祖注意宪宗,盖未见周成康、唐太宗诸碑耳。崇望待诏书院,者一时习尚,故不离通防院体也。宋修唐宪宗庙碑余收宋祖修古帝王庙碑,周、文、武、唐太宗暨此凢四,而此最后得。赵【阙】撰,张仁愿书。仁愿与孙崇望、白崇矩、尹熈古皆待诏书院。王元羙所谓文与书俱拖防,不足观者。但宋祖以谈笑得天下,而于古帝王陵庙尽加崇餙,忠厚开国,规模▯逺矣。其事在开寳六年,未防鼎成,使得竟其志。幽燕何足烦一举也?惜也。宋赠梦英大师诗赠英公诗者三十余人,陶糓、宋白、苏易简、郭忠恕诸人皆在其中,而备诸恶道,无一首合作。宋初人口语如此,无论初盛,何可令许浑见也?书手出庐岳僧正防,得诚悬法,以英公庙堂碑观,是其相知之深者,故欲有効于英耳。诗中书刘伶作刘灵。宋太平兴国宫碑有神降于鳯翔,本无稽之言,而侈大之,其天书之前茅乎?徐常侍文纎靡直,是五季遗习。张振书亦拖防不堪,与孙崇望雁行。宋同州龙兴寺塔碑寺建自隋,而重修于宋开寳之末,檀那杨继宗也。碑内有云:「府主连帅太师者,有曰通揔陇右公者,有曰观风谯郡夏侯公者,皆不可攷。」作碑者名岵,而不言其姓,亦无从知之。书者并无姓名,书法率更方整有之,遒逸不如也。
宋复唯识廨院记唯识廨院者,蓝田故龙泉寺也。有洪集者,与姚氏共复之,而为之碑。碑文寥落耳。书或正或行或草或兼一二笔小篆分▯,其草又时作渇笔,极竒怪遒伟,似鲁公诚县,而时复出入。但记者为豫章黄阙其名,书者为琅琊元阙其姓名二字,题额者为郑阙其名,立石者为大雅阙其姓。诸人名姓无一全者,独刻者张遵姓名亡恙。人固有幸不幸哉。宋赐西岳庙乳香碑髙绅转运荆湖,奏请勑赐南岳焚香,而四岳并及之。据碑,南岳诸殿日破乳香一两,西岳诸殿共十一处,乃日破半两。古人焚香,其俭如此。且所焚乳香,非今香也。碑正书,亦有栁诚悬笔意。宋枢宻赵瞻碑赵懿简公瞻敝邑人卒葬城南四里茔地,为耕者所侵殆尽,碑仆而泐,仅有数十字可辨。观其书法劲徤,知书撰人必非没没者。惜先逹为敝邑志不收其文,遂无所攷,为之一慨。
宋游师雄墓志游公表章古迹,自周、秦以及唐,无不有题识,至今尚存焉。志亦云然,志多与史合,盖修史时采志语入也。志张舜民撰,颇尽阐▯之致。书者邵防,清圆秀劲,大足名家。所可恨者,伤佻耳。其书只尺作只赤,赤与尺通。杨用修以尺牍为赤牍,本之《禽经》:“雉上有丈,鷃上有赤。”王元羙又引《华山石阙》云:“髙二丈二赤。”平等寺碑云:“髙二丈八赤。”而疑其隐僻,欲改作尺牍。据此志,则宋已多用之,非僻也。
石墨镌华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卷六明赵崡撰防四十一首
宋蔡襄万安桥记王元美云:「万安天下第一桥,君谟此书雄伟遒丽,当与桥争胜。结法全自顔平原,惟防法用虞永兴耳。」余观此书雄伟遒丽,实有之;然结法似平原而无其▯宻,防法似永兴而无其秀逸。此则时代为之,非君谟之罪也。宋蔡襄荔枝谱此闽中刻,刻手不佳,而君谟正书犹有永兴遗意,苏、黄、米三家不及也。评者谓土偶蒙金,寃矣。
译宋代抄写《高僧传》的序。陶承防的文章完全没有含蓄蕴藉之意,英太师的书法只是徒然夸张,都不是本行名家。王元美说得好:“陶是佛法门中照葫芦画瓢的人,英是笔冢中盗取枯骨的人,两者没有什么可以更换的。” 宋代僧人静己所书的偈语碑。这块碑与《抄高僧传序》碑都在西安府学,俗称都叫《抄高僧传》。【原文此处“▯余视之”疑有串句或缺字,句意不确定】我看它其实是某位禅师所作的偈语,偈语并非上乘之作;书法出自僧人静己,行书、草书很像英太师的《嶷二碑》。两碑同时建成,静己是英太师的弟子,但也免不了写成恶劣的书法。宋代《修周武王庙碑》。这是卢多逊撰写、孙崇望以行书书写的碑,也建于开宝六年。大概与唐太宗庙同时修葺。庙靠近周王陵,如今已经废毁倒塌,不知碑是什么时候迁到咸阳城中的。宋代《修周康王庙碑》。宋太祖修葺前代帝王的寝庙,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都有。如今保存下来的碑,只有成王、康王两块;而康王碑已经断裂剥蚀,无法辨读。碑建于开宝六年,黄逊浮撰文,孙崇望以行书书写,也与唐太宗庙碑同时建成。王元美题写宪宗庙碑时,说宋太祖特别重视唐宪宗,大概是没有见过周成王、周康王和唐太宗等碑。孙崇望是书院待诏,书法受到当时风尚影响,所以没有脱离通行的书院体。宋代《修唐宪宗庙碑》。我收藏宋太祖修建古代帝王庙的碑,共有周文王、周武王、唐太宗以及这块宪宗庙碑四通,这一块最后得到。赵【缺字】撰文,张仁愿书写。张仁愿与孙崇望、白崇矩、尹熙古都是书院待诏。王元美所谓文章和书法都拖沓,不值得观赏,说的就是这类碑。不过,宋太祖凭谈笑之间取得天下,却对古代帝王的陵墓、庙宇全都加以崇饰,作为开国之君,忠厚而且规划宏远。他在开宝六年做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完成鼎成之功,就使他的志愿得以最终完成。幽燕之地又哪里值得劳烦一次出兵呢?可惜啊。宋代赠梦英大师诗。赠给英公的诗有三十多人所作,陶谷、宋白、苏易简、郭忠恕等人都在其中,但各种恶劣的诗法全都具备,没有一首写得合格。宋初人的语言竟然如此,何况初唐、盛唐的诗歌,怎么能让许浑见到呢?书写者是庐岳僧人正防,得到柳公权的法度;从英公的庙堂碑来看,他是深知英公书法的人,所以想在书法上效法英公。诗中把刘伶写作了刘灵。宋代《太平兴国宫碑》。说有神降临在凤翔,本来就是没有根据的话,却把它大肆夸大,这难道是天书出现以前的先声吗?徐常侍的文章纤弱绮靡,是五代遗留下来的习气。张振的书法也拖沓不堪,与孙崇望相差不多。宋代《同州龙兴寺塔碑》。龙兴寺创建于隋代,宋开宝末年重修,檀越是杨继宗。碑中说:“府主、连帅、太师,有一位称为统总陇右公;有一位称为观风谯郡夏侯公;这些人都无法考证。”撰写碑文的人名叫岵,却不说他的姓,因此也无从知道他的身世。书写者没有留下姓名,书法有率更令欧阳询方整的特点,但不如欧阳询遒劲飘逸。宋代《复唯识廨院记》。唯识廨院,就是蓝田原来的龙泉寺。有一个叫洪集的人,与姚氏共同恢复了这座寺院,并为此立碑。碑文很简略。书法有时用楷书,有时用行书、草书,有时还夹杂一两笔小篆、分隶;其中草书又常常使用渴笔,极其奇异遒伟,像颜真卿和柳公权的书法,但又时有出入。不过,撰写记文的是豫章人黄【缺字】,书写者是琅琊人元【缺字】(姓名二字缺失),题写碑额的是郑【缺字】,立碑者是大雅【缺字】(姓氏缺失)。这些人的姓名没有一个完整的,唯独刻字者张遵的姓名没有缺损。人本来就有幸与不幸啊。宋代《赐西岳庙乳香碑》。高绅任荆湖转运使时,上奏请求敕赐南岳焚香,后来四岳也一并涉及。根据碑文,南岳各殿每天焚烧乳香一两,西岳各殿共十一处,每天焚烧半两。古人焚香,节省到这种程度。而且所焚烧的乳香,也不是今天的香。碑文用楷书书写,也有柳公权用笔的意味。宋代枢密赵瞻碑。赵懿简公赵瞻是我的同乡,去世后葬在城南四里的墓地,墓地几乎全被耕作者侵占,碑也倒伏并剥蚀了,只剩几十个字可以辨认。观察它的书法,劲健有力,可知撰文、书碑的人一定不是默默无闻者。可惜前代贤达为我的家乡编纂志书时没有收入他的文章,于是再也无从考证,令人感慨。宋代游师雄墓志。游公表彰古迹,从周、秦直到唐代,没有一处不留下题记,这些题记至今还保存着。墓志中也这样说。墓志记载的内容多与正史相合,大概修史时采录了墓志中的话。墓志由张舜民撰写,很能充分阐发游公的事迹。书写者邵防,书法清秀圆润而劲健,完全足以称为名家。可惜过于轻佻。墓志中把“尺牍”写作“赤牍”,“赤”与“尺”相通。杨用修把尺牍写作赤牍,依据的是《禽经》所说:“雉上有丈,鹌上有赤。”王元美又引用《华山石阙》的话:“高二丈二赤。”《平等寺碑》说:“高二丈八赤。”他却怀疑这种用法隐僻,想改作“尺牍”。根据这篇墓志来看,宋代已经经常这样使用,并不隐僻。《石墨镌华》第五卷。钦定《四库全书》。《石墨镌华》第六卷,明代赵崡撰,共四十一首。宋代蔡襄《万安桥记》。王元美说:“万安桥是天下第一桥,君谟的这篇书法雄伟遒丽,应当可以同桥争胜。结体的方法完全出自颜平原,只是用笔的‘防法’采用了虞永兴的罢了。”我看这篇书法雄伟遒丽,确实如此;但结体像颜平原,却没有他的紧密;用笔的‘防法’像虞永兴,却没有他的秀逸。这是时代造成的,并不是君谟的过错。宋代蔡襄《荔枝谱》。这是闽中的刻本,刻工不佳;但君谟的楷书仍有虞永兴遗留下来的意趣,苏、黄、米三家都比不上。评论者说这是土偶蒙上金粉,实在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