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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纪效新书一

(卷首)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10 段

纪效新书戚继光兵书

  卷首

  一、任临观请创立兵营公移

  分守浙江宁、绍、台等处地方参将、署都指挥佥事戚继光,呈为处练陆兵以便图报事。窃照卑职一介武夫,叨承祖荫,驱驰北塞,艰苦数年,是以犬马衷诚,谬蒙剡荐,方面再迁,涓埃未效,尸位之惭,徒极俯仰。再叨前职水陆兼司陆战,尤切。但情俗异宜,只得勉奋。至于身先士卒,临敌忘身,职虽武愚,少所素讲;又况世荷豢养之恩,正犬马效力之日,且进有荫赠之荣,退有典刑之及,岂敢偷生?但设使本职统有节制敢战之兵,经练素孚之卒,一鼓齐进,血战抵敌,我虽创艾,贼亦破胆。如此,则设有不虞,实所甘心,愿膏草野,以图补报。惟恐即今既无堪战练制之士,若不呈明,预处教训,必待有事,仍如目前流寄杂兵以塞燃眉之责,兵将睽违,虚声冗众,士心未附,军令不知,及或借取福广船内水兵驱之陆战,数里以前,望贼奔溃,闻风破胆,虽有武勇数人并为遮拥,而使本职孤身赴敌效死职分,更於地方何益?殊增贼势猖狂,以贻羞笑!本职承命以来,旦夕兢惕,兴思及此,无任忧惶。况两浙数年军书警报并无一日之停,武官兵卒俱涉经年之战,纵有练兵之志,亦无可乘之时。幸今大寇就戮,万里廓清,本职何缘,遭逢此暇微隙为备。但去来年风汛,仅有三二月之日,尤该将官惜力分阴之际。再照水陆之兵险易不同,战斗之间利害尤别,其水战固为不易,至於陆战,锋刃既合,身手相接,彼死则此生,势不俱存。又况浙兵俱系赤体赴敌,身无甲胄之蔽,而当惯战必死之寇;手无素习之艺,而较精熟巧之技;行无赍裹,食无炊爨,战无号令,围无营壁;穷追远袭,必寄食於旅店;对巢拒守,必夜旋於城郭,而在今不得不然也。为今之计,必队设火头行锅,负之以随军;身带乾粮赍裹,备之以炊爨;兵有营壁器具,立之以相持。宿饱于野,庶为有制。故本职意以必用先创营壁之法,退则后有可恃以更番,进则对垒可恃以无虞。或又谓:方今寇至不时,急求目前之用,而必待从容创练营伍,缓不济事,诚似迂谈。殊不知三年之艾不蓄不得,而杀贼练兵,可以并行不悖。除将见在倭寇一面照常督集官兵战剿,一面统集新安兵,或储器教艺练营,待教练有成,即可期实用矣。至於临敌制变,防诈设奇,在将自出,难以逆计。及照本职,本以一将之官,故所思不出三千之法,宁言粗鄙有遗漏,欲求实效;不敢粉饰而繁辞章,徒事虚文。谨将创制营规、缺欠该备器械逐一开载外,查得接管前官任内并无交代水陆堪战堪教兵士,欲行未便。伏睹平倭疏内,一款总参等官,详计某府县某卫所应用防守若干名,某港某寨应用守御若干名,每参将应用三千名,副总兵分管陆路应用浙直兵三千名,见在各卫所军士堪用若干名。会算既定,前后令各参将协同兵备将所辖各府州县新旧民快义勇,严加拣选,务得膂力骁壮之人;但有老弱,尽行汰去。责取里老邻右保结,攒造花名文册,明白开注身材、面貌,给牌悬带。选完之日,每兵备道将所辖地方通计若干,就中挑取三千名,责付参将管练,专备本地陆路截杀,及听军门调用。又一款开在参将者,参将常用训练,拣选不精,训练不熟,责在参将佐贰官;名数不充,工食不敷,责在兵备及府州县掌印官。又开各兵备道将挑选过精壮之人,务足三千之数,交付参将,与同官军时加操备。居常教练,遇敌交战,参将之责;平时阅视,临阵监督,兵备之责。等因续蒙提督军门阮白牌为军务事,内开贼遁温福,仰戚参将驻扎绍兴,将兵备道原募兵勇三千名逐日操练,拣去庸弱无艺之人,照数选补,听候调用。为今之计,合无照议,并遵牌内事理选练,其不足额数者,或许职亦量行自募,充补其册内;应用营壁器具金鼓旗帜何项银两,相应取办。伏乞批行应该衙门,从公议处。缘于处练陆兵以便图报事理,未敢擅使,为此,理合备呈,伏乞裁夺施行。嘉靖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呈详钦差提督军门阮,蒙批:兵备道行府照数处办缴。依奉备行绍兴府委官经历归本佑造,该府库贮并无海防银两堪动等项缘由,仍备呈钦差总督军门胡批:该府既无堪动银两,仰布政司查给缴,通并行绍兴府给造。

译《纪效新书》戚继光兵书

卷首

一、任临观请求创立兵营的公文

分守浙江宁波、绍兴、台州等地方的参将、代理都指挥佥事戚继光,呈报关于整训陆路兵马以便报效国家的事宜。我本是一介武夫,承蒙祖先荫庇,在北边塞外奔波服役,历经数年艰苦,因此怀着犬马般的忠诚,错误地受到举荐,在地方官职上再次升迁,却未有一滴水滴般的功劳,空占职位的惭愧,使我俯仰之间深感不安。再次承蒙担任前职,水陆两军兼管,其中陆战尤为急切。但各地风俗不同,适宜的做法各异,只能勉强振奋精神。至于身先士卒,临敌忘身,我虽然武职愚钝,但向来有所讲究;更何况世代蒙受朝廷豢养之恩,正是犬马效力之日,况且进有荫封赠官的荣耀,退有典章刑律的约束,怎敢苟且偷生?但如果让我统领有节制、敢作战的士兵,经过训练、素来信服我的士卒,一鼓作气齐进,血战抵御敌人,我即使遭受创伤,贼寇也会胆破心惊。如此,即使发生不测,我也心甘情愿,愿死于荒野,以图补报。只怕现在既没有能战能练的士兵,如果不呈明情况,预先进行教训,必定要等到有事时,仍像目前那样用流散寄居的杂兵来应付燃眉之急,兵将之间意见不合,虚张声势、人员冗杂,士兵人心未附,军令不知,或者借调福建、广东船上的水兵驱使他们进行陆战,在数里之外,望见贼寇就奔逃溃散,闻风丧胆,虽然有几位武勇之人共同掩护,让我孤身赴敌效死,这对地方又有什么益处?反而会增加贼寇的猖狂,留下羞耻和笑柄!我自承命以来,日夜兢兢业业,想到这些,无比忧惧。况且两浙地区数年军书警报没有一天停止,武官士卒都经历了多年的战争,纵然有练兵的志向,也没有可以利用的时机。幸好现在大寇被诛杀,万里疆域廓清,我何缘能遇到这微小的闲暇间隙来做准备。但去年和今年的风汛季节,仅有三、二月的时间,这正是将官珍惜力量、分秒必争的时候。再查水陆两军的险易不同,战斗之间的利害尤其有别,水战固然不容易,至于陆战,锋刃相接,身手相搏,彼死则此生,势不两立。况且浙江士兵都是赤体赴敌,身上没有甲胄遮蔽,却要抵挡惯战必死的贼寇;手中没有平时练习的技艺,却要较量精熟巧妙的技巧;行军没有携带包裹,吃饭没有炊爨,作战没有号令,围困没有营垒;穷追远袭,必定寄食于旅店;对巢拒守,必定夜晚返回城郭,而在今天不得不如此。为今之计,必须每队设置火头行锅,背负着跟随军队;身上携带干粮包裹,以备炊爨;士兵有营垒器具,建立起来以相持。在野外住宿吃饱,大概才有节制。所以我打算一定先用先创营壁的方法,退则有可依靠的后方以轮换,进则有可依靠的对垒以无虞。或者有人说:现在贼寇到来不定时,急求目前之用,而必定要从容创建训练营伍,缓不济急,确实像是迂腐之谈。殊不知三年的艾草不积蓄就不能使用,而杀贼练兵,可以并行不悖。除了将现有的倭寇一面照常督集官兵战剿,一面统集新安兵,或者储备器械、教授技艺、训练营伍,待教练有成,即可期待实用了。至于临敌制变,防诈设奇,由将领自行决定,难以预先计算。又查我本是一将之官,所以所思不出三千人的法则,宁可言语粗鄙有遗漏,以求实效;不敢粉饰而繁辞章,徒事虚文。谨将创制营规、缺欠该备器械逐一开载外,查得接管前官任内并无交代水陆堪战堪教兵士,欲行未便。伏睹平倭疏内,一款总参等官,详计某府县某卫所应用防守若干名,某港某寨应用守御若干名,每参将应用三千名,副总兵分管陆路应用浙直兵三千名,见在各卫所军士堪用若干名。会算既定,前后令各参将协同兵备将所辖各府州县新旧民快义勇,严加拣选,务得膂力骁壮之人;但有老弱,尽行汰去。责取里老邻右保结,攒造花名文册,明白开注身材、面貌,给牌悬带。选完之日,每兵备道将所辖地方通计若干,就中挑取三千名,责付参将管练,专备本地陆路截杀,及听军门调用。又一款开在参将者,参将常用训练,拣选不精,训练不熟,责在参将佐贰官;名数不充,工食不敷,责在兵备及府州县掌印官。又开各兵备道将挑选过精壮之人,务足三千之数,交付参将,与同官军时加操备。居常教练,遇敌交战,参将之责;平时阅视,临阵监督,兵备之责。等因续蒙提督军门阮白牌为军务事,内开贼遁温福,仰戚参将驻扎绍兴,将兵备道原募兵勇三千名逐日操练,拣去庸弱无艺之人,照数选补,听候调用。为今之计,合无照议,并遵牌内事理选练,其不足额数者,或许职亦量行自募,充补其册内;应用营壁器具金鼓旗帜何项银两,相应取办。伏乞批行应该衙门,从公议处。缘于处练陆兵以便图报事理,未敢擅使,为此,理合备呈,伏乞裁夺施行。嘉靖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呈详钦差提督军门阮,蒙批:兵备道行府照数处办缴。依奉备行绍兴府委官经历归本佑造,该府库贮并无海防银两堪动等项缘由,仍备呈钦差总督军门胡批:该府既无堪动银两,仰布政司查给缴,通并行绍兴府给造。

二、新任台金严请任事公移

  分守浙江台、金、严等处地方参将、署都指挥佥事戚继光,为请乞专任责成殚瘁心力大振久沿海防军伍以图补报事。窃照本职本以废弃之馀,误蒙使过之用,看得任内台州一带沿海卫所,自初建置,本以保障生民,捍御地方,故民出膏脂以供馈饷。今积承平二百年来,一旦被有倭患,其民社供馈军饷且如旧矣,而军伍不惟不能保障生民,无益内地,且每事急又请民兵以为伊城守,是供军者,民也;杀贼者,又民也;保民者,民也;保军者,又民也。事体倒置如此,殊失祖宗建牙之意。况台海一带,远在浙江一隅,将权独当一面,势甚可为。但世情狃於四事,其虚文误日,第一也;间有任事者,而不得弊源肯綮,二也;又有见今日之军疲惫懦弱,略似人形,遂谓必不可振,因噎废食者,三也;甚至以军为务设,恐整用杀贼,致有损军之罪,四也。夫然则民兵独非命耶?但今日蛊坏之极,干蛊之事,如创始相似。苟存其成法之体,而少变其意以救其弊,庶成法亦不至废,合无假职一方便宜之权。凡利有所当兴,弊有所当革,悉容职随时制宜,次第修举,与兵备道计议允行。一应掌印操陆管事军官,悉容职务在得人,一面因才授能,随时便宜更置;一面疏名分巡兵备道会详请用,及别衙门有所更置。职境沿海管事军官,亦必行职查覆。其措置之要,一曰首正名分,使指挥、千百户、旗军、丁舍秩然有序,而卫所之号令必行於上下;二曰拿治剥军贪官,以苏久困之卒,使士气渐裕;三曰重治刁军官,使卫所之官敢於任事;四曰禁所伍越序文移,无印白呈,以肃军政;五曰谕以忠义,厚恤战亡,以劝亲上使长之念;六曰清磨户口,均编差役,以养荷戈之力。至於进摄出外、跟官清查、影射役占、操练鼓舞、身先教习,凡可以充实行伍、激发士气者,悉听职随机转环,不必拘定常格,多方以振饬之。如遇事体重大,听会兵巡道施行,而有司军粮按月征放。如此而二年之外,使沿海官军不能堂堂一战者,皆职误国罔上之罪也。如蒙允谕之后,定知谤书盈箧,集毁销金。然世豢臣子,分在马革裹尸,成败利钝岂足暇顾?仰仗部院威明,伏乞钧断。为此不胜激切。理合具呈,伏乞照详明示施行。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十三日呈详钦差总督军门胡,奉批:“所据条陈数款,深为有见,且切中时弊。本官为一方大将军,既肯挺身任事,则一方军务悉以委托,俱许便宜施行。若事体重大,必须公议,亦听会同兵巡二道斟酌计议而行,具由详报。此缴。”又蒙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周批前呈文,蒙批:“所议皆有见,且中时弊。因以见本参摅忠殚虑,与碌碌虚遣者不侔。但更张有渐,上下乃孚。若外至之言,决不能损,亦不必过防之也。此缴。”

  纪效或问

  或问曰:平时官府面前所用花枪、花刀、花棍、花叉之法,可以用於敌否?子所教,亦有是欤?光曰:开大阵,对大敌。比场中较艺,擒捕小贼,不同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只是一齐拥进,转手皆难,焉能容得左右动跳?一人回头,大众同疑;一人转移寸步,大众亦要夺心,焉能容得或进或退?平日十分武艺,临时如用得五分出,亦可成功;用得八分,天下无敌;未有临阵用尽平日十分本事,而能从容活泼者也。谚云:到厮打时,忘了拿法。兵岂易言哉?俞公棍所以单人打不得,对不知音人打不得者,正是无虚花法也。长枪单人用之,如圈串,是学手法;进退,是学步法、身法。除此复有所谓单舞者,皆是花法,不可学也。须两枪对较,一照批迎、切磋、扌崩挤、著拿、大小门圈穿,按一字对戳一枪,每一字经过万遍不失,字字对得过,乃为成艺,后方可随意应敌,因敌制胜也。藤牌单人跳舞,免不得,乃是必要从此学来。内有闪滚之类,亦是花法。定须持标与长枪对杀,先标使去,亦要不早不迟;标既脱手,要进得速、出刀快,方为成艺。钩镰叉钯如转身跳打之类,皆是花法,不惟无益,且学熟误人第一。叉钯花法甚多,铲去不尽,只是照俞公棍法以使叉钯钩镰,庶无花法,而堪实用也。

译二、新任台州、金华、严州参将戚继光请求专任责成、竭尽心力以整顿沿海防务的公文

分守浙江台州、金华、严州等地方的参将、代理都指挥佥事戚继光,为请求专任责成、竭尽心力以整顿久已废弛的沿海防务军伍,从而图谋报答国家的事由陈述如下:

我本职本是废弃无用之人,误蒙朝廷过度任用。我看任内台州一带沿海的卫所,自最初建立以来,本意是为了保障百姓、抵御外敌,所以百姓倾尽家财来供给军饷。如今承平已历二百年,一旦遭遇倭寇之患,百姓供给军饷仍像过去一样,但军队不仅不能保障百姓、对内地毫无益处,而且在每次紧急时刻,还要请求民兵来替他们守城。这样看来,供给军饷的是百姓;杀贼的是百姓;保护百姓的是百姓;保护军队的是还是百姓。事情颠倒错乱到如此地步,实在违背了祖宗建立卫所的初衷。况且台州海域一带,远在浙江一隅,将领独自承担一面防务,形势很有作为的空间。但世俗人情拘泥于四件事:一是虚文浮辞浪费时日;二是偶尔有肯任事的人,却抓不住弊端的根源关键;三是看到当今军队疲惫懦弱,稍微像个人形,就认为绝对无法振作,因噎废食;四是甚至把军队当作摆设,害怕整顿使用军队杀贼,会招致损害军队的罪名。既然这样,难道民兵就不是生命吗?但当今弊端极深,治理弊端之事,如同开创基业一般。如果保留成法的主体,稍微改变其意图以挽救弊端,那么成法也不会被废弃。恳请给予我一些便宜行事的权力。凡是应当兴办的利事、应当革除的弊端,都允许我随时因地制宜,依次修举,与兵备道商议后执行。所有掌管印信、操练陆军的军官,都允许我根据人才任用,一方面因材授能,随时酌情更换;一方面上报名单给巡按兵备道会同详查任用,以及由其他衙门酌情更换。我辖区沿海的管事军官,也必须由我核查。处置的关键有六点:第一是端正名分,使指挥、千百户、旗军、丁舍等级有序,这样卫所的号令才能上下通行;第二是惩治克扣军饷的贪官,以解救长期受困的士兵,使士气逐渐充裕;第三是严厉惩治刁钻的军官,使卫所的官员敢于任事;第四是禁止军队越级行文、无印白呈,以肃清军政;第五是晓谕忠义,厚恤战死者,以鼓励亲近上级、服从长官的念头;第六是清理户口,平均编派差役,以养护持戈作战的力量。至于进摄出外、跟随官员清查、影射役占、操练鼓舞、身先教习,凡是能够充实行伍、激发士气的事情,都听任我随机应变,不必拘泥于常规格式,多方面加以整顿。如果遇到重大事务,听候会同兵巡道施行,而地方官府的军粮按月征收发放。如此这般,两年之后,如果沿海官军还不能堂堂正正打一仗,那都是我误国欺上的罪过。如果蒙恩允许,我知道诽谤之书必将盈箱,毁谤之声将如销金般密集。然而世道养育臣子,本分就是马革裹尸,成败利钝岂能顾暇顾及?仰仗部院的威明,恳请钧裁。为此不胜激切。理合具呈,恳请照详明示施行。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十三日呈详钦差总督军门胡宗宪,批复:“所陈述的几款意见,很有见识,且切中时弊。本官作为一方大将军,既然肯挺身而出任事,那么一方的军务全部委托给你,都允许便宜施行。如果事务重大,必须公议,也听候会同兵巡二道斟酌计议后执行,并上报详情。此件缴回。”又蒙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周延批阅前呈文,批复:“所议都有见识,且切中时弊。由此可以看出本参将竭忠尽虑,与那些碌碌无为、虚度光阴的人不同。但改革要有渐进过程,上下才能信服。如果外来的言论,决不能损害你,也不必过分防备。此件缴回。”

纪效或问

有人问:平时在官府面前所用的花枪、花刀、花棍、花叉的技法,可以用于对敌吗?您所教的,也有这些吗?戚继光说:开大阵,对大敌。这与在场上较量技艺、擒捕小贼不同。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向前,勇者不能抢先,怯者不能落后;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只是一齐拥进,转手都难,哪里能容得下左右跳动?一人回头,大众同疑;一人移动寸步,大众也要动摇军心,哪里能容得下或进或退?平日十分武艺,临时如果能用出五分,也可以成功;用出八分,天下无敌;没有临阵用尽平日十分本事,还能从容活泼的。谚语说:到厮打时,忘了拿法。用兵岂是容易说的吗?俞公棍之所以单人打不得,对不懂行的人打不得,正是因为没有虚花之法。长枪单人使用,如圈串,是学手法;进退,是学步法、身法。除此之外还有所谓单舞者,都是花法,不可学。必须两枪对较,一照批迎、切磋、扌崩挤、著拿、大小门圈穿,按一字对戳一枪,每一字经过万遍不失,字字对得过,才算是成艺,之后才能随意应敌,因敌制胜。藤牌单人跳舞,免不了,乃是必要从此学来。内有闪滚之类,也是花法。定须持标与长枪对杀,先标使去,也要不早不迟;标既脱手,要进得速、出刀快,才算是成艺。钩镰叉钯如转身跳打之类,都是花法,不仅无益,而且学熟误人第一。叉钯花法甚多,铲去不尽,只是照俞公棍法以使叉钯钩镰,庶无花法,而堪实用。

或问曰:子所撰,抑南北可通施之於今日耶?抑水陆可兼用否耶?无乃觅形索景,未免使人有读父书之忧。光曰:如束伍之法,号令之宜,鼓舞之机,赏罚之信,不惟无南北水陆,更无古今;其节制、分数、形名,万世一道,南北可通也。若夫阵势之制,特因浙江一方之地形,倭贼出没之情状,以形措图,以熟愚民分合之势,以教畎亩初用之官,随敌转化。苟用之异地,是诚难免父书之忧也,不敢统为夸诞以误阅者,故特备说于左。夫倭性疑,疑则迟。兵临之时,我若进而有制,彼若先不预闻,便不就合,我得易于分布。余数年百战,但见诸贼据高临险,坐持我师,只至日暮,乘我惰气冲出,或于收兵错杂乘而追之,又能用乘锐气盛以初锋;又其盔上饰以金银牛角之状,五色长丝,类如神鬼,以骇士气;多执明镜,善磨刀枪,日中闪闪,以夺士目。故我兵持久,便为所怯。余所著操练图令内,切切分详退兵之法,谆谆面谕鸳鸯阵势速战之条者,良以此也。若夫北方原旷,地形既殊,敌马动以数万,众寡亦异,驰如风雨,进不能止,岂可以此用之者耶?或曰:必如何而可?余曰:北方之事,须革车二千,练骥万余,甲兵数万,必兴十万之师,如卫公之法而不泥其迹,乃可收功尺寸,出塞千里,少报国恩之万一也。或又问:其法何如?余曰:十万之才,非余所及,但当别有十万作用,长叹而作。

  或问曰:主将者,万人之敌也,而一技一艺似不必习。光曰:恶!是何言哉!夫主将固以司旗鼓调度为职,然不身履前行,则贼垒之势不可得,众人之气不肯坚,前行之士得以欺哄避难而逆诳莫可辩,斯赏罚不能明、不可行也。如欲当前,则身无精艺,己胆不充。谓习艺为不屑,可乎?及其平日也,士卒乃以艺而胜敌者,非有督责,愚人不知为防身立功之本,既多怠逸,如欲教阅,必须凭左右教师以定高下,便致教师得以低昂其间,为索诈之计,士心即不平,学技即不真,而花法无益之艺得以入乎其间。况为将之道,所谓身先士卒者,非独临阵身先,件件苦处要当身先;所谓同滋味者,非独患难时同滋味,平处时亦要同滋味,而况技艺,岂可独使士卒该习,主将不屑习乎?承平以来,纨绔之子间一戎装,则面赤如丹,执锐则惭笑莫禁。为主帅者,苟能一身服习,而凡下我一等者,将焉取惭愧、惶惑、赤面、动心?谁不曰:位势如彼其尊,威令使我奔走者尚如此,我又何疑怯而不屑?使知披执非辱己之事,醒然为当然之役,而良心矢发,练士如林矣。孰谓一技一艺,非主将之可屑为耶?分门习技者士卒,而所以杂其长短、随其形便、错而用之者主将也,不习而知之,临时焉能辨别某器可某用、某形用某器,以当前后?临时不知用,盖由平日不辨别精粗美恶之故也。及或托之章句中,不知器技之用者,造之付与士卒,无异闭目念文,到底不识一字。如此,则器技必不精。晁错曰:以其卒予敌也。斯言可不信乎?主将又可以为一人之敌而不屑乎?平时器技,必须主将件件服习,以兼诸卒之长。既习,则能辨。又须件件亲诣亲手看试过,方可付士卒,勿谓我有捷法,百件之中抽其一二试之。此是三军性命所系,国家地方安危所关,设有一件欠精,临事一人先失,大众被累。勿谓我有抽看之法,而造者不测,便不敢草草;勿要顾惜威重劳冗,而试较不全。万分叮咛告嘱。

  或问:祖宗自设官军至今,操练二百年矣,比子之操一二年者,孰为习士?官军亦有阵法,场中演习而皆不裨时用,何也?光曰:且如一学生,平日窗下讲习的是五经四书、解义策论,一旦入场,试官出来题目就是经书上的,便可中得个举子来;若平日虽是手不释卷,却读些杂说诗词,作些歌赋、传奇,一旦入场,要作经义策论中选,所习非所用,如何可得?就是好学的也徒然耳。今之军士,设使平日所习所学的号令营艺,都是照临阵的一般,及至临阵,就以平日所习者用之,则於操一日,必有一日之效;一件熟,便得一件之利,况二百年耶?况自幼而为武士者耶?奈今所学所习,通是一个虚套,其临阵的真法真令真营真艺,原无一字相合;及其临阵,又出一番新法令,却与平日耳目闻见无一相同,如此就操一千年,便有何用?临时还是生的。且如各色器技营阵,杀人的勾当,岂是好看的?今之阅者,看武艺,但要周旋左右,满片花草;看营阵但要周旋华彩,视为戏局套数,谁曾按图对士一折一字考问操法,以至於终也。此是花法胜,而对手工夫渐迷,武艺之病也;虚文张,而真营却废,制阵之病也。就其器技营阵之中,间一花尚不可用,况异教耶?教与不教同,况不习耶?司阅者,可不端明双目,以任习服之人,为较量之衡耶?

译有人问:您所编撰的兵法,是否南北各地都可以通用,适用于今天呢?还是水战陆战都能兼用呢?恐怕只是寻找形式、追求景象,难免让人产生“读父书”的担忧(即死守书本、脱离实际)。戚光说:像编组士兵的方法,号令的适宜,鼓舞士气的时机,赏罚的诚信,不仅没有南北水陆的区别,更没有古今的差异;那些节制、分数、形名,是万世不变的道理,南北可以通用。至于阵势的制度,只是根据浙江一地的地形,倭寇出没的情况,来绘制图表,让愚昧的百姓熟悉分合的态势,教导初次带兵的官员,随敌情变化而转化。如果把它用在别的地方,确实难免有“读父书”的担忧,我不敢一概夸大虚妄来误导读者,所以特别在左边详细说明了。倭寇生性多疑,多疑就会迟疑。军队逼近时,我方如果进攻有节制,他们如果没有预先听到风声,就不敢接战,我方就容易部署。我多年来百战,只见那些贼寇占据高处、依托险要,坐着牵制我军,直到傍晚,趁我军士气懈怠时冲出,或者在我军收兵混乱时追击;又能趁着锐气旺盛时发动第一波攻击;又用金银牛角形状装饰头盔,五色长丝,像神鬼一样,用来吓唬士兵;大多手持明镜,善于磨亮刀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用来刺瞎士兵的眼睛。所以我军持久作战,就会被他们吓倒。我在所著的操练图令中,反复详细地说明退兵的方法,谆谆当面告诫鸳鸯阵势速战的条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至于北方平原旷远,地形不同,敌马动辄数万,众寡也不同,奔驰如风雨,进攻不能停止,怎么能用这种方法呢?有人问:必须怎样才可以?我说:北方的战事,需要革车两千辆,训练良马一万多匹,甲兵数万,必须兴起十万大军,像卫国公李靖的方法但不拘泥于他的具体做法,才能取得寸功,出塞千里,稍微报答国家恩惠的万一。又有人问:那方法是怎样的?我说:十万大军的才能,不是我所能达到的,只能另想十万大军的用法,长叹而作。

有人问:主将是万人之敌,似乎不必学习一技一艺。戚光说:唉!这是什么话!主将固然以掌管旗鼓调度为职责,然而如果不亲身走在队伍前面,就不能了解贼垒的形势,众人的士气就不会坚定,前面的士兵就会欺骗哄骗、逃避困难,而逆耳的谎言无法辩明,这样赏罚就不能明确、不能执行。如果想要当前锋,如果没有精湛的技艺,自己的胆量就不充足。认为学习技艺是不屑一顾的,可以吗?等到平时,士兵凭借技艺战胜敌人,如果没有督促责罚,愚昧的人不知道这是防身立功的根本,大多懈怠安逸,如果想要教阅,必须依靠左右的教师来评定高下,就会导致教师在其中上下其手,进行勒索欺诈的计谋,士兵心中就不平,学习技艺就不真实,而无益的花哨技艺就会混入其中。况且为将之道,所谓身先士卒,不只是临阵时身先,每件苦处都要身先;所谓同甘共苦,不只是患难时同甘共苦,平时也要同甘共苦,何况技艺,怎么能只让士兵学习,主将不屑学习呢?承平以来,纨绔子弟偶尔穿一次军装,就面红如丹,拿起武器就惭愧发笑不能自禁。作为主帅,如果能一身服习,那么凡比我低一等的,将哪里去找惭愧、惶惑、面红、动心的理由?谁不说:地位权势那么尊贵,威令让我奔走的人尚且如此,我又有什么怀疑胆怯而不屑的呢?让他们知道披甲执锐不是辱没自己的事,清醒地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任务,而良心激发,训练士兵就像树林一样茂盛了。谁说一技一艺,不是主将可以不屑一顾的呢?分门别类学习技艺的是士兵,而所以杂糅长短、随其形便、交错使用的主将,如果不学习而知道,临时怎么能辨别什么武器适合什么用途、什么形势用什么武器,以应对前后?临时不知道使用,大概是因为平时不辨别精粗美恶的缘故。等到有人寄托在章句中,不知道器技用途的人,制造出来交给士兵,无异于闭着眼睛念文章,到底不认识一个字。这样,器技一定不精通。晁错说:这是把士兵送给敌人。这话能不信吗?主将又可以为一人之敌而不屑吗?平时的器技,必须主将每件都服习,以兼有众卒的长处。既然学习了,就能辨别。又必须每件亲自前往亲手看试过,才可以交给士兵,不要说我有快捷的方法,百件之中抽出一两件来试。这是三军性命所系,国家地方安危所关,如果有一件不精通,临事一人先失,大众被累。不要说我有抽看的方法,而制造者不可测度,就不敢草草了事;不要顾惜威重劳冗,而试较不全。万分叮咛告嘱。

有人问:祖宗自设官军至今,操练二百年了,比起您的操练一二年,谁更熟悉士兵?官军也有阵法,在场上演习却都不利于实用,为什么呢?戚光说:就像一名学生,平时在窗下讲习的是五经四书、解义策论,一旦入场,试官出的题目就是经书上的,就可以考中举人;如果平时虽然手不释卷,却读些杂说诗词,作些歌赋、传奇,一旦入场,要作经义策论中选,所习非所用,怎么能考中?就是好学的也徒然罢了。现在的军士,假设平日所习所学的号令营艺,都是照临阵的一般,等到临阵,就用平日所习的来用,那么操练一天,必有一天的效果;一件熟练,就得一件的利益,何况二百年呢?何况自幼而为武士的呢?无奈现在所学所习,通是一个虚套,其临阵的真法真令真营真艺,原无一字相合;等到临阵,又出一番新法令,却与平日耳目闻见无一相同,这样就算操练一千年,有什么用处?临时还是生的。况且各色器技营阵,杀人的勾当,岂是好看的?现在的阅者,看武艺,只要周旋左右,满片花草;看营阵只要周旋华彩,视为戏局套数,谁曾按图对士一折一字考问操法,以至于终。这是花法胜,而对手工夫渐迷,武艺之病也;虚文张,而真营却废,制阵之病也。就其器技营阵之中,间一花尚不可用,何况异教呢?教与不教同,何况不习呢?司阅者,可不端明双目,以任习服之人,为较量之衡耶?

或问:常操之套,果可用於临敌否?而真操赏罚精微之处,亦在此否耶?光曰:操兵之道,不独执械走阵於场肆而后谓之操,虽闲居、坐睡、嬉戏亦操也。善操兵者,必使其气性活泼,或逸而冗之,或劳而息之,俱无定格;或相其意态,察其动静,而撙节之。故操手足号令易,而操心性气难;有形之操易,而不操之妙难。能操而使其气性活泼,又必须收其心,有所秉畏兢业。又有操之似者,最为操之害,何则?欢哗散野,似性气活泼;懈苦不振,似心有兢业。为将者辨此为急,知此可以语韬钤之秘矣。猎人养鹰犬,故小道也,将无所似乎?且夫好生恶死,恒人之情也。为将之术,欲使人乐死而恶生,是拂人之情矣。盖必中有生道在乎其间,众人悉之,而轻其死以求其生,非果於恶生而必死也。故所谓恩赏者,不独金帛之惠之谓,虽一言一动亦可以为恩为惠。所谓威罚者,不独刑杖之威之谓,虽一语一默亦可以为威为罚。操之於场肆者,不谓之操,所谓筌蹄也;而兵虽静处闾阎,然亦谓之操,乃真操也。微乎微乎,妙不可测。神乎神乎,玄之又玄。此圣贤之精微,经典之英华,儒者之能事,岂寻常章句之可拟耶?况诿之弓马粗材、武夫血气之技,乌乎可?

  三、正行伍说

  行伍大略,前制旗帜内已载,今定每十人为一小队,即伍也,置立木腰牌各一面。四伍一哨,即大队也,腰牌一面。每官方色腰牌一面。各内应开姓名,另图牌式於前。仍查军律,参酌人情,定立军法若干款,紧要者印油於牌阴;稍缓者并前令通刊为一部。如一队之长,须知十人内某贫某富,某强某弱,某在某往;一呼之间,一名不遗;一见之间,逐名俱识。大而百人之长,千人之总,偏裨大将,各以此考之,足辨兵士情意、教练之勤惰也。务使人有管鲍之知,方可望其同心戮力之战。

  四、制器说

  造用之法,中间将官多推於有司,盖避嫌耳。殊不思临戎误事,其咎谁归?虽涉嫌疑,有不容於避者,但银两出入,不亲,何嫌之有?其买办工料,巡视监制,随完随试,堪否行罚任怨,须将官亲为之方俾实用,不然,止专降式受成,总使数更,得精加倍,不无耽误时月。则是航海者渔人,而造舟者梓人,彼何与利害,而焦劳困苦,以底其精?司出纳者,惟知屡估务至减价,以为省一金则民受一金之赐;且估之不奢,司事者无从侵克。殊不知委用非人,稽查无法,任是如何估减,愈减愈於器具上剥削,而自侵之数原不减也。谁肯又将已赀佃造,更不知器具造成无用,并将给造之赀尽数置於无用之地?所谓惜小弃大,掩耳偷铃,而他人坐邀一己之名,重贻军事之害;又复重估再造,其时将以省民耶,将以遗害耶?况误大事者耶?呜呼,有大计者思之!

  五、教阅说

  前兵既选充足,轮进教场。将官逐照长操教习格式,忘去势分,各随所长,如法逐名教诲,务使人知习服器艺之乐之益,欲罢不能,非止为答应官役而为之。恩威兼著,情法相融,中有梗玩者重治,以警其馀。周而复始。已完,通行合营演总阵一日。其营阵之制另具。

  六、调发说

  照得南方用兵已逾数年,军民兵士操集之久,岂止曰善人七年之期,不可谓无三年之艾。至今称习士节制者犹鲜。盖由平时操练既不惜光阴於无事间,又教者非其所用;而有事之际,又复立名选锋,每哨队内抽其愿者强者凑合而发。咸知兵无选锋之虑,独忘临敌易将之危,人心忽更,所属行伍分离,上下易置,己难责成;至於功不能成,则是授以藉口之柄。此其所以积兵徒久,而乌合如初也。合无今后各官所部兵马,但遇调遣,不必分其强弱,止将所部官职名书牌调发。彼既任教练之责於平时,而临敌失律,必无词以他诿;且知其终於自任,而亦皆殚心力於教练鼓舞之日也。况选锋之说,盖选於无警之日,非选於对垒之秋。一营之内,未尝尽强而无弱,兵家亦未尝弃弱而不用。惟一调发,则练兵有暇,军士情通,遇敌庶可以期齐勇之用。

译有人问:日常操练的套路,果真能在临敌时使用吗?而真正操练中赏罚精微的地方,也在于此吗?光回答:操练士兵的方法,不只是拿着兵器在场上走阵才叫操练,即使闲居、坐卧、嬉戏也是操练。善于操练士兵的人,一定要使士兵的气性活泼,有时让他们安逸而显得冗杂,有时让他们劳累而后休息,都没有固定的格式;或者观察他们的意态,察知他们的动静,从而加以节制。所以操练手脚号令容易,而操练心性气度难;有形的操练容易,而不操之妙的境界难。能够操练并使其气性活泼,又必须收敛他们的心,有所秉持敬畏和谨慎。又有看似操练的,是操练最大的害处,为什么呢?欢闹喧哗散漫野外,看似气性活泼;懈怠困苦不振作,看似心有敬畏。将领辨别这些是当务之急,懂得这些就可以谈论韬略的奥秘了。猎人养鹰犬,是小道,将领难道没有类似的情况吗?况且好生恶死,是常人的情感。将领的术数,想要使人乐死而恶生,这是违背人的情感的。大概其中必有生路存在其间,众人都知道,而轻视死亡以求得生存,并不是真的厌恶生存而必定去死。所以所谓的恩赏,不只是金银布帛的恩惠,即使一言一动也可以成为恩惠。所谓的威罚,不只是刑杖的威严,即使一语一默也可以成为威严和惩罚。在场上操练的,不叫操练,那是筌蹄(工具);而士兵虽然静处在民间,但也叫操练,这才是真正的操练。微妙啊微妙,妙不可测。神奇啊神奇,玄之又玄。这是圣贤的精微,经典的精华,儒者的能事,哪里是寻常章句可以比拟的呢?何况把它推给弓马粗材、武夫血气之技,怎么可以呢?

三、正行伍说

行伍的大致情况,前面的旗帜制度内已经记载,现在规定每十人为一小队,即伍,设置立木腰牌各一面。四个伍为一哨,即大队,腰牌一面。每个军官各有一面特定颜色的腰牌。各牌内应写明姓名,另在牌前绘制牌式。仍然查考军律,参酌人情,制定军法若干款,重要的刻印在腰牌背面;稍缓的连同前面的命令一起刊印为一部。如一队之长,必须知道十人中谁贫谁富,谁强谁弱,谁在何处去往何处;一呼之间,一名不遗漏;一见之间,逐名都认识。大到百人之长,千人之总,偏裨大将,都以此考核他们,足以辨别士兵的情意、教练的勤惰。务必使人有管鲍那样的相知,才可以期望他们同心协力作战。

四、制器说

制造使用的方法,中间将领多推给有司,大概是避嫌罢了。完全不想临阵误事,其罪责归谁?虽然涉及嫌疑,有不容回避的,但银两出入,不亲自经手,有什么嫌疑呢?其购买工料,巡视监制,随完随试,是否可行,罚任怨,必须将领亲自做才使得实用,不然,只专门下达样式接受成品,即使多次更改,得到精良加倍,不无耽误时日。这就是航海者是渔人,而造船者是梓人,他们与利害有什么关系,而焦劳困苦,以达到其精良?负责出纳的人,只知道屡次估价务求减价,以为省下一金则百姓受一金之赐;而且估价不奢侈,负责事务的人无从侵吞克扣。殊不知委任使用非人,稽查无法,任是如何估减,愈减愈在器具上剥削,而自侵之数原不减也。谁肯又将已赀佃造,更不知器具造成无用,并将给造之赀尽数置于无用之地?所谓惜小弃大,掩耳偷铃,而他人坐邀一己之名,重贻军事之害;又复重估再造,其时将以省民耶,将以遗害耶?况误大事者耶?呜呼,有大计者思之!

五、教阅说

前兵既选充足,轮进教场。将领逐照长操教习格式,忘去势分,各随所长,如法逐名教诲,务使人知习服器艺之乐之益,欲罢不能,非止为答应官役而为之。恩威兼著,情法相融,中有梗玩者重治,以警其余。周而复始。已完,通行合营演总阵一日。其营阵之制另具。

六、调发说

照得南方用兵已逾数年,军民兵士操集之久,岂止曰善人七年之期,不可谓无三年之艾。至今称习士节制者犹鲜。盖由平时操练既不惜光阴于无事间,又教者非其所用;而有事之际,又复立名选锋,每哨队内抽其愿者强者凑合而发。咸知兵无选锋之虑,独忘临敌易将之危,人心忽更,所属行伍分离,上下易置,己难责成;至于功不能成,则是授以藉口之柄。此其所以积兵徒久,而乌合如初也。合无今后各官所部兵马,但遇调遣,不必分其强弱,止将所部官职名书牌调发。彼既任教练之责于平时,而临敌失律,必无词以他诿;且知其终于自任,而亦皆殚心力于教练鼓舞之日也。况选锋之说,盖选于无警之日,非选于对垒之秋。一营之内,未尝尽强而无弱,兵家亦未尝弃弱而不用。惟一调发,则练兵有暇,军士情通,遇敌庶可以期齐勇之用。

七、操分合说

  南服之地,水田畦径,至或青草萦纡,途路宽者不过五尺,小者一尺,仅容侧足,皆水田茂禾,深稻难行,三五人即塞。往往用兵,千数百人密相蚁附,一路而行,一遇败衄,前后拥迫蹂践,落田中者复为田港水泥所阻,往往失事甚大,盖由不知分合故耳。然径多路纷,须分兵数道,大张其疑,照号令,如有路若干,则分若干枝,务尽占其路,使我之众疏而不断,密而不杂,单行牌后各赤下体。遇贼,则正面径上者牌立不动,为对敌正战;赤体者下出田中,分合变化,出入伸缩,令各以便,俱不羁禀于中军,听随前队官长弛张。若进止大规,统於中军之总号令,各兵又听各部之令,庶得分合之法。分营式另具。

  八、对敌说

  我兵所以屡败,有三:素无节制,一也;未见敌而先走,二也;既无营壁可恃,人胆先怯,卒皆野战,即使胜之不足以当贼更番,终於败溃,不胜亦无所奔依,故奔北长往,所谓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三也。今照前营已定,如贼来冲,或二三人,或五六人,我兵俱伏旗息鼓,器械俱偃肃不动;待彼冲到六七步内,亦不动,贼必退去。渐益前来,如加至百十以上,炮手照依对敌次第,俱随牌立於濠岸高土之上,如今打放,空者复装,饱者续放,放者方装,装者又发。如此,则虽终日,炮放不乏,必无放尽而无炮之失。弩射手坐於岸土之下,亦如今间名准射,射者后续亦不歇竭。再至十步之内,方才长牌听鼓堵墙而进,枪刀短棍夹牌而入,大营相应金鼓火炬,此节制正战也。战间翼击以分其力,游伏以疑其专,出奇以乘其众,更番妙处,俱在临时制变,将所自出。

  九、下炊灶说

  照得两浙自用兵以来,每遇敌,昼则空腹围战;至夜,复又饥奔二三十里之外人家,或入城郭宿歇,至晓复合。而贼於一夜之内,黑地预设奇伏,转移流突,自昏至旦,五六十里有之。我兵及明寻觅贼所,行疲气怠。又有未战而已遇其贼伏者有之,往往取败;再或不入其伏,定失其地利,是以我劳而不及谋,贼逸而伏多中。为今之计,夜营既熟,复有炊灶宿饱于野,遇敌即与昼夜相持,遇倦以奇绕之,遇暗以死士乘之,将见贼欲散掠,而畏兵相守不敢分其势;欲聚战,而我有守具,不得与我战,灶炊无所,饥窜必矣。犄角上策,无出乎此!后开旗上灯笼布罩者,夜操之具也;布城蒺藜拒马者,立营之垒也;锨等者,治营之器也。

  今人治兵,常曰:古法,筌蹄之具耳,不足以施于实用。呜呼!天下有无方之医否耶?盖地方风气不同,人之情性各异,不能因其所明而通其所蔽,遂谓兵法不足以施于实用,是岂为能兵者哉?

译七、分合说

南方地区,水田阡陌纵横,甚至青草蜿蜒缠绕,道路宽的不超过五尺,窄的仅有一尺,只能侧身通过,都是茂密的水田和深稻,难以行走,三五个人的队伍就会堵塞。往往用兵时,成百上千的人像蚂蚁一样密集附着,沿一条路行进,一旦遭遇失败,前后拥挤践踏,落入田中的人又被田沟和水泥阻挡,往往造成极大的损失,这都是因为不懂得分合的缘故。然而小路众多且纷乱,必须分兵多路,大张疑兵,按照号令,如果有几条路,就分几支军队,务必占据所有道路,使我们的军队疏散而不间断,密集而不混杂,单行时盾牌后面跟着赤膊的士兵。遇到敌人时,正面直上的士兵持盾站立不动,作为正面作战的主力;赤膊的士兵下到田中,分合变化,出入伸缩,各自方便,都不受中军束缚,听从前队官长的指挥进退。如果进退的大局,统一由中军的总号令指挥,各兵又听从各部的号令,这样才能掌握分合的方法。分营的样式另行说明。

八、对敌说

我们的军队屡次失败,有三个原因:平时没有纪律约束,这是第一;没见到敌人就先逃跑,这是第二;既然没有营垒可以依靠,人心先就胆怯,士兵都在

此特自治于我之军中为然。况敌情千变万化,地利到处殊形,抑将何如以应之?且如浙江乡兵之称可用者,初为处州,继而绍兴,继而义乌,继而台州;至於他处,则虽韩、白再生,不可用也,是皆有其故焉。何则?处州为乡兵之始,因其山矿之夫,素习争斗,遂以著名。及其用之杀倭,不过仅一二胜而已,以后遇敌辄败,何也?盖处兵性悍,生产山中,尚守信义,如欲明日出战,先询之以意,苟力不能敌,即直告曰:不能也!如许我以必战,至其期必不爽约,或胜或负,定与寇兵一相接刃。但性情不相制,胜负惟有一战,再用之痿矣,气勇而不坚者也!此兵著名之时,他兵尚未有闻及。三十二、三年,方有绍兴之名。盖绍兴皆出於嵊县、诸暨、萧山,并沿海,此兵人性伶俐,心虽畏怯,而门面可观,不分难易,无不领而尝之,惟缓急不能一其辞。然其性颇为无奈,驱之则前,见敌辄走,敌回又追,敌返又走。至于诱贼守城扎营辛苦之役,则能不避。驭之以宽亦驯,驭之以猛亦驯,气治而不可置之短锋者也。此后方有台兵之名。盖台兵以太守谭公之严,初集即有以慑其心,故在谭公用之而著绩,他人则否。其人性与温州相类,在于虚实之间,著实鼓舞之,亦可用。岁己末,以义乌尹赵公之集兵,予奉命会选而教练之为部伍,于是而始有义乌之名。以前非无乌兵也,盖辄屡出屡败,故不为重轻。义乌之人性杂于机诈勇锐之间,尤事血气。督之冲锋,尚有惧心,在处兵之下,然一战之外尤能再奋,一阵之间尤能反戈。但不听号令,胜则直前不顾,终为所诈。至於他处之兵,伶便、谲诈、柔懦、奸巧,在我鼓舞之令未下,而众已预思奇计为之张本矣。等而别之,得其人而教练焉,毕竟处州为第一,义乌次之,台温又次之,绍兴又次之,他不在此科也。其操治处兵之法,在操其坚耐而使之屡阵,不销其气。其操义乌之法,要破格恩威并称,必使其听节制,进退一如约束,不患其不强,而患其不驯;不患其不胜,而患其骄。其操台温之兵,必又加严一等。其操绍兴之兵,必须重令以劫其心,决令以立其信,操之能以短兵交刃,而后可用也。至于他处之兵,必洗涤其肠胃,尽去其故态,施不测异常之令,然后仅能及绍兴兵耳,不然,吾不能也。如此,则无兵不可冲锋,无兵不可鏖斗,浙之强兵不可胜用矣。或又问曰:今之处民销废怯弱极矣,而君犹以处兵称首,何也?予曰:兵之胜负者,气也。兵士能为胜负,而不能司气。气有消长,无常盈,在司气者治制之何如耳!凡人之为兵,任是何等壮气,一遇大战后,就或全胜,气必少泄。又复治盛之,以再用,庶气常盈。

译野外作战,即使战胜了也不足以抵挡敌人的轮番进攻,最终必然败溃;即使不胜也没有可以奔逃依靠的地方,所以败逃时长途奔逃,这就是所谓的没有纪律的军队,即使有能干的将领也无法取胜,这是第三。现在按照前面确定的营制,如果敌人来冲击,无论是两三个人还是五六个人,我们的士兵都伏下旗帜、停止击鼓,兵器都收敛肃静不动;等到敌人冲到六七步以内,仍然不动,敌人一定会退去。如果敌人逐渐逼近,增加到百人以上,炮手按照对敌的顺序,都随着盾牌手站在壕沟岸边的高土上,现在开火,空的重新装填,装满的继续发射,正在发射的正在装填,装填好的又发射。这样,即使整天,炮火也不会断绝,一定不会有炮弹放完而没有炮的失误。弩手坐在岸边的土下,也像现在所说的瞄准射击,射击的人后续也不断绝。再逼近到十步以内,才让长牌手听鼓声像墙一样推进,枪刀短棍夹着盾牌进入,大营相应地敲击金鼓、点燃火炬,这是有纪律的正面作战。在战斗间隙用侧翼攻击来分散敌人的力量,用游兵埋伏来迷惑敌人的专注,用奇兵来乘敌之众,轮番作战的妙处,都在临时的应变,由将领自

若一用之而不治,再用则浊,三用则涸,故无常胜之兵矣。譬如清泉细流,辄以巨罂连汲之,斯浊;浊而不少间以蓄之,则涸。必汲其清而澄其浊,又停其汲,故能供再汲之罂。常满而流,弗可涸,是处兵之初用时,正始达之泉也。而将领不尚节制者,用其气而不蓄,虽一二胜焉,气已浊矣,犹未涸也。由是处兵之名著天下,无处不募处兵,而先浙、次直、次福建,皆处兵矣。夫处既募广,将领乃多,岂能人人皆良知清明,尽谙治气用兵之机也?於是用其名,而卤莽以耕,灭裂以获,诡遇得禽,遂至於涸,遂至於大衄而不可复振。今之义乌兵已蹈处兵故辙矣,予忧更甚。夫义乌兵自隶予部下二年,遂有台州辛酉数捷,至或身亲之人亦有云云者曰:义乌兵天生性勇,固不假将领教习之力而可用也。今处处募义乌兵者,远自福省,故不知义乌弹丸之地通计能几十万丁,就中再择其勇而壮者又复几何,今纷而应四方之募者二万有余矣,编民之家,老幼官吏生员杂役外,十丁五丁可得一壮士否欤?又加之以各处不一之将领未必人人知兵,未必人人知义乌兵之性,未必人人捐身家以御下,一用之不审,被一大劫,东村痛子,西村哭夫,于此之后,一邑夺气,而义乌之兵不可用在目前矣。或曰:如君所驭义乌兵,何以能然?予曰:粤於己未冬初集之,其在平时也,用破格之号令,施极重之赏罚,严如霜雪,以立威信,或以教场中行临阵事,或以谈笑间陈刀斧威。其所以佐威信之必行而无他虞者,或亲执汤药以调下卒,或同劳苦以共跋涉,或夜窃队伍之中,或出其私积之物,虽士卒一尺之器,亦亲经较验而身先习之,为诸士倡;夜无终寝之席,日无不吐之哺,此心时刻无或少怠,虽累胜之卒,而驭之更百倍于未胜之先也。夫方寸之微,出入无乡,一少恃其旧气,便著障根,以渐变去,便至不可收拾。是故世未尝无百战百胜之卒,惟在我无百战百胜之心耳。及于用兵临敌,则去战期二三日之前,先以塘报约之重刑厚赏,追随贼之动静,图报贼之地利,凡贼一举动,必有报;凡逾一时辰,必有报。又至举战一日之前,则所部亲兵能卒多至一二百人,尽数分遣,四布贼之左右,及或有入贼之腹心者。凡贼分合、出入、多寡、向往、进兵路径,举皆洞然矣,方以其所得情形,或以泥塑为山谷巢穴状,或以朱墨笔图别分布,使各头目了然如素履,然后克期分路如所议,给信票口令,以进于敌所。未阵而恐其迟,及阵而恐其瑕,交阵而恐其诱,既胜而恐其骄,精神心意,举无不流通于士卒敌人之间。而凯收之馀,又复如解衣以收亡骸,出帑以恤孤嫠;重其锋镝之赏,而明其连坐之诛。

译行决定。

九、下炊灶说

查得两浙地区自从用兵以来,每次遇到敌人,白天空腹围战;到了晚上,又饥饿地奔逃到二三十里外的人家,或者进入城郭住宿休息,到天亮再集合。而敌人在一夜之间,在黑暗中预设奇伏,转移流窜,从黄昏到天亮,五六十里的情况都有。我们的士兵等到天亮寻找敌人所在,行动疲惫、士气懈怠。又有没打仗就遇到敌人埋伏的情况,往往导致失败;再或者没落入埋伏,也一定失去地利,因此我们劳累而不能谋划,敌人安逸而埋伏多能命中。现在的计策,夜间扎营已经熟练,又在野外做饭宿营吃饱,遇到敌人就昼夜相持,遇到敌人疲倦就用奇兵绕袭,遇到天黑就用死士乘虚而入,将会看到敌人想要分散掠夺,却害怕军队相守不敢分兵;想要聚集作战,而我们又有守具,不能与我们作战,没有做饭的地方,饥饿逃窜是必然的。夹击的上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后面提到的旗上灯笼布罩,是夜间操练的器具;布设蒺藜拒马,是建立营垒的设施;铁锨等,是整治营地的工具。

现在的人治理军队,常说:古代的方法,只是捕捉鱼兔的工具罢了,不足以应用于实际。唉!天下有没有没

虽大败中,亦有必赏之士;大胜中,不无行刑之人。随查其心神志气之利害处,从宜鼓盈之,而决其机。器械行伍,一战即如故,则不更;两战之后,虽全师如故,则士卒轻伤亦多,器械损折亦多。断然星夜择其中军一哨,或头目有事故者,伍下之人分投补足;以中军所蓄器械,那移贷之,务使战营行伍一卒不缺,一器不乏,然后又为再出之举也。八阵所谓游兵二十四队,防备、设疑、补缺之用,正谓此也。是以各营时时有常足之额,士卒有常盈之气。今予之中军者,即八阵之游兵也。此在主将决当,常备数百之人,亲养练于中军,临时方得如此设施。若平日无是备,一时岂能呼召也哉?用之出征异地,尤为紧要一著。此固多术,亦为局方,至于因敌转化,因变用权,因人异施,因情措法,消息之以神妙不测,无方体之微者,又非笔舌所能告也。夫喋喋之言,非夸将术以肆骄矜,盖欲闻诸同志,慎用此兵,共藉壮士之力以尽职分,以报君父与知己也。不然,他处之义乌兵坏,则一邑之人,一体相似,区区部曲,由此易虑矣,今岂能独恃于久远也哉?识予不得已之心,然后予为无罪,予言庶万一有补云。

译有固定方剂的医生呢?大概地方风气不同,人的性情各异,不能根据他们明白的地方去通晓他们蒙蔽的地方,于是认为兵法不足以应用于实际,这难道是善于用兵的人吗?这只是在治理我自己的军队中如此。况且敌情千变万化,地利到处不同,又将如何应对呢?而且像浙江乡兵中被称为可用的,起初是处州兵,接着是绍兴兵,接着是义乌兵,接着是台州兵;至于其他地方,即使是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使用,这都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呢?处州兵

或曰:如台州辛酉之捷,宁能再得乎?予曰:可能者,人也;不可能者,天也。台州之捷,人也,予可继也;台州之全师,非人也,天也,不可必也。他日之遇贼必战,战而多胜者,人也,予能也;若如辛酉之每起必胜,每胜必全师,每战无逾一时,不独算而必中,且多奇中者,予不可必也,皆天也,数也,与督府司道帷幄之秘机也,同志者宜鉴乎此,毋诿之於义乌兵之力而自误焉。

  今之乡兵狃于平昔所习武艺之蔽,不信师教,遂误大事者甚多。何则?如乡兵所执名为叉钯钅虏者,横头用无刃铁梁,柄头用平顶铁箍,长不逾眉;其所习之法,又前后左右回头跳舞,双手平拿两头,所馀不过一尺。渠盖如此习之,及其平日在乡党争斗,每打必胜,遂自谓无敌。虽有他师教以别法,皆不听从。盖渠用之利,习之成,信之深故也。殊不知此器此习乃乡中互相争斗用之,彼此皆然,且恐以刃伤人,得罪必重,故只用此物打伤;就或打死,终非刃杀之意。其贼之来也,利刃长锋,二丈有余,及身寸馀,应刃而毙。以一尺无刃之物,而当一二丈利渺之锋,就能见肉分枪,亦只格得他开去,不及我身幸矣;便终日对局,岂能跳进一二丈之远,以中彼哉?就中彼,不过打一击,苟不中在头额,便能死人否?贼亦得反刃于我也,逆而执之,反为所误。遂谓叉钯钅虏不可用,习艺为无益,有是理哉?又如长枪,近见浙江之习,皆学处州狼筅法,中分其半。官军所传之法,亦有回转,但大敌交锋,与平日场上相对比不同,千百之人簇拥而去,丛如麻蓬,岂能舞丈余长竿回转走跳若此,则一二丈仅可布一人而已,不知有此阵否耶?至于中分其半,则又后尾垂带,一为左右之挨挤,手中岂能出入?遂乃遇敌而败。不曰习艺之非,制器之误,乃曰枪不可恃,於枪何尤哉!故用钯钩镰叉钅虏之类,必如予所载短兵长用说篇内制之习之;长枪之属,必如予所载长枪短用说篇内制之习之,乃为得宜。今之司教士之责者,须先一一随其土著之所习尚器艺,如善者,听之,而求其精;如非大所宜者,须先一一说破执迷之病,然后说我新制之利,待彼晓然,知旧习之不利,以慕我之利,然后督习。既成,人人自知足以恃而前,则弱兵可勇,勇兵必不为习所陷没,可以语成功也。或者曰:君用兵酷嗜以节制,遂至成效。节制工夫从何下手?予曰:束伍为始,教号令次之,器械次之。微权重焉不能传也,当於经籍中采其精华,师以意而不泥实事;造其知识,衡於己而通变。推而进之于真武,直取上乘,则率性之谓道,格物而知至,知至而意诚,意诚而心正。孔子云:我战则克是已。

译有人说:像台州辛酉年那样的胜利,难道还能再次得到吗?我说:可能做到的,在于人;不可能做到的,在于天。台州的胜利,是靠人的努力,我可以继承;台州全军保全,不是靠人的努力,而是靠天意,不能必然做到。将来遇到贼寇必定要作战,作战而多次获胜,是靠人的努力,我能做到;但如果像辛酉年那样每次出击必定获胜,每次获胜必定全军保全,每次作战不超过一个时辰,不仅谋划必定命中,而且多有奇中,我不能必然做到,这都是天意、气数,以及督府司道幕府中的秘密机谋,志同道合的人应当鉴戒这一点,不要归咎于义乌兵的力量而自误。

现在的乡兵拘泥于平时所习武艺的弊端,不信任师长的教导,因此误大事的很多。为什么呢?比如乡兵所持的名为叉、钯、钅虏的兵器,横头用无刃的铁梁,柄头用平顶的铁箍,长度不超过眉毛;他们所习的方法,又是前后左右回头跳舞,双手平拿两头,所余不过一尺。他们这样练习,等到平时在乡里争斗,每次打斗必定获胜,于是自认为无敌。即使有其他老师教以别的方法,都不听从。大概是因为他们使用这种兵器有利,练习已成,深信不疑的缘故。殊不知这种兵器这种练习是乡里互相争斗使用的,彼此都是如此,而且恐怕用刀伤人,获罪必定重,所以只用这种物品打伤;就算打死,终究不是用刀杀人的意思。贼寇来时,利刃长锋,二丈有余,及身寸余,应刃而毙。用一尺无刃之物,抵挡一二丈利刃的锋锐,就算能看见肉分开枪,也只是格开他,不及我身算是幸运了;就算终日对局,岂能跳进一二丈之远,以击中对方呢?就算击中对方,不过打一击,如果不中在头额,就能死人吗?贼寇也能反刃于我,逆而执之,反而被所误。于是说叉、钯、钅虏不可用,习艺为无益,有这样的道理吗?又如长枪,最近见浙江的练习,都学处州狼筅法,中分其半。官军所传的方法,也有回转,但大敌交锋,与平时场上相对比不同,千百之人簇拥而去,丛如麻蓬,岂能舞丈余长竿回转走跳若此,则一二丈仅可布一人而已,不知有此阵吗?至于中分其半,则又后尾垂带,一为左右之挨挤,手中岂能出入?于是遇敌而败。不说习艺之非,制器之误,却说枪不可恃,对枪有什么责怪呢!所以用钯、钩、镰、叉、钅虏之类,必定如我所载短兵长用说篇内制之习之;长枪之属,必定如我所载长枪短用说篇内制之习之,才为得宜。现在担任教习士兵责任的人,必须先一一随其土著之所习尚器艺,如善者,听之,而求其精;如非大所宜者,须先一一说破执迷之病,然后说我新制之利,待彼晓然,知旧习之不利,以慕我之利,然后督习。既成,人人自知足以恃而前,则弱兵可勇,勇兵必不为习所陷没,可以语成功也。

有人说:您用兵酷嗜以节制,遂至成效。节制工夫从何下手?我说:束伍为始,教

勿谓行伍愚卒不可感通,恃无本之小勇,幸狙诈之一中也!呜呼!

  卷一束伍篇

  △原选兵

  兵之贵选,尚矣,而时有不同,选难拘一。若草昧之初,招徕之势,如春秋战国用武日久,则自是一样选法。方今天下承平,编民忘战,车书混同,卒然之变,自是一样选法。大端创立之选,势在广揽、分拣,等率均有所用。天下一家,边腹之变,将有章程,兵有额数,饷有限给,其法惟在精。第一切忌不可用城市游滑之人,但看面目光白、形动伶便者是也。奸巧之人,神色不定,见官府藐然无忌者是也。第一可用,只是乡野老实之人。所谓乡野老实之人者,黑大粗壮,能耐辛苦,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此为第一。然有一等司选人之柄者,或专取於丰伟,或专取於武艺,或专取於力大,或专取於伶俐,此不可以为准。何则?丰大而胆不充,则缓急之际,脂重不能疾趋,反为肉累,此丰伟不可恃也;艺精而胆不充,则临事怕死,手足仓卒,至有倒执矢戈,尽乃失其故态,常先众而走,此艺精不可恃也;伶俐而胆不充,则未遇之先爱择便宜,未阵之际预思自全之路,临事之际,除已欲先奔犹之可也,又复以利害恐人,使诈他辈为己避罪之地,此伶俐不可恃也;力大而胆不充,则临时足软眼花,呼之不闻,推之不动,是力大不可恃也。兴言至此,则吾人选士之术荒矣。夫然则废四者而别图之,亦不可也,盖四者不可废,而但不可必耳。谚曰:艺高人胆大。是艺高止可添壮有胆之人,非懦弱胆小之人苟熟一技而即胆大也。惟素负有胆之气,使其再加力大、丰伟、伶俐,而复习以武艺,此为锦上添花,又求之不可得者也。然此辈不可易得,思其次,则武艺尚可以教习,必精神、力、貌兼收。三者兼收,又不若凭各亲识乡里哨队长举首,盖渠皆生长同,观其所忽也久矣,此又不可以凭选者之目也。所奈此数者,皆选兵之一筹,而必胆为主。胆之包在人心腹中,不可见,何以选为?殊不知人之精神露于外,第一选人以精神为主,而当兼用相法,亦忌凶死之形、重福气之相,此尽选人之妙矣。最勿使伶俐油滑,宁用乡野愚钝之人,畏官府,畏法度,不测我之颠倒之术,诚信易於感孚,忾气易于振作。先以异出常情之威压之,使就我彀中,而即继之以重恩收其心,结之以至诚,作其威,则为我用命无疑,此万试万效之方也。若爱先玩于前,而后继之以威,则怨丛而恩不感矣。是故遵令奉法,临事用命,所以成天下之功,办天下之事,虽小而家人父子邑里之细毕竟克济者,威严而已。但威不能自行永守,保无阻坏,而所以使威严之永行无阻坏者,恩与信也。

译号令次之,器械次之。微权重焉不能传也,当於经籍中采其精华,师以意而不泥实事;造其知识,衡於己而通变。推而进之于真武,直取上乘,则率性之谓道,格物而知至,知至而意诚,意诚而心正。孔子云:我战则克是已。勿谓行伍愚卒不可感通,恃无本之小勇,幸狙诈之一中也!呜呼!

卷一束伍篇

△原选兵

兵之贵选,尚矣,而时有不同,选难拘一。若草昧之初,招徕之势,如春秋战国用武日久,则自是一样选法。方今天下承平,编民忘战,车书混同,卒然之变,自是一样选法。大端创立之选,势在广揽、分拣,等率均有所用。天下一家,边腹之变,将有章程,兵有额数,饷有限给,其法惟在精。第一切忌不可用城市游滑之人,但看面目光白、形动伶便者是也。奸巧之人,神色不定,见官府藐然无忌者是也。第一可用,只是乡野老实之人。所谓乡野老实之人者,黑大粗壮,能耐辛苦,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此为第一。然有一等司选人之柄者,或专取於丰伟,或专取於武艺,或专取於力大,或专取於伶俐,此不可以为准。何则?丰大而胆不充,则缓急之际,脂重不能疾趋,反为肉累,此丰伟不可恃也;艺精而胆不充,则临事怕死,手足仓卒,至有倒执矢戈,尽乃失其故态,常先众而走,此艺精不可恃也;伶俐而胆不充,则未遇之先爱择便宜,未阵之际预思自全之路,临事之际,除已欲先奔犹之可也,又复以利害恐人,使诈他辈为己避罪之地,此伶俐不可恃也;力大而胆不充,则临时足软眼花,呼之不闻,推之不动,是力大不可恃也。兴言至此,则吾人选士之术荒矣。夫然则废四者而别图之,亦不可也,盖四者不可废,而但不可必耳。谚曰:艺高人胆大。是艺高止可添壮有胆之人,非懦弱胆小之人苟熟一技而即胆大也。惟素负有胆之气,使其再加力大、丰伟、伶俐,而复习以武艺,此为锦上添花,又求之不可得者也。然此辈不可易得,思其次,则武艺尚可以教习,必精神、力、貌兼收。三者兼收,又不若凭各亲识乡里哨队长举首,盖渠皆生长同,观其所忽也久矣,此又不可以凭选者之目也。所奈此数者,皆选兵之一筹,而必胆为主。胆之包在人心腹中,不可见,何以选为?殊不知人之精神露于外,第一选人以精神为主,而当兼用相法,亦忌凶死之形、重福气之相,此尽选人之妙矣。最勿使伶俐油滑,宁用乡野愚钝之人,畏官府,畏法度,不测我之颠倒之术,诚信易於感孚,忾气易于振作。先以异出常情之威压之,使就我彀中,而即继之以重恩收其心,结之以至诚,作其威,则为我用命无疑,此万试万效之方也。若爱先玩于前,而后继之以威,则怨丛而恩不感矣。是故遵令奉法,临事用命,所以成天下之功,办天下之事,虽小而家人父子邑里之细毕竟克济者,威严而已。但威不能自行永守,保无阻坏,而所以使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