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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石墨镌华三

卷八【附録】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5–5 段

石墨镌华自序

余不敏,八岁时从先大夫在重庆。郡守朱秉器先生,博学好古,手虞伯施书,授余使余临摹。余时儿嬉,不能有得也。既归为诸生,困于制科文,不暇旁及。然私心窃向慕古人,每获一名碑,必摩弄累日,不忍释去。余居近周秦汉唐故都,诸名书多在焉。西安頖宫碑林为最,余每至其下,必坐卧观之,至于忘返。芒蹻所及,片石只字,必且驻观,其佳者辄防记之。以后好事贵人怂慂摹搨,从乞副本,并请之友人之宦逰四方者,于今三十余年矣。忆宋欧阳公、赵明诚、洪丞相、明都▯敬、杨用修,皆能博收古碑,注释评证,传之将来。今洪丞相▯释刻本最少,欧之集古録、赵之金石録、都之金薤琳琅、杨之金石古文,则人所共睹记也。考其收録,欧仅四百余,赵至二千,都、杨二公数不及欧,以余三十年所收,虽过都、杨,而视欧才三之一,视赵不能十之一。自宋元以上,徃徃有二公所不及收者,即诸公书亦自有无互异,岂不以搜访之难哉?且诸公版本具在,而求其石迹亡者已过半矣。余死之日,余所收録亦与浮烟飘霭俱尽,良足悲也。暇日命装池成帙,置一长几,髙斋永昼,或追寻徃哲,或模仿名书,披赏之余,妄加管见,书于各卷之尾。又恐他日将与此卷同为乌有而已,因搃録其语付诸枣棃余目不能识书,乃敢谬议古人,何足存者?但因余言而使后之好古者如余之取徴诸公,未必非斯文之一助也。且余于诸公书,最爱都、杨二公,全文抄刻,即石迹已亡,取徴犹备,而负庐所入不足以既匠氏,故用欧、赵二公例,独刻防语。刻成,窃取刘勰氏之言,以名其书曰《石墨镌华》,示诸同好,无不称善者。追惟三十年前在重庆时,秉噐先生徃矣,安能起九原而与之上下之?斯文未丧,其为秉噐先生不知。凡防有能益我以所未见者,余虽老矣,饮啖尚徤,天假之年,将有续篇就政,君子万厯戊午秋七月五日,中南敦物山人赵崡子函父撰。

译《石墨镌华》自序 我资质愚钝,八岁时随先父在重庆。郡守朱秉器先生博学而喜好古物,亲手写虞世南的书法,交给我,让我临摹。我那时只是贪玩的小孩,不能有所收获。后来回乡成为诸生,被制科文章困住,没有时间兼顾其他。但我内心私下仰慕古人,每得到一方名碑,必定摩挲玩赏多日,不忍放下。我居住的地方靠近周、秦、汉、唐的故都,许多名家书迹都在那里。西安頖宫的碑林最为著名,我每次到碑林下面,必定坐卧观看,直到忘记返回。即使行走所到之处,见到一片石、一字,也一定停下来观看;遇到佳作,就立即抄录下来。后来有好事的贵人怂恿我摹拓,我便向他们求取副本;又请各地做官出游的朋友代为搜求。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我想起宋代欧阳修、赵明诚、洪丞相,明代都玄敬、杨用修,都能广泛搜集古碑,加以注释、评议、考证,流传给后世。如今洪丞相用隶书释读的刻本最少;欧阳修的《集古录》、赵明诚的《金石录》、都玄敬的《金薤琳琅》、杨用修的《金石古文》,则是人们共同看见并记得的。考察他们收录的数量,欧阳修只有四百多种,赵明诚达到二千种;都玄敬、杨用修二人的数量还比不上欧阳修。我三十年所收的,虽然超过都玄敬、杨用修,却只有欧阳修的三分之一,比赵明诚还不到十分之一。宋、元以前的碑刻,往往有两位先生没有来得及收录的;就是各位先生所收的书,也有彼此有无不同的情况,难道不是因为搜访困难吗?况且各位先生的版本都还存在,但要寻找已经亡佚的石刻原迹,已经超过一半了。等我死去的那一天,我所收录的东西也将同浮烟飘云一起消尽,实在令人悲伤。有空时,我命人装裱成册,放在一张长几上;在高斋中度过漫长白昼,有时追寻前代贤哲,有时临摹名家书迹。观赏之余,冒昧加入自己的见解,写在各卷末尾。又担心日后这些文字将同书卷一起化为乌有,所以把这些话总汇记录下来,付诸枣梨木刻印。我目力昏花,连书本都看不清,竟敢妄议古人,有什么值得保存的呢?但如果因为我的话,使后世好古之人像我取法各位先生那样,得到一些依据,未必不是对斯文的一点帮助。况且在各位先生的著述中,我最喜爱都玄敬、杨用修二位先生;我把全文抄录刊刻下来,即使石刻原迹已经亡佚,取作依据仍然完备。但我的微薄财力不足以供给工匠,所以仿照欧阳修、赵明诚二位先生的做法,只刊刻题跋。刻成之后,我私下取用刘勰的话为书命名,称作《石墨镌华》,拿给同好看,没有人不称赞。回想三十年前在重庆时,秉器先生已经去世了,哪里还能使他从九泉之下复生,与他共同评议高下呢?这篇文章没有失传,不知道秉器先生是否知晓。凡是各位有能够用我未曾见过的材料来帮助我的,我虽然已经老了,饮食起居还很健康,若上天再赐给我一些年岁,将会续写成篇。君子万历戊午秋七月五日,中南敦物山人赵崡子函父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