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孔子谓之东家丘者”。果然,入金陵待选,授大理司考。满以母忧归葬。谒禾川令,直造其厅,署令诘之曰:“公虽朝省直寮,其如桑梓之礼何”彬怒,因自誓曰:“吾不归令于兹,有如白日”。及复建康数月,如前官归,宰本邑令,惭谢而去。
译孔子称他为东家丘”。果然,他进入金陵等待选官,被任命为大理司考。任期届满,因母亲去世回家安葬。他拜见禾川县令,径直走到县令的厅堂,代理县令责问他说:“您虽然是朝廷直属机构的官员,但怎能不顾及故乡的礼节呢?”彬大怒,于是发誓说:“我如果不把县令的职位让给这里,有如白日作证。”等到他再次回到建康几个月后,前任官员回来,担任了本县的县令,彬感到惭愧,道歉后离去。
乡里相庆,荣其昼锦,然为政廉平,恩仇不录,将解。邑中耆艾缁黄辈数百人诣郡,上疏举留,遂连任七考。有相讼者,以理和解之而无适莫,既而复选。嗣主锡以银章茜绶,以本官居职,持法平直,不阿权要,朝廷惮之。累迁尚书郎,出授武昌节度掌书记,守江夏令,未几而卒。
孙鲂世,南昌人,家贫好学。及长,会唐末丧乱,都官郎郑谷亦避乱,归宜春。鲂往师之,颇为诱掖,后有能诗名。尝与沈彬及桑门齐已、处中之徒为倡和俦侣。属吴王行密据有江淮,遂归射策,授州郡从事,与沈彬尝游于李建勋,为诗社。
彬为人口辩,每好较人诗句。时鲂有“夜坐”句美于时辈,建勋因试之。先匿鲂斋中,候彬至,乃问:“鲂之为诗何如”彬答曰:“人言鲂非有国风雅颂之体,实得田舍翁火炉头之作。
何足称哉”。鲂闻之怒,突然而出,乃让彬曰:“公何诽谤之甚而比田舍翁,言无乃太过乎”彬答曰:“《子夜坐》句云:‘划多灰渐冷,坐久席成痕。’此非田舍翁炉上作而何”阖座大笑,善彬能近取譬也。及题金山寺云:“万古波心寺,金山
名目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过橹妨僧梦,惊涛溅佛身。
谁言张处士,题后更无人。”有集仅百篇,皆此类。先主受禅累迁正郎而卒。
邓洵美,世为湖彬郡人,少有敏才,工诗,长于赋颂。天祐中与连人孟宾于并为廉使李侍郎所荐,入洛阳。与故李司昉同年,擢进士第。以天下丧乱,诸道割据,遂还乡里。为潭州节度使马氏所辟,署职郡县。常怏怏不惬心,仅十年间,昉奉使湖南,求访洵美。既见,权情好洽,不替曩昔,且惜其才富位卑,滞于侯国。昉既行,因请赍致京师。马氏饯之,为鸩而卒。洵美晚娶,无子,有三女。贫瘁,流落风尘。沣陵人庐氏闻洵美名怜而购之归,以其女妻于儒家。先是太常丞陈度有《薛孤延闻雷赋》颇为时彦所推尚,而洵美集中亦有此作,前后语句皆同而首末小异,未知谁氏之述也。
李家明,世为庐州西昌人。嗣主时为乐部头,有学,解滑稽,善讽谏,为时所推从。嗣主游后苑,登于台观,盛望钟山雨曰:“其势即至矣”。家明对曰:“雨虽来,必不敢入城”。
嗣主怪而问之,家明曰:“惧陛下重税”。嗣主曰:“不因卿言,朕不知之”。遂令擢务降半而征之。及见牛晚卧树阴,嗣主曰:“牛且热矣”。家明曰:“臣不调,敢上绝句”。曰:“会遭宁戚鞭敲角,又被田单火燎身。闲背斜阳嚼枯草,近来问喘更无人”。时左右宰臣皆惭,免冠谢罪。宋齐丘只产一子辄死,齐丘哭之恸,逾月,自亲王宰寮勉之,不止。家明谓嗣主曰:“己能止之矣。大王当复厚赐”。嗣主许诺。家明遂作大纸鸢上书云:“欲兴唐祚革强吴,尽是先生设计谟。一个孩儿扌弃不得,让皇百口合何如”。乘风放之,度至齐丘第,遂绝其缕,令坠。齐丘见之惭感而止。家明遂大获缗帛。后,嗣主于苑中命元寮临池而钓,诸臣皆屡引其鳞,唯嗣主无所获。
家明见其犹豫,乃曰:“臣昧死敢上《篘荛》曰:“玉甃金钩兴正浓,碧池春暖水悠溶。凡鳞不敢吞香饵,知道君王合钓龙”。嗣主嘉之,喜极欢燕而散。及嗣主加王弟景达等官,而恩泽未及臣下,因赐享燕,家明乃入。末作二翁妇而出列坐,令其新妇每进一饮一食皆辄拜献,而礼颇繁剧,翁妇怒而责之,曰:“新妇自家官自家,何用烦拜耶”嗣主闻之曰:“孤为一方之主,而恩不覃于外,孤之过矣。家明之言亦宜乎”。因厚赐之,而加百官焉。先是建州王延政与闽州兄延义有隙,遂各称帝。嗣主遣将平之,俘延政及百官入建康,寻封王,遂命王公宰察之属燕其第,时遣家明率乐部往,延政啬于贿赂,家明怒其寡而讥之曰:“贱工无伎,大王优赐,不敢奉命。然告大王,乞取一物”。延政曰:“吾家所有唯汝之命”。家明曰:“大王平天冠,今且无用,家明敢请之”。延政默然惭恨而罢,自是
译乡里互相庆贺,以他衣锦还乡为荣。然而他施政廉洁公平,不记恩仇,即将离任。县中数百位老人、僧侣道士前往郡府,上书请求挽留,于是连续任职七次考核。有人打官司,他依据道理调解和解,不偏袒任何一方,后来又被选拔任用。继任君主赐予他银印红绶带,让他以原官职留任,他执法公正不阿谀权贵,朝廷畏惧他。多次升迁至尚书郎,外放担任武昌节度掌书记,兼任江夏令,不久去世。
孙鲂,南昌人,家中贫穷但喜爱学习。长大后,恰逢唐末战乱,都官郎郑谷也避乱回到宜春。孙鲂前往拜他为师,郑谷颇为引导鼓励,后来孙鲂有了擅长诗歌的名声。他曾与沈彬以及僧人齐己、处中等人结为唱和的朋友。恰逢吴王杨行密占据江淮,于是孙鲂参加科举考试,被授予州郡从事的职务,与沈彬曾一同拜访李建勋,结成诗社。
沈彬口才伶俐,每喜欢比较别人的诗句。当时孙鲂有“夜坐”诗句在当时同辈中很美,李建勋因此试探他们。先将孙鲂藏在书房中,等沈彬到了,便问:“孙鲂写的诗怎么样?”沈彬回答说:“人们说孙鲂没有《国风》《雅》《颂》那样的体裁,实在是得到农夫在火炉旁所作的那种风格。哪里值得称赞呢?”孙鲂听后大怒,突然出来,于是责备沈彬说:“您为何诽谤得这么厉害,把他比作农夫,言语未免太过分了吧?”沈彬回答说:“《子夜坐》诗句说:‘划多灰渐冷,坐久席成痕’。这不是农夫在炉子上作的诗又是什么?”满座人大笑,称赞沈彬善于就近取喻。等到题写金山寺诗说:“万古波心寺,金山名目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过橹妨僧梦,惊涛溅佛身谁言张处士,题后更无人。”他有诗集仅百篇,都是这类风格。先主受禅后,他多次升迁至正郎后去世。
邓洵美,世代是湖彬郡人,年少时就有敏捷的才华,擅长诗歌,长于赋颂。天祐年间与连州人孟宾于一起被廉使李侍郎推荐,进入洛阳。与已故的李昉同年,考中进士。因为天下丧乱,各道割据,于是回到家乡。被潭州节度使马氏征召,任职于郡县。常常心中不快,不满现状,十年间,李昉奉命出使湖南,寻访邓洵美。见面后,权位情感融洽,不亚于往昔,并且惋惜他才富位卑,滞留在侯国。李昉离开后,于是请求带他到京城。马氏为他饯行,用毒酒将他毒死。邓洵美晚婚,没有儿子,有三个女儿。贫困潦倒,流落风尘。沣陵人庐氏听说邓洵美的名声,怜悯并买回她们,将她们嫁给儒家子弟。此前太常丞陈度有《薛孤延闻雷赋》,颇为当时才俊推崇,而邓洵美诗集中也有此作,前后语句都相同而首尾略有差异,不知是谁的作品。
李家明,世代是庐州西昌人。继任君主时担任乐部头,有学问,通晓滑稽,善于讽谏,被当时人推崇跟随。继任君主游览后苑,登上台观,远远望着钟山雨说:“那雨势就要到了。”李家明回答说:“雨虽然来,一定不敢进入城中。”继任君主奇怪地问他,李家明说:“害怕陛下重税。”继任君主说:“不因为你的话,朕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命令将赋税减半征收。等到看见牛傍晚卧在树荫下,继任君主说:“牛都热了。”李家明说:“臣不才,敢献上一首绝句。”说:“会遭宁戚鞭敲角,又被田单火撩身。闲背斜阳嚼枯草,近来问喘再无人。”当时左右宰臣都惭愧,摘下帽子谢罪。宋齐丘只生下一个儿子就死了,齐丘痛哭,过了一个月,从亲王到宰臣都劝慰他,不停止。李家明对继任君主说:“我能让他停止。大王应当再厚赐他。”继任君主答应。李家明于是制作大纸鸢,上面写着:“欲兴唐祚革强吴,尽是先生计谟。一个孩儿扌弃不得,让王百口合何如。”乘风放飞,越过齐丘宅第,于是剪断丝线,让它坠落。齐丘看见后惭愧感动而停止。李家明于是大获钱财。后来,继任君主在苑中命令元寮临池钓鱼,众臣都多次钓起鱼,只有继任君主没有收获。李家明见他犹豫,于是说:“臣冒死敢献《篘荛》曰:‘玉甃金钩兴正浓,碧池春暖水悠悠。凡鳞不敢吞香饵,知道君王合钓龙’。”继任君主嘉奖他,欢喜至极,欢宴而散。等到继任君主加封王弟景达等人官职,而恩泽未及臣下,于是赐宴,李家明于是进入。最后扮演两个老翁老妇出来列坐,命令新妇每进一杯饮食都立即拜献,礼仪颇为繁琐,老翁老妇愤怒地责备她,说:“新妇自家官自家,何用烦拜呢?”继任君主听后说:“我为一方之主,而恩泽不遍及外人,是我的过错。李家明的话也适宜。”于是厚赐他,并加封百官。此前建州王延政与闽州兄长延义有嫌隙,于是各自称帝。继任君主派遣将领平定他们,俘虏延政及百官进入建康,不久封王,于是命令王公宰察等人宴饮于他的宅第,时常派遣李家明率领乐部前往,延政吝啬贿赂,李家明愤怒他吝啬而讥讽他说:“贱工无伎,大王优赐,不敢奉命,然而告诉大王,乞取一物。”延政说:“我家所有唯汝之命。”李家明说:“大王平天冠,现在且无用,李家明敢请求它。”延政默然惭愧怨恨而罢,从此
怏怏发疾而卒。时家明母死,欲归葬。会嗣主听政之暇坐于便殿,秉笔于琬琰上,闲书章字,家明因诈曰:“臣每窃学人署字,与之不疑”。嗣主曰:“卿能学孤为乎”家明曰:“臣虽愚卤,愿效神踪”。嗣主乃于麻纸上大书押字,命试学焉,
译他心中愤懑,因此生病而死。当时,家明的母亲去世,他想要回去安葬。恰逢嗣主在听政的闲暇之时坐在便殿,拿着笔在琬琰上,随意书写“章”字,家明于是欺骗他说:“臣私下学习别人签名,写得与真迹无异,让人无法怀疑。”嗣主说:“你能模仿我的笔迹吗?”家明说:“臣虽然愚笨粗鲁,但愿意效法您的神妙笔迹。”嗣主于是在麻纸上大大地写下自己的签名,命令家明尝试模仿。
家明得之辄于草字上书云:“宣州于上供库钱支二百千付家明
安厝母亲”。嗣主见之大笑,因而赐焉。从嗣主幸南都时,既划江舟,楫多从南岸。至赵屯,因辍乐停觞,比望皖公山谓家明曰:“好青峭数峰,不如何名耶”家明应声对曰:“龙舟轻飐锦帆风,正值宸游望远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寿杯中”。嗣主因惭,俯首而过。及后主嗣位,家明老而无宠焉。
●卷八
○江梦孙陈陶史虚白孟宾于孟贯江违
江梦孙,字聿条,九江湓城人。祖祢不仕,以儒道自高。
梦孙少传先业,颇蕴艺学,旁贯诸书,籍籍声誉,远近崇仰。
诸生弟子不远数郡而至者百人。春诵夏弦,以时讲闻,鼓箧亟丈,庠序常盈。先主辅政,欲广贤良之术。闻其德业,遂以币帛聘之数四。不得已,乃起。既至,为芸阁郎,甚被亲礼,委之荐进,时为得人。迨数年忽自陈曰:“仆少长白屋,颇如民间利病,邑宰之政可以存革深毙。愿效一县,庶竭愚鄙”。先主不许,曰:“令长之职徒劳之任,与台阁之资清要不同”。
梦孙曰:“苟获所请,无惮勒匮”。先主见其恳追求且不已,遂授近畿天长令。既至,县吏告:“不寝大厅,妖怪所凭,前政居之不久而死,请止便室以避其凶”。梦孙不从,谓曰:“苟如是,吾自当之”。既夜半果有鬼魅呼啸而至,渐逼近则掀投床几,复扣门户召云:“令出”。梦孙卧闻,答之以“喏”。
乃整朝服,秉烛出户,艺炉奠爵而祝曰:“不知何人,辄敢召令。吾为民长,必有正厅,以衙群吏。汝或为神,必当受民祭祀,合聪明正直,与百姓为福,何乃非理与王者之宰争居其地,惊挠正人。况吾以忠事主,以信示人,所以不贰,宁畏于汝。
汝若不悛其过,乃更为厉,则日月星辰昭晰于天,吾当具奏,
请行诛戮。虽汝后悔亦不晚乎”由是阒然,其怪遂绝。于是召乡里高年存问疾苦,蠲其非征,任其便利,有干政者必表罢之。
见官槽有马,因问之,左右对曰:“昔部民竞之,穷按道理,各有所据,前政未能区别,遂系于官,且二年矣”。梦孙曰:“今固亦尔,吾闻管仲之马识道,王恢之马知其故第。”命逐二马至郊外,放而视之,任其所如。其马久縻栈皂,偶解羁束,遂奔数十里,果入一主之家,其讼遂息。先主闻之,弥加敦奖。
未几称疾而罢。先主曰:“梦孙果贱,宰邑之卑,不能久居,乃命代还。有老幼遮道泣留迨十数里。至都辞归乡里。先主固留不止。既还家,门生弟子复至,乃率身耕稼,躬事继母。旦则冠带入门温清,亲馈饮馔,退更常服,力操耒耜耨耘,暮而归,易衣视膳毕,然后就庠序集门生弟子说释经义如故。时有生徒请之曰:“吾闻诗者经圣人所删,致远而泥。然其间何谓“兄弟阋于墙”,如是则圣人使之阋于内而后御止于外耶”梦孙徐而答曰:“大哉,子之问乎。所疑为“阒”字,似非为“阋”。当时竹简讹缺,传之者误,亦犹《春秋》书闰月之义者也”。又拱而立曰:“梦孙昧学,不敢轻议其旨,诸生宜自取其长焉”。其为人敦让谦下有如是者,时号为搢绅先生。一门百口,敦睦如一。子孙学业,各授一经。孝礼兼持,江左称之为最。卒时八十,有五葬之日。自远方至者几千人,而服縗绖徒跣者百许。嗣主闻之,美其才茂德逸,故赠国子司业,优赐葬物。其后门人弟子仕途强半显达者。太平初,梦孙解职而归,有群盗谓有资镪,遂掠其家,梦孙闻其至,中带迎候,使烹犬豕,为设饮食于盆盎中,疑其惧鸩不食,乃对之先饮七瓯,及舀数脔,然后与之食毕。遂罄室所有寒燠、衣襦、拦袍、器皿之类,尽置之。既行,见一鼎盖尚在,梦孙曰:“彼若遗此,乃为不具之器”。遂遣与之。群盗皆惊叹曰:“吾辈小人实轻
渎君子”。是夜还置其所剽之物于门外而去,梦孙启户见之,一无所失焉。
陈陶者,世为岭表剑浦人。幼业儒素,长好游学,善
译家明得到它后,就在草书上写道:“宣州在上供库钱中支取二百千付给家明,用于安葬母亲。”嗣主见到后大笑,因此赏赐给他。跟随嗣主前往南都时,已经划开江面的船只,船桨大多从南岸跟随。到达赵屯,于是停止音乐、放下酒杯,遥望皖公山对家明说:“这青翠陡峭的几座山峰,不知叫什么名字?”家明应声回答说:“龙舟轻快地吹拂着锦帆风,正值皇上远游眺望天空。回首望去皖公山色翠绿,影子倾斜却照不进寿酒杯中。”嗣主因此感到惭愧,低着头经过。等到后主继位,家明年老而不受宠幸。
●卷八
○江梦孙 陈陶 史虚白 孟宾于 孟贯 江违
江梦孙,字聿条,是九江湓城人。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做官,以儒家的道义自视清高。
梦孙年轻时传承祖先的家业,很有艺术学问,广泛贯通各类书籍,声誉显赫,远近的人都崇敬仰慕。
从几百里外来的学生弟子多达百人。春天诵读,夏天弹琴,按时讲习听闻,打开书箱勤奋学习,学校常常坐满。先主辅佐朝政,想要广开贤良的术数。听说他的德行和事业,于是多次用币帛聘请他。不得已,他才出山。到了朝廷,担任芸阁郎,很受亲近礼遇,委托他推荐人才,当时被认为选对了人。过了几年,他突然自己陈述说:“我从小生长在平民家庭,很了解民间的利弊,县令的政事可以保存或革除弊病。愿意效力于一个县,或许能竭尽我的愚笨鄙陋。”先主不允许,说:“县令的职位只是劳碌的差事,与台阁的清要职位不同。”
梦孙说:“如果得到我的请求,就不怕约束匮乏。”先主见他恳切追求且不停止,于是授予他近畿天长县令。刚到任,县吏报告说:“不住在大厅,是因为有妖怪凭借,前任县令居住不久就死了,请住在便室以避开凶险。”梦孙不听从,对他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自己承担。”半夜果然有鬼怪呼啸而来,逐渐逼近就掀翻床几,又敲打门户召唤说:“县令出来。”梦孙躺在床上听到,回答“喏”。
于是整理朝服,拿着蜡烛走出门,摆设香炉、放置酒爵并祝祷说:“不知是什么人,竟敢召唤县令。我作为百姓的长官,必须有正厅,以统辖群吏。你如果是神,必定应当接受百姓祭祀,合乎聪明正直,为百姓造福,为何不合情理地与王者的县令争夺居所,惊扰正直之人。况且我以忠诚侍奉君主,以诚信对待他人,所以没有二心,难道会畏惧你。
你如果不改正过错,反而更加作恶,那么日月星辰在天上明亮照耀,我将上奏,
请求执行诛戮。即使你后悔也不晚啊。”于是寂静无声,那怪事就绝迹了。于是召集乡里的高龄老人慰问疾苦,免除不合理的征收,任由百姓便利,有干预政事的人必定上表罢免。
看到官槽里有马,于是询问,左右回答说:“以前百姓争夺它,穷究道理,各自有所依据,前任县令未能分辨,于是系在官府,已经两年了。”梦孙说:“现在固然也是这样,我听说管仲的马认识道路,王恢的马知道它原来的家。”命令牵着两匹马到郊外,放开让它们走,任由它们去。那马长期拴在马厩,偶然解开束缚,于是奔跑几十里,果然进入一个主人的家,那诉讼就平息了。先主听说后,更加厚加奖赏。
不久称病辞职。先主说:“梦孙果然清高,县令的低微职位,不能久居,于是命令代替他回来。有老幼百姓拦路哭泣挽留,长达十几里。到都城辞别回乡。先主坚决挽留不止。回家后,门生弟子又到来,于是亲自耕种,亲自侍奉继母。早晨穿戴整齐进门问安,亲自奉上饮食,退下换上常服,用力操作农具除草,晚上回来,换衣服侍奉饮食完毕,然后到学校聚集门生弟子讲解经义像以前一样。当时有学生请教说:“我听说《诗经》是圣人删定的,深远而拘泥。但其中为什么说‘兄弟阋于墙’,这样难道是圣人让他们在内争吵而后在外抵御吗?”梦孙慢慢回答说:“伟大啊,你的问题。所怀疑的‘阒’字,似乎不是‘阋’。当时竹简错误缺失,传抄的人弄错了,也像《春秋》记载闰月的意义一样。”又拱手站立说:“梦孙学识浅陋,不敢轻易议论其旨意,各位学生应当自己取其长处。”他为人敦厚谦让如下,当时被称为搢绅先生。一家百口,和睦如一。子孙学业,各授一经。孝道和礼仪兼修,江左称之为最。去世时八十岁,有五个儿子。安葬那天,从远方来的几乎千人,而穿丧服赤脚的有一百多人。嗣主听说后,赞美他才华茂盛德行超逸,所以追赠国子司业,优厚赏赐葬物。后来门人弟子仕途强半显达。太平初年,梦孙解职回乡,有一群盗贼说他有资财,于是抢劫他家,梦孙听说他们到来,系着腰带迎接等候,让人烹煮狗猪,在盆盎中设置饮食,怀疑他们害怕毒酒不吃,于是对着他们先喝七碗,等到舀起几块肉,然后给他们吃。吃完后,就把家里所有的寒暑衣物、拦袍、器皿之类,全部放置好。盗贼走后,看到一个鼎盖还在,梦孙说:“他们如果留下这个,就是不完整的器具。”于是派人给他们。群盗都惊叹说:“我们小人实在轻慢亵渎君子。”当夜把抢来的东西放在门外离开,梦孙开门看到,一无所失。
陈陶,世代是岭表剑浦人。幼年从事儒学,长大后喜好游学,善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