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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疑狱集十一

疑狱集卷十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25–26 段

刘令假鬼

至元初,北方有刘县令,未理任,先以卖药为名,间行到邑,采访时,邑有冦,杀一商官,莫能明。刘访冦姓名及商葬某所,皆悉署事。三日后,同官方圜坐,佯为见鬼状,呼曰:“尔告何事?”同官及吏卒皆骇。刘空中如与鬼语,良久,呼吏笔之牒。尉追捕及到,即皆淮伏,申解上司,咸伏其辜。逺近以为神。

  胡向免被胁

胡向少卿为袁州司理叅军时,有盗七人,皆当死。向疑其有寃,乃留讯之。则二人者,果不同谋,始受其佣,而中道被胁以行,卒得免死。

  良肱验刃伤

余良肱大卿,初为荆南司理叅军,有捕得杀人者,既自诬服,良肱独以验其尸与所用刃疑之,曰:“岂有刃盈尺而伤不及寸?”白请详捕,果获真杀人者。

  哈雅释孝

元博啰哈雅,太宗时拜燕南诸路亷访使,未防授断事官,使职如故。有民误殴人死,吏论以重法,其子号泣请代死。博啰哈雅戒吏,使擒于市,惧则杀之。既而不惧,乃曰:“误杀人死,情有可宥,子而能孝义,无可诛。”遂并释之,使出银以资葬埋,且呼死者家谕之。其人悦从。

  徳辉察寃

李徳辉,世祖时为右三部尚书。尝録囚山西、河东、懐仁。民有魏氏,发得木偶,持告其妻挟左道为厌胜,谋不利于已。移数狱,词皆具。徳辉察其寃,知其有爱妾,疑妾所为,将搆陷其妻也。召妾鞫之,不移时而服。遂杖其夫,而论妾以死。

  田滋得藁

田滋为浙西亷访使,有县尹张或者被诬以赃,狱成。滋审之,但俛首泣而不语,滋以为疑。明日斋沐诣城隍祠祷曰:“张或坐事有寃,状愿神相滋明其诬。”守庙道士进曰:“曩有王成等五人同持誓状到祠焚祷,火未尽而去,之烬中得其遗藁,今藏于壁间,岂其人邪?”视之,果然。明日诣宪司诘成等,不服,因出所得火中誓状示之,皆惊愕伏罪。张或得释。

  捕急滥寃丐

宣歙间有强盗,夜杀一行旅,弃尸道上,携其首去。将晓,一人继至,而践其血,亟走避之,寻被追捕,系狱半年不决。有司欲得首结案,乃严督里胥,遍行捜索。会一丐者病卧窑中,即斩以应命。囚亦久厌拷掠,遂伏诛。后半年,强盗始败于仪真。狱成,验所斩首,乃瘗于歙县界。彼里胥之滥杀,与平民之枉死,皆縁有司急于得首以结案也。然则追责赃证,可不审谨乎?

  防显杖蒲

江淮省游平章显公檄至明州,开分省。为政清明,有城中银店失一蒲团,后于邻家认得,邻不服,争告不置。平章行马至,问其故,二人以告。平章曰:“一蒲团直防乎?失两家之好,杖蒲团令弃之可也。”及杖之,银星满地,遂罪其邻。

  嘷犬起尸

成化间,有一富商寓在京齐化门一寺中。寺僧见其挟有重赀,因乞施焉。商颔之而未发也。僧自度其寺荒寂,乃约众徒先杀其二仆,尸压其上,实之以土,全利其所有。越二日,有贵官因逰赏过其寺,寺犬嘷鸣不已,使人逐之去而复来。官疑之,命人随犬所至,犬至坎所,伏地悲嘷。官使人发视之,尸见矣。起尸而下,有呻吟之声,乃商人复苏也。以汤灌之,少顷能言,遂闻于朝,尽捕其僧而寘于法。是岁例该度僧,因是而止。呜呼!僧不犬若也。

  姚守别食鸡

京口王一之为福言:姑苏一人出商在外,其妻家畜鸡数只,以待其归。凡数年而返,一日杀而食之,殆尽。抵夜死矣。邻家疑其有外奸,首之官。妇人不任拷掠,遂自诬服。太守姚公堂上,任阅其事而疑之,乃以情问妇人,以食鸡对。守亟覔老鸡数十,令当死囚遍食之,果杀二人。狱遂白。

  易贵杖石买纸

易贵成化间,守辰州府。有窭人担纸,息肩路旁,倦而寐,熟失盗。诉于贵,即使人擡失纸处一石,到府阶下,杖焉。拥入观者如市。闭门量罚,入者以资窭人。复诘曰:“汝纸有识乎?”曰:“有。”遂俾濳住在外,数日出公牍,泛买诸贾人纸,彼送至,令各书名于上,乃召窭人认之,果得原纸。盗纸人伏罪。

  彭祥还赀

郭彭祥,▯治间守眉州,问刑明决。邻封合州有兄弟二人,兄宦别省,其赀每托弟携归置产,契劵俱弟收掌。兄卒于官,嫂扶榇归,弟絶无所与,又无籍可稽。嫂诉之州,讯不服,廼越境讼于郭。郭即隐告者,取狱中贼指扳其弟姓名同盗,移文本州械至。诘曰:“汝与某人为盗致富?”其弟泣曰:“吾兄仕宦所得,未尝盗也。”固诘之,词甚详,一一録记。乃速其嫂语之弟,遂欵服,还赀产。

译刘令假鬼

至元初年,北方有一位刘县令,在正式到任之前,先以卖药为名义,暗中前往县邑,查访时局。当时县里有强盗,杀害了一位商官,没有人能查明真相。刘县令查访了强盗的姓名以及商官埋葬的地点,都详细记录在案。三天后,他与同僚围坐,假装看见鬼的样子,呼喊说:“你告发什么事?”同僚和吏卒都感到惊骇。刘县令对着空中好像在与鬼说话,过了很久,他叫吏卒把话记录在文书上。县尉追捕强盗并抓获后,强盗立即都招供认罪,上报给上司,他们都伏法认罪。远近的人都认为他是神明。

胡向免被胁

胡向担任少卿,在袁州任司理参军时,有七个盗贼,都应当判处死刑。胡向怀疑其中有冤情,于是留下审讯他们。结果发现其中两人,确实没有参与谋划,起初只是受雇于人,而在半路上被胁迫同行,最终得以免除死刑。

良肱验刃伤

余良肱担任大卿,起初在荆南任司理参军时,有抓获的杀人犯,已经自己诬陷认罪,余良肱唯独通过检验尸体和所使用的凶器而产生怀疑,说:“哪有刀刃长达一尺,而伤口不到一寸的?”他禀报请求重新详细抓捕审讯,果然抓获了真正的杀人犯。

哈雅释孝

元朝的博啰哈雅,在太宗时期被任命为燕南诸路廉访使,不久又授予断事官,使职依旧。有百姓误殴他人致死,官吏按重法论处,他的儿子号哭请求代父受死。博啰哈雅告诫官吏,让他在市集上抓捕,如果害怕就杀了他。既然他不害怕,于是说:“误杀他人致死,情有可原,儿子能尽孝义,不可诛杀。”于是一并释放了他们,让他们出钱资助丧葬,并且叫死者家属告知此事。那人高兴地听从了。

徳辉察寃

李徳辉,在世祖时期担任右三部尚书。曾经在山西、河东、懐仁录囚。百姓中有魏氏,发现了木偶,拿着它告发妻子利用邪道施行厌胜之术,图谋对自己不利。移送了几次监狱,供词都很完备。李徳辉察觉其中有冤情,知道他有爱妾,怀疑是妾所为,将要构陷他的妻子。召来妾审讯,不一会儿就招供了。于是杖责其丈夫,而判处妾死刑。

田滋得藁

田滋担任浙西廉访使,有县尹张或被人诬告贪污,案件已定。田滋审理此案,张或只是低头哭泣而不说话,田滋对此产生怀疑。第二天,他斋戒沐浴到城隍祠祈祷说:“张或因事蒙冤,希望神明辅助我查明诬告。”守庙的道士进言说:“从前有王成等五人一起拿着誓状到祠中焚香祈祷,火没烧完就离开了,在灰烬中得到了他们留下的草稿,现在藏在墙壁间,难道是那些人吗?”查看后,果然如此。第二天到宪司审问王成等人,他们不服,于是拿出从火中得到的誓状给他们看,他们都惊愕伏罪。张或得以释放。

捕急滥寃丐

宣州和歙州之间有强盗,夜里杀害了一名旅客,将尸体丢弃在路边,带着他的头颅离去。天快亮时,有一个人随后来到,踩到了血迹,急忙逃跑躲避,不久被追捕,关押在监狱半年没有判决。有关部门想要得到头颅来结案,于是严厉督促里胥,到处搜索。恰逢一个乞丐生病躺在窑中,就斩下他的头颅来应付命令。囚犯也早已厌倦拷打,于是认罪被杀。半年后,强盗才在仪真被抓获。案件审结,检验所斩下的头颅,原来埋葬在歙县边界。那些里胥的滥杀,与平民的枉死,都是因为有关部门急于得到头颅来结案。那么追究赃物证据,能不审慎严谨吗?

防显杖蒲

江淮省游平章显公的檄文传到明州,开设分省。他执政清明,城中有一家银店丢失了一个蒲团,后来在邻居家找到了,邻居不承认,争着告状不停。平章骑马来到,询问原因,两人把情况告诉了他。平章说:“一个蒲团值多少钱?却失去了两家的和睦,杖责蒲团让它被丢弃就可以了。”等到杖责蒲团时,银星洒落满地,于是判邻居有罪。

嘷犬起尸

成化年间,有一位富商寄居在京师齐化门的一座寺庙中。寺僧见他携带重金,于是请求施舍。商人点头答应但还没有发放。僧人自忖寺庙荒凉寂静,于是约同众徒先杀了他的两个仆人,尸体压在上面,用土填实,企图全部占有他的财物。过了两天,有一位贵官因为游赏经过这座寺庙,寺中的狗不停地狂吠,派人赶走它却又回来。贵官对此产生怀疑,命人跟随狗所到的地方,狗到了土坑处,趴在地上悲鸣。贵官派人挖掘查看,尸体出现了。挖出尸体往下,有呻吟的声音,原来是商人复苏了。用热汤灌他,不久能说话,于是上报朝廷,全部抓获僧人并依法处置。这一年按规定该度僧,因此停止了。唉!僧人还不如狗啊。

姚守别食鸡

京口的王一之讲述福地的话:姑苏有一个人外出经商,他的妻子在家养了几只鸡,等待他回来。过了几年他返回,一天杀鸡吃,几乎吃光。到了夜里他死了。邻居怀疑他有外遇,向官府告发。妇人受不了拷打,于是自己诬陷认罪。太守姚公在堂上,随意翻阅案卷而对此产生怀疑,于是用实情询问妇人,妇人回答是吃鸡。太守急忙寻找几十只老鸡,让死囚遍吃,果然杀了两人。案件于是昭雪。

易贵杖石买纸

易贵在成化年间,担任辰州府知府。有一个穷人担着纸,在路边歇息,疲倦睡着,纸被盗。向易贵诉说,易贵立即让人抬来丢失纸的地方的一块石头,到府衙阶下,杖责它。围观的人像集市一样拥挤。关闭城门量罚,进来的人资助穷人。又审问说:“你的纸有标记吗?”回答说:“有。”于是让他潜伏在外面,几天后发出公文,广泛向各商人买纸,他们送来,让各自在纸上签名,于是召来穷人辨认,果然得到了原来的纸。偷纸的人伏罪。

彭祥还赀

郭彭祥,在弘治年间担任眉州知州,审理刑狱明察决断。邻封合州有兄弟二人,哥哥在别省做官,他的资财每次托付弟弟携带回去购置产业,契约都由弟弟收掌。哥哥在任上去世,嫂子扶着灵柩回来,弟弟一点也不给,又没有账籍可查。嫂子向州府诉讼,审讯不服,于是越境向郭彭祥诉讼。郭彭祥立即隐藏告发者,取来狱中盗贼指证其弟弟姓名同伙盗窃,移送文书到本州将其械送而来。审问说:“你与某人做盗贼致富?”弟弟哭着说:“我哥哥做官所得,从未盗窃过。”坚决审问,供词很详细,一一记录。于是催促嫂子告诉弟弟,弟弟于是招供,归还了资财产业。

梅妻疮死

有王梅者,好酒,其妻不洁。图去梅以快所私,梅与族叔锴素讐,相絶。岁乡人社会,梅家醉散。入夜,梅忽死于碎瓮间。锴乍闻,恻隐,往视,亟还。妻惧锴或讦发,谋所私者,诬锴挟讐,乘梅醉跌未死,往视之。有司逮致讯鞫,凡刑加梅妻,辄毁,加锴乃无毁焉。疑其妻寃,益拷锴不胜,遂诬服。寻上官谳改,锴戍边。遇雷雨,必焚香吁天。后梅妻颈生恶疮,三呻吟苦楚以死。所私者亦别奸重典,盖妻故碎瓮挤梅于上,刃其颈三,拟诡称醉跌触瓮死,适锴往视,以其讐诬之,则易信,且灭所忌也。刑具则所私赂吏卒,夹棍等鐡异新故,索异麻草坚韧朽脆相悬絶,用惑有司。云夫情伪防暧,其变千状,奸恶不足异也。明慎可少忽邪?若夫天人之际,亦严矣。

  疑狱牵聨

祭酒宋本记工狱有曰:京师小木局木工数百人,置长分领之。一工与其长不睦,不往来者半岁。众工谓口语非大嫌,醵酒肉强工造长家和解之。暮醉散去,工妇素淫,与所私者谋戕良人,以其醉于讐而返也,杀之。仓卒藏尸无所,室有土塌中空,乃啓塌砖割尸为四五始容焉,复砖如故。明日妇往长家哭曰:「吾夫昨不归,必而杀之。」讼诸警巡院。院以长仇也,逮至搒掠不胜毒,自诬服。妇发防成服,召比丘修佛事,哭尽哀。院诘尸处曰:「弃壕中。」责仵作二人索之,壕弗得。刑部、御史、京尹交促具狱,期十日得尸不得,期七日又不得,期五日,期三日,四被笞终不得。二人叹惋,循壕相语,笞无巳时,因谋别杀人应命。暮坐水傍,一翁骑驴渡桥,挤堕水中,纵驴去。旬余,度翁烂不可识,举以闻。院召妇审视,妇抚而大号曰:「是矣。」取夫招防壕上,脱笄珥,具棺葬之。狱遂成案,上未报。骑驴翁之族物色翁不得,一人负驴皮道中,宛然其家畜,夺而披视,皮血未燥,执愬于邑,亦以鞫讯防酷,自诬刼翁驴,翁拒而杀之。尸藏某地,求之不见,辄更曰某地,辞数更,卒不见。负皮者庾【音雨饥寒死也】死狱中,岁余。前长奏下缚狴【音皮】犴【音岸狴犴兽名狱也】众工随而噪,虽皆愤其寃,而不能为之明。工长竟斩,众工愈哀叹不置,徧访其事无所得,乃聚交钞百锭,置衢路,有得某工死状者,酬以是。初妇每修佛事,则丐者坌【并也】至,求供饭。一故偷儿常从丐往乞。一日偷儿将盗他人家,尚蚤既熟妇门户,乃闇中依其垣屋以待。迫钟时,忽醉者踉跄入,酗而怒其妇,詈之,拳之且蹴之。妇不敢出声。醉者睡,妇防谇【息醉切骂也】烛下曰:「縁而杀吾夫,体骸异处,土塌下二岁余矣。塌既不可大,又不敢填治,吾夫尚不知腐尽否,今乃虐我,叹息饮泣。」偷儿立墉外,悉听之。明发入局,中号于众:“吾已得某工死状,速付我钱。”因俾众工遥随往。偷儿佯被酒入妇舎,挑之。妇大骂,隣居皆不平,将殴之。偷儿遽去。土塌扳【与攀同】砖作欲击鬭状,则尸见矣。众工突入,反接妇送官。妇吐实,醉者则所私也。官复审:“壕中死人何从来?”仵作欵伏:“挤骑驴翁堕水。”仵作妇洎所私者磔于市。先断工长死,官吏皆废终身。官以庾死者事,若发则官吏又有得罪者数人,遂寝。负皮者寃。此延祐初事也。校官文谦甫以语宋子。宋子曰:“工之死,当坐妇与所私者二人耳,乃牵聨杀四五人。”此事变之殷也。解仇而伏酘刀,逃笞而得刃。仵作杀而工妇磔,负皮道中而死。桎梏赴盗而获购,此又轇轕而不可知者也。悲夫。

  疑狱集卷十

译梅妻因患恶疮而死

有个叫王梅的人,喜好饮酒,他的妻子品行不端。妻子为了除掉王梅以便与奸夫快活,而王梅与同族的叔父王锴向来有仇,关系断绝。那年乡里举行社日集会,王梅喝醉后回家。到了夜里,王梅忽然死在破碎的瓮缸之间。王锴刚听说此事,心中怜悯,前往查看,又急忙返回。王梅的妻子害怕王锴揭发此事,便与奸夫谋划,诬陷王锴挟持私仇,趁着王梅醉倒跌伤未死时,前去查看。官府逮捕王锴进行审讯,凡是刑罚加在王梅妻子身上,她总是毁坏刑具(或指身体受损),而加在王锴身上却安然无恙。官府怀疑王梅妻子冤枉,更加拷打王锴,王锴不堪忍受,于是被迫认罪。不久上级官员复审改判,王锴被发配戍守边疆。遇到雷雨天气,王锴必定焚香向天呼告。后来王梅的妻子脖子上生了恶疮,在三次呻吟痛苦中死去。她的奸夫也因另犯奸罪被处以重刑。原来,妻子故意打碎瓮缸,将王梅挤在底下,用刀割断他的脖子三次,打算诡称他是醉倒撞瓮而死,恰好王锴前来查看,就利用他们的仇怨诬陷他,这样容易让人相信,而且能消除忌恨。至于刑具,是奸夫贿赂吏卒,夹棍等铁器新旧不同,绳索麻草坚韧与朽脆相差悬殊,用来迷惑官府。唉,人情真伪难以防备,变化千端,奸恶之事不足为奇。明察审慎可以稍微忽视吗?至于天人之间的感应,也是严厉的。

疑案牵连

国子祭酒宋本记载工部监狱中的一件事说:京城小木局的木工有数百人,设置工长分别统领他们。一个木工与工长不和,半年没有往来。众工认为口角并非大仇,凑钱买酒肉,强迫木工到工长家和解。傍晚喝醉散去,木工的妻子一向淫乱,与奸夫谋划杀害丈夫,借口是丈夫因与仇人饮酒而返回,便杀了他。仓促之间无处藏尸,屋里有个土塌中间是空的,于是撬开塌砖,将尸体切成四五块才放得进去,再把砖块复原。第二天,妻子到工长家哭诉道:“我丈夫昨天没回来,一定是你杀了他。”向警巡院控告。警巡院认为工长是仇人,逮捕工长后严刑拷打,工长受不了酷刑,自己诬陷认罪。妻子打开箱柜整理丧服,召集僧人做法事,哭得极其哀痛。警巡院追问尸体在哪里,妻子说:“扔在壕沟里。”责令两名仵作去寻找,在壕沟里没找到。刑部、御史、京尹交替催促结案,限期十天找到尸体没找到,限期七天又没找到,限期五天,限期三天,仵作四次受杖打最终也没找到。两人叹息惋惜,沿着壕沟商量,杖打没有停止的时候,于是谋划另外杀人来应付命令。傍晚坐在水边,一位老人骑驴过桥,将他们挤落水中,放走驴子离去。十多天后,估计老人尸体腐烂无法辨认,抬起来上报。警巡院召妻子来审视,妻子抚摸着大声哭号说:“就是他。”取来丈夫的招供文书放在壕沟边,摘下簪子耳环,备棺埋葬。案件于是定案,上报朝廷未获批复。骑驴老人的族人寻找老人找不到,有个人在路中背着驴皮,看起来像是他们家的牲畜,夺过来披在身上查看,皮上的血还没干,拿着证据到县里控告,也因为审讯酷刑,自己诬陷抢劫老人的驴,老人反抗被杀。尸体藏在某地,寻找不见,就改口说在另一地,供词多次更改,最终没找到。背驴皮的人在狱中因饥寒而死,过了一年多。之前的工长奏章下达,捆绑囚犯,众工跟着喧哗,虽然都愤恨他的冤屈,但不能为他昭雪。工长最终被斩首,众工更加哀叹不止,到处打听此事无所得,于是聚集一百锭交钞,放在十字路口,有能得到某木工死状的人,用这些钱酬谢。起初,妻子每次做法事,乞丐就蜂拥而至,求给饭吃。一个惯偷常常跟着乞丐去乞讨。一天,惯偷准备去偷别人家,天还没亮,已经熟悉妻子的门户,便在暗中靠着她的墙屋等待。快到打钟的时候,忽然有个醉汉踉跄进入,酗酒发怒骂妻子,打她而且踢她。妻子不敢出声。醉汉睡下,妻子在烛下劝说道:“因为杀了我丈夫,尸骨分散,在土塌下两年多了。土塌既不能扩大,又不敢填平整治,我丈夫还不知道是否腐烂尽了,现在却虐待我,叹息饮泣。”惯偷站在墙外,全都听到了。天亮后进入木局,在众人中喊道:“我已经得到某木工的死状,快把钱给我。”于是让众工远远跟随前往。惯偷假装喝醉进入妻子家,挑逗她。妻子大骂,邻居都不平,将要殴打他。惯偷急忙离去。土塌处扳开砖块做出要击斗的样子,尸体就看见了。众工冲入,反绑妻子送官。妻子吐露实情,醉汉就是奸夫。官府复审:“壕沟里的死人从哪里来?”仵作招供:“挤骑驴老人落水。”仵作、妻子以及奸夫在街头被车裂。先前判工长死刑,官吏都被终身废黜。官府因为背驴皮者死于狱中一事,如果揭发则官吏又有好几人获罪,于是压下不报。背驴皮者含冤。这是延祐初年的事。校官文谦甫告诉宋本。宋本说:“木工的死,应当只归罪于妻子和奸夫两人,却牵连杀了四五个人。”这是案件变化的严重情况。和解仇怨却伏在刑刀下,逃避杖打却得到刀刃。仵作被杀而工妇被车裂,背驴皮的人在路中死去。戴枷锁去盗窃却获得赏金,这又是错综复杂而无法知晓的了。可悲啊。

疑狱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