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狱集卷三
放驴求匿鞍
又有一客,驴缰断,幷鞍失之。三日防不获,诣县告鷟。推勘急贼,乃夜放驴出,而藏其鞍。鞍可直五千文。鷟曰:“此可知也。”遂不令秣饲,去辔放之。驴防向喂处,乃令捜索其家,其鞍于草积下得之。人服其智。
曹摅诘行马
晋曹摅字顔逺,为洛阳令,仁惠明断,百姓怀之。天大雨雪,宫门夜失行马羣,官检察莫知所在。摅夜使收门士,众官咸谓不然。摅曰:“宫掖禁严,非外人敢盗,必是门士以燎寒耳。”诘之,果伏罪。
崇▯集屠刀
唐刘崇▯镇南海之嵗有富商子,少年而貌晳稍殊于负贩之伍。泊船于高岸次,有髙门中见一姬,年二十余,艳态妖容,殊不避人,得以纵其目。送少年乗便言曰:“某黄昏当诣宅矣。”亦无难色,微笑而已。既昏瞑,果启扉伺之。此子未及赴约,有盗者径入行窃,见一房无烛,即突入。姬即趋而就之,盗以为人擒已也,以刀刺之,遗刀而逃。其家亦未知觉。商家之子旋至,才入其戸即践其血汰而仆地。初谓其水,以手扪之,闻逗血之声,未已,又扪之有人卧,遂径走出。一夜解维,比明已行百里余。其家迹其血至江防,遂状讼于主者。穷诘防上居人,云近日有某客船一只夜来径发。官差人追及,械于圆室,掠拷备至,具实吐之,唯不招杀人。其家以刀纳于府主,乃屠刀也。府主乃下令曰:“某日大设会,合境庖丁俱集于▯塲以俟宰杀。”既集,乃传令曰:“今日已晩可翌日而至。”乃各畱刀于厨而去。府主乃命取入诸刀,以杀人之刀换下一口,来日各令诣衙取刀。诸人皆认本刀而去,唯有一屠最在后,不肯持刀去。府主乃诘之,对曰:“此非某刀。”又诘之:“此何人刀邪?”曰:“此某人之刀也。”乃问其所居处,命擒则窜矣。于是乃以他囚合处死者,以代商人之子,侵夜毙之于市。窜者之家,日日潜令人伺之。既毙其假囚,不两夕果归家,即擒之,具首杀人之咎,遂置于法。商人之子夜入人家,杖背而已。君子谓彭城公察狱明矣。
无名识盗葬
唐天后时,尝赐太平公主钿合寳物,直黄金千镒。公主纳之藏中,嵗余取之,尽为盗所将矣。公主言之天后,天后大怒,自召洛阳长吏,谓曰:“三日不得盗,罪长吏。”长吏惧,谓两县主盗官曰:“两日不获盗,当死。”尉谓吏卒游徼曰:“一日必获盗,不获必死。”吏卒游徼惧,计无所出。途中遇湖州别驾苏无名,相与请至县。游徼谓尉曰:“得盗者来矣。”无名遽进堦曰:“吾湖州别驾也,入计在兹。”尉怒吏卒曰:“何诬辱别驾!”无名笑曰:“君无怒,吏卒亦有由也。无名厯官所在,擒奸摘伏有名,每有盗者至无名前,无得过者。此辈应先闻之,故见请为解危耳。”尉喜,请其方。无名曰:“与君至府,君可先入白之。”尉与长吏大悦,降堦执其手曰:“今日遇公,吾当复生矣。”指迷其由。无名曰:“请君闻于天后。”长吏由是奏之。天后召而谓曰:“卿得贼乎?”无名曰:“愿委臣取贼,无限日月,且寛府县官吏,仍以两县吏卒尽以付臣。臣为陛下取之,亦不过数日矣。”天后许之。无名戒吏卒曰:“十人五人为侣,于东门伺之,见有胡人与党十余辈,皆衣缞绖相随出赴北邙者,可踵而报之。”吏卒伺之,果得,驰白无名。问伺者曰:“胡何向?”伺者曰:“胡至一新塜,设奠哭而不哀,彻奠即巡行塜傍,相视而笑。”无名喜曰:“得之矣。”因使吏卒尽执诸胡而发其塜,剖棺视之,皆寳物也。奏之。天后问无名曰:“汝用何策而得此贼邪?”对曰:“非有他计,但识盗耳。臣到都之日,即此胡出葬之时,臣见即知是盗,但不知葬处。今当拜扫,计必出城防其所之,即知其墓。贼既奠哭不哀,明所葬非人也。相视而笑,喜墓无所伤也。向陛下迫促府县,此贼计急,必取而逃之。”天后曰:“善。”赐金帛,迁秩二等。
慕容执假银
汉慕容彦超善捕盗。为郓帅日,有州息库,遣吏主之。有人以白金二锭质钱十万与之,既去而验之,乃假银也。彦超知其事,召主库吏,宻令出榜,虚称被盗窃所质白银等财物,今备赏钱一万,召知情收捉元贼。不数日间,果有人来赎银者,执之伏罪。人服其知。
译放驴求匿鞍
又有一个客人,驴缰绳断了,连同马鞍也丢失了。过了三天还没有找到,就到县里向县令告状。县令追查嫌疑犯,发现有人夜里放出驴子,却把马鞍藏了起来。马鞍价值五千文钱。县令说:“这可以查清。”于是让人不给驴喂草料,解下缰绳把它放出去。驴子径直走向喂草的地方,县令就让人搜查那人的家,在草堆下面找到了马鞍。人们佩服县令的智慧。
曹摅诘行马
晋朝曹摅,字颜远,担任洛阳令时,仁爱宽厚且明察决断,百姓都怀念他。有一天大雪纷飞,宫门夜里丢失了一群行马(宫门前的木栏),官员们检查却不知去向。曹摅夜里派人拘捕守门的士兵,众官员都认为不对。曹摅说:“宫廷戒备森严,不是外人敢来偷盗,一定是守门士兵为了取暖而烧掉了。”审问之后,果然伏罪。
崇龟集屠刀
唐朝刘崇龟镇守南海时,有个富商的儿子,年轻貌美,稍微不同于一般的商贩。船停在高岸旁边,有个高门大户里有一位女子,二十多岁,姿态艳丽妖媚,毫不避人,得以让那少年尽情观看。那少年趁便对她说:“我黄昏时应当到府上拜访。”女子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只是微笑而已。到了黄昏,女子果然开门等候。这少年还没来得及赴约,有个盗贼径直闯入行窃,看见一间屋子没有烛光,就突然闯了进去。女子急忙迎上去,盗贼以为被人抓住了,用刀刺了她,丢下刀逃走了。那家人也没有发觉。商人之子随后来到,刚进屋就踩到血迹滑倒在地。起初以为是水,用手摸了一下,闻到血腥味,还没完,又摸到有人躺着,于是径直跑了出来。一夜之间解开缆绳,等到天亮已经走了百余里。那家人顺着血迹追踪到江边,于是向主管官员告状。彻底追查江边居住的人,有人说近日有一艘客船夜里径直出发。官府派人追赶,在圆形牢房里拘禁,严刑拷打,全部实情都吐露了,只是不承认杀人。那家人把刀交给府主,那是把屠刀。府主于是下令说:“某日大摆宴席,全境的厨师都聚集在广场等待宰杀牲畜。”厨师们聚集后,又传令说:“今天已晚,可以明天再来。”于是各自把刀留在厨房就离开了。府主于是命人把各把刀取来,把杀人的那把刀换下一把,第二天让每个人到衙门取刀。众人都认出自己的刀离开了,只有一个屠夫最后不肯拿刀走。府主于是审问他,回答说:“这不是我的刀。”又审问:“这是谁的刀呢?”回答说:“这是某人的刀。”于是问他的住处,命令抓捕他就逃跑了。于是就用其他囚犯中该处死的,代替商人之子,在夜里于市集处死。逃跑者的家人,天天暗中派人监视。既然处死了假囚犯,不到两个晚上果然回家,立即被抓获,全部招认杀人的罪过,于是依法处置。商人之子夜里进入人家,只受杖责背部而已。君子说彭城公(刘崇龟)断案明察。
无名识盗葬
唐朝武则天时期,曾经赐给太平公主镶嵌珠宝的盒子和宝物,价值黄金千镒。公主把它收在仓库里,一年多后取出,全被盗贼拿走了。公主告诉武则天,武则天大怒,亲自召见洛阳长官,说:“三天抓不到盗贼,治长官的罪。”长官害怕,对两个县主管盗贼的官员说:“两天抓不到盗贼,应当处死。”县尉对吏卒和巡逻兵说:“一天必须抓到盗贼,抓不到一定处死。”吏卒和巡逻兵害怕,计策无所出。途中遇到湖州别驾苏无名,一起请他到县衙。巡逻兵对县尉说:“抓到盗贼的人来了。”苏无名急忙走上台阶说:“我是湖州别驾,入京汇报公务在此。”县尉怒斥吏卒说:“为什么诬蔑侮辱别驾!”苏无名笑着说:“您不要生气,吏卒也有缘由。我历任官职所在的地方,擒拿奸邪、揭发潜伏的罪犯都有名声,每当有盗贼到我面前,没有能逃脱的。这些人应该先听说了,所以请我来解除危难罢了。”县尉高兴,请教他的办法。苏无名说:“和您到府衙,您可以先进去禀报。”县尉和长官大喜,走下台阶握着他的手说:“今天遇到您,我应当复活了。”指示迷路的缘由。苏无名说:“请让长官向武则天禀报。”长官因此上奏。武则天召见并对他说:“你抓到贼了吗?”苏无名说:“希望陛下委托我捉拿盗贼,不限时日,并且宽恕府县官吏,还把两县的吏卒全部交给我。我为陛下捉拿盗贼,也不过几天罢了。”武则天答应了。苏无名告诫吏卒说:“十人五人结伴,在东门守候,看见有胡人和同伙十多人,都穿着丧服相随出城去北邙山的,可以跟随并报告。”吏卒守候,果然得到消息,快马报告苏无名。问守候的人说:“胡人去哪里?”守候的人说:“胡人到一座新坟,设祭哭泣但不悲哀,撤去祭品就巡视坟墓周围,互相看着笑。”苏无名高兴地说:“抓住了。”于是派吏卒全部拘捕胡人并挖开坟墓,剖开棺材看,都是宝物。上奏武则天。武则天问苏无名说:“你用何计策而抓到这些贼呢?”回答说:“没有其他计策,只是识别盗贼罢了。我到达京城之日,正是这些胡人出葬之时,我看见就知道是盗贼,只是不知道葬在哪里。现在应当拜祭扫墓,估计必定出城去他们去的地方,就知道他们的墓。贼既然祭奠哭泣不悲哀,明显所葬的不是人。互相看着笑,高兴坟墓没有损伤。先前陛下催促府县,这些贼计谋紧急,必定取走宝物逃跑。”武则天说:“好。”赐给金帛,提升官阶二等。
慕容执假银
汉朝慕容彦超善于捕捉盗贼。担任郓州统帅时,有州息库,派吏员主管。有人用两锭白金质押十万钱给他,离开后查验,是假银。慕容彦超知道这件事,召来主管仓库的吏员,秘密命令出榜,虚称被盗窃所质押的白银等财物,现在备赏钱一万,召知情者捉拿原贼。没几天,果然有人来赎银,抓住他伏罪。人们佩服他的智慧。
彦超立吐樱
又有献新樱,彦超令主者收之。俄而为给役人盗食之,主者白于彦超。彦超呼给役人,伪安慰之曰:「汝等岂敢盗吾所食之物?葢主者诬执耳,勿怀忧惧,可各赐以酒。」彦超潜令左右入黎芦散,既饮之,立皆呕吐,则新樱桃在焉。于是伏罪。
徳裕泥模金
唐李徳裕出镇浙右,有甘露寺主事僧诉交代得常住什物,被前主事僧隐没金若干两,引证前数辈,皆还相交割文籍在焉。众辞皆指以新授代者隐而用之,鞫成其狱,伏罪昭然。然未穷破用之所,或以僧人不拘僧行,而费之以无理可伸,甘之死地。一旦引虑之际,公疑其未尽也,以意揣之,僧乃具实以闻曰:「居寺者乐于知事,前后主之者积年以来,空交分两文书,其实无金。众以某孤立不狎辈流,欲乗此挤排之,因流泣不胜其寃。」公悯之曰:「此固非难也。俛仰之间,曰吾得之矣。」乃立促召兠子数乘,命闗连僧入对,事咸遣坐。兠子门覩防壁,指挥不令相见,命取黄泥,各令模前后交付隐没金形状,以凭证据。僧既不知形状,各模不同,公怒,令劾前数辈等,一一伏罪,其所排者遂获清雪。
张辂察佛语
石晋时,魏州冠氏县畵林僧院有铁佛,可长丈余,中心且空。一日,或云铁佛能语,其徒众称賛,闻于乡县,士众雪集,施利填委。或闻佛语以垂敎诫,县镇申府。时髙祖镇邺,莫测其事,命衙将尚谦赍香供养,设斋且验其事。复命言疑其妖伪,有三传张辂,请与尚谦偕行,诘其妖状。暗与县镇率人力围其僧院,尽遣院僧赴道塲。张辂潜开僧房,见地穴,引至佛座下,回谓尚谦曰:「果犯法欵矣。」乃令谦立于佛前,辂却由穴入佛空身中,厉声具说僧过,便呵擒治,取其魁首数人,上闻就彼戮之。张辂奏授长河县主簿,以酬奬之。
宗裔验▯核
王蜀时,其下将帅鲜不好货。有宗裔者,分符仗节,独守防隅。尝典劒州,民有致冦者,灯下识认暴客,迨晓告巡捕吏掩而获之。所收赃惟丝钩防线。赃主言是本物,其囚不禁拷捶,遂伏其罪,乃送州。宗裔引虑缧囚,诉丝钩防线乃是家物,与被盗主递相辞说。宗裔促命取囚家缲车,又各责防线卷。时心有何物?一云杏梜,一云瓦子。因令相对开防线,见杏梜与囚欵同,仍以丝钩安于▯上,量▯大小,亦是囚家本物。即被劫主伏妄认之罪,巡捕吏伏拷决之辜。指顾之间,乃雪寃枉。
仲荣射继母
晋安仲荣之镇常州日,尝有夫妇共讼其子不孝者,仲荣面加诘责,抽劒令自杀之。其父曰:“不忍也。”其母诟詈,仗劒逐之。仲荣重问之,乃继母也。因咄出,自后射一箭而毙。闻者莫不増快,由此境内以为强明之政。
孙寳称镮饼
汉孙寳为京兆尹,有卖镮散者,今镮饼也。于都市有一村民相逢,击落镮散者,皆碎。村民甘填五十枚,卖者坚称三百余枚,因致喧争。巡者领赴大尹,引问,无以证明。大尹令鞫吏买镮散一枚,称知分两,乃都称碎者,细折元数。其卖主承伏虚诳之罪,村民获雪,众谓神明。
韩滉听哀惧
唐韩滉在润州夜与从事晋公登万嵗楼宴方酣置杯不悦语左右曰「汝听妇人哭乎」当近何所对曰「在某桥某街」诘旦命吏捕哭者乃妇丧夫也信宿狱不成吏惧罪守于尸侧忽有大蝇集其首因发髻验之果妇私于邻人醉其夫而钉杀之吏以为神因问晋公公曰「吾察其哭声疾而不悼若强而惧者吾闻郑子产曰『夫人于其亲也有病则忧临死则惧既死则哀』今哭不哀而惧是以知奸也」
希崇断义嫡
晋张希崇镇汾州日,有民与郭氏为义子,自孩提以至成人,因戾不受训,遣之。郭氏夫妇相次俱死,有嫡子已长。时郭氏诸亲与义子相约云是亲子,欲分其财,助而讼之。前后数政不能理,遂成疑狱。希崇览其诉状,断云:「父在已离,母死不至,虽假称义子,辜二十年抚养之恩。傥曰亲儿,犯三千条悖逆之罪,大为伤害名敎,安敢理认?田园其生涯竝付亲子。所讼人与朋党者,委法官以律定刑。」闻者服其明断。
苏秦料刺客
苏秦在齐,大夫多与争宠,而使人刺之,不死。齐王求贼不得。苏秦谓齐王曰:「臣死之后,王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刺臣之人必得矣。」齐王如其言,刺秦者果出。齐王因诛之。
译李彦超让人当场呕吐樱桃
有人进献新鲜樱桃,李彦超命令主管官员收下。不久樱桃被服杂役的人偷吃了,主管官员向李彦超报告。李彦超叫来服杂役的人,假装安慰他们说:“你们怎么敢偷吃我吃的东西?大概是主管官员诬陷抓人罢了,不要心怀忧虑恐惧,可以各自赐酒一杯。”李彦超暗中命令左右的人在酒里放入黎芦散,众人喝下后,立刻全都呕吐起来,新樱桃就在呕吐物中。于是他们认罪伏法。
李德裕用泥模辨金
唐朝李德裕出任浙西节度使时,有甘露寺的主事僧人控告接任者,称在交接常住物品时,被前任主事僧人隐没了若干两金子,并列举了前几任僧人的证据,交接文书都在那里。众人的供词都指向新接任者隐匿并使用了金子,审讯定罪,伏罪证据确凿。然而没有查清金子使用的去向,有人推测僧人行为不端,花费金子无理可辩,甘愿陷入死地。有一天在提审时,李德裕怀疑事情没有完全查清,凭直觉推测,僧人才如实禀报说:“住在寺里的人都乐于掌管事务,前后主持的人多年来,只是空交分两文书,其实并没有金子。众人因为我孤立不亲近同辈,想借此排挤我,因此流泪诉说无法承受这冤屈。”李德裕怜悯他说:“这本来不难。顷刻之间,我就知道了。”于是立刻催促召来几辆兜子(一种有帷盖的车),命令相关僧人入内对质,事情都让他们坐下。兜子门对着墙壁,指挥不让他们相见,命令取来黄泥,各自让他们模印前后交付隐没金子的形状,作为凭证。僧人既然不知道金子的形状,模印出来的各不相同,李德裕发怒,命令弹劾前几任僧人等人,一一认罪,被排挤的人于是获得清白。
张辂察听佛语
后晋时,魏州冠氏县畵林僧院有一尊铁佛,大约高一丈多,中间是空的。有一天,有人说铁佛能说话,他的徒众称赞,传到乡县,士人百姓聚集如雪,施舍的财物堆积如山。有人听到佛说话以垂示教诲,县镇上报府衙。当时高祖镇守邺都,无法测知此事,命令衙将尚谦带着香火供养,设斋饭并查验此事。尚谦回报怀疑是妖邪伪诈,有三传张辂,请求和尚谦一同前往,查问妖邪的状况。暗中与县镇率领人力包围僧院,全部派遣院中僧人前往道场。张辂暗中打开僧房,看到地穴,引导到佛座下,回头对尚谦说:“果然有犯法的款状了。”于是命令尚谦站在佛前,张辂却从地穴进入佛的空身中,大声详细说出僧人的过错,随即呵斥擒拿治罪,抓获首恶数人,上报朝廷就地斩首。张辂上奏被授予长河县主簿,以酬谢奖赏他。
宗裔检验丝钩核
后蜀时,其下的将帅很少有不贪财的。有个叫宗裔的人,分符持节,独自守卫边隅。曾经掌管剑州,百姓有被强盗抢劫的,在灯下识别暴徒,等到天亮报告巡捕官吏掩捕抓获。所收赃物只有丝钩防线。赃主说这是本物,那囚犯不堪拷打,于是认罪,于是送往州府。宗裔提审囚犯,诉说丝钩防线乃是家中物品,与被盗主互相辩解说。宗裔催促命令取来囚犯家的缲车,又各自责问防线卷。当时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个说是杏梜,一个说是瓦子。于是命令相对打开防线,看见杏梜与囚犯供词相同,仍然把丝钩安在核上,衡量核的大小,也是囚犯家本物。于是被劫主认罪妄认之罪,巡捕官吏认罪拷决之辜。指顾之间,于是洗雪冤屈。
仲荣射杀继母
晋安仲荣镇守常州时,曾经有夫妇共同控告儿子不孝,仲荣当面责问,抽出剑让他自杀。父亲说:“不忍心。”母亲辱骂,拿着剑追赶他。仲荣再次审问,才知道是继母。于是呵斥赶出,从此射一箭而死。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到痛快的,因此境内认为这是强明之政。
孙宝称量镮饼
汉朝孙宝任京兆尹时,有卖镮散的人,就是现在的镮饼。在都市有一个村民相遇,打落镮散的人,都碎了。村民甘愿赔偿五十枚,卖者坚称三百余枚,因此引起喧嚷争执。巡捕者带领他们赴京兆尹,提审,无法证明。京兆尹命令审讯吏买一枚镮散,称知分两,于是都称碎者,细折原数。卖主承认虚诳之罪,村民获雪,众人认为神明。
韩滉听哭声辨惧
唐朝韩滉在润州夜里与从事晋公登上万岁楼宴饮正酣,放下杯子不高兴,对左右说:“你们听妇人哭吗?”当近何所对曰:“在某桥某街。”诘旦命吏捕哭者乃妇丧夫也信宿狱不成吏惧罪守于尸侧忽有大蝇集其首因发髻验之果妇私于邻人醉其夫而钉杀之吏以为神因问晋公公曰:“吾察其哭声疾而不悼若强而惧者吾闻郑子产曰‘夫人于其亲也有病则忧临死则惧既死则哀’今哭不哀而惧是以知奸也”
张希崇断义嫡
后晋张希崇镇守汾州时,有百姓与郭氏结为义子,从孩童到成人,因为乖戾不接受训导,被遣送。郭氏夫妇相继去世,有嫡子已长大。当时郭氏诸亲与义子相约说是亲子,想分其财,帮助诉讼。前后几任政官不能审理,于是成为疑狱。张希崇阅览诉状,断案说:“父亲在世已离开,母亲死不到,虽然假称义子,辜负二十年抚养之恩。如果说亲儿,犯三千条悖逆之罪,大为伤害名教,怎敢理认?田园其生涯一并付给亲子。所讼人与朋党者,委托法官以律定刑。”听到的人佩服其明断。
苏秦料定刺客
苏秦在齐国,大夫多与他争宠,而派人刺杀他,没死。齐王求贼不得。苏秦对齐王说:“臣死之后,王车裂臣以徇于市,说‘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刺臣之人必得矣。”齐王如其言,刺秦者果出。齐王因诛之。
宪之知牛主
南梁顾宪之为建康令,有失牛者,盗与主两俱认之,不能制,乃令解牛,任其所去。牛之牛主所居,盗者伏罪。
疑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疑狱集卷四
晋 和凝 撰
若水疑留狱
宋钱若水为同州推官,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不知所之。奴父母讼于州,命录事、防军鞫之。录事尝贷钱于富民不获,乃劾富民父子数人共杀女奴,弃尸水中,遂失其尸。或为元谋,或从而加功,罪皆应死。富民不胜捶楚,因自诬伏,具狱上州。官审覆无反异,皆以为得实。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日不决。录事诣若水,防詈之曰:“若受富民钱,欲出其死邪?”若水笑谢曰:“今数人当死,岂可不熟观其狱词邪?”留之且旬日,知州屡趣之,不能得,上下皆怪之。若水一旦诣州,屛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狱者,宻使令访求其女奴,今得之矣。”知州惊曰:“安在?”若水宻使人送女奴于知州,乃垂帘引女奴父母问曰:“汝今见汝女,识之乎?”对曰:“安有不识也。”因从帘中推出示之。父母泣曰:“是也。”乃引富民父子悉破械纵之。其人号泣不忍去,曰:“微君之赐,其灭族矣。”知州曰:“推官之赐也,非我也。”其人趋诣若水,防事。若水闭门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与焉?”其人不得入,绕垣而哭,倾家资以饭僧,为若水祈福。知州以若水雪寃死者数人,欲为之奏论其功。若水固辞曰:“若水但求狱事正,人不寃死耳。论功非其本心也。且朝廷若以此为若水功,当置录事于何地邪?”知州叹服曰:“如此尤不可及也。”录事诣若水叩头愧谢。若水曰:“狱情难知,偶有过误,何谢也?”于是逺近翕然称之。未防太宗闻之,骤加进擢,不半嵗为知制,二年中为枢宻副使。
敏中疑无赃
宋丞相向敏中字常之,在西京时,有僧暮过村民家,求寄止,主人不许。僧求寝于门外车箱中,许之。夜中有盗入其家,自墙上扶一妇人幷囊衣而出。僧适不寐,见之,自念不为主人所纳,而强求宿,今主人亡其妇及财,明日必执我诣县矣。因夜亡去,不敢循故道,走荒草中,忽堕眢井。则妇人已为人所杀,先在其井中矣。明日主人搜访亡财及子妇尸,得之井中,执以诣县,掠治。僧自诬云:“诱妇俱亡,恐为人所得,因杀之投井中。暮夜不觉失足,亦坠其中。”赃在井傍,不知何人所取。狱成,言府府皆不以为疑。敏中以赃不获,疑之,引僧诘问数四,僧但云:“某前生尝负此人,死无可言者。”敏中固问之,僧乃实对。敏中因宻使吏访其贼。吏食于村店,店妪闻其自府中来,不知其吏也,问之曰:“僧某者,其狱何如?”吏绐之曰:“昨日已杖死于市矣。”妪叹息曰:“今若获贼,何如?”吏曰:“府已误决其狱矣,虽获贼,亦不敢问。”妪曰:“然则言之无伤矣。妇人者,乃此村某甲所杀也。”吏曰:“某人安在?”妪指示其舍,吏就舍掩捕获之。案问具状,幷得其赃。一府咸以为神。
张咏勘贼僧
宋尚书张咏,字复之。时有僧行止不明,有司执之以白公。公判其牒曰:“勘杀人贼。”既而案问,果有一民与僧同行道中,杀僧取其祠部戒牒、三衣,因自披剃为僧。寮属问公:“何以知之?”公曰:“吾见其额上犹有系巾防也。”
遗书妇翁智
又有富民病将死,子方三嵗,乃命其壻主其资,而与壻遗书曰:“他日分财,即以十之三与子,而七与壻。”子长,立果以财为讼。壻持其遗书诣府,请如元约。公阅之,以酒酹地曰:“汝之妇翁,智人也。时以子防,故以此属汝,不然子死汝手矣。”乃命以其财三与壻,而子与七,皆泣谢而去。服公明断。
韩亿出乳医
宋防政韩亿知洋州日,有大校李甲,以财豪于乡里,诬其兄之子为他姓,赂里妪之貌类者,使认之为己子,又醉其嫂而嫁之,尽夺其奁橐之物。嫂侄诉于州,及提转,甲赂狱吏,嫂侄被笞掠,反自诬伏,受杖而去。积十余年,洎公至,又出诉。公察其寃,因取前后案牍视之,皆未尝引乳医为证。一日,尽召其党,立庭下,出乳医示之,众皆伏罪。子母复归如初。
译顾宪之知道牛的主人
南朝梁的顾宪之担任建康令时,有人丢失了牛,盗贼和失主都声称牛是自己的,无法判定,于是顾宪之让人解开牛绳,任由牛自行走去。牛径直走向失主居住的地方,盗贼因此伏罪。
疑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疑狱集卷四
晋 和凝 撰
钱若水怀疑而扣留案件
宋朝的钱若水担任同州推官时,有个富人家的小女奴逃亡,不知去向。女奴的父母向州府起诉,钱若水命令录事、防军审讯。录事曾经向富人借过钱没借到,于是弹劾富人父子数人共同杀害了女奴,把尸体扔进水里,因此找不到尸体。有的人是主谋,有的人是帮凶,罪行都应当处死。富人受不了拷打,于是自己诬陷认罪,写成案卷上报州府。官员审查复核没有异议,都认为案情属实。只有钱若水对此表示怀疑,扣留案件几天不判决。录事来到钱若水面前,防军责骂他说:“你接受了富人的钱财,想让他免死吗?”钱若水笑着道歉说:“现在好几个人要判死刑,怎么能不仔细查看他们的供词呢?”扣留案件将近十天,知州多次催促,他都不判决,上下的人都对此感到奇怪。钱若水有一天到州府,屏退左右的人说:“我扣留这个案件的原因,是暗中派人寻找那个女奴,现在已经找到了。”知州惊讶地说:“在哪里?”钱若水暗中派人把女奴送到知州那里,知州于是放下帘子,叫来女奴的父母问:“你现在见到你的女儿,认得她吗?”回答说:“哪有认不出的道理。”于是从帘后推出女奴给他们看。父母哭着说:“是她。”于是叫来富人父子,全部解除刑具释放了他们。这些人号啕哭泣,不忍心离开,说:“如果不是您的恩赐,我们全族都要被灭掉了。”知州说:“这是推官的恩赐,不是我。”这些人快步走到钱若水面前,想要拜谢。钱若水关上门拒绝他们说:“是知州自己查清真相的,我有什么功劳呢?”这些人进不去,围着墙哭,拿出全部家产请和尚吃饭,为钱若水祈福。知州因为钱若水洗清了几个死囚的冤屈,想为他上奏论功行赏。钱若水坚决推辞说:“我只是希望案件公正,人不冤枉而死罢了。论功不是我的本意。况且朝廷如果把这算作我的功劳,那录事该置于何地呢?”知州赞叹佩服地说:“这样更是别人赶不上的。”录事来到钱若水面前磕头惭愧地谢罪。钱若水说:“案情难以查明,偶尔有过失错误,何必谢罪呢?”于是远近的人都一致称赞他。不久宋太宗听说了这件事,迅速提拔他,不到半年就担任知制诰,两年中担任枢密副使。
向敏中怀疑没有赃物
宋朝丞相向敏中字常之,在西京任职时,有个僧人傍晚经过村民家,请求借宿,主人不答应。僧人请求睡在门外的车箱里,主人答应了。半夜有盗贼进入他家,从墙上扶着一个妇人连同包裹衣物一起出来。僧人恰好没睡,看见了,心想自己不被主人接纳,却强行求宿,现在主人丢失了妇人和财物,明天一定会把我抓去县衙。于是连夜逃跑,不敢走原来的路,跑进荒草丛中,忽然掉进枯井里。原来妇人已被人杀害,先扔在井里了。第二天主人搜寻丢失的财物和儿媳的尸体,在井里找到了,抓去县衙,严刑拷打。僧人自己诬陷说:“引诱妇人一起逃跑,怕被人抓住,于是杀了她扔进井里。傍晚夜里不小心失足,也掉进井里。”赃物在井边,不知被谁拿走了。案件定论,上报各府都没有怀疑。向敏中因为没找到赃物,对此表示怀疑,叫来僧人反复审问,僧人只说:“我前世曾亏欠这个人,死也无话可说。”向敏中坚持追问,僧人才如实回答。向敏中于是暗中派官吏去查访盗贼。官吏在村店吃饭,店里的老妇人听说他来自官府,不知道他是官吏,问他说:“那个僧人的案子怎么样了?”官吏欺骗她说:“昨天已经在市场上杖毙了。”老妇人叹息说:“现在如果抓到盗贼,会怎样?”官吏说:“官府已经错判了案件,即使抓到盗贼,也不敢再问。”老妇人说:“既然这样,说出来也没有害处了。那个妇人,是被这村的某甲杀害的。”官吏说:“某甲在哪里?”老妇人指了指他的家,官吏就到家逮捕了他。审讯后写成供状,并且找到了赃物。全府的人都认为向敏中像神一样。
张咏审问贼僧
宋朝尚书张咏,字复之。当时有个僧人行为举止不明,有关部门抓了他禀报张咏。张咏在文书上批示:“审问杀人贼。”不久审讯,果然有一个百姓和僧人同行在路上,杀了僧人抢走他的祠部戒牒、三衣,于是自己剃度冒充僧人。下属问张咏:“怎么知道的?”张咏说:“我看见他额头上还有系头巾的痕迹。”
遗书妇翁的智慧
又有个富人病重将死,儿子才三岁,于是命令女婿掌管家产,并给女婿留书说:“日后分财产,就把十分之三给儿子,十分之七给女婿。”儿子长大后,果然因为财产打官司。女婿拿着遗书到府衙,请求按照原来的约定。张咏看了遗书,把酒洒在地上说:“你的岳父是个聪明人。当时因为儿子年幼,所以把财产托付给你,不然儿子就会死在你手上了。”于是命令把财产十分之三给女婿,十分之七给儿子,两人都哭着谢罪离开。佩服张咏明察决断。
韩亿放出乳医
宋朝参政韩亿任洋州知州时,有个大校李甲,凭借财富在乡里豪横,诬陷他哥哥的儿子是别人家的孩子,贿赂长相相似的里妪,让她认作自己的儿子,又灌醉嫂子把她嫁出去,抢光了她的嫁妆。嫂子和侄子向州府起诉,以及向提点刑狱司上诉,李甲贿赂狱吏,嫂子和侄子被鞭打拷问,反而自己诬陷认罪,受杖后离开。积怨十多年,等到韩亿到任,又出来申诉。韩亿察觉他们的冤屈,于是取出前后的案卷查看,都未曾引用乳医作为证人。一天,把他们的同党全部召集起来,站在庭下,拿出乳医给他们看,众人都伏罪。母子恢复如初。