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国春秋卷四

译这是第三子。起初，母亲羌氏梦见大熊而怀孕。苻健长大后，勇猛果敢，擅长弓箭骑射，喜欢施舍，善于侍奉他人，非常受到石虎父子的亲近喜爱。石虎虽然表面上礼遇苻氏，内心实际上忌惮他们，于是暗中杀害了苻健的各位兄长，却没有加害苻健。等到苻洪死后，苻健继承职位，去掉秦王的称号，自称晋朝征西大将军、都督关西诸军事、雍州刺史。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发，到达盟津，搭建浮桥渡河。渡河完毕后，烧毁浮桥。三辅地区的堡垒壁垒全部投降。十一月，进入都城长安。于是长史贾硕等人依照诸葛亮、刘备的先例，上表推举苻健为秦王。贾硕等人奉上尊号。苻健假装推辞再三，才接受。皇始元年正月，僭越在南郊即天王位，大赦天下，改晋朝永和七年为皇始元年。追尊父亲苻洪为太祖武惠皇帝，在长安修缮宗庙社稷，立妾室强氏为天王皇后，儿子苻长为天王太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弟弟苻雄为丞相、东海公，其余封授各有等级差别。这一年，野蚕结茧，野生的禾苗遍布原野，百姓采集野茧做衣服，食用野粟，关西地区家家丰足。二年正月，丞相苻雄等人坚决请求，说应该效法汉朝、晋朝兼封王爵的美制，不可过分谦让，沿用赵国初建时的称号。苻健听从了，僭越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各位公爵进爵为王，设立五等爵位，依次晋升。二年正月，下诏书说：“从公卿以下，每年推举贤良方正、孝廉、清才、多略、博学、秀才、异行各一人。有人献书规劝，或当面陈述我的过错，都要全部上报，不要畏惧贵贱。”四年，丞相东海王苻雄去世，追赠相国，进封魏王，谥号敬武王。苻雄字元才，是苻洪的小儿子。建武年间，被任命为龙骧将军。苻雄头大脚短，所以军中称他为大头龙骧。苻健非常器重他，说：“元才是我的姬旦（周公）。”这一年四月，立淮南王苻生为皇太子。六月，苻健病重卧床，召见太师兼尊丞相雷弱儿、太尉毛贵、司空王随等人，嘱咐后事，让他们接受遗诏辅佐朝政。乙酉日，在太极前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葬在原陵，伪谥号明皇帝，庙号世宗。永兴初年，追尊为景明皇帝，庙号高祖。

译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他自幼粗鲁暴戾，昏庸醉态，毫无顾忌。祖父苻洪非常厌恶他。他有一只眼睛失明。七岁时，苻洪戏弄他，问侍从说：“我听说瞎眼的小孩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侍从说：“是的。”苻生大怒，拔出佩刀刺自己，流出血来说：“这也是眼泪吗？”苻洪大惊，用鞭子抽打他。苻生说：“我生性耐得住刀枪刺击，受不了鞭打。”苻洪说：“你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要把你当作奴隶。”苻生说：“可以，只是不如石勒罢了。”等到长大成人，他能举起千钧重物，奔跑速度能追上快马。皇始五年，他篡位自立为皇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群臣上奏说先帝驾崩不久，不宜改换年号。苻生发怒不听从，极力追查提议的主谋。寿光元年七月，他杀害右仆射段纯，任命太子门大夫赵韶为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卫将军，著作郎佐董荣为尚书，这些人都是凭借谄媚宠幸而升迁的。九月，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魚对苻生说：“近来频繁有客星在大角星旁出现，火星进入东井星宿。大角星是帝座，东井是秦地的分野，不出三年，国家会有重大丧事，大臣会被杀戮。希望陛下效仿周文王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苻生说：“皇后与我共同治理天下，也足以应对重大丧事的变故。”于是杀害皇后梁氏，诛杀太傅录尚书毛贵、车骑尚书令梁楞、左仆射线梁安，梁安是皇后梁氏的祖父。又诛杀丞相雷弱儿，各部落的羌人全部反叛。雷弱儿是南安羌人的酋长。苻生虽然在守丧期间，却游荡饮酒，荒淫无度，杀戮毫无道义，带着弓箭露着刀锋接见朝臣，锤子、钳子、锯子、凿子等刑具都放在身边。不久，后妃、公卿以下直到仆役，被诛杀的有五百多人。二年正月，宠臣右仆射董荣对苻生说：“日食的灾祸，应该由贵臣来应验。”苻生说：“只有大司马，是国家的尊贵亲戚，不可以。那就由王司空来吧。”苻生听从了他的建议，诛杀司空王随。壬戌日，在太极前殿宴请群臣，饮酒奏乐，苻生唱歌应和，命令尚书令辛牢陪同劝酒。随后发怒说：“为什么不强行劝酒？还有坐着的人。”拉弓射箭射杀辛牢。于是百官极度恐惧，无不喝得酩酊大醉，弄脏衣服丢失帽子，头发蓬乱僵卧在地。苻生以此为乐。三年四月，姚襄派遣兰等人率领两万七千军队，进军占据黄洛。苻生派遣兵符黄眉、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等人率领一万五千步兵骑兵去讨伐。邓羌假装不胜，率领骑兵撤退。姚襄追击到三原，邓羌回马抵御姚襄，大战中俘获姚襄。姚襄有一匹骏马，日行千里。在这场战斗中，马匹跌倒而被擒获。黄眉等人整顿军队返回。起初，长安有童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爵。问在何处？洛门东，东海苻坚封地。”当时苻坚任龙骧将军，府第在洛门以东。苻生的荒淫暴虐日益加剧，残害虐待更加严重。群臣在初一、十五天亮时去朝见，苻生直到中午才结束侍宴，有时直到傍晚才出来。百官饥饿疲惫，有时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出来。临朝时动辄发怒，神色严厉只施行杀戮，有时连续几个月昏醉，无法处理政务。有时让宫女与男子在殿前裸体交合，拉着群臣前来观看。有时活剥牛羊驴马，将三五十只鸡鸭活煮成群，故意放在殿中。有时活剥死囚的面皮，让他们歌舞，观看以此为乐。宗室旧臣、勋贵亲戚、忠良之士被杀害得几乎殆尽，朝臣逃散到荒野，都说从虎口中逃出，左右得以度日，一天如同过了十年。至于截断小腿、剖开胎儿、折断肋骨、锯断头颅，被杀的人动辄成千上万。苻生夜里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任，应当除掉他们。”这夜，清河王苻法梦见神人告诉他：“祸患将聚集到你家，只有先觉察的人可以免祸。”醒来后心悸，防备侍婢来告密，于是与特进梁平老、强汪等人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云龙门。东海王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多人，鼓噪着随后进军。宿卫将士都放下武器归附苻坚。苻生仍然昏睡未醒。苻坚的军队到达后，苻生惊问左右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将苻生安置在别室，废为越王。不久将他杀害，当时年仅二十三岁。伪谥号为厉王，封他的儿子苻馗为越侯。

苻坚字永固，是苻健弟弟苻雄的儿子。前赵建武年间，母亲荀氏在西门豹祠祈求子嗣，回家后夜里梦见与神人交合，于是怀孕。十二月生下苻坚，有神异的亮光，从天上照亮庭院，背部有红色的纹路隐隐凸起，形成“草付臣又土王咸阳必禄”的字样，但没有人能解读。他姿貌魁梧杰出，手臂垂下超过膝盖，眼睛有紫色光芒。祖父苻洪觉得他奇特而喜爱他，取名苻坚。头因而对苻健说：“这孩子头大沉重，身长胜任大事，足短安稳在下，是非常的相貌。”前赵石光禄大夫司隶校尉高平人徐统有识人的眼光，在路上遇到苻坚，觉得他奇异，握着他的手说：“苻郎，这是官家的御街，小孩敢在这里嬉戏，不怕司隶校尉捆绑吗？”苻坚说：“司隶校尉捆绑罪人，不捆绑嬉戏的小孩。”徐统回头对左右说：“这孩子有霸王之相。”后来再次遇到他，徐统下车对他说：“苻郎将来会大贵，只是我不及见到。”苻坚说：“如果像您所说，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八岁时请求拜师学习，苻洪说：“还太小不可以，我十三岁才想求师，当时人们还认为太快。”苻健进入关中的时候，驻扎在曲沃，梦见天神派遣使者身穿红衣头戴红帽，命令任命苻坚为龙骧将军。第二天在曲沃筑坛，

译苻健哭着对苻坚说：“先王过去接受这个尊号，你的父亲曾经担任过，如今如果再次得到神明的授予，怎么能不努力呢。”苻坚极其孝顺，有气度，博学多才，十一岁时就有经世济民的远大志向。苻坚杀死苻生后，永兴元年六月，去掉皇帝称号，僭越自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董龙等二十多人，将寿光三年改为永兴元年，追尊父亲为文桓皇帝，世子苻宏为皇太子，兄长清河王苻法为丞相录尚书事，永安公苻侯为太尉，各位王爵都降爵为公。苻柳任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河南公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李威为左仆射，梁熙为右仆射，席宝为丞相长史，王猛为中书令、侍郎，权翼为黄门郎。那些被苻生诬陷的公卿，都恢复原职。十月，丞相东海公苻法因被猜忌而被赐死，这是苟太后的意思。苻坚性情友爱，与苻法在东堂诀别，痛哭流涕，呕出鲜血。永兴二年四月，苻坚前往龙门五畤，六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八月从临晋登上龙门，回头对群臣说：“山河的险固多么美好啊！”雄翼回答说：“吴起说过，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深深希望陛下效法唐尧虞舜，以德行安抚远方，山河的险固不足以依赖。”苻坚非常高兴。到达韩原，观看晋国魏颗鬼魂结草抵抗秦军的地方，赋诗后返回。甘露元年正月，建造明堂，在南郊北郊举行禅祭。六月，降下甘露，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八月，苻坚下诏说：“咸阳内史王猛吉祥显扬，在出纳政令方面，建立功绩，有卧龙之才，应当入朝辅佐百官，传达王命，可以征召拜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中丞邓羌性格刚直，与王猛同心协力，于是百官严肃整肃，豪强屏息敛迹，教化大行。苻坚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天下有法度了。”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十一月，任命王猛为司隶校尉，侍中职务照旧，升迁如故。王猛上疏说：“我见阳平公苻融，明德懿亲，光禄大夫西河人任群，忠贞淑慎，处士朱彤，博学诚德善辩，都应该在左右辅佐，光辉赞颂九棘之臣。我愚钝鄙陋，请求避开贤路。”苻坚说：“机要事务等待人才，确实属于明哲之人，朝廷内外所期望的，岂能容许你推辞所举荐的人。”苻融等人不久分别授职，于是任命苻融为侍中、中书兼右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家令，朱彤为中书侍郎，兼任太子庶子。三年九月，凤凰聚集在东阙，大赦其境内。起初将要大赦，与左仆射王猛、右仆射苻融在露堂秘密商议，全部屏退左右，苻坚亲自撰写赦文，王猛、苻融进献纸笔。有一只大苍蝇从窗户飞入，鸣声很大，落在笔端，驱赶后又飞回来，苻坚所听到的，很久才离去。不久长安街巷市里的百姓互相告知说：“官府现在大赦。”有关部门上报，苻坚惊讶，对苻融、王猛说：“事情从哪里泄露的？”于是命令外面彻底追查，都说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人，在集市上大喊：“官府现在大赦。”一会儿就不见了。苻坚感叹说：“难道是刚才那只苍蝇吗？声音形状非同寻常，我本来就厌恶它。”四年七月，黄龙出现在成纪，梁山崩塌。五年，白虎出现在天水。六年，派遣鸿胪拜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建元元平元年正月，雍州秀才段铿对策获得上等，拜为吏部郎中，孝廉通晓经书的十余人，都拜为县令县长。五年六月，晋大司马桓温讨伐燕，驻扎在枋头，燕军屡次战败，派遣散骑侍郎药嵩来向苻坚乞求，请求割让武牢以西的土地。八月，派遣将军荀池、洛州刺史邵羌率领步骑兵救援燕，战败归来。这月，京兆尹王攸上书献上十略：一是君道应当明察，二是臣下崇尚忠敬，三是子女贵在孝养，四是民生在于勤勉，五是教化没有偏私，六是养民在于恩惠，七是延聘老贤，八是惩恶显善，九是讨伐叛乱，十是简易宏大。苻坚采纳了，任命王攸为谏议大夫。十一月，燕国军队骑兵，吴王慕容垂投奔秦国。桓温撤退后，慕容暐后悔割让河沧之地贿赂秦国，于是说：“使者言辞失误，分担灾祸救援患难，是常理。”苻坚大怒。六年，命令辅国王猛率军镇守南阳，安虎牙将军张蚝，建节将军邓羌等，率领步骑兵六万讨平燕国。八月，王猛攻下壶关。慕容暐派遣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等率领四十万军队驻扎在潞州。王猛侦察得知慕容评卖水卖柴，不安抚士兵，有可乘之机，大笑对杨安等人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军队，尚且不足以忧虑，何况十万呢？现在打败他必定了。”甲戌日，在渭原列阵。王猛向众将士誓师说：“王景略受国家厚恩，内外任职，现在与各位深入敌地，应当各自努力前进，不可后退。在明君的朝廷受爵，在父母的家中庆贺，不也很美好吗？”众人都奋勇，破釜弃粮，大声呼喊争相前进。王猛看到慕容评军队众多，厌恶他，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除了将军没有人可以抵挡，成败的关键在这一举，军队务必努力。”邓羌说：“如果把司隶校尉的职位给我，您不必担忧。”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定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的待遇对待你。”

译邓羌不高兴而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邓羌来，邓羌不应召，王猛于是骑马前往答应了他。于是他们在帐中大饮，与张眊、徐成等人跨马挥矛，冲入慕容评的军队，出入多次，旁若无人，攀旗斩将，杀伤敌军很多。战斗到中午，燕军大败。进军包围邺城七天，苻坚到了安阳旧宅，召集各位老人，谈到祖父旧事，感慨流泪，于是停留两夜。王猛暗中到安阳迎接苻坚，苻坚对他说：“从前周亚夫不出城迎接汉文帝，将军为什么临敌而背离众人呢？”王猛说：“臣每次阅览周亚夫的事迹，常认为他前后违背君主，以此成为名将，私下并不推崇他。臣奉行陛下的神妙谋略，讨伐即将灭亡的敌虏，如同摧枯拉朽，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戊寅日，攻克邺城。慕容暐出逃，将军郭庆在高阳抓获慕容暐，送给他。辛巳日，苻坚进入邺宫，大赦天下，查阅图籍，共有郡一百五十七个，县一千五百七十九个，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户，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人。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封为清河郡侯，将燕国太宰恪、太尉评的宅第全部赐给他，加上美妾五人，上等女妓十人，中等女妓三十八人。王猛推辞，苻坚说：“从前魏绛和戎，还有金石丝竹的赏赐；山甫辅佐周室，受到四匹马的赏赐。您的功劳超过这两人，责任超过管仲、诸葛亮，怎么能推辞呢？你要敬爱接受，不要违背我的命令。”任命邓羌为散骑常侍、安定太守、真定镇定郡侯，食邑三千户，奖赏他在潞州的功劳。七月七日，苻坚到洛阳，下诏说：“士人为知己者死，这是历来准则。所以乔公一句话，魏武帝追悼痛哭。赵国司直高平徐统，过去在邺都，在我年幼时就认识我，常常想起他殷勤的话语，不敢忘记。可以召他的子孙到行在所。”八年五月，任命高平徐攀为琅琊太守，徐攀是徐统的小儿子，因为旧恩而任用他。六月，冀州牧王猛入朝担任丞相、中书监、司隶校尉，王猛坚决推辞丞相，改授司徒，又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停止司徒的任命。四月，天鼓鸣响，彗星出现在箕宿和尾宿，长十余丈，有人称它为蚩尤旗，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宿，从夏天到秋冬不消失。太史令张猛对苻坚说：“尾宿是燕国的分野，而扫过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这是深祸大难。十年之后，是燕灭秦的征兆；二十年之后，燕应当被岱宗所灭。”慕容暐父子兄弟是亡虏，却布满朝廷，显贵没有能比得上的，应该除掉首领以安定国家。如果早上诛杀鲜卑人，晚上不消灭客星，我请求接受妖言的诛杀。苻坚不采纳，反而任命慕容暐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冲为踢太守。十年三月，侍中太尉李威去世，李威字伯龙，汉阳人，苟太后的外甥，年轻时与苻雄结为刎颈之交。苻生屡次想诛杀苻坚，依靠李威才得以幸免，苻坚深深感激他。侍奉李威如同父亲，诛杀苻生及制定法令，都是李威与太后暗中决定。李威于是有辟赐的宠幸，向来重视王猛，劝苻坚把国事交给他。苻坚常对王猛说：“李公了解你，就像鲍叔牙对于管仲，罕虎对于子产。”王猛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夏四月，苻坚下诏说：“巴夷险恶叛逆，侵犯扰乱益州，招引吴军，形成唇齿之势。”特进镇军将军、防羌校尉邓羌率领甲士五万，星夜赶赴讨伐。五月，蜀人张育、杨光等人起兵二万，响应巴獠。晋威远将军桓石虔率领部众二万，进入占据垫江。张育自称蜀王，向晋称藩。八月，邓羌在涪西击败晋军，击破张育、杨光驻扎在绵竹，都斩杀了他们。益州平定，邓羌在岷山刻石记功而回。十二月，邓羌从成都回来。苻坚在东堂接见，对他说：“将军的先祖邓禹，在前遇到汉光武帝；将军在后又遇到我。为什么邓家这么幸运？”邓羌说：“臣常认为光武帝遇到邓禹，不只是邓禹遇到光武帝。”苻坚笑着说：“将军大概以此自比，不只是将军的幸运，也是朕遇到贤人。”十一年正月，用安车蒲轮征召隐士乐陵王劝担任国子祭酒。苻坚向来喜好文学，英杰儒生都聚集，纯厚博学的精粹，没有比得上王劝的，最终官至太子少傅。五月，王猛卧病，苻坚亲自到南北郊、宗庙、社稷祈祷，分别派遣侍臣祈祷河岳诸神，无不周全完备。因为王猛稍有好转，赦免死囚。七月，苻坚亲临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僻处吴越，却正朔相承。臣死后，希望不要把晋国作为图谋目标。鲜卑、羌虏，是我的仇敌，终将成为大患，应当逐渐除掉他们，以恢复社稷。”说完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苻坚痛哭，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王景略！”追赠侍中、丞相，其余如故，谥号武襄。朝廷禁止街巷哭丧三天。十二年正月癸巳日，高陆百姓挖井得到龟甲大三尺六寸，背面有八卦文，命令太卜池饲养它，用粟米喂养。四月，苻坚下诏说：“凉州刺史张天锡虽然称藩受位，但臣道不纯，可以派遣步兵校尉姚苌等人从石城津讨伐张天锡。”张天锡率领精兵五万来抵抗，在赤岸交战，凉军大败。张天锡率领骑兵数千逃跑

译回到姑臧，上表请求向苌投降。甲午日，大军抵达姑臧，天锡乘坐素车白马，面向北方，抬着棺材在军门投降。苌解开捆绑，烧掉棺材，将他送往长安，各郡县全部投降，凉州平定。九月，任命梁熙为持节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将豪强右姓七千多户迁徙到关中，封天锡为重光，食邑东宁乡二百户，封号为归义侯，拜为北部尚书，后升任右仆射。起初，苌等人将要征讨天锡时，苻坚为他修建宅第于长安，至此天锡入住。十三年，太史奏报有星出现在外国的分野，应当有圣人辅佐，中国得到他则昌盛。苻坚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襄阳有释道安，一并派人去寻求他们。十七年正月，不下雨直到六月，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放出宫女以迎接祥和之气。八月，苻坚收起起居注及著作所记录的史书观看，看到苟太后和李威的事情，羞愧愤怒，于是烧毁了这些书。著作郎董裴虽然更改了史书时事，但千条中也不留一条。八年三月，将邺城的铜驼、铜马、飞廉、翁仲迁徙到长安。十月，苻坚在太极殿召集群臣商议说：“东南一隅，尚未归顺王化，现在想发动天下兵马讨伐它。计算其精兵九十七万，我率先启程，薄伐南裔。这次行动，由朕与阳平公负责，不是各位的事。”左右仆射权翼、沙门道安、阳平原公苻融、尚书石越等人上书坚决劝谏，前后数十次，苻坚不采纳。十九年，晋车骑将军桓冲率领十万大军防守襄阳，派遣其前将军刘波进攻沔北，苻坚大怒，派遣其子征南钜鹿公苻叡、冠军慕容垂、左卫将军毛当等率领步兵五万救援襄阳。苻坚下诏说：“吴人敢于倚仗江山，屡次侵犯王境，应当及时进讨，以清除宇内。便可戒严，迅速修治军备，征发州民则十丁遣一，兵居于门在灼然者为崇文义从。我将登临会稽，恢复大禹的功绩，伐国存君，义同三王。任命司马昌明为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和尚书，桓冲为侍郎。势态还不遥远，可以一并起兵。”第八月戊午日，派遣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苻融、骑从张蚝、抚军大将军高阳公元方、卫军梁成、平南慕容暐、冠軍慕容垂率领步骑二十五万作为前锋。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骑兵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前后绵延千里。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冀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苻融等进攻寿春，晋派遣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豫州刺史桓伊率领水陆七万军队，在肥水击败苻坚。苻坚被流箭射中，单骑逃回淮北，回头对夫人张氏说：“朕如果听从朝臣的话，哪会见到今天的事？现在有什么面目再临天下呢！”潸然流泪。苻坚的各军全部溃败，只有慕容垂的一军保全。等到到达洛阳，百官威仪，军容大致完备，未到关内而慕容垂已有二心，劝说苻坚请求巡抚燕岱，并请求拜墓，苻坚答应了他。权翼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苻坚不听。苻坚从淮南回来，驻扎在长安东边的行宫，入太庙告罪。丁零翟斌在河南反叛，长乐公苻丕派遣慕容垂及苻飞龙讨伐，慕容垂向南勾结丁零，杀死苻飞龙，全部坑杀其众。慕容垂率领丁零乌丸的军队二十余万，建造飞梯地道以进攻邺城。慕容暐的弟弟慕容冲先前担任北城长史，听说慕容垂进攻邺城，逃亡奔往关东，放牧诸马，牧鲜卑众至数千，返回。驻扎在华阴，慕容暐于是暗中派遣诸弟及宗人在外起兵。苻坚派遣将军强永率领骑兵攻击，被慕容冲击败。慕容冲的势力于是兴盛，自称大都督、雍州牧、济北王，推崇叔父慕容垂为丞相、大司马、冀州牧。苻坚对权翼说：“我不听从你的话，鲜卑到了这一步，关东之地，我不再与他们争夺。如果将慕容冲如何？”权翼说：“祸患不可长久，慕容冲正可据山东为乱，无暇近逼。现在慕容暐及宗族种人全在京城，鲜卑的军队遍布畿甸，实在是社稷的忧患。应当派遣重将讨伐。”苻坚于是让广平公苻熙镇守蒲坂，苻叡为都督，配备军队五万，姚苌为司马，在华泽讨伐慕容冲。平阳太守慕容冲在河东起兵，有众二万，进攻蒲坂，命令窦冲讨伐。苻叡勇猛果敢轻敌，在华泽战败，被杀。苻坚大怒，姚苌惧怕被诛杀，于是叛变。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大破之，慕容冲逃奔到慕容垂处。慕容垂的军队达到十万余，派遣使者对苻坚说：“秦军倾覆战败，我将兴复大燕。吴王以定关东，可迅速资助准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返回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平分天下。”苻坚愤怒，召见慕容暐责问，慕容暐叩头流血，陈述谢罪。苻坚很久才说：“这是三坚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他的职位，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命令慕容暐写信招谕慕容垂及慕容冲的军队，使众兵返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而慕容暐派遣使者对慕容冲说：“现在秦的气数已尽，当不能再久立。我既是笼中之人，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努力建立大业，以兴复为务。”慕容冲于是进向长安，改年号为燕兴。苻坚率领步骑二万在北地讨伐姚苌，姚苌率领众军七万来攻，苻坚被姚苌击败。听说慕容冲离去

译长安距离一百多里，（前秦军队）率领部队撤退，派苻方戍守骊山，任命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备五万兵力抵御慕容冲。苻晖的军队大败，苻坚派尚书姜宁与苻琳率领三万军队在灞上攻击慕容冲，被慕容冲击败，姜宁战死，苻琳被流箭射中。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宫，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墙观看，叹息说：“这贼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不采纳王景略、阳平公的建议，才让白虏敢到这种地步。”长乐公苻丕在邺城，粮食耗尽，马匹又没有草料，只好削松木来吃。防范丁零人叛乱，慕容垂率领军队离开邺城，这才准备向西询问消息，得知长安危急，于是派堂弟向谢玄求救。二十一年，慕容冲在阿房宫僭越称帝，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率领军队登上城墙，苻坚亲自穿戴铠甲，督战抵抗。飞箭满身，鲜血染遍身体，当时虽然军队防备危急，冯翊各堡垒仍有背着粮食冒着危险前来的人，大多被贼人杀害。此前，每到夜晚有人绕着城墙大喊：“杨定健儿应属于我，宫殿台观应属于我，父子同出不共你们。”天亮寻找却不见人影。城中有字条说：“右符传贾录载帝出五将，久长得。”又有谣言说：“坚入五将山，长得坚。”苻坚深信不疑，告诉太子苻宏说：“如果真如这些话所说，上天或许在引导我。现在留你总领军事政务，不要与贼人争利。我应当出陇山收拢军队运送粮食来供给你。”亲自带领张夫人及中山公苻诜率领几百骑兵出城前往五将山。六月，太子苻宏随即带领母亲、妻子及宗室男女几千骑兵出逃，慕容冲进入占据长安。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遣将军吴忠包围他，苻坚的军队溃散，只剩下十几名侍从，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召来厨师进食，不久吴忠到来，抓住苻坚押回新平县，囚禁在别室。姚苌向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说：“姚苌顺应天命，可以给予恩惠。”苻坚瞪着眼睛斥责他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难道会把传国玉玺授予你羌人吗？五胡次序中没有你羌人的名字，违背天意不吉祥，能长久吗？玉玺已经送给晋朝，不可能得到了。”姚苌又派右仆射尹纬劝说苻坚，要求像尧舜禅让那样让位。苻坚说：“姚苌是叛贼，怎么能把他比作古人？”于是问尹纬说：“你在我的朝廷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有宰相的才能，是王景略一流的人，而我却不知道，你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八月，在新平佛寺中被缢死，当时四十八岁。张夫人、中山公苻诜等都自杀，三军无不哀痛。姚苌想隐瞒杀害天子的名声，于是谥号为庄烈天王，长乐公苻丕伪谥苻坚为世祖宣昭皇帝。起初太子逃跑时，借道回归晋朝，历任辅国将军，桓玄篡位，任命他为梁州刺史。

译符丕

符丕字永叙，是苻坚的庶长子。他年少时聪慧好学，苻坚与他谈论军事谋略，对他十分赞赏。他的才干仅次于苻融，作为将领善于体恤和收拢士兵。当时他出镇邺城，东方的夏地因此安定。苻坚兵败回到长安，被慕容垂逼迫，符丕从邺城逃奔到枋头。苻坚去世时，是建元二十一年，符丕再次进入邺城，打算在赵、魏地区招募兵马，向西奔赴长安。恰逢平州刺史苻冲率领幽州、并州的民众攻击慕容垂，屡次被慕容垂的将领带方等人打败，于是率领三万兵马进驻壶关，派人招请符丕。符丕于是离开邺城，率领六万兵马进驻潞州。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吏王腾迎接他，进入并占据晋阳。起初不知道守不住，得知苻坚被姚苌杀害，于是举哀。符丕在晋阳僭越即皇帝位，向南设立苻坚的行庙，大赦天下，改建元二十一年为太平元年。九月设置百官，当月安西将军吕光从西城回师。二年正月，慕容垂僭越称尊号。二月，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杀死慕容冲，立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正月，符丕任命吕光为车骑将军、梁州牧、酒泉公当月，姚苌僭越称尊号。氐族中有个叫啖青的人对各位将领说：“狄道长苻登虽然与王室关系疏远，但志向谋略雄健明达，请共同拥立他以奔赴大驾。”于是推举苻登为持节，让他都督陇右、雍、河二州牧，率领五万兵马向东进入陇右，占据南安，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请求命令。八月，符丕任命苻登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特节，雍州牧，顺从他自称的官职而接受。九月，符丕下达诏书说：“鲜卑人慕容永，是我的骑兵将领，首先在京城作乱，祸害倾覆了国家。我派遣丞相王永率领禁卫军去讨伐他。”十月，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王师大败。符丕恐惧，率领数千兵马向南逃奔东垣。晋朝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地截击，斩杀了他，将符丕的首级送到江东。苻登称尊号，谥号为哀平皇帝。

苻登

苻登字文高，是符丕的族侄。父亲苻敞，曾任太尉司马。苻登年少时勇猛且有壮烈之气。建元元年，初次被任命为殿中将，升迁为羽林监。长安令因事获罪被贬为狄道长。太平二年，与姚苌在格奴坂交战，大败姚苌。十一月，符丕的儿子渤海王苻懿从吉城逃奔到苻登处，苻登这才得知符丕死去的消息。于是为符丕发丧穿丧服，在陇东筑坛，僭越即皇帝位，改太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十二月在军中设立苻坚的神位，率领军队向苻坚的神位禀告说：“如今聚集义军，众兵超过五万，星夜兼程，直捣贼寇朝廷，希望上报皇帝的深仇，洗雪百姓的大耻。”二年，苻登驻扎在瓦亭。九月，进军占据胡空堡，归附的戎人超过十万。姚苌挖掘苻坚尸体鞭打无数，剥去衣服，附上荆棘，挖土坑埋掉。三年，苻登驻扎在朝乡，姚苌占据武都，双方相持多次交战各有胜负。因为苻登战胜，认为是苻坚的神将相助，也在军中设立苻坚的神位，对神位说：“往年新平的祸事，不是姚苌的罪过，陛下授予我龙骧将军，说‘朕凭借龙骧建功立业’，你要努力啊。明确的诏书昭然若揭，话语还在耳边，难道要借助苻登之手来图谋臣下而忘记出征时的言语吗？如今为陛下设立神像，您可以在此休息，不要计较神明的过错，听任臣下的至诚。”四年正月，苻登登上城楼对姚苌说：“自古以来哪有杀害君主并设立神像的？”大声呼喊说：“杀君的贼人姚苌，出来与你决一死战！为何枉害无辜？”姚苌畏惧而不应答。姚苌自己设立苻坚的神像，作战没有顺利，军队每夜惊恐，于是砍下神像的头送给苻登。六年三月，苻登从雍州进攻长安。七月，苻登进攻新安，姚苌救援，苻登引军撤退。八年十二月，姚苌去世。九年，苻登听说姚苌死了，高兴地说：“姚兴小儿，我将折断杖子来鞭打他。”于是大赦，倾尽全军向东进发。四月，苻登从六陌趋向废桥，姚兴的将领尹纬占据桥梁等待他，苻登与尹纬大战，被尹纬打败，苻登单骑逃奔雍州。当初苻登向东进发时，留下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苻崇听说苻登战败，弃城出逃。苻登到了无家可归的地步，于是逃奔平凉，收集残兵进入马毛山。七月，姚兴在马屯进攻苻登，苻登派遣儿子苻崇到陇西鲜卑乞伏干归处做人质，联姻请求援助。乞伏干归派遣两万骑兵救援苻登，苻登率军出迎，与姚兴在山南交战，被姚兴打败，死时年龄五十二岁。儿子苻崇逃奔到湟中，僭越称尊号，改年号为延初，谥苻登为高皇帝。十月，苻崇被乞伏干归驱逐，逃奔到杨定，姚兴、苻崇率领两万兵马进攻乞伏干归，被乞伏干归打败。苻崇、杨定都死于此役。从苻健皇始元年，岁在辛亥，即晋朝永和七年。这一年，岁在甲午。四十四年，即晋朝大元十九年。

十六国春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十六国春秋卷五

魏 崔鸿 撰

后秦录

姚弋仲

姚弋仲，是南安赤亭的羌族人。他的祖先是有虞氏的后代。从前夏禹将舜的小儿子封在西戎，世代担任羌族首领。后来烧当部在洮、罕之间称雄。烧当的七世孙名叫填，虞虞的九世孙名叫迁郍，率领部族归附汉朝，汉朝嘉奖他，授予冠军将军、羌校尉，归顺王将他安置在赤亭。迁郍的曾孙名叫柯，担任魏朝征西将军、绥戎校尉、西羌都督柯生姚弋仲，年少时聪明勇猛，英武果敢雄毅。永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