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江南野史九

卷八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32–35 段

解天文,颇长于雅颂。自负台铉之器,不为干托。既至南昌,谋往建康。闻宋齐丘秉政,凡所进擢才彦名非显达,自计与齐丘凿枘,终不克纳,必为所屈。乃翻然筑室居西山以吟咏自资。会齐丘出镇南昌,因有蒲安之觊,乃自咏曰:“中原莫道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疏”。陶少与水曹任畹相善,又寓之诗云:“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均。”嗣主知而未及辟之。会彗孛且见,陶乃叹曰:“国家其几亡乎”遂失淮甸,嗣主南幸以冀苟逸,迨至落星湾,诸将欲往问,然陶所居不与俗接,唯嗜鲊一舀,或至千脔。遂使衣商贾之服赍鲊往。既至,陶即时出,乃问:“官家龙舟将抵何处”。对曰:“已达落星矣”。

译他通晓天文,尤其擅长《雅》《颂》。自认为有辅佐朝廷的重才,不肯攀附请托。到了南昌后,打算前往建康。听说宋齐丘掌权,凡是提拔的人才,如果不是名望显赫的,便不予录用。陶谷自忖与宋齐丘格格不入,终究不会被接纳,必定会受其压制。于是转而改变心意,在西山建造房屋居住,以吟诗作赋来维持生计。恰逢宋齐丘出任南昌镇守,陶谷因此产生了被重用的期望,于是自己吟诗道:“中原莫道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稀。”陶谷早年与水曹任畹交好,又寄诗给他说:“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屈原。”后主知道此事却来不及征召他。恰逢彗星出现,陶谷于是感叹道:“国家大概快要灭亡了吧?”随后淮南地区失守,后主南逃以求苟且偷安,等到抵达落星湾时,众将想要前去问候,然而陶谷居所不与世俗交往,只嗜好鱼鲊,有时多达上千块。于是派人穿上商贾的衣服,带着鱼鲊前往。到达后,陶谷随即出来,问道:“官家的龙舟将抵达何处?”回答说:“已经到达落星湾了。”

因问陶曰:“星可避耶”。答曰:“落星不还,何俟”嗣主躁桡,不俟返命,已至南都。既数日,诘旦,殿庭忽见残獐一脚,视之,乃兽食之余。询宿卫,莫知攸底。遂往询之。陶曰:“昨暮乃狼星所直故尔”。嗣主叹曰:“真鸿儒矣”。将召见,会嗣主殂。后主即位,知其运祚哀替,遂绝缙绅之望,以修养烧炼还丹为事。有诗云:“乾坤见了文章懒,龙虎成来印绶疏”。又云:“磻溪老叟无人用,闲列查梨教六韬”。又曰:“近来世上无徐庶,谁向桑麻识卧龙”。陶所遁两山先产药物仅数十种,开宝中常见一叟角发被褐,与一炼师舁药入城鬻之,获资则市鲊就炉,二人对饮且舀,旁若无人。既醉且舞而歌曰:“蓝采禾,尘世纷纷事更多,争如卖药沽酒饮,归去深崖拍手歌”。时人见其纵逸,资貌非常,每饮酒食鲊,疑为陶之夫妇焉。竟不知所终,或云得仙矣。

  史虚白者,山东人。世习儒学,长而富文,与昌黎韩熙载

  友善。唐晋之间,中原多事,遂相与渡淮。会先主辅政,偕谐建康,闻宋齐丘总相府事,虚白乃放言谓人曰:“彼可代而相矣”。齐丘闻而俚之,然欲穷其伎。乃命寮属宴之以倡乐,赋之以笺翰,使木奴索讽弄,多方扰之,虚白谈笑献酬,已贻他和,口手应接,鲁未暂滞。众不能屈,乃延语政治,多引汤武伊吕之说,齐丘之志乃霸术,以虚白为迂略机务。乃引见先主,说之曰:“今君据有江淮,摘煮山海,人庶丰阜,京洛之地。

  君家先业。今且乱离,人思旧德。君苟复之,易若屈指”。先主虽喜其说,然以初基方辑睦邻境,未暇他顾,与韩熙载并署州郡从事,聊以羁縻,俟更大用。而虚白意颇不平,耻以初言失,因褒博衣带纵楫南游,至庐山与佛老之徒耽玩泉石,以诗酒自娱,不干世务。久之,嗣主即位,韩熙载荐之,诏至金陵,命登便殿燕饮,与之计事。虚白曰:“臣草野之人,渔钓而已。

  邦国大计,不敢预知”。因醉溺于阶侧。嗣主曰:“真处士也”。遂赐田五百石还。迨十年,嗣主幸南昌,既至星子渚,复使召至。问曰:“虚士隐居必有所得乎”对曰:“近得渔父一联”。乃命诵之,虚白曰:“风雨揭却屋,全家醉不知”。嗣主闻之为之变色,赐粟帛遣还,未几而卒。有二子,次举进士,长早丧,孙温,咸平中擢进士第。

  孟宾于,湖湘连上人。少修儒学,早失其父,事母以孝闻。

  长好篇咏,有能诗名。天祐末,工部侍郎李若虚廉察于湘沆,宾于以诗数百篇自命为《金龟集》献之,大为称誉。因采择集中有可举者十数联记之于书,使宾于驰诣洛阳,献诸朝延。皆为数之,其誉蔼然。至明年春,与故李司昉同年擢进士第,寻属丧乱,遂归宁亲。数岁,天策府马氏辟为零陵从事,及江南攻下湖湘,宾于随马氏归朝。嗣主授以丰城簿,寻迁淦阳令。

  因黩货以赃罪当死,会昉迁翰林学士,闻其缧泄,以诗寄宾于

  云:“幼携书剑别湘潭,金榜标名第十三。昔日声尘喧洛下,近年诗价满江南。长为邑吏情终屈。纵处曹郎志未甘。莫学冯唐便休去,明君晚事未为惭。”后主见诗贷之。复其官,未几求致隐于玉笥山。自号群玉峰叟,与道家流游处。迨期年,后主以承部员外郎起之。金陵陷,宾于遂归老连上,时吉守秘阁郎马致恭送以诗。其断句云:“今日还家莫惆怅,不同初上渡头舡。”既而未几卒,八十余矣。宾于嗜赂,出宁县邑,未尝一处无脏污,徒有诗名,人不多之。初宾于入江南,生子名曰归唐,少亦能,请就庐山国学,遂得瀑布诗:“名练色有穷,处寒声无尽”。时邻房儒生亦得所联,遂互讼其句,助教不能理,因送江州。各以全篇意势定之,而归唐胜。大为时贤所仰,遂荫秘书省正字,出为吉州民掾,归于京师。迁大理丞,因失降袁州司,遂致仕。

  孟贯世居岭表,为建阳人。少好学,出游庐山,与江洎大谏杨徽之同学友善。故徽之诗集中多与贯为者。显德中,周世

译于是问陶谷说:“流星可以躲避吗?”陶谷回答说:“流星坠落不会返回,何必等待。”嗣主性格急躁,不等陶谷回报,就已经到达南都。过了几天,清晨,殿庭中忽然看见一只残破的獐子脚,查看后,发现是野兽吃剩的。询问值宿的卫士,没有人知道原因。于是去询问陶谷。陶谷说:“昨晚是狼星当值,所以如此。”嗣主感叹说:“真是大儒啊。”准备召见陶谷,恰逢嗣主去世。后主即位,知道国运衰微,于是断绝了仕途的期望,以修养身心、烧炼丹药为事。有诗说:“看透了乾坤,文章便觉懒散;炼成了龙虎,印绶也就疏远。”又说:“磻溪的老叟无人任用,闲来陈列查梨教授六韬。”又说:“近来世上没有徐庶,谁能在桑麻间识别卧龙。”陶谷隐居的两座山先前只出产几十种药物,开宝年间常看见一位白发老翁穿着粗布衣服,与一位炼师抬着药进城售卖,得到钱财就买鱼鲊到炉边,两人对饮且舀酒,旁若无人。喝醉后跳舞并唱歌说:“蓝采禾,尘世纷纷事情更多,不如卖药沽酒饮,归去深崖拍手歌。”当时的人看见他们放纵飘逸,容貌非凡,每次饮酒吃鱼鲊,怀疑是陶谷的夫妇。最终不知他们的下落,有人说他们得道成仙了。

史虚白,山东人。世代研习儒学,长大后富有文才,与昌黎人韩熙载友善。唐晋之间,中原多事,于是两人一起渡过淮河。恰逢先主辅政,一同来到建康,听说宋齐丘总管相府事务,史虚白就对人说:“他可以代替宋齐丘做宰相。”宋齐丘听说后轻视他,但想试探他的才能。于是命令下属用歌舞宴乐招待他,让他写笺翰,让木奴索讽弄,多方面扰乱他,史虚白谈笑应对,已经留下其他和诗,口手应接,毫不迟疑。众人不能使他屈服,于是谈论政治,多引用商汤、周武王、伊尹、吕尚的说法,宋齐丘的志向是霸术,认为史虚白迂阔不懂机务。于是引见先主,对他说:“现在您占据江淮,煮海盐,开采山矿,百姓富足,京洛之地是您家的祖业。现在正值战乱,人们思念旧德。您如果恢复它,容易得像屈指计算。”先主虽然喜欢他的说法,但认为初建基业正与邻境和睦,无暇他顾,与韩熙载一起任命他为州郡从事,暂且羁縻,等待更大任用。而史虚白心中很不平,以初言失误为耻,于是穿着宽大的衣服,放纵地划船南游,到庐山与佛老之徒沉迷于泉石,以诗酒自娱,不干预世俗事务。过了很久,嗣主即位,韩熙载推荐他,诏令他到金陵,命他登上便殿宴饮,与他商议事务。史虚白说:“臣是草野之人,只是渔钓罢了。国家大计,不敢预知。”于是醉倒在台阶旁边。嗣主说:“真是处士啊。”于是赐给他五百石田地让他回去。过了十年,嗣主驾临南昌,到达星子渚,又派人召他到。问说:“虚士隐居一定有所得吧?”回答说:“最近得到渔父的一联诗。”于是命他诵读,史虚白说:“风雨揭却屋,全家醉不知。”嗣主听了为之变色,赐给他粟帛遣送他回去,不久去世。有两个儿子,次子考中进士,长子早逝,孙子史温,咸平年间考中进士。

孟宾于,湖湘连上人。少年时研习儒学,早年失去父亲,以孝顺母亲闻名。长大后喜欢写诗,有能诗的名声。天祐末年,工部侍郎李若虚在湘沅巡察,孟宾于以几百首诗自称为《金龟集》献给他,大为称赞。于是从集中选取十几联可以举荐的记在书上,让孟宾于快马加鞭到洛阳,献给朝廷。都被数落,他的声誉很好。到第二年春天,与原来的李司昉同年考中进士,不久遭遇丧乱,于是回家侍奉亲人。几年后,天策府马氏征召他为零陵从事,等到江南攻下湖湘,孟宾于跟随马氏归朝。嗣主任命他为丰城簿,不久升任淦阳令。因为贪赃获罪应当处死,恰逢李昉升任翰林学士,听说他被囚禁,以诗寄给孟宾于说:“幼携书剑别湘潭,金榜标名第十三。昨日声尘喧洛下,近年诗价满江南。长作邑吏情终屈。纵处曹郎志未甘,莫学冯唐便休去,明君晚事未必惭。”后主看到诗赦免了他。恢复他的官职,不久请求隐居于玉笥山。自号群玉峰叟,道家流游处。过了一年,后主以承部员外郎起用他。金陵陷落,孟宾于于是归老连上,当时吉州守秘阁郎马致恭送他以诗。其断句说:“今日还家莫惆怅,不同初上渡头船。”不久去世,八十多岁了。孟宾于贪财,出巡县邑,没有一处没有赃污,徒有诗名,人们不称赞他。起初孟宾于进入江南,生子名叫归唐,少年也能诗,请求到庐山国学,于是得到瀑布诗:“名练色有穷,处寒声无禁。”当时邻房儒生也得到所联,于是互相诉讼其句,助教不能处理,于是送到江州。各自以全篇意势定之,而归唐胜。大受当时贤者仰慕,于是荫补秘书省正字,出为吉州民掾,归京师。升任大理丞,因为失误降为袁州司,于是致仕。

孟贯世代居住在岭表,是建阳人。少年好学,出游庐山,与江洎、大谏杨徽之同学友善。所以杨徽之诗集中多与孟贯唱和的作品。显德年间,周世

宗征淮南,幸广陵。贯潜渡江,以所业诗一集于驾前献之。世宗览其卷首《贻栖隐洞谭先生诗》至“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宣贯曰:“联以元戎问罪伐叛吊民,非惧强凌弱,何有巢无主之有然献朕则可,如他人卿应不免矣”。遂释褐授官,后不知其所终焉。

译周世宗征讨淮南,驾临广陵。贯偷偷渡过长江,将自己创作的一集诗作呈献给皇帝。世宗翻阅卷首的《贻栖隐洞谭先生诗》,读到“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这两句。世宗对贯说:“我率领大军问罪讨伐叛乱、慰问百姓,并非畏惧强大而欺凌弱小,哪里会有有巢氏和无主之人的情况呢?然而这首诗献给我是可以的,如果是献给其他人,你恐怕就难免获罪了。”于是让贯脱去布衣授予官职,后来不知他的最终结局。

江为者,宋世淹之后。先祖仕于建阳,因家焉。世习儒素,少游庐山白鹿洞,师事处士陈贶,酷于诗句二十余年,有风雅清丽之能,时已诵之。时金陵初拟唐风场屋,悬进士科以罗英造。为遂入求应,然烛能篇什辞赋,策论一辞不措,屡为有司默。为因怏怏不能自己,乃还乡里,与同党数十家连结欲叛入钱塘。会其同谋上告郡县,按捕得其逆状尽诛之。将死,犹能吟诗以贻行办者。初嗣主南幸落星渚,遂游白鹿国庠。见壁上

  题一联云:“吟登萧寺旃擅阁,醉倚王家玳瑁筵”。乃谓左右曰:“吟此诗者大是贵族矣”。于是为集,时辈慕重。因兹傲纵,谓可俯拾青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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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九

  ○汪台符胡无龟张翊刘洞林仁肇

  汪台符者,歙郡人。少好学,博贯经籍,善为文章,不逐浮末,有王佐榷霸之才。见唐末天下苦于兵战,遂居乡里,执耒力于田穑。先主辅政,移镇金陵,遂诣上书陈民间利害之说,有《九患书》上,为宋齐丘所诅。每论议私底訾。台符谓“虽有其言,必无其行”。先主犹豫未之果信。齐丘始字超亚。台符贻书讦之曰:“闻足下齐先圣,以立名超亚圣而称字”。齐立惭而改为子嵩,后使人诱其饮酒,夜缚其口,沉石城下。先主闻而吁叹久之,颇憾焉。洎昪元年中,更定民田诸般物产高下,各为三等私额,民获均输,令为定制。及使民籴请盐,罢其科徵,别借薄征。商旅货鬻则收,不则听往。舟无力。郡县奚胥而有限以致民生。数十年,小康者皆出自台符胡之言焉。

  胡元龟,世为庐陵人,居永新。少有俊才,常候本邑宰,宰见其风貌环杰而礼趋生犷,欲穷其艺学。因新画屏为戏珠龙,乃曰:“请子咏之”。元龟执简造次而成,因讽宰受贻去:“翻身腾白浪,探瓜攫明珠”。宰昼为设饮馔,尽欢而罢。后有人为宰发之,宰怒,使人追捕,欲若之,元龟亡入金陵。会吏曹徐郎以宾馆之。未几,郎为子娶亲迎之,夕毕,命寮属设笺管。徐有同舍郎在坐,问曰:“今夕诗相为谁”答曰:“有螺

  江故造士焉”。即大咍,以题试之。元龟援毫裂笺,不刻而成,即览之,颔而已。元龟以回文诗嘲之,郎辞以赋题,又连飞数章讥切,皆以回文体,郎一辞不措,伪醉而去。由是众慕之。

  徐荐于宋齐丘,遂射策入官,授文房院副使。迨数年归宁省。

  天威都虞候张峦征桂林班师,与元龟有故。访其第,亲拜其母,留数日宴饮而去。入授抚州临川令,颇著政绩。时齐王景达出镇,而元龟朔望起居,颇有慢色。又尝凌辱王府公侯,嗣主知之,将代之。有讼其妇者,元龟目之,乃曲道两离之,自娶而与去。讼主诣金陵发之。按穷其事,免官。徙广陵数年。会赦,求叙理,不报。遂著《叛臣怨词》三十首,皆传俗口。国家闻而鸩之,死年方殆强仕矣。

  张翊,其先京兆人,世绵官绪。唐末授任番禺,属刘隐。

  将据交广,弃官北还。至潭衡间,马氏已有潭沣。挈家亡入江南,至庐陵禾川,见庐陵沃壤,乃货囊探以易产畋而居焉。及翊,兄弟长力先业,能属文。入广陵先主辅政以射策,中第授武骑尉。先主移镇金陵,随渡江。见知宋齐丘,署府中从事。

  嗣主代立,例受庆恩,求以宁亲,授处州观察判官、西昌令。

  假道还,里人荣之。在任多著政绩,然性偏躁恃才,靡有宽恕,好狎侮同寮,凌暴左右,被鸩而卒。昔往禾山有大舜二妃庙,邑中紫阳观新兴佛阁碑志皆翊所撰。其文宛丽,今犹存焉。弟惟彬,幼以通诵二经中童子,迨成人,授蕲州黄梅尉,周世宗下淮南,起为武昌崇阳簿,复入选授庐陵令,既代未行而金陵陷,疾作而卒。

  刘洞世居建阳,少游学入庐山,师事陈贶学诗,精究其术。

  贶卒,而洞犹居二十年。长五言诗。后主立,以诗百余篇,因左右献之。后主素闻其名,喜而览之,其首篇乃《石城怀古》诗云:“石城古岸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六朝事,不禁江水流。

译江为是宋朝江淹的后代。他的先祖在建阳做官,因此在那里安家。世代恪守儒家朴素传统,年轻时游历庐山白鹿洞,拜隐士陈贶为师,酷爱诗句二十多年,具有风雅清丽的才能,当时人们已经传诵他的诗作。当时金陵刚开始模仿唐代的风气举办科举考试,设立进士科来招揽英才。江为于是入京应试,然而他擅长写诗赋,策论却一字不写,多次被主考官默然淘汰。江为因此愤愤不平,无法自我排解,于是回到家乡,与同伙几十家勾结,企图叛逃到钱塘。恰逢他的同谋者向郡县告发,官府逮捕并查明了他们的叛逆罪行,将他们全部诛杀。江为临死前,还能吟诗赠给行刑的人。起初,嗣主南巡到落星渚,于是游览白鹿国庠。看见壁上题有一联诗:“吟登萧寺旃檀阁,醉倚王家玳瑁筵。”于是对身边的人说:“吟这首诗的人一定是贵族。”于是江为的诗集得以流传,当时的人们都仰慕敬重他。因此他傲慢放纵,认为取得高官厚禄易如反掌。

汪台符是歙郡人。年轻时好学,广泛通晓经籍,擅长写文章,不追逐浮华末节,有辅佐帝王、称霸天下的才能。看到唐末天下苦于战乱,于是隐居乡里,拿着农具在田间耕作。先主辅政,移镇金陵,汪台符于是上书陈述民间利害,呈上《九患书》,被宋齐丘诅咒。每当议论时,宋齐丘私下诋毁他。汪台符说:“他虽然有这样的言论,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行动。”先主犹豫,没有完全相信。宋齐丘起初字超亚。汪台符写信揭发他说:“听说您以齐配先圣,以立名超亚圣来称呼字。”宋齐丘感到惭愧,改字为子嵩,后来派人引诱他喝酒,夜里绑住他的嘴,把他沉入石头城下。先主听说后长叹很久,颇为遗憾。等到昪元年间,重新评定民田和各种物产的高低,各自分为三等私额,百姓获得均输,定为制度。等到让百姓购买食盐,废除其他苛捐杂税,另外征收薄税。商旅贩卖货物就收税,不贩卖就听任往来。舟船无力。郡县小吏有限制以致民生艰难。几十年间,达到小康的人都出自汪台符的话。

胡元龟,世代是庐陵人,住在永新。年轻时就有出众的才华,常常拜访本县县令,县令见他风度卓越而举止粗犷,想考察他的技艺学问。因为新画屏上画着戏珠龙,于是说:“请你咏诗。”胡元龟拿着纸笔很快写成,于是讽谏县令接受馈赠离去:“翻身腾白浪,探爪攫明珠。”县令白天为他设宴,尽欢而散。后来有人向县令揭发此事,县令大怒,派人追捕,想要杀他,胡元龟逃到金陵。恰逢吏部徐郎用宾馆接待他。不久,徐郎为儿子娶亲迎亲,晚上仪式完毕,命令僚属准备纸笔。徐郎有同僚在座,问:“今晚的诗相为谁?”回答说:“有螺江故造士焉。”大家大笑,用题目测试他。胡元龟提笔撕纸,顷刻而成,大家看了,只是点头而已。胡元龟用回文诗嘲笑他,徐郎借口赋题,又接连写了几章讥讽,都用回文体,徐郎一字不答,假装醉酒离去。因此众人仰慕他。

徐郎向宋齐丘推荐他,于是胡元龟射策入官,授文房院副使。过了几年回家探亲。

天威都虞候张峦征讨桂林班师回朝,与胡元龟有旧交。拜访他的宅第,亲自拜见他的母亲,留宿几天宴饮后离去。入朝授抚州临川令,颇有政绩。当时齐王景达出镇,而胡元龟在朔望日问候起居,颇有轻慢之色。又曾经凌辱王府公侯,嗣主知道后,打算替换他。有人控告他的妻子,胡元龟看着,于是曲意调解让他们离婚,自己娶了她并带走。控告者到金陵揭发此事。查清事实后,免去官职。流放到广陵几年。恰逢大赦,请求恢复官职,没有答复。于是写《叛臣怨词》三十首,都流传于民间。国家听说后毒死他,死时年纪刚过四十。

张翊,祖先是京兆人,世代延续官宦门第。唐末授任番禺,隶属刘隐。刘隐将要占据交广,他弃官北还。到潭衡之间,马氏已经占据潭州。带着家眷逃入江南,到庐陵禾川,见庐陵土地肥沃,于是卖囊中之物换取产业居住。等到张翊时,兄弟继承先业,能写文章。入广陵先主辅政时射策,中第授武骑尉。先主移镇江陵,跟随渡江。被宋齐丘赏识,署府中从事。

嗣主继位,按例受庆恩,请求奉养双亲,授处州观察判官、西昌令。借道回乡,乡人荣耀他。在任多有政绩,然而性格偏激急躁,倚仗才华,没有宽恕之心,喜欢狎侮同僚,凌暴左右,被毒死。从前往禾山有大舜二妃庙,邑中紫阳觀新兴佛阁碑志都是张翊所撰。他的文章婉丽,现在还存在。弟弟张惟彬,幼年因通诵两经中童子科,等到成年,授蕲州黄梅尉,周世宗攻下淮南,起用为武昌崇阳簿,又入选授庐陵令,刚被替代还未上任而金陵陷落,发病而死。

刘洞世代住在建阳,年轻时游学入庐山,拜陈贶为师学诗,精研其术。陈贶死后,刘洞还住了二十年。擅长五言诗。后主即位,用百余篇诗,通过左右献给他。后主素闻其名,高兴地阅览,首篇是《石城怀古》诗:“石城古岸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前朝事,不禁江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