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人屡战。会朱元叛,军遂遁。仁瞻坚守不下,世宗怒江南失约,遂引忌责之。及话江南事实。忌对以兵甲尚强,宋齐丘良相也。乃致忌于楼车,令呼仁瞻趋降,忌知终无生还之理,不忍负国家恩顾。至城下,乃大呼曰:“刘仁瞻汝好固守城池,江南救援即至。我遇强暴死在旦夕,汝可效死立忠,无为降虏,使我羞于泉下。”左右交击其口,忌颜色自若,世宗怒杀之。
译刘仁瞻屡次出战。恰逢朱元叛变,军队于是溃逃。刘仁瞻坚守城池不投降,世宗因江南违背盟约而愤怒,于是派李忌去责备他。等到李忌陈述江南的实际情况时,李忌回答说:“江南兵力兵器仍然强盛,宋齐丘是位贤良的宰相。”于是世宗将李忌绑在高高的望楼上,命令他呼喊刘仁瞻赶快投降。李忌知道最终没有活着回去的道理,不忍心辜负国家的恩遇。到了城下,他便大声呼喊说:“刘仁瞻,你要好好坚守城池,江南的援军马上就到。我遭遇强暴,死在旦夕之间,你可以效死尽忠,不要做投降的俘虏,让我在九泉之下感到羞愧。”左右的人交替打他的嘴巴,李忌神色依然如常,世宗愤怒地杀了他。
将即刑,整衣冠望南而拜,曰:“臣不忘主恩,谨以死谢。”
遂斩之。忌家先为明宗所诛。过淮娶嫠妇高氏,及燕公骈之少女。无子,有随妇子李绍庆。嗣主优秩以慰之,追封中书令鲁国公。
刘仁瞻者,濠州刺史金之次子也。少习兵法,起家如小将。
性淳谨,器度伟重,喜怒不形于色。总令兵士严而不残,有良将之才。出典郡符,鄟治无滞,有政绩能名,军民乐其仁信。
诏入为天威军都虞侯,常直宿卫,复出镇江夏。长沙之后,安抚郡邑,士民服从。入典禁兵甚见亲任。保大十三年出镇寿春。
未数月,会前监军使奏罢。冬月,沿淮把浅,屯戍馈粮。仁瞻奏以边禁境备御废弛,乞分重兵以防不虞。未报周师景至。城中将校军吏皆挠惧不知所措。仁瞻按行城垒,分兵指授,守据要冲,视如闲隙。众心遂定。刘彦贞援兵,既至将追周师。仁瞻固止之。曰:“北人奸诈,恐其设伏。故宜按甲养锐,以俟其隙。”彦贞性本佻侮,不习兵术。乃曰:“贼闻吾至必先遁
走。所谓纵敌耻也,不追则贻患。”于是奋行,果为所败。自是群下服其料敌,各出死力以听任使之命。周世宗师众四面攻击,仁瞻支吾拒守,经年不能下。遂与裨将破城南大寨,斩获数千级。北人大慑。又表边镐代巳守城,自帅兵决战,冀定。
得表,嗣主畏懦,惟加抚谕,不从其表。因惧恚而疾,其子谋叛,遂命立斩,监军使周构哭以救之,亦令并诛。及周世宗楼车载孙忌于城下,大呼仁瞻:“曰汝可固守城隍,效死立忠,无为降虏,使我羞于地下。”于是士卒闻之,心坚铁石。仁瞻猿臂善射,发无不中。一旦世宗亲临城下,坐幄中,观战士攻城。仁瞻自城上射之,矢去御座数尺辄坠。左右惊愕,咸谏请少避之。世宗乃曰:“一箭射杀一天子,天下宁复有天子乎”
遂命左右进床坐于坠箭之上。矢复至,又远数步而止。仁瞻知之,因捐亏投矢,谓左右曰:“斯乃天也,非吾不能中之也。
吾世受国恩,兄弟门列棨戟者数人,然不能治危捍敌,宁静边境,贻忧君父,吾且耻之。今虽病犹能奋力执戈,与诸君背城血战,死于旗鼓之下。乃吾之分。终不以大丈夫之节屈身以事二姓矣。”久之,世宗驾亦起,仁瞻疾弥加,不能视事。副使孙羽等惧不能谋,遂以城降。世宗嘉其忠,果使舁至,亲自慰谕,授以节镇之任。仁瞻不起,以手指口而卒。时日阴曀,天雨黄沙。士卒闻之,人人莫不御泣而哭曰:“上天不仁而使吾父死也。何用生为”自刭者数十人。初,仁瞻岁久不克,世宗城淮北为寿州。迨仁瞻死,乃以故城为寿春县。君子曰:“以周世宗之神武确断,当矢石而不惧。予观自古帝王之达者一人而已。况太祖太宗躬总元戎而蕞尔,彦贞可御之乎”仁瞻死未逾月而淮上兵起。其能得士卒之心,乐为用命,若非良将又焉至之。
陈晦者,建阳人。生而期月,足劲能履。父母异之,小字
阿铁。为人勇敢,长而任使,仕至裨将,军中壮之,呼为陈铁。
诸军围建州,晦每出战,前锋惧之,难与为敌。及城陷,为王建封之众所获,将释缚斩之。自踊出于群众,执者不能制,追之不及,乃奔查文徽军中。文徽素知其骁壮,遂以为小将,俾领其旧部,招集亡叛。复与潘承佑荐于嗣主,以为剑州刺史。
及征福州,李义海为前锋,大破其将马先进之众,遂迁建州节度使。委镇边境,复有吏干,兼治农战,军民化服。及周师入淮甸晦遣长子德诚引卒数千赴难于寿春。诸将战多不利,丧失师徒。惟德诚出入坚敌,未尝少挫锋锐。班师之日,独赏其军,旌之为“百胜”,授以和州刺史。德诚自少好学,才兼文武,有能诗名。后累池、虔,为郡有政绩。故海之爵位累至同平章事。在镇十数年,多荐儒学,甄升将校,时议多之。因疾求罢,后主召至建康,亲临其第视问慰劳,即日而卒。
钟谟会稽人,徙居建安。博学喜为文章。嗣主爱之,迁
译即将行刑时,他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跪拜,说道:“臣不敢忘记君主的恩德,谨以死来谢罪。”
于是将他斩首。孙忌的家族先前已被明宗诛杀。孙过淮娶了寡妇高氏,以及燕公孙骈的小女儿。他没有儿子,只有随母改嫁的儿子李绍庆。嗣主给予他优厚的俸禄来抚慰他,追封他为中书令、鲁国公。
刘仁瞻,是濠州刺史刘金的次子。年轻时熟习兵法,从低级军官起家。
他性情淳朴谨慎,气度宏伟庄重,喜怒不形于色。统领士兵严厉而不残暴,有良将的才能。出任地方长官,治理政务没有滞留,有政绩和名声,军民都喜爱他的仁德与诚信。
下诏召他入朝担任天威军都虞侯,常常在宫中值宿警卫,又外放镇守江夏。长沙之战后,他安抚郡县,士人百姓都服从他。入朝统领禁军,很受亲近信任。保大十三年,外放镇守寿春。
没过几个月,恰逢前监军使上奏请求罢免。冬天,沿淮河浅滩驻守,供应粮草。仁瞻上奏说边境防备松弛,请求分派重兵以防备意外。奏章还未得到回复,周军已经到达。城中的将校军吏都惊慌恐惧,不知所措。仁瞻巡视城垒,分派兵力,指示部署,占据要害,视若闲暇。众人的心这才安定。刘彦贞的援兵到达后,将要追击周军。仁瞻坚决阻止他,说:“北方人奸诈,恐怕他们设下埋伏。所以应该按兵不动,养精蓄锐,等待他们的破绽。”彦贞本性轻佻傲慢,不熟习兵法。于是说:“贼人听说我们到达,必定先逃跑。所谓放走敌人是耻辱,不追击就会留下祸患。”于是奋勇进军,果然被击败。从此众人信服他料敌如神,都拼死效力,听从他的指挥。周世宗的军队四面攻击,仁瞻支撑抵御,坚守了一年多未能攻克。于是他与副将攻破城南大寨,斩首数千级。北方人大为震慑。又上表请求边镐代替自己守城,自己率领军队决战,希望平定战事。
收到奏表后,嗣主畏惧懦弱,只加以安抚晓谕,不听从他的请求。仁瞻因此愤怒生病,他的儿子图谋叛乱,于是下令立即斩首,监军使周构哭着求情,也被一并诛杀。等到周世宗用车载着孙忌来到城下,大声呼喊仁瞻:“你可以坚守城防,效死尽忠,不要做投降的俘虏,让我在地下感到羞愧。”于是士兵们听到这话,意志坚定如铁石。仁瞻臂长善射,发射没有不中的。有一天世宗亲临城下,坐在帐中,观看士兵攻城。仁瞻从城上射他,箭飞到御座几尺处就落下。左右侍从惊愕,都劝谏请求稍微躲避一下。世宗于是说:“一箭射死一个天子,天下难道还有天子吗?”
于是命令左右把床搬来,坐在落箭的地方。箭又射来,又在几步远处停下。仁瞻知道后,于是丢弃弓矢,对左右说:“这是天意,不是我不能射中。
我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兄弟中列戟门庭的有数人,然而不能治理危局、抵御敌人、安宁边境,给君父带来忧虑,我且以此为耻。现在虽然生病,还能奋力拿起武器,与各位背城血战,死在战旗战鼓之下。这是我的本分。终究不会以大丈夫的气节屈身侍奉两个君主。”过了很久,世宗的车驾也离开了,仁瞻的病更加严重,不能处理军务。副使孙羽等人害怕无法谋划,于是开城投降。世宗嘉奖他的忠诚,果然派人抬着他来,亲自安慰晓谕,授予他节度使的职位。仁瞻不起床,用手指着口就死了。当时天色阴沉,天降黄沙。士兵们听到消息,人人无不掩面哭泣说:“上天不仁,让我的父亲死去。活着还有什么用?”自杀的人有几十人。起初,仁瞻多年未能攻克,世宗在淮北筑城作为寿州。等到仁瞻死后,才把旧城改为寿春县。君子说:“凭借周世宗的神武果断,面对箭石而不畏惧。我看自古帝王中通达的人只有他一个。何况太祖太宗亲自统领大军,而小小的刘彦贞可以抵御吗?”仁瞻死后不到一个月,淮上战事又起。他能够得到士兵的真心,乐于为他效命,如果不是良将,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
陈晦,是建阳人。出生满月时,脚力强劲能走路。父母觉得他奇异,小名叫阿铁。为人勇敢,长大后被任用,做官做到副将,军中认为他勇壮,称他为陈铁。
各军围攻建州,陈晦每次出战,前锋都害怕他,难以与他为敌。等到城破,被王建封的军队抓获,将要解开绑绳斩首。他自行跳入人群中,抓他的人不能制服他,追赶不上,于是逃到查文徽军中。文徽一向知道他的骁勇强壮,于是让他做小将,让他统领旧部,招集逃亡叛变的人。又与潘承佑向嗣主推荐,让他做剑州刺史。
等到征讨福州,李义海作为前锋,大败其将领马先进的军队,于是升任建州节度使。委任他镇守边境,又有行政才干,兼治农业和战争,军民感化服从。等到周军进入淮甸,陈晦派遣长子陈德诚率领数千士兵赴寿春救难。众将作战大多不利,丧失军队。只有德诚在强敌中出入,未曾稍减锋芒。班师之日,唯独赏赐他的军队,表彰为“百胜”,授予和州刺史。德诚从小好学,文武双全,有能诗的名声。后来历任池州、虔州,在郡县有政绩。所以陈晦的爵位累升至同平章事。在镇守十几年,多推荐儒学之士,甄别提升将校,时人多称赞他。因病请求罢免,后主召他到建康,亲自到他家探望慰问,当天就死了。
钟谟是会稽人,迁居建安。博学喜欢写文章。嗣主喜爱他,升迁
自末品,宠任异常,转至吏部郎中。为人谄谀佞媚,反覆难信,复多妒忌。及使为周世宗所善,使归谕旨。乃擅自益加诸润色,常以籧篨为陈觉所排。少与李德明亲友,颇怒觉等,树党攻之。固求北使覆验觉言,严绩之事,往来数四。嗣主不能揣悟事理,独任偏辞,贬杀觉等。衅加元老,自谟之始也。时议以嗣主使钟谟覆实而杀觉,若使觉覆验必杀钟谟也。及迁礼部侍郎知当事。主昔之在多换其彀,权势危峻,克剥侵官,百司之务多出于已。李德明之死,唐镐预其谋。至是镐惧不自安,会信州刺史张峦入卫。谟素与善。每诣谟第。辄屏左右而语,或至夜分。镐知其阴,构之。及太子冀卒,子幼从嘉乃冀同母弟,当立。谟与第七子纪公从善,同使北朝,尤胥优狎,颇相称誉。
译从低微的官职开始,受到非同寻常的宠信任用,升迁至吏部郎中。他为人谄媚阿谀,反复无常难以取信,又生性多妒忌。等到他出使北周,被周世宗所赏识,让他回去传达旨意。他却擅自增添润色,常常以粗鄙之人自居,被陈觉排挤。他年轻时与李德明是亲密好友,颇为恼怒陈觉等人,结党攻击他们。坚持请求派遣北使复核验证陈觉的言论,关于严绩的事情,往返多次。继位之主不能揣度领悟事理,只凭片面的言辞,贬谪并杀害了陈觉等人。祸患加于元老,是从钟谟开始的。当时的舆论认为,继位之主让钟谟核实实情而杀害陈觉,如果让陈觉去复核验证,必定会杀害钟谟。等到钟谟升任礼部侍郎掌管政务。继位之主过去在多换其彀(此处疑为衍文或特定典故,暂译作:继位之主过去在位时),权势危峻,苛刻剥削侵夺官职,各部门的事务大多出自他手。李德明之死,唐镐参与了谋划。到了这时,唐镐恐惧不能自安,恰逢信州刺史张峦入京护卫。钟谟一向与他交好。张峦每次到钟谟府第,总是屏退左右侍从才说话,有时直到半夜。唐镐知道他们的私情,便构陷他们。等到太子李冀去世,他的儿子年幼,从嘉是李冀的同母弟弟,应当被立为继承人。钟谟与第七子纪公李从善,一同出使北朝,彼此关系亲密狎昵,颇为互相称誉。
因白嗣主言:“从嘉志德俱凉,非社稷之寄。”盛称:“从善器度崇伟,真神人之主。”嗣主由是积怒不已,逐于饶州,寻
杀之。谟始杀陈觉,迨唐镐除谟,罪亦见诛,不亦可乎。
朱元者蒲津人,在本府节度使李守贞为从事,周太祖辅少主,将禅代。守贞不从,太祖帅师围之急,乃使元洎李平奉表来乞师。嗣主以某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与刘彦贞、查文徽、魏岑等将兵救之。闻其城陷而守贞自焚,乃班师。
因是署元以文资与平,累迁至尚书郎。及周师伐淮南,诸郡守将皆遁。时元帅万余众克平舒州。会元帅齐王景达与监军陈觉有隙,疑其将叛。遂密表请遣元诣濠州议事,元闻命,恐为觉所害,将叛。其裨将时廷厚不从,元杀之。至紫金山将战,遂以所部降于世宗。于是诸军大溃,景达、陈觉亦奔还。嗣主怒议斩元妻子,妻乃查文徽之女。文徽屡表雪之,诚款恳切。嗣主署其表曰:“只斩朱元妻,不杀查家女。”文徽乃无辞。世宗以所叛之众别作一营,以元为蔡州刺史。
●卷六
○彭昌尹琳彭玗陈贶沈彬
彭昌者,其先陇西人。世习儒学,为乡里所推。初,唐相牛僧孺其祖远仕交广,罢秩还至郴衡间,为山贼所摽掠。唯僧孺母子获存,遂亡入江南,止于庐陵禾川焉。迨长为母所训,遂习先业。县之北有山名絮芋,源下有古台,古老传为聪明台,其下有涌水曰聪明泉。古今学者多此成业。僧孺乃舍其上而肄业,迨十数年,博有文学。会母死,遂葬于县之西南才德乡大学里。既随计入长安。以文投吏部韩退之,与皇甫湜大为知遇。
使候其出,乃往署门以誉之。凡自遣补而下,迨百人皆刺谒焉。
由是声华蔚然,擢上第。不十数年累秩相辅。时昌四世祖居于僧孺母墓之侧,应诸科举至京师,僧孺闻而引与见。问其坟陵,彭氏幼而不知,默不能对。及归为修其茔,会僧孺罢相,出镇襄阳,未几暴薨。故其坟未曾封。至今本县图经俱载聪明泉侧有牛相读书堂,余址尚存。其墓所左右前后峰峦绝秀,宛如侍卫,曲涧流波迂回而去,颇为人所钦慕,而世之子孙或农或儒,世不绝人焉。
尹琳者,其先名濯者为晋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封鄱阳侯。
濯死葬于庐陵永新县积庆乡。今坟犹存。而诸尹仅数百家,皆其子孙也。唐开元中尹氏女姿容颇丽,性识敏慧,不因保母而
妙善唱歌。因重阳与群女戏登南山文峰,而同辈命之歌。乃颦眉缓颊,怡然一曲,声逗数十里。故俗耆旧云:“尹氏之歌闻于长安。”时刺史因行部至邑闻而问之,左右或进入宫,封为唱歌供奉,日受恩宠。喉音妙绝,为天下第一。于时海内乐人及至王公贵戚共以邑名呼为尹永新。佥曰:“自秦青娥之后,一人而已。”后改元,大会燕于含光殿,尽放长安百姓及戎狄之长入观大内,时燕方酣,百戏繁剧,而群音嚣喧,无由遏御,圣情烦挠,左右计无所出。高力士因推永新出,才歌一声,群噪皆默。于是皇襟洞豁,至夕而终。今存始歌处,后人号为玉女峰,为立庙祠,四时祭祀。或天邑愆亢,祷之能雨。及唐末有任翰林火学士者改其乡才德里为大学里,琳之子孙乃其后焉。
彭玗者,籍为庐陵人,少好学,通经传。唐梁之际,天下阻兵。遂以门藉率群胥。有大志常快快不乐于吏事。每日肆坦不从职务。时曹皆鄙之。一旦,吏酋李氏因私命侪属燕饮,而玗不之召。自往赴之,见十数辈已会久之,李不具馔。玗知其忌已,遂去。伪遗其帽于席,行数里,乃复往,见其宴笑饮舀,玗乃含笑取帽而去,叹曰:“大丈夫当取富贵列鼎俎,何必狎此鼠辈而聚饮啜乎”其妇闻之曰:“请以箱奁之资易酒馔以致报,何叹恨之有。”玗从之。乃召李氏,主客皆至,酒酣,谓众客曰:“玗不调,不能从事于诸君。请自此决退耕于农矣。”既归乡里,有山名王岭。遂破家鬻产冶铁为兵,宰牛练楮为甲胄。与兄弟唱召义师,以自卫乡党为名。
译于是禀告嗣主说:“从嘉志向品德都平庸,不是可以寄托国家重任的人。”极力称赞:“从善气度崇高伟大,真是神明般的主君。”嗣主因此积怨不止,将他流放到饶州,不久又杀了他。谟起初杀害陈觉,等到唐镐罢免谟时,谟的罪行也显露而被诛杀,不也是应该的吗。
朱元是蒲津人,在本府节度使李守贞手下任从事。周太祖辅佐少主,将要禅让取代后汉。李守贞不听从,太祖率领军队围攻得非常紧急,于是派朱元和李平奉表前来请求援军。嗣主任命某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抚讨伐使,与刘彦贞、查文徽、魏岑等人率领军队去救援。听说李守贞的城池陷落,李守贞自焚而死,于是班师回朝。
因此授予朱元文职官阶,与李平一样,多次升迁至尚书郎。等到周军讨伐淮南,各郡守将都逃跑了。当时元帅率领一万多军队攻克平定了舒州。恰逢元帅齐王景达与监军陈觉有嫌隙,怀疑他们将要叛变。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遣朱元到濠州商议事务,朱元接到命令,害怕被陈觉杀害,打算叛变。他的副将时廷厚不听从,朱元杀了他。到达紫金山将要交战时,于是率领所部军队向周世宗投降。于是各路军队大败,景达、陈觉也逃回。嗣主愤怒地商议斩杀朱元的妻子儿女,朱元的妻子是查文徽的女儿。查文徽屡次上表为他辩白,诚意恳切。嗣主在他的表上批示说:“只斩朱元的妻子,不杀查家的女儿。”查文徽于是无言以对。周世宗将叛变的军队单独编成一营,任命朱元为蔡州刺史。
●卷六
○彭昌 尹琳 彭玗 陈贶 沈彬
彭昌,他的祖先是陇西人。世代研习儒学,被乡里推崇。起初,唐朝宰相牛僧孺的祖父牛远出仕交广地区,罢官返回时经过郴州、衡州之间,被山贼抢劫掠夺。只有牛僧孺母子得以幸存,于是逃入江南,停留在庐陵禾川。等到牛僧孺长大,受母亲教导,于是继承先人的学业。县北有一座山名叫絮芋,源头下有一座古台,老人传说是聪明台,台下有涌出的泉水叫聪明泉。古今学者多在此成就学业。牛僧孺于是在台上居住并研习学业,经过十多年,博览文学。恰逢母亲去世,于是安葬在县西南才德乡大学里。随后随计吏进入长安。凭借文章投奔吏部韩愈,与皇甫湜大为相知赏识。
派人等候韩愈出门,于是前往在门上题写赞誉之词。凡是自遣补以下的官员,多达百人都前来拜谒。
因此声名显赫,考中进士高等。不到十几年,官职累升至辅佐宰相。当时彭昌的四世祖居住在牛僧孺母亲墓旁,参加科举来到京师,牛僧孺听说后引见了他。询问其坟墓陵寝的情况,彭氏年幼时不知道,沉默不能回答。等到回去修缮了墓地,恰逢牛僧孺罢相,出镇襄阳,不久突然去世。所以他的坟墓未曾封土。至今本县图经都记载聪明泉侧有牛相读书堂,遗迹尚存。其墓地左右前后峰峦极其秀丽,宛如侍卫,曲折的山涧流水迂回而去,颇受人们钦慕,而世代的子孙有的务农有的习儒,世代不绝。
尹琳,他的祖先名叫尹濯的是晋朝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封鄱阳侯。
尹濯死后安葬在庐陵永新县积庆乡。现在坟墓尚存。而姓尹的仅有数百家,都是他的子孙。唐朝开元年间,尹氏女子姿容非常美丽,性情见识敏捷聪慧,不依靠保姆而精于唱歌。因为重阳节与一群女子嬉戏登上南山文峰,同辈人让她唱歌。于是她皱眉缓颊,怡然唱了一曲,声音传荡数十里。所以世俗老人说:“尹氏的歌声传到了长安。”当时刺史巡行到该县,听到后询问,左右有人进言送入宫中,封为唱歌供奉,每日受恩宠。喉音妙绝,天下第一。当时海内乐人以及王公贵戚都用地名称呼她为尹永新。众人都说:“自秦青娥之后,只有她一人罢了。”后来改年号,在含光殿大宴,全部放长安百姓及戎狄首领入宫观看大内,当时宴会正酣,百戏繁杂,而各种声音喧闹,无法遏止,圣上心情烦乱,左右计无所出。高力士于是推出永新,才唱一声,群噪都沉默了。于是皇上的胸怀豁然开朗,直到晚上才结束。现在保存着开始唱歌的地方,后人称为玉女峰,建立庙祠,四季祭祀。如果京城干旱,祈祷它能下雨。到了唐末,有位任翰林火学士的人将他的家乡才德里改为大学里,尹琳的子孙就是他的后代。
彭玗,籍贯是庐陵人,年少好学,通晓经传。唐梁之际,天下战乱。于是凭借门第率领群胥。有大志向,常常愤愤不平,不喜欢吏事。每天放纵坦率,不遵从职务。当时同僚都鄙视他。一天,吏首李氏因私事命令同辈人宴饮,而没有召彭玗。彭玗自己前往赴宴,见到十多人已经聚会很久,李氏没有准备酒食。彭玗知道李氏忌恨自己,于是离开。假装把帽子遗落在席上,走了几里路,又返回,看见他们宴饮欢笑,彭玗于是含笑取回帽子离去,叹息说:“大丈夫应当获取富贵,列鼎置俎,何必亲近这些鼠辈而聚在一起吃喝呢?”他的妻子听说后说:“请让我用箱奁中的财物换酒食来报答,何必叹息怨恨呢。”彭玗听从了她。于是召来李氏,主客都到齐,酒酣时,对众客说:“彭玗不调和,不能与各位共事。请从此决意退隐,耕种务农了。”回到乡里后,有一座山名叫王岭。于是破家卖产冶炼铁器作为兵器,宰牛制作楮皮作为甲胄。与兄弟呼召义军,以自卫乡党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